八話 midnight·merry-go-round
《僅我知曉放學後的聖女不單只是尊貴》 · 戶冢陸 · 1.6萬 字
「大和,會不會有味道?」
行走在夜道上,聖良湊近大和詢問道。
因爲剛纔燒烤的影響,聖良身上殘留着些許木炭的味道,混着一種水果般的清香填滿了大和的鼻腔。
「我,我想應該沒問題。沒關係的」
「那就好。不過,還要去換衣服,我還想把狀也卸掉」
「……那個,我們現在是準備去那裏?」
「我家哦」
聖良說完,大和突然呆住不動。
「什,什什什,什……」
「只是去換個衣服,馬上就回去」
「誒……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大和總算是理解了現狀,開始爲自己莫名其妙的武斷而感到丟臉。
「已經到了哦,就是那裏的公寓」
不遠處的確能看見公寓——一座巨大的塔式公寓矗立在建築物間。
如果聖良是一個人住在那種地方,那聖良家應該是相當了不起的有錢人家。
等能夠看到這棟與大和家相距甚遠的建築物的全貌時,輪到聖良突然停下腳步。
「白瀨?出什麼事了嗎?」
大和停在聖良身旁,從這裏可以看到公寓的大門。
一位女性正站在那裏。
年齡應該不到二十五歲。高挑苗條的模特體型,烏黑的長髮上掛着一副黑框眼睛,面容比起端正的知性面龐要更爲顯眼。裝扮上也是長款對襟毛衣搭配塑身褲這種成熟女性風的穿搭。就算是在遠處眺望,也能一眼看出是位不得了的大美女。
到達最近的車站後,大和與聖良坐上了開往終點站方向的電車。
「那個人,是白瀨的熟人──啊,喂!?」
大和頓覺頭疼,用手抵住額頭。聖良見狀握住他另一隻空着的手。
「也,也是啊。不好意思,稍微發了下呆」
「沒事,有這個」
大和一邊沉浸在這樣的感慨之中一邊跟在聖良身後,等他注意到聖良在朝着百貨商店的方向前進後叫住了聖良。
「行了,我知道了!跟着白瀨你就行了吧!」
「又有什麼奇怪的想法了?」
自己的手再次被聖良牽起,大和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跟在後面。
事情確實正如聖良所說,但大和出於羞愧希望能說的委婉一些。
也就是說,大和是在抱着聖良。
可既然聖良都這麼說了嗎,大和現在想問應該也是白費功夫。
女性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抱着雙臂擺出一副仁王立的架勢。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嚴厲,散發出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氣場。
大和很不解聖良究竟想去什麼地方。
「等一……喂!白瀨」
說着,跑在面前的聖良險些摔倒。
「……沒事吧?」
「可是,問題不在這裏吧……?而且說到底,我們現在到底是要去那裏啊?」
如釋重負的聖良如此感嘆。
電車上帶了將近二十分鐘後,兩人到達了目的地。
聽到大和有些像是在慪氣一樣的話,聖良也只能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說出答案。
「啊——嚇死我了」
手被聖良握住,大和沒法反抗。
「我知道了。那就小跑吧」
「連祕密基地都不知道在哪裏,我真的是輸給你了」
大和瞬間叉開雙腳穩住重心,用力抽動牽着聖良的左手。
「算是吧,不過他們就是這樣的父母,姐姐也不是會跟他們作對的那種人」
而且被這樣牽着手走,甚至讓大和覺得有些開心。
聖良姐姐似乎是開車過來的。看手機新聞,由於受到歸省地所帶來的返城高峯的影響,這一帶都處於大規模堵塞中。
沒有理會一旁驚呆了的大和,聖良指出了前進的方向。
大和仍不清楚目的地,於是開口詢問。而聖良卻像是一個惡作劇的小孩子一樣不停蹬着腳,裝模做樣地說着『祕密,到了你就知道了』卻不肯說出真相。
「……你想去哪裏?」
大和總感覺,現在這種情況像是在逃亡一樣。
「喂,喂!白瀨!怎麼了啊!」
大大的眼眸,以及遮掩眼角的睫毛,整齊的鼻樑,薄且美豔的嘴脣,都散發出一種巧奪天工的美。大和彷彿被其所魅惑盯着聖良一般看得入迷。
忽然間大和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聖良牽住,被帶着掉轉方向按原路逃跑。
只要和她一起,大多事情似乎總會有辦法解決。
「嗯。從長假放假開始就一直待在那邊,一直都沒辦法過來,所以我就中途跑掉了」
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聖良雖然遲到,但還是趕上了燒烤派對。聖良家裏的家規說不定意外地很嚴格。
「那個把卡拉OK的會員卡借給你的姐姐嗎」
「你看過地圖之後跟我這麼說我也……」
爲了轉移注意力,大和這麼問道。聖良聽見後忽然抬起頭。
「對不起。我會好好解釋的」
這時,聖良的話語讓大和回過神來放開了她。
「對不起啊。那,走吧」
在大和看來這絕不是什麼聽天由命,而是非常積極的想法。
「那,走吧」
「那還真是辛苦啊?不過,只是因爲把高中的同學聚會看的比家族聚會更重要就特地趕過來說教,再怎麼說會不會太嚴厲了點?」
當然這並非毫無根據,而是大和就是如此信任聖良。
大和沒有鬆手,反倒用力握緊。
提到那拔羣的身材,以及在遠處也能有所體會的美人面孔,說是聖良的姐姐也的確可以接受。雖然臉型不是很像,但兩人都有着某種相似的氣質。
聖良輕輕乾咳了一下之後,緩緩開口。
由於是在週末的午夜十點以前,電車內並沒有多麼擁擠。兩人坐到相鄰的空座上,暫時送了口氣。
