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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只有貓知道的箱子裏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 · 玩具堂 · 2.9萬 字

「『那邊』指的是這個。」

時間來到放學後,地點也轉移到特殊教室棟的資訊教室。

春日井同學指着整齊排列的桌上型電腦,開始慢慢說明。電腦已經是開機狀態,可以看到熒幕上是羅列着內建軟體圖示的桌面畫面。

我、山田姐妹、春日井同學四個人各自坐在附有輪子的椅子上看着熒幕。四張椅子排在一起會顯得很擠,所以雨惠和雪同學是坐在同一張椅子上、靠着彼此──從她們不排斥這麼坐來看,真的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姐妹──

「妳說的貓是在網路上嗎?」

雪同學戴上上課和看書時會用的眼鏡,以推測口吻如此說道。

午休時,春日井同學本想解釋委託內容。可是因爲時間不夠,加上口頭難以解釋,我們纔會改在放學後來到這裏。要講解委託就要用到電腦,如果她是想找貓、找人,那就跟網路有關吧。

可是既然這樣的話,用手機應該也可以啊……

春日井同學點了點頭,她在黑色的畫面上──視窗上顯示的名稱是「命令提示字元」──輸入了某些文字。接着新的視窗打開,顯示出待機畫面。

「對了一半。雖說是網路,但我要請你們找的是我在網路遊戲認識的對象。」

畢竟是學校的電腦,處理速度比較慢。等了數十秒後,該軟體才啓動。

『妖精搖籃』。

畫面出現以流行風格的字體制做的標題,背景有動畫風格的3DCG角色們不斷移動。如標題所示,這是一款以西洋奇幻風格世界爲舞臺的電玩遊戲。

「哦,原來學校的電腦裏有撲克牌以外的遊戲啊。」

雨惠看着熒幕發出歡呼,春日井同學卻眼神遊移地看着角落。

「我在午休去找你們之前,先用特殊的辦法安裝了。畢竟要解釋就要有這個。」

資訊教室的電腦是在設下許多限制之後,纔在午休和放學後開放給學生使用,基本上跟圖書室一樣。當然了,校方應該有設置安全鎖,讓學生無法玩樂或作怪纔對……看來春日井同學用了某種密技安裝了這個遊戲軟體。

春日井同學的談吐充滿知性,完全是個理科女子,但或許也有一點爲所欲爲的瘋狂科學家氣質。

正當我這麼想時,雨惠搖着妹妹的肩膀詢問:

「我記得這個妖精搖籃,妳以前也玩過吧?」

「可是我後來應該是有見到他本人才對。」

亞爾賓[非得見面談嗎?]

「玩……玩過啊,有一段時期,稍微碰了一下……」

「妳要找的就是他嗎?可是這樣的話,我們根本……」

我又跟雨惠產生同樣的感想了。這次連雪同學都有同感,我們的視線全集中在春日井同學身上,春日井同學卻不發一語地往下捲動對話紀錄。

「要跟他取得聯繫很簡單。我跟他都在一個叫做『迷宮劇團』的團隊,已經好幾次組隊闖關,在遊戲裏面也隨時可以用聊天室跟他接觸。」

「其實我想在這所學校創立遊戲製作社。」

這個地方隔了一段時間纔有下文。看起來有將近三分鐘沒有回應。

然後,我的目標是一個叫做『亞爾賓』的玩家角色。」

克蘭普[你討厭見網友嗎?不然用視訊通話也可以。]

春日井同學害羞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的確是一模一樣。這讓我突然對天才又脫俗的她湧現一股親近感。

亞爾賓[這也不太行。我騰不出時間。]

她停頓一段思索話語的時間,接着又繼續說:

克蘭普[那我們可以見面討論一下包含委託費用的細節嗎?]

