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不穩
《野蠻獠牙大小姐》 · 赤石赫々 · 1萬 字
距開始學園生活,已經過了一個月。
如今,我已經完全習慣了新的生活方式。雖然有時候還是會鬧出讓佩爾曼發火的事情,但近來會與我敵對的人,全部都銷聲匿跡了。
「啊……午安,米蓮同學。」
「嘿嘿嘿,妳、妳今天還是一樣美麗呢……!」
「呵呵,謝謝。」
二年級生給人的感覺差不多就是這樣。儘管被人阿諛奉承並不舒服,但我在傭兵時代時,就時常面對這樣的態度,因此早就習慣了。而且在某種意義上,該說是令人有些懷念,或者說是不會覺得奇怪呢?
即使措辭和態度得像個大小姐,但我已經相當習慣如何敷衍別人了。
「呵呵,看起來米蓮大人的威嚴,連二年級的也知道了呢。」
「唔,感覺妳天生就是來帶領人羣的。」
「別太抬舉我嘛。」
話雖如此,他們這麼坦率地誇我,讓我有些難爲情。
他們究竟想要我怎麼樣呢?克蕾特是因爲我以後會當她的手下,而她能借此提高聲望,因此感到開心嗎?至於阿爾貝爾……我不曉得。但他感覺想要把我當神來拜。在某種層面上,這傢伙纔是最可怕的。
阿爾貝爾看來是個問題,不過和克蕾特的距離感其實還不壞。
雖然與朋友相處的方式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可令人鬱悶的高年級生再也不會來聒噪,因此最近過得其實很開心。
──除了一件掛心事。
鐘聲響起,我突然抬起頭。
「要上課了呢。」
「已經到這時候了啊。」
這道鈴聲,是下午的課程即將開始的信號。
算準時間點,我們開始從餐廳趕回教室。
「而且我想抬頭挺胸站在妳身旁。所以這件事情由我解決。」
……多帶他一個是沒什麼問題,但要讓一國王子牽扯上犯罪組織,我還是會有點猶豫。
克蕾特露出微笑,然後就離開了。
而聊天的主題,就是學園現在最火紅的謠言。
真相最終一定會出現。
「哈哈哈,米蓮還真不留情面。」
人數相當多。
從她的背影,可以感受到極爲憤怒的情緒。不只是對漢娜這位小姑娘的脆弱,更甚的是對賣藥人的怒意。
真有克蕾特的風格。我如此心想,也不再多說什麼。
「我很感謝妳的心意,但這是我和克爾昂的問題。身爲以後要治國的人,這點事情我得親手解決纔行。」
真是多事的人生。我再次嘆了口氣。
沒錯,這和我們無關。
「還真是熱鬧啊,乍看之下並沒有可疑的地方……」
這座城鎮坐擁着全世界貴族子弟雲集的學園。也就是說,世界上的金錢都在這裏流通。由於景氣繁榮,所以活力無比旺盛。就像阿爾貝爾說的一樣,完全感受不到陰鬱氣息。
雖然她的恐懼有些沒必要,但就隨她去吧。
「嘿,妳是朵莉絲……同學吧。」
在大陸各地貴族雲集的學園中,同一國的學生結伴行動並不罕見。儘管阿爾貝爾總是以這個理由黏着我,但克蕾特也不例外,擁有其他的社交圈。
我毫不掩飾地表現出自己的厭煩,令克蕾特露出微妙的表情。
但不知爲何,我的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極點。
每個學年大概有二十個人……而且所有人全都是貴族子弟,這股異常感開始蔓延開來。
「今天是海洛伊茲嗎……」
……然而,如果波及到克蕾特和阿爾貝爾,我絕不會默不作聲。簡單來說,只要他們不要在我眼前打轉,我都無所謂。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在伊爾塔尼亞的末期,這種狀況四處可見。着實相當悲慘。
「誰知道呢,反正這與我們無關。」
只要別影響我,就隨他們去。不過若飛到了我身旁,那我就會毫不留情地打死他們。
「漢、漢娜沒來學校……!聽女舍監說,我們現在不能去見她……!」
若要照她說的做,我現在應該要直接去上課,然後告訴佩爾曼克蕾特缺席一事。不過──
