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時噩夢

「椎名……你……怎麼……」

我在做那天的噩夢。

在初中最後的文化祭上，莉愛把洗碗推給我一個人時的夢。

「……洗不完……洗不完啊……你去了哪裏，椎名……」

盤子在我面前堆積如山，我一邊哭着，一邊洗盤子洗到了晚上。

本來應該是莉愛和我一起分擔的，但是莉愛不知爲什麼突然生氣了，變成了我一個人。

不……莉愛並不是突然生氣。

後來，我也明白了莉愛那時生氣的理由。

從那時起，莉愛就已經對我——

「——在夢裏叫着已經分手了的女人的名字，你的膽子不小吶。新世。」

……嗯?不知從哪裏聽到有人的聲音……

爲什麼呢?總感覺受到了生命威脅……

「就算昨晚抱我抱得那麼緊，你還是對過去的女人念念不忘呢。」

「啊！？」

在背後生寒的瞬間，我突然醒來了。

「早上好，新世。」

睜開眼睛，臉上掛着笑容的圍裙少女橫跨在我身上。

看到少女身影的瞬間，我想起了一切。

「……你好像做了個好夢吶。」

「啊啊啊……」

被雙葉笑着回應，我放鬆了肩膀。

我很抱歉地開口。

「該不會，是因爲不想和椎名見面嗎?」

昨晚對雙葉說了我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目擊了莉愛的出軌。

「那是因爲……」

讀不懂氣氛的不是雙葉，而是我的大腦。

「嚯……」

出軌的莉愛反而恨我……有可能發生那樣的事嗎?

莉愛和我同班，座位也很近。

「不……我今天翹課。」

再說，如果被看到這樣的場面的話，我有可能會被我們高中的男生羣起而攻之。

現在，爲了不讓雙葉的心情變差，必須慎重地遣詞用句。

「那樣還是有點……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平靜地和她談話。」

「藏……藏一下啊！」

在非常尷尬的氣氛中喫完早餐後，雙葉在我面前慢慢地開始換制服。

在少女冰冷的聲音下，我的牙齒因爲恐懼而咔嚓咔嚓地碰了起來。

要是聽見昨晚開始交往的女朋友在夢裏呼喚着前男友的名字——肯定會心情不好。

「被出軌了之後還能平靜地對話——對我來說根本不可能。如果我被戀人出軌的話，絕對會把他殺了。」

我想說明那個和這個不同，不過，大概沒用。

「是沒錯啦……」

爲什麼就偏偏做了與莉愛有關的夢呢?

如果我出軌的話，大概這個人真的會殺了我吧。

「呃，殺意……」

「……那個，夢到了一些回憶……」

「比起這個，你必須回家取點東西吧?如果在這裏悠閒的話，上學會遲到的。」

說完，雙葉用下巴指了指牀邊，那兒的桌子上擺着早餐。

「是出軌的人不好，新世沒必要在意。倒不如說，爲了證明你已經對她徹底死心了，我們也在椎名同學面前牽手展示一下就好了。」

「但是，如果被出軌的一方的你想要平靜地解決的話，只要出軌的椎名同學沒有反過來恨你，也許有希望和平解決。」

☆

雙葉把冰寒的視線轉向我。

「我爲新世做早飯的時候，新世就在夢中和前女友幽會。這真是……你不覺得很令人感嘆嗎?」

我打着哈欠說。好像有點睡眠不足。

「……在涼之前快點喫。」

「初三時文化祭的……」

不然不知道會被這樣子的雙葉做些什麼。

「嘛，算了。知道了你不是一個能輕易忘記戀人的無情傢伙，我的殺意也會變少一點。」

「……您說得對……」

雙葉以一副打心底裏不感興趣的表情轉過臉。

我戰戰兢兢地看着雙葉從我身上下來。

因爲馬上就理解到自己做了什麼。

「欸……?原諒我了嗎?」

人不能選擇做什麼樣的夢。

沒有注意到莉愛的變化是受其他男人的影響，也是悠閒度日的我的疏忽。

我完全想象不到那樣的可能性。

雙葉跨坐在我身上，而且還坐在投手丘上面。現在無論如何都抵抗不了。

然後，從現在的女友——雙葉憐奈的性格來考慮的話，我一定會受到制裁的。

我轉向後面，沒有直視雙葉，但還是可以聽到內衣摩擦的聲音。

「難道你不想被我原諒嗎?」

也就是說，這是因爲不可抗力因素而做的夢——這樣的事實根本無所謂。

「怎樣的夢?」

昨天胃已經夠痛了。

嘴角扯起弧度，但雙葉的眼睛裏完全沒有笑意。

「昨天都看了我的裸體，現在還在害羞嗎?」

倒不如問，哪還有其他的原因?