「木工用的※C型夾換成英文就是clamp──是這個意思吧?」(譯註:日文音同春日井。)

「我們想要製作的遊戲是能在電玩展這類活動拿出來賣的正統遊戲,所以希望遊戲畫面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水準。說是這麼說,不過就算能拿到社團經費,一定也不夠我們用來委託外部人士製作。」

「畢竟要是畫面窮酸就不會想玩了嘛。」

「製作遊戲跟呃……尋找亞爾賓,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克蘭普[我們也只是社團活動,而且我覺得不論2D或3D,你的CG水準都很高啊。]

亞爾賓[嗯……可是我畫的圖都是基於興趣畫出來的。]

「這是一種先製作自己的角色,接着在大廳組隊,挑戰各種任務的遊戲。就是打怪、收集素材的那種動作RPG……我想起來了,裏面有一種名爲里歐納族的貓人種族吧?」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無論如何都想招攬的人材。如果對方也是對製作遊戲有興趣的學生,報酬或許就有交涉空間了。

春日井同學歪着頭,不解是不是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但就我看來,她並未冒犯或強迫對方。

「哪有『一樣』?這個角色是男的吧?」

亞爾賓[見面討論?]

從文字說明看來,它是可供玩家操縱的角色。

回應又間隔了一段時間。

「對。這次聊完之後,團員發現克蘭普(我)和亞爾賓有好一陣子都處得很尷尬。所以團隊裏面形同團長的亞歷山就站出來替我協調。」

「應該……?」

我記得以前也聽過雪同學很會玩電玩遊戲,感覺是個有點意想不到的特技。不曉得這位從頭到腳都極爲認真的班長玩電玩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呢?說我沒興趣那就是騙人的。

先不說她們,簡單來說,那個應該是同伴間互相用訊息交流的功能吧。

「正如山田同學……山田妹妹所說的,這次要找的人就是里歐納。設定上姑且算是一種獅子獸人,可是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貓耳角色。也有很多玩家通稱這個種族貓納或里歐喵。」

「這張圖是初始設定,可以依照玩家的喜好變更設定,做成專屬於自己的角色。

這對姐妹大概也對沒意義的爭吵感到厭煩,所以回來參與討論。春日井同學點了點頭繼續說:

畢竟對方也有自己的考量嘛……這時春日井同學似乎察覺我的臉上寫着「拜託也替被動接下『偵探』委託的我想想」,態度因此多了點嚴謹。

然而春日井同學再度否定了我的假設。

春日井同學可以體諒那兩個較消極的人,並未遷怒他們。這樣的心思讓我對她抱持好感。

在那之後,春日井同學從頭開始講述整件事。

「我有在佈告欄張貼啓示,除了我以外,還找到另外三個人。要讓校方認可我們是社團,最少需要四個人,所以社團姑且算是成立了。只是我們四個人空有遊戲設計和※手稿語言的知識跟興趣,卻不會畫圖,也不懂CG。」(編注:電腦編程語言,爲了縮短傳統的「編寫、編譯、連結、執行」過程所建立。)

無計可施。我幾乎不玩線上遊戲,就算是曾經玩過的雪同學,也不會比現在還在玩的春日井同學更清楚。

「等……別鬧了,不要擠我啦!」

「雪很會玩電玩喔。」

雪同學用手指抵着下顎喃喃說着,我也贊同她所說的。春日井同學聳了聳肩。

「希望入社的其中兩個人說,如果找不到取得遊戲畫面的方法,他們就不太想參加社團活動……畢竟大家都想避免在沒有前景的社團裏面混喫等死嘛。」

亞爾賓的形象跟春日井同學說的一樣,看起來就是一隻貓。有着金色蓬鬆的長髮,外表纖細,難以辨別是男是女。

雪同學害羞地別開臉,逃離我好奇的視線。爲了轉移話題,她把雨惠推回去,轉而面對熒幕。

「聊天室是像REIN那種的吧?」

克蘭普[難得你住在附近,我覺得直接跟所有人見面討論,比較有辦法談妥整體方向性的概念。見面地點可以交給你決定。]

「難道妳是想請我們找亞爾賓本人嗎?」

一個人數只達低標的社團,想也知道不會撥多少經費給他們。

──春日井同學當時說了,「這邊」要找的是人。這是指想在現實世界尋找在線上遊戲認識的人在哪裏嗎?