看着如此距離下微笑的聖良,她美麗的眼眸中映照出大和自己的臉龐,讓大和不由得有一種要被吸入其中的感覺。
(捱得好近……話說回來,白瀨真是漂亮啊。就像是人偶一樣)
(才解開之前的誤會就來這種事啊……)
由於手部被握得很緊,大和只能像是被拖拽着一般跟着跑起來。
「我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白瀨穿着高跟鞋──」
「她是……等上了電車以後再說吧」
「嗯,不過是我擅自借走的就是了」
「祕密」
「走是可以走,但到底要去那裏啊。說到底,那個人是誰?」
因此他非常苦惱該如何回話,對此聖良露出了一個從容的笑容。
「啊」
(說起來,這個時間還在外面走,應該還是和白瀨做朋友之後的第一次)
兩人繞道建築物後,來到員工專用戶口,聖良給警備人員看了自己的學生證後,居然被對方敬了一禮。
「……不是,這個只是普通的學生證吧」
聖良說完,擺出一副不打算繼續再聊的樣子擺弄起手機。
「我可不想聽這個……。話說,你說跑掉,是說從老家跑掉?」
即便如此,大和心裏也沒有事到如今告別聖良這一選項。
作爲讓自己同意的代價,大和提出了一個條件。
經過檢票機後,聖良開始跟手機玩起了瞪眼
㊟
。
「我們現在要去的,是我的祕密基地喲。剩下的就是到了之後的驚喜,真的不能再往下說了」
將臉埋在大和胸前的聖良,身體非常柔軟,給人一絲暖意。
聖良聽聞,不好意思地雙手合十。
◇
祕密基地——這句話語,聽起來是何等的有魅力。事實上,大和已經開始滿懷期待。
「說起來,應該是這邊」
而且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聖良的內心狂跳不止。一定,是因爲剛纔奔跑的緣故吧。
「情況有變,我們就這樣直接去吧」
「放心吧。快跟着我」
兩人就此被允許進入其中,聖良推開門後,毫不猶豫地按下員工電梯的按鈕。
只不過是一介友人的自己,再繼續深入聖良的家庭問題真的合適嗎。大和沒法做出判斷。
聖良從袋子裏取出證件,將其高舉並得意洋洋地說道。
前方的百貨商店沒有照明,唯有提示未在營業的燈光十分顯眼。
「那個,白瀨。已經過十點了,我想應該已經進不去了」
「這是我的臺詞纔對。突然像是逃跑一樣從剛纔那個女人那裏跑掉,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跟了過來」
──咔嗒。
「那,不能跑的太快哦。白瀨現在穿的鞋鞋跟太高了,搞不好會受傷的」
「你剛剛不是說上了電車就跟我說的嗎」
大和勉強將聖良拉到了自己身邊,只不過現在聖良整個被大和的手腕所圍住。
聖良忽然轉向一旁走了起來。
「等下還要坐電車啊……」
「對對,又有奇怪的想……啊,別讓我說出來啊……」
「那個人是我的姐姐哦。我想,應該是來說教擅自跑掉的我的」
而實際上,聖良也應該是從剛纔那位女性那裏逃掉了。
「沒事。多虧了大和呢」
「到頭來還是想用跑的啊……」
「大和?我真的沒事哦?」
「不過,稍微一下子應該沒關係的,現在那一帶,車想必也很難行進」
(車到山前必有路吧)
期間大和一直驚訝地說不出話,還不容易才擠出聲音詢問。
「剛剛那是什麼情況啊……?」
「嗯,我算是這裏的有關人士吧」
大和還有着數不清的問題想問,可電梯大門卻在此時打開。
「進去吧」
大和就這樣被聖良牽着手進到電梯裏,隨後聖良按下了電梯的『R』鍵。
「要上屋頂嗎?」
「嗯」
說是屋頂,也和學校的屋頂大有不同。
這裏是百貨商店,而且現在不是營業時間。再不守規矩也要有底線。
在大和爲這異樣的狀況感到害怕之際,電梯開始上升。
一直在到達最頂層爲止都未曾停下,轉眼之間就來到屋頂。
『叮』的到達提示音響起,電梯開門後漆黑的景象在兩人眼中延展開來。
「喂喂,白瀨真的確定是這裏嗎?」
看着就像是B級恐怖片裏的配角一樣瑟瑟發抖的大和,聖良開心地笑了出來。
「確定哦。周圍很暗,大和要小心腳下」
說着,聖良再次牽起大和的手走了起來。
漆黑的樓層中,能稱作照明的只有作爲引導燈的綠燈。
中途聖良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明,可這樣的光照作爲照明來說還是不太可靠。
不過沒走多久,就可以看通往外面的側門。
「算是吧。──話說,大和拍了很多照片吧。之後要發給我哦」
「……那我就在旁邊看,白瀨自己再坐一次就可以了」
之後聖良撫摸着卡丁車和旋律寵物0;動物模樣坐具的正式名稱1;
㊟
在其周圍走動。然後向着自動售貨機的方向走出。
『咔擦』的開鎖聲響起,門也隨着夜風被吹進裏側。
咔擦。
這份奪目的光輝讓大和不由得低下了頭,但他馬上就適應了。
「這裏」
旋轉木馬再次啓動,這次選擇坐在馬車上的聖良興奮地叫喊着。
聖良出乎意料的喝不了黑咖啡,也算是應了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吧。
儘管沒有BGM,但在大和的腦海裏已經自行響起恬靜優雅的樂曲。喧鬧的聖良就是可愛到了如此地步。
「啊哈哈,坐起來果然很開心——」
能像這樣被聖良拜託大和很開心,但這簡而言之就是要『間接接吻』。對純潔的大和來說,這個要求着實是個難題。
(不由自主地就拍了,還好白瀨沒生氣……)
「大和是覺得這種時候就應該喝苦的耍帥嗎?我是覺得完全沒必要」
㊟
「真是的,這樣子就完全沒意義了」
那便是他想從欄杆外面看看聖良這副喧鬧活潑的樣子。
聖良這次從包裏取出鑰匙,打開側門的鎖。
這時聖良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開視線。