即使到處散播藥物的人應該負起最大的責任,但真要我說的話,內心脆弱到跑去用藥,只能說自作自受。
身處同個學園,既然發生了狀況,就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我一邊想着這些沒用的事,一邊草草聽着預習過的無聊課程。轉眼間就下課了。
……不過,這都與我無關。甚至覺得這股寧靜滿不錯的。
但如此鬱悶的事,的確會令人有些消沉。對我而言,這是當下最煩心的事。
如果手頭有錢的話,那麼喝酒還比較健康。即使並非絕對安全,可想學壞的話,這樣也夠了。
「朵莉絲同學,不好意思,阿爾貝爾大人也要請假。阿爾貝爾大人,請您準備自己要使用的武器。」
克蕾特說出名字之後,我回想了起來。克蕾特的確曾這麼稱呼她。
「克、克蕾特大人……!」
相對地,我輕輕揮了揮手。
「朵莉絲,怎麼了?這麼匆忙。」
說穿了,這間學園的學生都是住宿生,而且學園本身是名門學校,對翹課行爲相當嚴厲。因此,這六位學生應該都是以「某種理由」請假的。
不過,在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中生活的小鬼,竟然會出手買藥,這讓我有些意外。
「他們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賣藥,一定是偷偷來的。」
「說起來,人的確變少了呢。都已經六個人了。……那個謠言是不是真的啊?」
──但是,人的嘴巴是堵不住的。
不過,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有這樣的一面。
「……我有急事要早退。米蓮,妳能幫我聯絡老師嗎?」
唯一一件掛心的事情,就是這個。
「但,真是令人感嘆。這些得天獨厚的貴族,竟然會去使用魔藥。」
即使那些貴族公子哥因此身敗名裂,也和我毫無瓜葛。我只想說,只要是在不會礙到我的地方,你們就隨便用吧。
除了克蕾特、朵莉絲,還有一人──
我打從心底覺得麻煩,咋了一聲響亮的舌。
我以微弱的聲音低聲說道。阿爾貝爾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頻頻點頭。
克蕾特瞪大了眼,僵在原地。
就位後,擔任第五堂課的教師也到了。
「啊……是!怎麼了,米蓮大人!」
……讓什麼都不懂的小鬼被當獵物喫掉,我會良心過意不去。一定只是這樣。
「但我不覺得他會對『魔藥』出手……」
蔬果店賣着多汁的水果、攤販賣着能夠保存的點心。各種店家擁擠地並列,每家都相當熱鬧。
一位我不太熟識的女學生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但我對她有印象。我不在的時候,她偶爾會和克蕾特在一起。
然而,要在這裏爭論實在很麻煩。我倏地將臉湊近。阿爾貝爾滿臉通紅。
也就是魔藥。
我雙手交叉,輕鬆地問道。不過提議卻被對方駁回。
不過克蕾特是王族。不是所有人都能隨意對她打招呼,所以她的社交圈非常小。
「妳能幫我告知佩爾曼老師,克蕾特大人和我都會缺席嗎?」
──六名學生缺席。
街上並沒有流行病,卻有六個人沒來,這種狀況有些不尋常。
「等、等等!我也去!」
不過,不知爲何,只要有了錢,就會想尋求更多刺激。真是不可思議。
現在,我得先想辦法對付那些煩人的蒼蠅。
畢竟只有弱者纔會對藥物出手。至少看見這些迷失自我的傢伙,就不會想與此有所牽扯。
克蕾特即使目前年紀尚輕,但她的才能總有一天會讓她憑藉着英勇,成爲舉世聞名的「黑獅子」,並以最強女帝的身分率領大國克爾昂。
「是!非常感謝,米蓮大人!」
「需要人家幫忙嗎?」
我咋了舌之後,朵莉絲肩頭一震。
我們來到了街上。阿爾貝爾吐了一口氣,這麼低語。
即使是能和克蕾特攀談的有權貴族千金也不例外。
現在得儘早行動纔行。