「奇怪?他看起來很有意願啊。」

春日井同學一邊說,一邊開啓妖精搖籃的官方網站,讓我們看看里歐納族的設定資料。的確,與其說是獅子,更像把毛量較多的貓擬人化而成的種族。

當雨惠輕佻地讚賞春日井同學的抱負,雪同學二話不說就開口斥責。惹得雨惠揚起視線,往上瞪着自己的妹妹。

親近感像潮水一樣退了。

亞爾賓[咦?意思是要我照妳的要求來畫CG?]

「其實我應該是見過亞爾賓這個玩家本人,可是不知道是誰。所以我想請你們幫我鑑別。」

「這點小事我知道啦。妳很囉嗦耶。」

面對雨惠的確認,雪同學簡短地做出回應。看這對雙胞胎坐在同一張椅子上靠着彼此說話,感覺就像天冷時靠在一起取暖的貓……感覺很不錯。嗯。

「如果對方真的拒絕,我也不會繼續追究,可是亞爾賓當時的回答感覺很猶豫。你們看,我有留下當時的對話紀錄。」

「嗯,就是那種感覺。」

「雨,人家不是要玩遊戲,而是要製作喔。」

春日井同學說完,叫出聊天室紀錄。看來這款遊戲擁有留下聊天記錄的功能。文字訊息的左側顯示着角色頭像和名字。

亞爾賓[對不起。我今天先下線了。]

我假裝沒看到雪同學點頭如搗蒜的模樣,繼續往下看熒幕上的訊息。

克蘭普[對。關於謝禮,我想應該可以從社團經費出。]

但春日井同學攤開手掌,要我們看向熒幕,彷彿在告訴我們先冷靜。

「怎麼會?我不會那麼強人所難啦……啊──該怎麼說呢──」

從她的口吻聽起來,她對程式設計相當有自信。

「山田妹妹說得對,可是外表當然是愈好看愈好,而且表現遊戲技法的模式也會跟着變多。總之,我曾經拜託他加入遊戲製作社……可是被拒絕了。」

「這個時候,我在妖精搖籃的聊天室跟網友們商討攻略的行程,聊着聊着,我得知亞爾賓是住在這附近的學生。」

亞爾賓[是這樣嗎?如果能幫上忙,我是很高興。我也想試着做遊戲看看,所以不用給我太多錢。要是畫免費的,感覺會沒完沒了,所以我還是會拿一點報酬。]

這對姐妹開始在同一張椅子上妳推我擠。實在是很靠不住,所以由我繼續話題。

「順帶一提,之所以用少年的形象,是因爲我喜歡『看起來有點狂妄、彆扭,可是其實迷人的地方在於他很熱血的短褲少年』。」

「亞爾賓對數位繪圖很有興趣,會將自己的2D、3D作品上傳到網路。他的畫工以我們這個年紀來說算是非常精湛。而且他說過,雖然他完全不懂電腦程式,卻對製作遊戲很有興趣。

克蘭普[對。你住在**對吧?我想直接見個面,討論遊戲的方向和謝禮。]

「啊,這個克蘭普是我的角色。就跟你們看到的一樣。」

雨惠替我說出了心中的疑問。在春日井同學回答前,雪同學就先將視線從熒幕移到她身上詢問:

「感覺好像有不想直接見面的苦衷。」

春日井同學吐出安心的氣息笑着說道。她一笑,便增強了親切的印象。

「是喔。原來雪同學也會玩這種遊戲啊。」

春日井同學說她是從對方常搭乘的電車和活動範圍附近有哪些設施得知。這是個不得了的偶然,而且更巧的是,這位貓獸人亞爾賓對春日井同學來說就像爲她量身定做的巧妙對象。

可是既然這樣……這時我想起春日井同學中午說過的話,決定詢問她。

「我小時候曾經誤以爲自己的名字登在英漢字典上,就莫名記起來了。」

明明是在說雪同學,但雨惠不知爲何自豪地挺起胸膛。

「從這個對話紀錄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我們看着熒幕時,春日井同學如此從旁補充。春日井同學的角色克蘭普看起來是個穿着輕便鎧甲的少年。可是……

「……就像這樣,話題結束了。說到一半的時候,我本來還覺得行得通。」

「太好了。如果有人知道這款遊戲,解釋起來就輕鬆多了。」

亞爾賓[對不起。我沒有辦法。]