大和打開微糖咖啡的蓋子準備一飲而盡,咖啡特有的苦味伴隨着淡淡的甘甜奔湧而至。
「誒?啊啊,這是當然」
咔擦。
「好苦」
「……好厲害。太震撼了」
聖良慢慢搖了搖頭。
「也是呢。如果是這樣說的話,或許確實很厲害」
「謝謝你能帶我來看這麼美妙的景色。不過,白瀨還真是了不起啊,連這種事都能做到」
爲了能讓看起來有些寂寞的聖良打起精神,大和放聲邀請聖良。
「還有十秒就要開始了,快坐上去吧」
體感速度相當快,吹拂而來的微風讓人心情舒暢。在橘色燈光的照耀下,給人一種騎着真馬行進的感覺,讓人自然而然地感到興奮。
雖然感覺聖良再回應之前遲疑了一下,不過想必是錯覺吧。聖良和黑咖啡的組合莫名的般配,但不說很難想象聖良不喜歡喝黑咖啡。
聖良吐出舌頭,有些痛苦地眯起眼睛。
聖良聽到後笑着輕輕點頭。
掌中的一絲溫度突然消失,迫使大和慌張地環顧四周。
等聖良按下微糖咖啡的按鈕,大和也投幣問道。
「要不要再坐一次?」
視野前方的聖良,開心地笑了起來。
隨後大和不知爲何看着被聖良撫摸過的設施們問道。
聖良對着大和嘟嘴表示不滿,但馬上有笑着回答『那,我要黑咖啡』。
「這就是我想要大和看的。能讓大和看到我很開心」
兩人走到屋外,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來罐微糖咖啡吧。要熱的」
頭頂上的明月爲雲朵遮蔽,由於建築太過高聳,周圍仍是漆黑一片,但比起屋內仍要明亮幾分。
將聖良這副模樣記錄下來的大和,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白瀨要什麼?」
「誒,不是,那罐白瀨的嘴巴不是已經碰到過了……」
「我喝不了這個啊。但是扔了又很可惜,希望大和能把它喝掉……」
或許是因爲大和並沒有表現出很想笑的樣子,聖良似乎也不打算逞強着喝完。
對此有些擔心的大和,走近到能摸到聖良的距離。
「3Q。不過話說回來,居然喝黑咖啡,白瀨還真是成熟啊」
站在自動售貨機前的聖良突然詢問大和。似乎是準備請客。
聖良猶如天真無邪的少女一般微笑着。看起來相當喜歡旋轉木馬。
「那就坐吧!」
「可就算是這樣也還是很厲害啊。這麼偉大的人居然就是白瀨的爺爺」
少女臉上的笑容十分溫柔,卻又顯得有些寂寞。
注視着興奮地喧鬧着的聖良,承蒙這一眼福,大和的大腦已經完全進入興奮狀態。
「若無其事地就要和我比啊……」
(我從沒覺得旋轉木馬是這麼美妙的東西過……)
夜空下,被放置在四處的五顏六色的燈泡所點綴的,是動物模樣的坐具,卡通角色圖案的卡丁車,像眼球一樣的小型摩天輪,最爲珍貴的是奢侈的旋轉木馬。
這些設施全都製造出一種散發着出哀愁的復古氣息,讓人光是看着就感覺被刺激到了淚腺。
視野變得開闊起來,數不清的遊樂設施被無數的小型燈泡照亮。
雖然由於黑暗大和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覺到視野中有數道物體的剪影。
大和感到一種被當成小孩子的感覺,這次輪到大和嘟起嘴按下黑咖啡0;無糖1;的按鈕。
看着聖良這副模樣的大和拼命憋住笑容。畢竟,要是這個把她當小孩子的話,她肯定會固執地想把黑咖啡喝完的。
這時,大和用手機拍下了聖良。
正當一種推測在大和腦海中油然而生,聖良突然鬆開牽着大和的手。
「對了。這些設施,全部都能動嗎?」
「果然這裏的選擇木馬,坐幾次都不會膩」
「喂,白瀨?你在哪裏?」
(好久沒喝過了,照這個感覺黑咖啡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白瀨真是喜歡這個啊」
旋轉木馬是在轉動的同時作爲坐具的馬上下搖擺的有了設施,爲了啓動它需要使用其控制機器。
「嗯。那是小朋友坐的,要是我坐上去的話會壞的」
察覺到的聖良隨即向着大和擺出了『耶』的手勢。
等聖良橫騎在一旁的白馬上,旋轉木馬開始運作。
咖啡的味道比大和回憶中要甜的多。
在膽怯的大和煩惱之際,聖良直截了當地問道。
「不坐那些動物坐具嗎?」
也就是說,這裏是個天台遊樂場。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已經不對常規客人開放了。光是能像這樣保存在這裏應該就已經算是個奇蹟了。
「我是不在意,大和不願意嗎?」
聖良從取貨口取出兩罐咖啡,將微糖咖啡遞給大和。
「歡迎來到,我的祕密基地」
「這裏,難道是……」
大和不和聖良一起坐的理由只有一個。
「呵呵,要是大和坐上去的話一定會壞的。──大和喝什麼?」
聖良不停向大和揮手,大和見後也揮着手,繼續用手機連拍。
至於聖良,她喝了口黑咖啡後只說了一句、
道謝之後,聖良走進旋轉木馬旁工作人員專用的房間。
啪。
這樣的時間很快結束,當木馬停下不動時,聖良眼裏閃着光對大和說。
不遠處傳來聖良的聲音,大和向着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
「也是。我去準備準備,大和稍等一下」
大和本以爲聖良是要讓自己待會刪掉。雖然就算聖良真的這麼說,大和估計也不會刪。
大和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某種類似機器啓動的聲音,周圍一瞬間亮了起來。
「……還好吧」
「不行,摩天輪不能動。但是一些小型坐具的話投錢就能動了,旋轉木馬也一直有在維護,可以一起坐哦」
「因爲這棟百貨商店,原本是我爺爺開的。而這個遊樂場,已經沒有在運營了。恰好在兩年前的黃金週過後,就閉園了」
「我知道了」