不過這種事都是暗着來的。雖然因爲貴族子弟雲集,因此城市相當致力於維持治安,但再怎麼樣都會出現死角。
此外私下也出現了各種謠傳,像是消失的人都患上了怪病,或是被人口販賣組織抓走等等。
這種藥物當然不是拿來治病的普通藥物,而是會讓人一時產生快感、腐蝕身心靈的東西。
……正好從上週開始,不見蹤影的學生就漸漸多了起來。
「嘖。」
打聽之下,所有缺席的學生,似乎都從自己所待的房間中消失了。至於消失的學生去了哪裏,聽說都被集合到宿舍的空房間中隔離起來,禁止與外人會面。
好,事情決定了,那就該準備去街上了。另外,事態有可能會變得非常暴力,所以得回去宿舍拿武器。雖然這是老爸給我的、虛有其表的細劍,但有總比沒有好。
感覺就像在傾訴什麼一般。我搖頭否定。
「……我沒時間在這邊和你多說,要來就來。」
接着,阿爾貝爾和克蕾特一如往常來到我的座位旁。
區區一位賣魔藥的,對她而言應該綽綽有餘──
說不定明天就輪到自己了。這種隱然的危機感在整個學園中蔓延。學園失去的活力甚至比消失的人數還要多。
因此學園方當然會選擇隱瞞事實。只是卻擋不了多愁善感的學生脣舌。藥物以及與藥物有關的人,像是遮住了陽光一般,讓學園蒙上了陰影。這就是學園的現況。
雖然只能看見克蕾特的背影,但看着朵莉絲這位女孩的表情,我已能從中得知克蕾特現在的神情。
這個處置就像疑似感染了流行病一般,至於理由──則是因爲藥物。
「好,那麼下午的課程開始了。本日有六名學生缺席。其他的學生應該都已經就座了吧。」
真是的,有夠熱血。即使現在我站在統領國家的立場,也做不出這種事吧。
就如同他所述,市鎮上人來人往,一眼望去,找不太着陰鬱的部分。
◆
例如大路旁的小徑,或是冷清的酒吧。末期的伊爾塔尼亞即便更胡來些,也不會出現大搖大擺賣着魔藥的蠢蛋。
「……!米蓮大人……!」
阿爾貝爾拉住了我。
此外,都過了一個禮拜,這些請假的人還是一個都沒回來。
在克蕾特離開之後,現場陷入了靜默。
我不悅地咋了咋舌。只有弱者纔會想對藥物出手。可在任何時代,都會有一定數量的弱者。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爲的。可能就是得天獨厚,纔會想追求刺激吧。雖然我不太瞭解這種心情就是了。」
身爲正在學習爲政之道的人,克蕾特可能有些意見,因此話語中帶着怒氣。我有些愕然地回答。
由於周圍沒有學園的人,因此我換回原本的說話語氣,提點阿爾貝爾。
「對、對噢。真抱歉。」
「沒關係。畢竟你平常沒什麼機會看到黑暗面,不知道也很正常。」
身爲王族的阿爾貝爾,原本不可能有機會見識到這種地方。
畢竟這些事是由維持治安的機構負責的。雖然我不太曉得他們的工作內容,但如今回想來,自己竟然沒被他們關切過,確實有點意外。
「好啦,既然要蒐集見不得人的情報,那就一定得去酒吧──」
不過,我很瞭解這些情報要向誰打聽。
撇除稍顯時髦的酒吧,那種冷清的酒吧,都會聚集一些沒用的傢伙。
「酒吧?再怎麼說,我們進去應該會出事吧。」
「我知道,所以這次不會去。」
因此我選擇不用這招。就和阿爾貝爾說的一樣,身爲學生,翹掉學園的課跑去酒吧相當糟糕。若有人跑去學園告狀,就連阿爾貝爾都得跟着受罰。
那又該怎麼辦呢──
「喂,阿爾貝爾,你身上有錢嗎?」
「啊?是,雖然不多……我懂了,是要去購買情報對吧?」
「這樣做也不錯,但身爲貴族的千金和少爺,可是會被敲詐的。總之跟我走吧。」
我帶着阿爾貝爾走入了某家店。
這家店是服飾店。這次要靠的不是酒吧或情報,而是雙腳。
帶着阿爾貝爾來到這家服裝店後,我挑了幾套衣服,然後讓阿爾貝爾穿了上去。
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是──
「爲什麼我得穿女性的洋裝啊!?」
「貴族大小姐,可以談一下嗎?」
這帖藥,曾在末期的伊爾塔尼亞廣爲流傳。