對遊戲製作社來說,是個說什麼都想挖角過來的繪師。」

「哦哦,很好啊。」

「就算畫面簡單,還是有很多好玩的遊戲喔。」

如果是這樣,或許真的需要找偵探幫忙,可是應該要像爸爸那種真正的職業偵探出馬纔對,而且我覺得這在法律上有諸多不妙之處。

亞歷山──一個全身罩在沉重鎧甲裏的角色──聽完克蘭普和亞爾賓的事情後,他說了這樣一個提案。

亞歷山[我都知道你們的事了,也看過對話紀錄了。你們的談話以那種方式結束,我明白克蘭普會覺得心裏不是滋味。我是不太清楚詳情,不過我想亞爾賓也覺得很愧疚吧。]

亞歷山[不過你們是迷宮劇團的重要戰力。要是就這樣放着彼此的芥蒂不管,結果有一天你們說要退出,那就傷腦筋了。]

亞歷山[我看就像個玩遊戲的人,用遊戲決勝負怎麼樣?」

亞爾賓[什麼意思?]

亞歷山[我們找住在附近的年輕成員辦個網聚吧。只不過,除了克蘭普,其他人都不要說出自己是哪個角色。]

說到網聚,是指那個嗎?跟網路上認識的好朋友們,實際見面暢談的聚會嗎?

克蘭普[所以是一場我猜中誰是亞爾賓就算我贏的遊戲嗎?]

亞歷山[沒錯。不過是你有求於人,所以必須揹負不利的讓步。因此你不只要猜亞爾賓,所有參加者都要猜對。]

亞爾賓[這聽起來很難,不過克蘭普贏了又會怎樣?]

亞歷山[我當然不會要你馬上加入他們製作遊戲。我希望你至少能聽聽克蘭普想說的話。畢竟直接見面且聽完他所說的話,你或許會改變主意。]

亞歷山[如果克蘭普沒猜對所有玩家,等於亞爾賓可以單方面認識真正的克蘭普是個什麼樣的人。」

亞歷山[我看你們交涉時的聊天記錄和之後的反應,覺得亞爾賓也對製作遊戲有興趣吧?這不是一個讓你下定決心的好機會嗎?]

亞歷山[放心吧。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人有什麼損失。]

春日井同學沒有理由拒絕,所以克蘭普馬上表示贊同。亞爾賓說他需要一段時間,接着在幾分鐘後說出了他的回答。

──亞爾賓的回答是他答應玩這場遊戲。之前明明那麼不情願,最後卻如此爽快,就連提議的亞歷山都愣住了。

「嗯……爲什麼他會答應見面呢?」

「而且只思考了幾分鐘……」

雨惠歪着頭思考,雪同學撥開擋在姐姐臉頰上的辮子,和她一同發出疑問。我則是將視線從熒幕挪開,看向春日井同學。

「所以後來妳出席了那場網聚對吧?」

──柊小姐說自己喜歡主角吸血鬼忍者,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大家都默默閉上嘴巴。大概是因爲這樣,原本一臉尷尬的堀同學突然開口:

職業是使用恢復魔法的補師,其實她也會用輔助魔法,可是我們有凱爾,所以她幾乎是以補血爲主。要是有人的生命值減少就施展魔法,算是很單純的工作。我想她現在正處於以新手的方式累積經驗值的階段吧。在這款遊戲裏,攻擊同伴也會造成損傷,要是玩不習慣,很容易打到自己人。可是恢復魔法只會對自己人產生效用,所以補師很適合新手玩。」

「嗯……所以妳是要我們以現有的情報找出亞爾賓這隻貓嗎?」

──多摩川小姐半佩服、半自嘲地說道,接着慄部先生就像在解釋創意料理的食譜般說出回答。

──「是啊。六個人全來啦……嗯。今天雖然是因爲亞爾賓和克蘭普之間的事才舉行的特殊網聚,不過我們就盡情地玩吧。嗯……」

──在場當然沒有人反對。而且有人因爲這麼重大的理由缺席,大家也都沒心情玩猜玩家遊戲了。我們彼此四目相交,臉上都寫着乾脆解散,最後大家皆點頭同意了。

「當時的情況可能有什麼線索,所以我照順序說給你們聽。」

「她是最近加入的女孩子,是身高不高、很可愛的種族。她好像比較內向,跟艾勒特一樣很少開口,行事也比較低調。感覺好像是新手,可能是因爲她在我們隊伍中等級最低吧。

「他是跟我大概同一個時期加入的狼人種族戰士。這個人不怎麼說話,不過一開口就是『有些人稱我爲死神』或是『一旦我開始戰鬥,就停不下來了,可別被我波及了』……這就是所謂的入戲吧。