被聖良催促着上馬,大和騎在了跟前焦糖色的馬上。
大和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使勁渾身解數了,他已驚訝的不知如何表述。
聖良似乎做完了要做的操作,從房間中出來,牽着大和的手小跑起來。
聖良佇立在這樣的空間中,驕傲地張開雙臂微笑。
旋轉木馬很快便再度停下,聖良也再次露出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不,我想聖良坐應該還是沒問題。我的話就很勉強了」
「那個,不是不願意。我姑且也是個男人,自然會對這個事情比較敏感吧……」
「這樣啊,我知道了」
說着,聖良再次準備將黑咖啡送到嘴邊。大和忍不住將其制止。
「……果然還是我來吧。我不想讓白瀨這樣逞強」
「謝謝」
聖良笑着道謝,將手中的黑咖啡遞給大和。
咖啡罐的開口處還沾着淺淺的口紅……大和看到後,心臟像是敲鐘一樣狂跳。
可是,都已經準備接下咖啡罐了,事到如今也沒有退路。
爲了趕走自己內心的邪念,大和坐了個深呼吸。隨後做好覺悟將咖啡一飲而盡。
「……呼」
……第一次間接接吻,帶着些許苦澀的成熟感。
大和的心臟仍在狂跳不止,等他意識過來,臉頰便開始發熱。雖然勉強沒讓自己的動搖表現出來,但一時半會應該也難以平靜下來。
這時,大和忽然注意到聖良偷偷摸摸地看向大和手上的另一罐——微糖咖啡的罐子,表現出想要的的樣子。不知是因爲喉嚨還是很渴,還是單純對它的味道感興趣。
「……要喝嗎?不過我已經喝過就是了」
大和已經間接接吻過,也不在抱有絲毫牴觸,直接詢問聖良。
「嗯,想喝」
聖良開心地接過罐子,毫不猶豫地就開始喝。看着聖良果然是一副對間接接吻毫不在意的樣子,大和回想起剛纔的自己感到有些難爲情。
雖然感覺聖良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扭曲,不過一定是錯覺吧。
──啪。
雨滴落到鼻尖上。似乎是要下小雨了。
「誒」
「不喜歡嗎?」
「謝謝。大和能這麼說我很開心」
「當然。我想讓大和也看看,這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地方」
「不。既然要躲雨的話,就選那邊吧」
「是嗎。那就好」
聖良看向放着設施一側的窗戶,繼續說道。
「說說白瀨覺得可以說的範圍就行了吧」
「父親居然會是社長,白瀨果然很厲害啊」
「說實話,我無法想象白瀨當時的生活究竟又多麼痛苦。不過我感覺自己還是能夠理解,這個地方有着白瀨的許多回憶」
要是詢問聖良這些事情之前的大和,肯定沒法想象到其中任何一點。
「然後是我的家人,爸爸是商社的老闆,媽媽在一旁輔佐他。姐姐之前飛到國外去了,不過最近好像回來了。——還有,這家百貨商店的老闆以前是爺爺,不過爺爺兩年前辭去職務交由爸爸管理了,自己現在住下鄉下。」
看到一邊聽自己說話一邊輕聲附和的大和,聖良淡淡地繼續說道。
看着因爲難爲情而手足無措的大和,聖良輕輕笑了出來。
看樣子,大和似乎有些誤會了。
「我喜歡卡拉OK,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打打遊戲,看看漫畫,聽聽音樂。還喜歡拉麪。討厭的東西就是,沒放砂糖的咖啡吧」
聖良畢竟是一個女高中生獨住在高級公寓裏,大和自然會覺得她家當然也應該相當富裕,現在看過果然是上流家庭。之前翹課的時候,老師們那麼關心聖良,或許也和這件事有關。
「要進去嗎?」
大和直視着聖良如此說道,這讓聖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什麼時候?」
「我完全無法想象,白瀨對別人唯命是從的樣子。不過白瀨如果是靠自己的意志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果然還是很厲害」
「沒,沒有,沒東西。要是我的舉動開起來有些可疑的話,那都是因爲我很緊張……那個,因爲我還是第一次和女孩子兩個人坐摩天輪」
的確,現在的雨勢比剛纔要強。雖然就這樣淋個雨感覺也不壞,但大和並不想因爲這樣感冒,隨跟在聖良後面進到吊艙裏。
大和這樣詢問,聖良抬起頭看着他。
「不過,把我也帶來真的好嗎?」
隨後聖良俯下頭,有些懷念地說道。
「雖然這裏好像的確就快要停止營業了,但這個地方還是留在這裏把。之後只要再偶爾到這裏來不就好了嗎。不然,聖良還可以找我。只要我有空一定會陪你來的」
「太好了。看到我們所見到的景色是一樣的」
大和這樣想着,激勵自己繼續追問。
「這麼說的話,我好像沒怎麼跟大和提過呢。從哪裏開始說好呢」
聖良的語氣有些想在開玩笑,但到底還是對這個地方抱有不捨,她的表情已經很是陰沉。
「白瀨……」
等大和再次將視線轉回聖良的方向,兩人雙目再次對上。聖良一轉剛纔的態度,露出爽朗的微笑。
「沒有哦。只是覺得這種事情很稀奇」
聖良突然放低聲量,說出了『結束』這個字眼。
「的確,很漂亮啊」
「……地板不會掉吧?」
出於剛纔間接接吻的經歷,大和不自覺地看向聖良的嘴脣,然後不好意思地將臉別到一旁。
無論大和說些什麼,聖良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沒辦法做點什麼嗎」
說着,聖良指向被設置在角落的小型摩天輪。
「嗯。我也沒想到居然會讓人覺得這麼窄」
「那個不是說不能動嗎?」
「我可以問問,白瀨自己一個人住的理由嗎?」
但是,熟知聖良現在這副模樣後,更是讓大和難以想象那時的光景。
再次體會到實感的大和,決心踏入她的私事。