但我們要談的事,給別人知道不太好。所以選擇這種地方剛剛好。
「儘量自然地在街上游蕩,然後像附近的女生一樣,稍微喫個點心,吵鬧一下。這樣應該就能找到目標。」
「快走吧。」
「咦!?啊……是!」
「啊……!說、說得也是。」
光是形式上被當作侍從,阿爾貝爾就如此開心。
可我不打算馬上咬住對方。畢竟我們現在只是在貴族學園上學的大小姐和侍從。在對方還沒正式進入話題之前就改變臉色,實在相當奇怪。
順帶一提,我也戴上了金色的假髮。
畢竟我們相當顯眼。一國的王子和被這個國家重點對待的「斯爾貝利亞毛髮」,這個身分並不適合去調查那些作出見不得人之事的人。
「不不不!沒那麼危險!雖然我要向妳推薦藥物,但它在法律上並沒有問題,只是個民俗療法罷了。儘管大多數能消除疲勞的藥物都很危險,可是這帖藥不一樣。不只能讓心情變好、消除疲勞,而且對身體完全無害!甚至只要喝了,魔力就會提升,是個好東西!如此一來,成績不但會變好,也能消除疲憊!絕對是個能讓心情變好,幸福享受空閒時間的好方法!」
畢竟我和他的臉蛋都很漂亮,因此能夠理解──不過我的演技也變好了啊。也許只是我在自賣自誇,但自己或許意外地多才多藝。
阿爾貝爾也抓到我的重點了。
這個地方客人不多,外頭也無法看到裏頭。店主似乎對做生意不怎麼有熱情,也不太想和我們扯上關係。
是有理由的。
我像是在口吐心中的不悅般,不自覺地呢喃道。
在立場上,傭兵能早一步得知地下社會中的情報。說到底──尤其是末期的伊爾塔尼亞──許多做不了正常工作的人,都會去當傭兵,因此和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有所牽扯的人也不少。可能是缺乏道德觀念的緣故,傭兵聊起這帖藥時,和聊菸酒沒兩樣。
再來就是我了。

「作戰成功了呢。」
以釣魚來比喻的話,男人現在正處於拿出漁網的階段。那我就故意跳進去吧。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要一包吧。」
「……喔?但你要推薦的,是不是最近變成焦點話題的奇怪藥物?」
提升魔力。我對這個字眼產生了頭緒。
「瞭解!小女露露這就跟上!」
……不過,阿爾貝爾似乎打從心中享受這種狀況。而且他享受得相當自然,不像是演的,雖然這讓我有點意見。可至少不會有不自然的感覺,這樣正好。
再加上阿爾貝爾也在場。說真的,我沒想到他這麼適合穿女僕裝。該說女僕裝扮和他與生具來的優美氣質剛好產生了反差感嗎……
搖了搖,可以聽見乾燥的顆粒摩擦紙張的聲音。應該是藥粉。
阿爾貝爾似乎相當融入。儘管這傢伙很蠢,但腦袋很靈光,應該不會露出破綻。
讓阿爾貝爾換好裝後,我們來到了冷清的咖啡店。
「是……好的!」
離開服飾店之後,我們開始在鎮上閒晃。戴上假髮的我,理論上不可能被人一眼看穿是「斯爾貝利亞毛髮」,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周圍盯着我們的視線似乎很多。
我們就這樣漫步在鎮上。縱然阿爾貝爾一臉滿足,但我不是來玩的,所以一直焦躁不已。
從包裝飄落下來的,是赤紅色的粉末──此刻,我察覺到了擔憂的本質。
我冷冷地回道,稍微冷靜了下來。
「好的,非常感謝!如果您之後還想要藥物的話,就來附近晃晃吧。若有緣分,我會便宜賣您的!」
「……不好意思,家裏叮囑我別和不認識的人說話。走吧,露露。」
「返回學園嗎?」
但這可謂是令人開心的失算。以單純吸引目光而言,這樣就已經就能讓我們在找的人將視線停留在我們身上──何況是臉蛋姣好的女性,對於那些壞蛋來說,簡直是上等的客人。
「原、原來如此……!所以纔要隱藏身分對吧!」
就在我們稍微走動之後──
但是這羣人似乎沒辦法客觀看待自己。畢竟這種行爲怎麼想都很奇怪啊。
「但、但這樣也太……說起來,我們爲什麼要變裝啊?」