──我們聊着不在場的話題團員,氣氛很熱絡,然後話題轉到慄部先生的遊戲資歷。

──「對不起喔,春日井小姐。關於亞爾賓的事,我們就改天再談吧……」

「嗯。網聚時間是星期日的傍晚五點左右,辦在終點站附近的家庭餐廳。當天我提早到,坐在用『迷宮劇團』名義所預定的位子。」

「他是比我再晚一點加入的人,講話有點酸,可是爲人穩重、沉穩。他很體貼人,談吐又紳士,所以大家常說他是『行爲帥哥』。

──做出回應的是剛纔也有在聊《吞石記》的柊小姐。因爲你們好像不知道,我就簡單解釋一下。《吞石記》是一部講述被怪獸寄生的忍者們,反覆進行死斗的戰鬥漫畫。作品中有豐富的男性角色,從線條細緻的美少年到身材結實的大叔都有,所以不只少年,也廣泛受到各年齡層女性的支持。

──「一直嗎?你不會玩膩嗎?我很容易膩,所以每個遊戲都玩不久。」

「我自己這麼說也很奇怪,但我們這個團隊其實算是一羣道地的怪人。」

亞爾賓/里歐納族♂ 傭兵

……一想到此處,我的心中便湧現感謝,以及幾乎要飄上天的心情。我沒由來地想低頭看向放在懷中的手機,雨惠的臉龐卻突然闖進我的視野,她露出溫順又明亮的笑容開口。

角色的職業是騎士,就跟他的外表一樣,擁有一身重裝備和豐富的防禦技能,在小隊裏負責當盾牌……也就是當沙包。」

──慄部先生這麼說。他明明很期待全員到齊,照理說應該很遺憾,卻顧及其他人,語調顯得得很開朗。

聽得最認真的雪同學以自己才真的消化不良的感覺如此回答,我也覺得這件事情在一個非常不上不下的地方硬生生結束。

不知道雨惠是聽人說話聽到膩了,還是累了,她把頭靠在雪同學的肩上,完全陷入慵懶狀態,不過她的眼神並不是真的失去興趣時的模樣。雖然乍看之下在發呆,那副表情卻顯示她已經讓思緒徜徉在唯有自己纔看得見的空中了。

嗚哇,麻煩死了……雨惠仰望天花板說道,雪同學則是興致勃勃地傾聽,這樣的反應顯示出她們彼此的個性。

「這個是我,就先跳過。順帶一提,我跟艾勒特的職業一樣,不過我跟重視力量的他不衝突,我是重視速度的劍士。」

──在柊小姐之後到場的人,是一個叫做慄部的男人。看起來爲人沉穩,是個像大學生的大哥哥。不過高中也會有那麼穩重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實際年齡。

──等大家各自報上姓名、開始聊天時,負責主持全場的人是慄部先生。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再沉思,恢復原本開朗的神情。明明是不能挑明自己的真實身分的狀況,他卻很自然地把話題帶到遊戲上。他果然是最成熟的人,也是一個老練的玩家。