「不厲害哦,那又不是我的功勞。現在的我,還只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小孩子」
大和也因此察覺到了這個地方的未來。
大和本想掩飾自己的失態,卻因過於焦躁而自掘墳墓。
也因此,今天才會趁着最後的機會到訪這裏吧。
但是,小孩子什麼都做不到,絕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這對大和來說是件很普通的事情,對此感到急躁的聖良應該纔是比較稀少的存在。
白瀨『嗯姆』地呻吟一陣後,仍保持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和很在意,這是否與聖良的家庭有關。
「嗯。有着我很多的回憶,這裏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地方——雖然,這一切也要結束了」
「我臉上粘了什麼東西嗎?」
平時大和沒怎麼問過聖良這些問題,但兩人一起相處的這段時間裏,聖良都在一點點展示出真實的自己。
父親是商社的老闆這也就代表,聖良是名副其實的千金大小姐。
大和所聽到的,都是些自己已經知道的情報。
「這,這樣啊……」
從聖良的口中聽到『情侶』這個單詞,讓大和微妙地有些在意。
兩人面對面坐下,大和馬上注意到兩人的距離非常相近。
「雖然不能動,但是能進去哦」
在聖良心中,大和被看的如此之重。
大和學着聖良看向窗外,無數燈光隨着傾瀉而下的雨珠亮起,這幻想般的光景讓大和看得入迷。
爲了喘口氣跑到這種地方來,倒是很有聖良現在的風格。
「你看吧」
「爺爺他,很久以前說過。『要是聖良遇到了很重要的男孩子,就和他一起來坐。能看到非常漂亮的景色哦』。一想到那應該就是在我們現在這樣,我就有些冷靜不下來。很奇怪吧。明明摩天輪都已經不能動了,沒辦法看到街道上的景色」
唯命是從,說的應該就是對父母唯命是從吧。雖然感覺聖良並不是那樣的人,但要是說聖良現在這副模樣是已經蛻變之後的樣子,也還算能接受。
「我還是第一次坐不能動的摩天輪」
「沒有哦。明明沒有客人卻還是保留了兩年時間,這樣已經非常足夠了」
既然聖良說『有點類似於離家出走』,大和也察覺到聖良現在和雙親的關係並說不上好。
這樣的聖良對大和來說,是其憧憬的存在,同時也是其重要的人。
千金小姐每天泡在學習裏,也是典型的大小姐生活了。
話語間聖良顯得有些痛苦,這讓大和有些猶豫是否該繼續涉足。
稍微糾結了一陣後,聖良慢慢開口。
聖良心中對這個地方將要消失這件事似乎早就有所覺悟。
那副身姿看起來太過寂寞,讓大和忍不住站了起來。
「直到我上高中以前,一直都是在學習,基本沒有玩樂過。每當我感覺真的很累的時候就會到這裏來,喘口氣」
「這裏面,挺窄的啊」
對於這出乎預料的告白,大和一下子呆住了。
「……這裏,要消失了嗎」
聖良輕輕點頭。
看樣子聖良自己也很久沒有坐過這個摩天輪了。
聖良像是引路一般走了過去,隨後停在乘車位置處打開弔艙的入口。
「嗯」
這讓大和覺得很開心。他一邊細細品味這種幸福感,一邊在內心質問自己是否配擁有這樣的幸福。
聖良聽聞輕輕點頭,然後答道。
「足夠了。雖然會覺得寂寞,但現在的我能夠接受」
「這樣,就好了嗎?」
不過,大和並不是討厭它,相反有些想感謝它能帶給自己如此寶貴的經驗。
對於討厭的東西,簡直可以說是實時內容了。
這也是大和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坐上摩天輪。這種初體驗是在不能動的摩天輪上,讓大和的心情很是複雜。
白瀨聖良總是像這樣,毫不畏懼地坦率面對問題。
聽到大和發自真心的這麼說,聖良也開心地笑了出來。
「那就快進去吧。雨都下大了,要是被淋溼的話搞不好會感冒的」
「下週撤除工作好像就會開始。不過就算如此這個地方也算保留了很長時間了」
聖良的言語間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悲傷,以及懷念。
「那,我們彼此彼此呢。我也很緊張」
聖良說的輕描淡寫,但大和卻是非常喫驚。
「仔細想想的話,我對白瀨完全不瞭解啊。明明一起度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卻都不知道白瀨喜歡什麼,一個人的時候都是怎麼過的,還有……白瀨的,家人都是什麼樣的」
「沒事啊。做這個的時候就預想到了會有一家人或者情侶來坐」
──重要的人。
儘管如此,大和也還是會在意。他悄悄用餘光看去,可這次兩人的視線恰好對上。
「我開始自己一個人住的理由就是……想要改變對人唯命是從的自己,吧。有點類似於離家出走哦」
大和也算是能理解把這說成是『對別人唯命是從』。
不僅如此,他現在開始想,回報這份感情。
「要是我也能報答點什麼東西給白瀨就好了」
大和再次坐下然後如此說道,聖良聽聞從包中拿出手機。
「要說這個的話,我已經收到這個了」
展示給大和的手機殼上,吊着一個熊貓鑰匙扣。
這時大和在遊戲廳的時候拿到,然後當作禮物送給了聖良的東西。雖然大和之前就注意到聖良一直把它掛着,但被聖良這樣說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
「不,我指的不是這種東西……」
「這也是回憶吧。對我來說很重要哦」
被聖良如此爽快地斷言,更讓大和覺得不好意思。
「或是確實如此,但這是我的自尊心問題。……我感覺,總是我單方面從白瀨那裏收到各種各樣的東西」