「露露,喫喫看這個。是涼點心。味道相當神奇喔。」
雖然有點不爽,但我如今的長相看來十分標緻。若在鎮上遇見,應該連過去的我都會不禁回頭吧。
「那麼,這樣如何?我先給妳們免費的試用品,至於要不要使用就隨意。若覺得奇怪,丟了也沒關係。看是要自己用用看,或是給其他人試用看看。不錯吧?反正相遇即是緣分,先給妳們一包!」
「嗚嗚……好顯眼啊……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撕開小紙包,攤開紙袋,灑下少量的藥粉。
上鉤了。商人臉色一變,可這麼想的不是隻有他。我拋下的線也似乎在受到重重的拉扯。
怎麼看都像可愛女孩的阿爾貝爾。
「的確是如此……那麼,我們變裝之後應該做什麼?」
「十之八九。畢竟我們沒找着其他奇怪的東西。」
走路,就這樣。
「魯毒斯……」
一身刻意打扮成怪異模樣的男人,向我們搭話。
「白癡,去換裝啦。你打算穿這樣回學園嗎?」
「知道了就跟上來。你今天就是我的侍從──『露露』。」
「……嗯?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但人家可不覺得有這等好事。」
「等等嘛。妳們應該唸書念累了吧?我有件珍藏,想要推薦給妳們這些致力於唸書和談戀愛的大小姐喔。」
雖然被這種賣骯髒貨的人如此推銷,會讓自己有些不愉快──但我也套出了不錯的情報。
我讓他穿上侍女所穿的長裙工作服──最近被稱作女僕裝。
但我之所以讓他穿成這樣,並不是腦子有洞或異想天開。
至少對方不會再遇上金髮的貴族千金和侍從小姑娘了。
然而,從周圍看來,我們就只是微服出訪的和睦主從。四處都傳來了驚歎。
開始感到頭痛的我,猶如遮掩般單手按着臉。
我不但擔心起國家的未來,甚至對他出奇地適合女裝也感到不安。
阿爾貝爾搶先將名字說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這裏會有這種東西……?」
魯毒斯?總覺得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紙袋裏,放了一個被黏起來的小紙包。
「米蓮大人?您怎麼了?」
魯毒斯。名字的涵義是「快樂」。聽說是將紅花晾乾後,磨成粉末的藥物。
當初我狠狠踹倒烏利亞姆時,他吞下了奇怪的藥物,接着情緒變得異常高昂,魔力也隨之上升。若那就是如今到處蔓延的藥物──
◆
但我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舒服。焦躁感不斷在心中擴散。
「到處打轉啊。他們都會賣藥給我們學園的學生了,那麼只要在鎮上到處走走,他們就會來找我們說話了吧。」
只要稍微打轉一下,對方應該就會來找我們說話。
「沒事。只是有點喫驚。」
我將藥包藏入包包中,邁開腳步。
我心想,畢竟我們的學生這麼多人受害,即使尚未掌握藥物在一般人之中滲透到了什麼程度,他們應該也會直接鎖定我們的學園。
我和阿爾貝爾低聲進行着對話,拿出紙袋中的內容物。
「這就是最近在傳的藥物吧?」
感受到莫名的擔憂,我默不作聲。
「這樣正好。畢竟我們就是來吸引目光的。」
就算是恭維,這裏的紅茶也說不上好喝。我一邊啜飲,一邊從包包裏拿出男人剛剛塞給我們的藥物。
做什麼?簡單。
「是!這是我的榮幸……!」
……應該中獎了。不過,我還想要更多情報。
因此,他們絕對不會放過在這個時候翹課的不良少女。
「如果你更有男子氣概點,我就會讓你穿上男性服飾。要恨就恨你那張臉吧。」
對方將紙袋塞給了我,然後離去。
阿爾貝爾擔憂地探過頭來。
將摻入牛奶的稀奇點心──似乎名爲冰淇淋──用湯匙放入口中後,阿爾貝爾如同字面所述一樣整個人變得軟綿綿的,像是要融化一般全身無力。
……穿着平常不會穿的女性服飾,沒感受到詭異感嗎?