「在家庭餐廳開派對不錯耶。我們也來大玩一場吧。」

──「沒關係啦,反正我本來就想找機會辦個網聚,妳不用這麼拘謹……不管怎麼樣,這些話都等全員到齊再說吧。希望大家都會來。」

「包含沒來參加網聚的成員在內,我們整個團隊都由他主導,是形同團長的存在,他爲人認真,想法有彈性,又深謀遠慮,這次也主動且積極地居中替我們協調。

我故意冷淡應對並往後退開,只見雨惠掛着笑容咂舌。這讓我想不透她到底是少根筋,還是以我慌張的模樣取樂。

──「春日井小姐喜歡哪個角色呢?」

朵萊特/矮人族♀ 補師

「而且我們也沒有可以大玩一場的錢吧。妳的零用錢明明少到沒辦法買貓熊。」

「嗯。雖然遊戲中斷了,但我覺得只要從現在開始猜每個玩家的身分,或許也能跟已經讓我碰壁一次的亞爾賓重新交涉。」

──慄部先生也接着發聲,不過他好像在想什麼,慎重地環伺每個人。他剛纔明明那麼地沉穩,現在卻感覺怪怪的,但我想他可能也開始在猜誰是誰了吧。

──「第六個人缺席嗎?不過有來五個人已經很好了。」

──「太好了,六個人都到齊了。」

──之後多摩川小姐去洗手間,我們剩下的人開始閒聊起《吞石記》。啊,《吞石記》是最近很紅的少年漫畫。柊小姐說她是粉絲,我自己也很喜歡,我們就這樣意氣相投。慄部先生也有看,所以我們聊得很開心。

「他就是麻煩的挖角對象了。資歷只比元老亞歷山再淺一點,是個有着貓耳和蓬鬆毛髮的戰士。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網遊的資歷還很短,有時候說話方式不太自然。或許是爲了彌補這點,他很積極參加任務,上線時間也是最長的。

──「大廠的遊戲我幾乎都玩遍了,妖精搖籃也是從剛推出的時候就一直泡在裏面。」

春日井同學一邊說,一邊打開「迷宮劇團」的成員名單,然後依序讓我們看其中幾個角色,並一個一個替我們講解。

「嗯嗯嗯,所以除了妳以外的五個人當中,有一個人是亞爾賓。」

──神宮寺同學來到位子上的時候,離集合時間剩下不到幾分鐘。我們已經事先說好,要是會遲到,就要先聯絡,所以最後一個人極有可能因爲意料之外的事無法參加。

「纔沒有那種經費……」

艾勒特† † †/萊坎族♂ 戰士

克蘭普/人族♂ 戰士

──因爲這句話,變成每個人輪流說一個自己喜歡的角色。在我們這些人裏,只有多摩川小姐對《吞石記》不太熟,所以柊小姐一手拿着平板電腦,像傳教一樣開始解說每個角色。順帶一提,我喜歡的角色是擅長使用忍法雷電超育菌輪獄的蕈人忍者•百道魔丹吾。

──「要是覺得膩了,可以重頭開始玩一個自己玩不慣的職業,或是替自己設下限制。再不然就是不用武器和攻擊魔法,只憑毒和地形效果來打敗Boss。」

──見面第一句話顯得有點冷漠,但與其說他態度很差,更像是不太習慣。簡單來說,就是覺得不好意思吧。他穿着骷髏樣式的襯衫,說自己姓神宮寺。接着解釋他們家是開什麼店的,假日好像都必須去幫忙做生意,今天是特別拜託家人讓他來,所以纔會差點遲到。他那身衣服跟本人給人的淳樸印象成對比。他打完招呼後,換柊小姐跑去洗手間。

我是不會想模仿他們的行爲,不過倒是想向他們這麼光明磊落而且不害羞的態度看齊。

「感覺很像人狼遊戲耶。」

他的角色是法師。會用攻擊和輔助魔法。雖然是在背後支援的人,但要一邊管理魔力殘量和魔法有效時間,一邊隨機應變,所以其實是很忙碌的職業。」

──「啊,感覺很像《吞石記》的巴西利斯克在用的技巧耶。忍法電磁渴殺沙漠陣。」

──第五個人是從廁所回來的多摩川小姐發現的人。那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跟店員說訂位資訊,在門口進退兩難。多摩川小姐眼尖發現他,上前問他是不是迷宮劇團的人,就這麼把人帶過來了。他是個跟我同年或是比我小一點的壯碩男生。

