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起跑線

「今晚要住在涼子姐家嗎……」

看到妹妹發來的信息，我放下心。

涼子姐，是從很久以前就對我們多有關照的鄰戶，也是我們高中的老師。

涼子姐很照顧我和美織，我們的父母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我因爲社團活動或集訓不在家時，都是她不嫌麻煩地幫我照看美織。

話雖如此，因爲住在女生家所以夜不歸宿，站在教師的立場上是會不允許的吧……

我告訴妹妹的版本是今晚要住在朋友家，所以我覺得不會被發現。

還有，在妹妹發來的信息中，沒有莉愛來訪家中之類的報告。

猜錯了嗎?

還是莉愛判斷我不會直接回家，在外面到處找呢?

不，也許，和那個男人在某個地方……

「飯菜做好了——」

雙葉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喚回。

雙葉給我準備的是日式料理。

米飯、味噌湯、香菇照燒、蛋卷、金牛蒡。

均是常見的家庭料理。

「看起來好好喫……」

「那肯定。因爲我是爲了心愛的人，懷着真摯的感情上手的。」

不經意間從雙葉嘴裏說出的話，令我心中震顫。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覺得這麼輕飄飄的。

我現在對雙葉的感情，已經不知道是否只是憧憬。

如果沒有像這次這樣特殊的相遇方式的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吧。

當然，關於能力，就像我從學年最後一位提高到了學年第二位一樣，應該有提高的希望。

但，把心中憧憬的人，作爲開始新戀愛的對象，我覺得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了。

如果我是那樣的人，就不會愛惜地擁抱沒有喜歡上的女人吧。

「好喫嗎?」

我認爲在人際交往中，能站在與對方相同的角度上設身處地地交談十分重要。

在卡拉OK裏，也只是喝了兩口飲料，什麼也沒喫。

在遺傳上，存在成長的上限。

「從文體雙全，樣貌標緻的雙葉同學那說出來的話，聽起來很不爽就是了……」

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不知我的心會在何處徘徊。

「老實說，像我這樣的人，即使對方有戀人，也不會乖乖放棄。只要我不擇手段，就有自信能把那個人變成我的東西。」

就像在聯誼結束後，把當天喜歡的對象帶回家一樣的關係。

「當我開始對新世抱有好感的時候，知道了你在和椎名莉愛交往。要是起步晚了還好，可我連起步的機會都沒有。」

那是個最差的時機。

嗯？話題突然偏向哲學了嗎？

因爲在我們高中，就有很多人向雙葉告白被拒了。

對我來說，離開了尷尬的話題是非常感謝啦。

就算是臉，和俊男美女的小鳥遊兄妹相比，我的臉……

「這個，回答不出吧。就算對方再怎麼花心，飯菜也是無罪的。」

是僅止於今晚的關係，還是會持續到今後的關係，取決於我和雙葉。

對雙葉的感情尚未釐清。

「嗯，非常好喫。」

從雙葉的口中，頭一次出現了莉愛的名字。

「那麼……我開動了。」

如果被想要擁抱雙葉的慾望所吞沒的話，那就順從慾望去做吧。

「但是，我覺得把新世變成我的東西是不可能的。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像椎名同學那樣。倒不如說，如果你是那種人，我就不會喜歡上了。」

「請用吧。」

需要身體素質的運動更是如此。

世界上，有過一夜情的人想必不少。

在戀愛中，也一定是這樣。

雙葉說我是爲他人着想的人。

「那還……真是膨脹啊……」

雙葉的料理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很美味。

如果沒有在消沉的時候遇到雙葉，沒有說出自己的心事的話，故事應該變得完全不同。

我只是想在戀愛中能走得更遠，那是不是想要身體上的純潔交往？也並不是那樣的。

畢竟我是一個以一時的感情行動的人。

「我也有和你基本相同的意見。人們天生的起跑線就不一樣。」

如果連雙葉那樣的美少女也有不能傳達心意的情境，唯一的可能便是對方已有戀人了吧。

只想慢慢地走，氣息平穩地、從容地到達終點。

今天沒喫午飯，肚子裏空空如也。

即使是有女友的人，也多少會有點心動吧。

「我說吶，新世認爲這個世界是平等的嗎?」

但其實，被雙葉那樣的美少女主動進攻，就會被立刻攻略的男高中生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相反，自己在足球方面並沒有將來能成爲職業球員的潛力。果然我還是覺得在各個領域，能夠站在頂尖的人是因爲擁有才能。

對於目前的狀況，一點邪念都沒有才奇怪——這樣說纔是正確的吧?