我若無其事地翻開小紙包,裏頭寫着一個單字,恐怕是藥的名字。
「你畢竟是王子,有人認得你的容貌也不奇怪。而我的頭髮也一樣。如果不變裝,很可能會有人注意到我們的身分。」
「是啊,應該不會再遇上了吧。」
一如預料,男性商人看準機不可失,一口氣滔滔不絕起來。
我以比平常的「對外表情」更加輕鬆的語調推薦點心。連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就是了。
……伊爾塔尼亞真的沒問題嗎?我差點要嘆氣,但盡力忍住了。
因此,我能準確掌握這帖藥開始流傳的時間點。
至少還要再十年,這帖藥纔會開始大肆流傳。而且「紅色粉末」相當稀奇,我也從未聽說過其他一樣的東西,因此絕不會錯。
──總覺得越來越可疑了。
「雖然原本應該要回去了,但還是再調查一下吧。」
「瞭解,我會陪您的。」
作爲魔藥,「魯毒斯」的性質有些特殊。
在伊爾塔尼亞末期,這東西流傳得比感冒藥還要廣泛,因此我常有機會遇見中毒者──不過記憶中,的確沒有使用者表示自己身體出現了問題。
會產生快感的魔藥,通常都會破壞身體。一旦服用,身體狀況短時間內就會崩潰。但使用這帖藥物的人,身體和肌膚不僅不會出現異狀,反而還很有精神,因此我很有印象。
話雖如此,當然也不能說這帖藥就是無害的。
「魯毒斯」侵蝕的是人們的「心靈」。雖然我不曉得詳細理由,然而這帖藥會讓人們的內心變得殘暴。實際上,末期的伊爾塔尼亞,受到這帖藥物相當大的影響。不但每天都會出現和這帖藥有關的鬥毆或殺人事件,甚至許多人都會說出過當的暴力言論。
而乍看之下對身體不會造成危害,也助長了它的流行。「魯毒斯」便宜、不會造成健康問題且成癮性高的特性,令其爆發般地流行,也成爲了國家衰敗的主因之一。
這帖未來將會流行起來的惡魔之藥,竟然在公認治安良好的澤爾佛亞流行起來,我總覺得帶着某種含意。
現在不是討論這種枝微末節之事的時候。能利用的東西就得利用。我得去確認狀況纔行。
「既然決定了,那我們再回一次服飾店,和他們借一下更衣室吧。」
「咦……還要換衣服喔?嘿嘿嘿、說的也是。現在得喬裝纔行。」
總覺得阿爾貝爾似乎很高興。是我的錯覺嗎?
算了,現在沒時間在意他。我捏皺包着粉末的紙袋,從椅子上站起。
希望克蕾特沒事──
感到焦躁的我粗魯地付了錢,然後我們便離開了咖啡店。
◆
「總覺得……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也就是說,倒地的男性察覺到這帖藥是什麼東西了嗎?
我們交談了幾句之後,披着頭巾的男人與我擦身而過,走向大路。
是不是他掌握到的事態,不利於藥物商人?
回到女生宿舍之後,從學園回來的學生們喧鬧不已。
因爲毫無頭緒,所以這一切變得像是個思考實驗。
爲什麼他們要像白送般散播藥物?該不會散播藥物本身就是目的?若真是如此,我開始思考澤爾佛亞這裏擁有什麼。首先想到的就是「貴族學園」。
「他們想引發戰爭嗎……?」
「露露。」
既然如此──他們的目的究竟是?
我喚了聲阿爾貝爾的假名,並以下巴指向小巷,暗示對方跟上自己。
縱使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卻還是繼續順着這個思路進行思考。
然而,男人卻毫無回應。我覺得奇怪,於是走近對方。
在先前的歷史,藥物出現的時間點──就在戰爭前夕。
「總之今天先散會吧。別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講出去。」
「不必了。人家剛剛已經拿了試用品。」
「是、瞭解……」
這種藥物,一開始通常賣得都像是白送一樣。雖然這點相當吻合,但後面就不一樣了。縱使顧客已經對藥物完全上癮,他們賣的價錢卻依然和一般的壯身藥和恢復藥差不多。
我獨自前進,後方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沒錯。」
這是滅口。爲此,對方面不改色地殺了人。看來能肯定,散播藥物的絕非正常組織。
「……不,這個想法太跳躍了,還是忘了吧。」
接着我們走入了瀰漫着惡臭的地方──
鎮上的人,似乎都對「魯毒斯」抱持着好感。
發生戰爭後,藥物開始流行起來。會不會只是我不瞭解,其實順序是倒過來的?