就算莉愛的心裏已經沒有了對我的留戀，她也不會對這種明顯的挑釁行爲視若無睹吧。

可是，如果真出現那樣的狀況，我也會發怒的。

「那麼，新世今天還是不上學嗎?」

「嗯。」

「這樣又會和學年第一的我拉開差距哦，學年第二的新世同學。」

「啊……」

在上次的期中測試中，我終於追上了雙葉的身影。

但是，輸給雙葉的我，比雙葉多休息一天的話，又會被拉開差距。

足球也是這樣。

雖說得到了上場的名額，但如果漫不經心的話，名額就會被其他成員奪走。

在相互競爭的世界裏，一天的落後是致命的。

但是老實說就算今天去了學校，也不認爲自己能專心在學習和社團上。

到底該怎麼辦……

「……即使不露出那樣的表情，以後我也會手把手教你學習的……」

「……嗯?」

雙葉害羞地對正在煩惱該怎麼辦的我說。

「所以，今天休息個一天，你也不會落後學習進度。被戀人背叛而受傷的你，有權利好好休息。」

被莉愛出軌了。

本是比任何人都相信的存在。

有朋友同情我。

也有朋友安慰我。

這樣想着，心底就能湧現出幸福。

「玩笑啦玩笑……那，我要走了。」

太不講理了。

我不認爲莉愛會請假。

我歪着頭，她害羞地笑了。

雙葉在耳邊低聲私語，讓我的臉紅了起來。

「真的。」

「……什麼?」

「嗯！？明明是你讓我叫的！？」

☆

憐奈帶着微笑離開我。

「……吶，新世。」

「妹妹……吶……」

「……好。」

但是，最後還是雙葉依偎在我身邊，和我共度了一夜，用那份溫暖驅散了我的落寞。

雖然身體很苗條，但是體徵已經發育出來了，而且很暖和。

突然有一種衝動讓我想抱緊這個小惡魔一樣的可愛少女。

「沒關係，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哦。」

雙葉露出懷疑的表情。

那張染成緋紅的側臉十分漂亮。

現在還在害羞什麼——雖然好像被她這麼捉弄了，但果然還是因爲她太可愛了。

雙葉害羞地說。豔麗的嘴脣半張，吐出甜美的氣息。

「……就這樣走了嗎?」

「……嗯?」

從長長的黑髮中可以聞到一股茉莉花的香味。

「那麼，新世要回家了呢。」

好像是因爲我要和妹妹見面而有些不安。

「……好像，實際被新世這樣叫的話，感覺態度裏帶着一股傲慢。」

說着，雙葉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不行的，我家裏還有個妹妹要照顧。」

如果莉愛想和我見面的話，肯定會去上學的，如果不想的話，也沒有必要因此而請假。

「嗯，是啊……」

雙葉意有所指地低聲喃喃。

「……謝謝你昨晚陪在我身邊。」

「那，我們一起走到半路吧?」

所以，我想趁莉愛去學校的時候，回家換衣服。

「我覺得讓新世叫我憐奈就很好……」

「啊，在那之前……」

「……這種時候，希望你用行動來表達。」

「……真的，感謝我嗎?」

自然地伸出手臂，抱住她。

「怎麼了——嗯！？」

現在，我從翔那裏借來的衣服和從空那裏得到的內褲還都沒換過。

準備完畢的我和雙葉在門口面對面站着。

雙葉同學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我溫柔地吻上她的脣。

「雙葉同學……」

「那個，能別再叫我雙葉同學了嗎?」

「……知道啦，憐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