相對的,雪同學就很好懂。嘴裏說着主持大局時會說的制式話語,但聽在我耳裏卻很像在說「齷齪……」,明明看到我被雨惠玩弄,卻以滿是尖刺的話語和視線刺着我……

就是啊──春日井同學無奈地笑道,然後打開手機。

──「明明是我一再拜託亞爾賓惹出來的事,卻麻煩你們特地到場,謝謝你們……」

剛纔提到的† † †(Tridagger)似乎戳到雪同學的笑點,她始終忍着笑。雨惠就這麼訝異地看着她,同時開口確認,春日井同學點點頭。

「關於這點嘛,就報公帳,用偵探的經費啊。」

「克蘭普是春日井同學,所以猜剩下的五個人就好了,對吧?」

──我對柊小姐和慄部先生表明自己是克蘭普的玩家,並謝謝他們今天到場。

即使是這種愛得意忘形的臉龐,突然靠近還是讓我心跳加速,令我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當然好。」我雖然這麼回答低頭向我道歉的慄部先生,心裏卻覺得彷彿是神明斷了讓亞爾賓加入的選項,所以很沮喪。事實上亞爾賓都拒絕我了,這也確實是浪費了一個再度跟他交涉的千載難逢機會。

──柊小姐突然發出警告。原來是堀同學準備要喝人家送上來的奶茶,所以她開口制止。「啊,對不起。」可是惶恐道歉的人卻是神宮寺同學。因爲他也差點喝下可樂。見神宮寺同學一臉沮喪,柊小姐這才急忙安撫:「沒關係啦,你不用這麼放在心上。」

「……閒聊就說到這裏,繼續聽春日井同學往下說吧。」

他的職業是傭兵,精通各種武器。一直到前陣子爲止,他都是以小刀和斧頭爲主,最近變得很常使用弓箭進行支援。」

「雖說是在遊戲當中,不過你們毫無疑問算是朋友,結果卻不知道誰是誰啊?感覺真複雜。我這個旁人聽了完全搞不懂。」

──「啊……你們好。」

雪同學口中說的貓熊,並不是只動物園裏的貓熊,而是掛在我的手機上的吊飾。這是個很精緻的銀製工藝品,但看起來不是什麼高檔貨。即使如此,也是雨惠和雪同學合資買的。

──後來柊小姐回到座位,集合時間也到了。不過在所有人自我介紹結束之後隔了一會兒,第六個人到了。他姓堀,感覺跟神宮寺同學年紀相仿,不過體格比神宮寺同學瘦了兩圈,是個嬌小的男生。可能是因爲這樣,才讓他看起來年紀比較小,或許實際年齡還要再大一點。

──接着到場的是一個姓多摩川的女性。年紀感覺跟我差不多,穿着一件長裙,戴着一頂中性的帽子,是個有點像非主流系文學少女的人。因爲這次是要猜玩家身分的特殊狀況,大家都顯得有點不自在,可是這個人感覺已經習慣這種聚會,看起來很從容,就這麼坐在我旁邊。

──爲了緩解我的緊張,慄部先生面帶笑容,溫柔地如此說道。感覺不單單是顧慮到我,而是真的很期待大家到齊。

──「啊,不可以在乾杯之前先喝喔。」

──我們就像這樣,雖然偏離了主題,還是不斷閒聊。就在我坐正、想說要開始試探誰是亞爾賓的時候……

──多摩川小姐拍着手、發出歡呼。

「──這是上個週末的事。之後因爲有很多事要忙,沒能登入遊戲,可是我很怕要是再這樣下去,拜託亞爾賓的事就會不了了之。」

──「亞歷山、亞爾賓、克蘭普、艾勒特……還有凱爾、朵萊特,總共六個人。至於誰是誰,就要猜了。」

就這樣,春日井同學總算說完當天發生的事,然後大大吐出一口氣。

凱爾/精靈族♂ 法師

「嗯。當時參加網聚的成員是這六個人。」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他縮起原本就很小的身體就座。然後環伺現場一圈,跟我四目相交的時候,害羞內向地微微點頭打招呼。

「原來是以那種名義預約的啊……」

──她以入團順序列出團員的名字,之所以會在說到艾勒特† † †的時候含糊其詞,大概是因爲她不知道† † †(Tridagger)該怎麼唸吧。

亞歷山/人族♂ 騎士

「原來如此。變成了一個消化不良的假日了。」

春日井同學一愣一愣地看着我們,在雪同學的催促下,繼續說出她記錄的內容──

──其他人也顯得很遺憾,尤其慄部先生直到我們解散前,始終環顧着除了早一步離開的多摩川小姐的四個人。堀同學大概是個細嚼慢嚥的人,喫東西的速度比較慢。在柊小姐催促之下,才急忙解決他的料理。而神宮寺同學看起來很擔心多摩川小姐。