「真稀奇,貴族小朋友竟然會來到這裏。是來拿藥的嗎?」
途中,阿爾貝爾的臉色一直相當消沉。大概是不習慣看到屍體吧。
但願她別太過優秀。
「……他怎麼了?」
結果當天,克蕾特始終沒回來。
我們重新回到街上進行調查。面對蒐集來的情報,阿爾貝爾吐露了這番感想。
「是,我會照您說的做……」
「……我無法掌握他們做買賣的意圖。一般而言,會賣魔藥,目的都是爲了賺錢吧?通常我聽到的狀況,一開始都是便宜賣,等到對方無法脫身,再高價販賣。但這帖藥卻不一樣。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在哄擡價錢,而且一開始似乎就不打算賣貴。更別說他們就像是要我們試用一般,給得相當慷慨。」
此時,他胸前的吊墜讓我有些在意。
目前正處於副作用尚未產生的時期。不過眼下和伊爾塔尼亞開始流行時的狀況完全一樣。
「切,怎麼想都搞不懂……嗯?」
在這個世界,去思考並未發生之事沒有什麼意義。與其這麼做,不如整理情報,確認克蕾特是否平安,這還比較要緊。
「……」
「……他死了。」
「……?啊,是!」
昏暗的窄路隔絕了大道上的喧騰,簡直就像是不同的世界。
就這樣,我們離開了鎮上,回到學園。
雖然這帖藥在學園中已經被傳成魔藥,可是如果總結鎮上人們的說法,他們反倒將這帖藥當成強身健體、改善情緒的正當「藥物」。
他們深層的目的──就像阿爾貝爾說的一樣。
既然對方已經察覺藥物是什麼東西,那手上應該掌握着情報。
比起這些,現在得先蒐集情報纔行。
我將一動也不動的男人翻了過來,看見前方的衣服被燒開一個洞,以及燒傷。恐怕是電擊魔法。
但對於目睹過未來的我而言,能看見完整的屍體已經算好事了。雖然對阿爾貝爾而言有些殘酷。
「是嗎,那麼有緣再相見。」
我呼喚着倒地的男人。
即便視野昏暗,看不清楚──是條長角的蛇?蛇的眼中嵌着一顆紅色的寶石。
幸好上課時間已經結束了,因此我們能夠順利地進入宿舍裏。
前方站着一名身披長袍頭巾的可疑男子,而另一名男人則倒在他腳下。
「喔喔,他逼我不要賣藥,還想對我動粗,所以先讓他閉嘴了。」
雖然聯想到戰爭實在太過跳躍,但他們會不會是想要藉由讓貴族子弟沉浸在藥物中,讓外交陷入混亂?
阿爾貝爾反問道。
再度將男人翻過去後,我們離開了小巷。畢竟先通知了衛兵小巷裏倒着一名男性,只要在事情鬧大前解除變裝,就不會有人去懷疑「阿爾貝爾王子」。
最後就會出現精神受到侵蝕,道德完全淪喪的瘋子。
但我沒有方法能確認。男人走向光芒照耀之處。
儘管藥物上癮者尚未發現藥物的影響,路上卻漸漸開始能看到出現特殊暴力狀態的人。這些傢伙應該早就對藥物上癮了。
這個男人已經斷氣了。
「怎、怎麼辦,米蓮大人……!?」
這下我開始擔心起獨自調查情報的克蕾特了。
「戰、戰爭!?」
「咦……!?」
「您說的無法理解,指的是?」
想賺多少就能賺多少的他們,即便沒這麼做,但也絕非懷抱着善意在散播「壯身藥」。
「所以,妳打算怎麼做?我可以便宜賣妳喔。」
「他們的目的就像是要讓魔藥流行起來……是這樣嗎?」
畢竟喬了裝,而且如今若要不擇手段,甚至該去酒吧蒐集情報──若我不曉得伊爾塔尼亞的未來,應該也會這樣覺得吧。
總覺得有股既視感,好像在哪裏見過。
看來他真的滿難受的。可我第一次看見屍體時,又是如何呢?
但我卻找不到要找的人。看來克蕾特很有可能還沒回到學園──
接着,我發覺了。
「趕快聯繫衛兵,遠走高飛吧。被拘留就麻煩了。」
「嗯,但有一點我無法理解。」
「您還好嗎?」
別賣藥嗎?男人的詞彙在我心中盤旋。
我煩躁地咋了舌。此時,偶然路過的小巷傳來了聲音。
是怒吼。說不定和藥物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