也是呢，我一直是這樣的人——不想突然全力奔跑到終點後上氣不接下氣。

但我只是個青春期的男高中生。

「……」

無論是生活上的互相寒暄，還是人人都懂的常識慣例，或是美少女的貼近、我都沒有那種堅定的意志去說不。

「比起椎名同學做的菜呢?」

單純是我的心理準備跟不上，只能慢慢地加深關係。

現在看來，雙葉是想全力奔跑到達終點的類型吧。

「戀愛……」

「呃，突然間?」

和出軌的女友分手了的這個時候如果被雙葉渴求的話，比起倫理，我也許會更追求快樂。

「我也有遲於別人的方面哦。例如……戀愛什麼的。」

那樣的話，試着陪雙葉一起全力奔跑或許也不錯。

我不是聖人。

「平等……嗎，有點複雜吧。我覺得這要看是什麼類型的平等，但我認爲一個人在出生時就會被決定某種程度的能力和容貌。」

我把停在半空中的筷子慢慢地放下。

「說的是呢……」

「所以，要是你和女朋友分手了，我就打算第一時間表白。因爲我不想再遲到了。」

「是這樣啊……」

「是的哦。今天，我不就是那麼做的嗎?不久前就說過了——我喜歡你。」

這麼說來，那時她只是透露其他四人的戀愛關係還沒什麼，可雙葉甚至說出了告白。

一般，坦率地表達對別人的好意需要勇氣，這一點也是戀愛中的難點。而雙葉毫不猶豫跨越了這一障礙，向我傳達了心意，以絕後患。

「老早就決定好的事情還有一件呢。那就是，如果你變成單身了，從那一天開始你就屬於我了。」

「連這都……」

「是的呀，一直思念、思念到這種程度的人，在和戀人分手後不久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這樣的事，只能認爲是命運吧？」

確實，如果我處於相反的立場，就會不得不正視命運齒輪的轉動。

「……新世有那種感覺嗎?」

「我……從以前開始就在意着雙葉同學。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名人。」

學年第一的優秀生，體育萬能，無人質疑的學園第一美少女。

「我很高興聽見你這麼說，但是那份感情……」

「嗯，我只是好奇，不含有戀愛因素。因爲我的愛情都給了莉愛。」

「……那現在呢?」

現在嗎?

人類既不是活在過去，也不是活在未來。

換句話說，現在纔是最重要的。無論過去是怎麼想的，未來是怎麼想的，人終究都是參照當下的感情生活着。

「現在……我也不知道。被雙葉同學告白後，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一定希望，但也沒有一定要是我們兩個人的感覺……」

關於人生，關於自己，關於某人，我想了很多。

「請把你的愛……只傾注在我身上——」

「……只有我了吧。」

「拜託我……」

「爲什麼?」

對雙葉的事情不太瞭解的我，可以答應嗎?

「……」

所以，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不會做出這樣大膽的行動吧——

「因爲……與不一定是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交往，就是不夠重視對方吧?雙葉同學並不喜歡那樣的我吧……」

我吻上了雙葉的脣。

今天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

和那一天——我和莉愛開始交往的那天，莉愛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不，那個……說錯了——請你和我交往吧！」

「雙葉同學……這樣就可以了嗎?如果我回答說要和你交往的話，會不會讓你覺得我不夠珍惜你呢?」

我覺得至今形成的價值觀發生了變化。人生觀也是。

瞭解對方後再交往，培養信任後再交往，我失敗了。即使再走同樣的路，我也沒有能順利進行的信心。

靦腆而又害羞的，那樣的一副表情。

我該怎麼回答呢?

雙葉以迷醉的表情望向我。

雙葉輕輕地搖了搖頭，重新坐在我旁邊。

雙葉赤紅了臉，露出了祈禱般的表情。

「如果決定要和我交往……這一次，可以讓新世主動吻我嗎?」

不過，我和莉愛的關係是——我認爲很瞭解她，可終究對她的本質一無所知。

「……嗯?」

「我這任性的請求……新世會答應嗎?」

「這是我的任性。因爲不想被別人搶走這個位置，所以希望新世能在此時此刻成爲我的東西……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