似乎是因爲大和認真挑明瞭自己的煩勞,聖良也重新思索起來。
隨後聖良想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
「那下次,帶我去遊樂園吧。我想去那種很大的遊樂園」
「嗯!我知道了」
「還有,我還想去旅行。像是去泡溫泉之類的。還有等到了夏天我想去游泳池」
「哦,哦」
聖良的要求遠比大和預想的要多。
這些要求都讓大和很開心,只不過唯有錢的方面讓大和有些擔心。
「還有,我還想去大和家看看。我和好奇,大和住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不,那個就……」
「控制桿果然是生鏽了啊。從外面一眼就能看出來」
「……誒,門打不開」
面對如此斷言的大和,聖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
聖良的提問就像是在可憐兮兮地懇求自己,讓大和心中猛地一緊。
「我剛剛纔到呢,不過話說回來,難道你覺得逃走了潛伏地點就不會暴露嗎?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妹妹」
「我有學過合氣道,要說力氣的話我還是挺有自信的」
「總感覺,白瀨真的很帥啊」
「要說關鍵時刻很可靠的話,大和也一樣哦」
不過,一叫她的名字她又會馬上笑出來,回頭看向這邊。
「那,那也當不了白瀨說自己不帥的理由吧。畢竟你能夠依靠別人,並最終拿出勇氣」
「明明剛剛纔讓大和看到了丟人的樣子,現在被這樣誇獎也只會覺得怪怪的」
「有什麼不滿嗎?」
吊艙的門姑且是打開了,但相應地卻讓大和有些感覺很是尷尬。
「唔,你在啊」
聖良有些不解地歪起腦袋。大和說的很突然,聖良會感到喫驚也是無可奈何。
聖良補充般說道。
「不行嗎?」
「不過地板還很溼,要小心不要滑倒哦」
聖良已經不再顯得寂寞。
「是這樣嗎?」
「真的很抱歉,很痛吧。能站起來嗎?」
大和雖提馬上提議這種時候就應該輪到男生出場,聖良卻半逞強地說着『不用,我能打開』堅決不讓大和來。
「你那張硬嘴也還是老樣子啊。還有,你以爲現在幾點了?已經不是小孩子可以跑出來的時間了,你明白嗎?」
聖良被姐姐用一個彈額頭問候。看着嘟起嘴看向別處的聖良,聖良的姐姐無奈嘆了口氣說。
她往前走了幾步,望向旋轉木馬的方向。
(果然,很像聖女啊)
大和嘴上裝酷耍帥,其實是爲了防止以後發生像剛纔那樣幸運的偶然事件。
「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大和也早就習慣像這樣被聖良所引導。
「謝謝你,大和」
「說到底啊──」
爲此大和纔像這樣裝做虛榮,不過沒有察覺到這些的聖良只是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聖良想打開弔艙的艙門,卻似乎陷入了苦戰。
聖良說着露出一臉笑容,燈光打在她的背上。
「就算這樣,也還是乖乖交給我吧。要是讓白瀨受傷了我可是傷腦筋的」
聖良就這樣以一個屁股着地的姿勢摔在了大和膝蓋上。落得一個坐在大和膝蓋上的姿勢。
「很,有事……」
回想着幾周前發生的失去,大和笑着回答。
「啊,我才應該道謝」
「行,行吧,只要白瀨不介意的話」
──咔嚓。
「太好了。我好期待」
聖良罕見地表現得難以啓齒,可她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對大和說。
大和本是在誇聖良,可聖良卻嘟起了嘴。
溼潤的地板上反射出照明的燈光,讓這個地方夢幻般的氣氛愈發濃厚。
聖良說的簡單,大和對此卻完全沒有頭緒,不由得覺得聖良是在強行奉承自己。
「啊!一起坐的話我當然要坐在前面。下一次我纔是白馬王子!」
看見聖良伸出手,大和拼盡全力抓住她的手彎腰站起。這就是所謂的男生特有的理由。
聖良的姐姐慢慢走近聖良身邊。
「不是這樣的。大和現在也很可靠」
「誒?」
「其實我,很害怕來這裏。因爲這會讓我有種這裏就要消失了的實感」
「下次我們兩個坐的時候,大和要坐在前面」
看着大和的樣子,聖良馬上起身,滿懷歉意地將雙手合十。
「總是在引導我,直率大膽地傳達自己的想法,關鍵時刻比我這個男生還要可靠。……我真心覺得,你很帥氣」
「而且」
大和繼續開口,將自己會這樣想的理由娓娓道來。
聖良臀部柔軟的觸感傳來,勾起大和的邪念。
「抱歉,大和沒事吧?」
白瀨也意外地有孩子氣的地方啊——大和有些欣慰地看着聖良。
如果這些事情能讓聖良開心的話,真是小菜一碟。
「那個」
因此,大和在這裏有必要好好說清楚。
「白瀨?」
「差不多該出去了吧」
聖良在武術方面果然有些心得。想必這也是她高中以前所做學習的一環吧。
說完,聖良低下了頭。
「是呢」
互相道謝之後,聖良說了句『那,我去關掉』,隨後邁步準備去拉下控制這一邊照明的電閘。
大和根本沒想到聖良會這樣看自己,只能紅着臉回答。
「雨,停了呢」
想必是在說白馬王子吧。聖良也的確和白馬非常搭調。
「白瀨不這樣強行安慰我,也沒關係……這樣說我反倒會覺得難受」
像這樣提醒對方注意安全,本該是男主的責任。
聖良不悅地皺起眉頭。
看起來就彷彿在放出圓光,這讓大和不由得回想起兩人第一次說上話的那天。
「我剛剛,也坐上了白馬呢」
「嗯〜〜……啊──」
「……下次,這種力氣活還是交給我吧。白瀨畢竟是女孩子」
「呵呵,我很期待哦」
大和雖爲自己說的話感到羞恥,但看到聖良開心的表情,他也並不後悔。
控制桿突然滑下,失去平衡的聖良向着大和的方向倒下。
忽然看向窗外的聖良不小心碰到了大和的膝蓋,受此影響大和也跟着向窗外看去,發現雨勢已經弱了不少。
「我也大概猜到了追過來的會是誰──好痛」
這時大和突然插嘴。
聖良直盯盯看着大和,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屋內傳來這樣的聲音,黑色長髮的美女——聖良的姐姐在此刻出現。
「已經夠了吧,小聖」
聖良雙腳岔開,整個吊艙隨開始微微搖晃。似有些微醉。
大和舉了這麼多理由,聖良卻是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皺起了眉頭。
內部的控制桿似乎由於生鏽很難拉動,於是聖良站了起來準備壓上體重一試。
這時,聖良忽然抬頭看向頭頂。
「嗯嗯,就是這樣。白瀨很帥哦。我保證」
「那個,讓我來吧?」
一定是因爲兩人約定好了,要在將來製造出新的回憶吧。
就算如此,有武術心得和有沒有腕力是兩碼事。就算聖良的合氣道再怎麼厲害,腕力應該也是身爲男生的大和更勝一籌。
聖良走出吊艙,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看樣子聖良對剛纔摩天輪裏的事還有些耿耿於懷。就大和來說,那也是個不太想重新提起的案件。
聖良漫步其中,轉過頭說道。
(這,這各種意義上的都很不妙吧……)
正如聖良所說,雨已經停了。
大和感到有些難受,渾身流出冷汗。
「但是,正因爲大和願意陪我來,我才能拿出有勇氣……大和就是像這樣在支持着我,我可完全稱不上什麼帥氣」
「是啊。作爲一個男生我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要說白瀨比我更合適哦,有一股凜然英氣」
他很清楚自己是個局外人,可即便如此也沒不打算就這樣旁觀下去。
他原本還在想被人打斷了訓話的聖良姐姐會不高興,可對方卻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用餘光看向自己。似乎是在等待大和繼續開口。
大和下定決心,以筆直的視線看着聖良的姐姐說。
「我叫倉木大和,和白瀨讀的一所學校。然後,那個,今天這件事不只是白瀨的錯,我也有責任。所以,還請您能對白瀨嘴下留情」
等認真聽大和說完之後,聖良的姐姐面無表情的問道。
「你,是這孩子男朋友?」
「不,不是的……」
「只是普通朋友啊。──我是這孩子的姐姐白瀨禮香。現在已經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剩下的就在車上說吧」
說着聖良的姐姐——禮香突然睜大眼睛,對着大和使了個眼神。
這次輪到大和不知所措地,和聖良一起跟在了禮香的身後。
「誒~大和君你和小聖同齡啊。我還以爲你鐵定比她小呢~」
車內,禮香負責開車。不知爲何被要求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大和,被對兩人的關係表現得很感興趣的禮香略顯興奮地搭話。
「啊哈哈……原來我看起來那麼像小孩子啊」
「不是不是,只是我家妹妹顯老而已!」
「我唯獨不想被姐姐這麼說」
坐在後座的聖良有些不滿地插嘴。
不過,車內的氣氛並沒有太過緊張。百貨商店的天台那些滿是火藥味的對話就好像是在說謊一樣。
禮香的性格和從她那知性的容貌中所感受的印象截然不同,十分開朗健談。直白點說,是大和不會應付的類型。
也因爲這個原因,大和感覺有些尷尬,但禮香對此卻完全沒有在意,不停地問問題。
「大和君和小聖在同班之前都沒說過話啊。果然還是瞄準了小聖男朋友的位置?」
注2:旋律寵物原文メロディペット,對應英文Melody Pet,wiki對其定義爲玩偶型電動車,有興趣自行Google
大和像是在爲自己打氣一般這麼說着,邁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他馬上爲自己說過的話感到後悔,但回想到聖良離別之際所說的『明天見』這句話,以及被聖良觸摸臉頰的觸感,大和的心情又突然一轉感到有些開心。
這樣一想,也能理解禮香猶如正論一般講述這些的意義。
不過在此之前,大和有些在意禮香那種彷彿事不關己的態度。明明是禮香自己跑過來說教的,她卻一直一副意不在此的態度。
「哦,哦…? 明天見」
「期待,嗎」
「噗噗,小聖被想的那麼高不可攀啊。那孩子果然沒什麼朋友嗎?」
大和也想說『這樣做根本就是蠻不講理』,『太蠻橫了』之類的說。
不過,大和很快轉頭看向一旁問道。
可能是因爲剛睡醒,聖良的臉很紅。而且似乎又因爲還是很困,聖良也並沒有看大和一眼。
「纔沒有瞄準。我還沒不自量力到那種地步」
「不過天才這種存在,同時也會變得很孤獨吧。對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感到恐懼,是很普通的事情。而孤獨的小聖一旦失去了心靈寄託,會誤入歧途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本來就沒生氣。剛纔那只是作爲大人最低限度的說教而已」
禮香雖顯得有些驚訝,但馬上就笑了出來。
這時車窗忽然打開,禮香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明天還要去學校啊」
「對。你可能不知道,這孩子真的很厲害哦。從以前開始,無論鋼琴,芭蕾還是茶道,甚至花道
㊟
和合氣道,無論被叫去做什麼都能馬上發揮才能,達到凡人無論如何也到達不了的領域。學習也是一樣。只要這孩子肯認真努力的話,不管哪所高中等能輕鬆考上吧。也就是所謂的,無所不能的『天才』哦」
「那個,您已經不生氣了嗎?」
「我要睡了,說話聲音小一點」
和那比起來,他可以滿懷自信地說今天過的非常充實。
說到底,禮香到底時如何看待聖良的。光聽車內的對話,雖然看不出兩人關係有多惡劣,但這不聽聽本人的說法就沒辦法下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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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就是互瞪,誰先笑誰輸
聽到這樣的大和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決心一樣的發言,禮香深深嘆了口氣。
想着聖良可能還沒睡醒,大和下了車。
大和自然而然說出口的,就是這樣的問題。
光今天一天就發生了太多事情,讓他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疲勞感,現在就想立刻倒在牀上。
「不好意思啊,把你叫了起來」
「啊,是,謝謝您今天送我。晚安」
大和一邊苦惱着該坦白到何種地步一邊回答。
「那個,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聽的?」
「也就是說,你想說這次你來成爲那孩子的寄託對吧」
禮香口中的『心靈寄託』,應該就是指剛剛百貨商店的天台遊樂場。而這種情況下『失去』一詞,毫無疑問就是再說兩年前遊樂園關閉的事情。
注4:這個花道就是指插花
「那當然是爲了說教啊。這孩子連父母的話都不挺,擅自從家庭聚會里跑了出來」
大和將自己的意志,以有些像是燃起了對抗意識的方式直接說出,禮香聽聞微微一笑。
「噗噗!小聖是聖女,噗呼呼……現在的高中生真是有意思啊。這種一臉冷漠的怪人還是聖女啊~。確實這孩子,只是看上去的話的確很完美呢」
坐在後面的聖良開始鬧脾氣。大和開始反省,這是不是說的有些太過了。
「好,等明天再見」
而聖良卻在此時醒了過來。
「誰知道呢。但願你所說的話能憑着那股方剛血氣一直算數吧」
說着聖良探出身子,戳了戳大和的臉頰。
「那麼。今後我妹妹還請你多多關照啦。下次見吧。晚~安」
去年長假的最後一天,他在爲第二天要第一次去學校而緊張到睡不着覺。
對大和來說,保持和聖良的關係,是他第一次找到的『想做的事』。
這時禮香突然停車,看起事到了大和家附近。
等禮香突然開口,大和才注意到後方的聖良的確已經開始『呼呼』地輕聲呼吸。
「不過,那是爲了參見我們班的班級聚會哦。我們也有事先預約好地方的」
注3:原文爲『それ、ここが渋いって言いたいの? 別にいいけど』,渋い有苦的意思,但同時可以形容人帥,所以個人感覺應該是個雙關
大和並沒了不起到能輕易放棄自己與聖良間的這份關係。
觀看聖良睡顏的機會相當寶貴,大和的內心都被那副可愛的身姿所治癒。
「與其說少,不如說應該只有我吧。大家都把白瀨當成孤高的聖女了」
「的確,白瀨和普通人可能不太一樣。到那時,只要不被白瀨拒絕,我就不會離開她。而如果白瀨有一天真的將要誤入歧途的話,我會全力阻止她的」
「……嗯~已經到了啊」
「也真虧你能說出那麼羞恥的話啊。你還真是個,不得了的『朋友』啊」
「快看,小聖。你的boy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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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去了哦」
大和自然而然地揮手回禮,直到再也看不見車的蹤影,才輕輕嘆了口氣。
大和的視線追送着發動起來的汽車,突然看見聖良從車後面的窗戶向自己揮手。
可是,大和無論如何都無法否定渴求快樂的聖良所抱有的存在方式。
之後一段時間,一種微妙的寂靜將車內支配。
「我不是任何人的夥伴。只是來執行父母被交代的任務而已。小聖——我妹妹,現在也在被那羣人期待着呢」
就大和來說,剛說完一些不太想被人聽到的話,要是聖良現在被叫起來對話感覺會稍微有些尷尬。
「你看,她已經睡着了」
……如果可以的話再也不想和禮香見面了——這纔是大和的真心話。
「那姐姐您,是那邊的夥伴?」
「那邊的事情跟我們沒關係。至少,我家父母啊。總是以他們的事情爲最優先的,該怎麼做也都由他們決定。——他們就是這樣的父母」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也沒有東西能替代那個地方,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和白瀨扯上點關係而已」
禮香用餘光看了眼啞然無語的大和,露出一副喫驚的表情繼續說道。

上車之前大和就一直在意這件事。
這是連大和也不知道的情報。他本以爲自己很清楚聖良無論什麼事都能熟練解決,但聖良似乎是個遠超他預想的『天才』。
「是這樣嗎。那,您之前爲什麼在白瀨家前面等她?」
「等一下,沒必要特地把白瀨叫起來」
「不會,今天真是謝謝了。明天見」
注5:爲什麼要用boy朋友?原文就是『ボーイフレンド』,這裏用男性朋友總感覺怪怪的,所以就這樣吧.jpg" class="image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