說是這麼說,他的角色技能很強,以物理攻擊來說是我們隊上首屈一指的攻擊火力。啊,順便說一下,他的名字要念艾勒特† † †(Tridagger)。入團之後,每當他遇到團員,他都會主動告訴大家念法,但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反應很奇妙,後來他就慢慢不再主動說明了……感覺有點可憐。」

──多摩川小姐的手機響了,接完電話她的臉色就變了。好像是朋友還是學弟妹碰到意外,傷勢不是很嚴重,但她必須馬上趕過去。

雨惠趁春日井同學說到一個段落時開口,然後看向我。

看來她做了記錄。她以朗讀的形式,開始說出當天發生的事。

「是要辦什麼派對啦。」

「服務生帶我過去時,座位已經有人先到了。她姓柊,是個比我稍微年長的女人。她看起來爲人爽快,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對方又不能說出自己的身分,所以很難接話。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其他人也就陸續到了。」

春日井同學點了點頭,然後就這麼低着頭,提起視線觀望我們。

「……很難嗎?」

「這個嘛……」

很難。畢竟在正式收集情報之前就解散了,這真的很傷。

不過雨惠也曾在同樣走投無路的狀況下追查到真相,我這個鄰居平常雖不怎麼靈光,不過一碰到罕見的怪問題,專注力可是非比尋常地高。

我想到這裏,轉爲看向雨惠,她還是以一副慵懶的姿勢靠着雪同學。整個人懶散到好像會流口水……她可能靠不住。

雪同學似乎也這麼想,輕輕敲了黏着自己的姐姐的腰。然後──

「還有……什麼線索嗎?」

她這麼向春日井同學確認。這位委託人接着從制服的口袋裏,拿出一張折成四分之一大小的白紙。

「這是遊戲裏的成績表。記錄大家在任務當中獲得的A~E評分。可能會有什麼幫助。」

我們打開白紙,上面就如春日井同學所說,在以線條製成的表格中,有着很單純的紀錄。不過大概是因爲我不清楚這款遊戲的規則,就算看了這個也無法馬上理解。晚一點再問雪同學吧。

但即使如此,依舊無法改變提示過少的狀況。雨惠這個依靠也像一隻安眠的貓般一動不動。

這次或許真的沒辦法。是不是應該在對方產生莫名的期待之前,先拒絕比較好呢──我帶着這個想法,開始觀察春日井同學的神色。

她的眼神有着一心一意的真摯情感。透露出她明知是強人所難,依舊試着緊抓「偵探」這個希望的意志力。

「……春日井同學,妳爲什麼要這麼堅持製作遊戲?是因爲未來想當創作者嗎?」

我自然而然問出打從一開始就很在意的問題。或許是因爲我自己沒有將來的夢想或目標,不太懂像她這樣抱着熱情、認真行動的人會是什麼心情。

這是個非常唐突的問題。只見春日井同學眨了眨眼、愣在原地,然後露出一抹害羞的苦笑。

「這個啊……嗯。其實我爸媽都是很忙碌的人,從小就算是假日,他們也不曾帶我去逛街或出遊。我爲了打發時間、排解寂寞,常常在家打電動。我尤其喜歡在遼闊地圖旅行的RPG遊戲,我可以把自己當成遊戲角色,感覺就像在那個無限寬廣的世界裏旅行。所以──」

春日井同學說到這裏,以坦率又堅定的笑容正面對着我。

「我喜歡電玩。也想把這種具有臨場感的旅行送給跟我一樣在家中等待冒險的孩子們。」

「沒什麼。這是我和戶村同學之間的事,妳別插一腳。」

「……總、總之!現在先思考該怎麼回答春日井同學的委託吧。來啦,邊喫邊想就好了。好嗎?」

「對……真虧妳還記得。」

反觀她的姐姐卻盤腿坐在桌子上,已經快速打開鄉村帕帕的袋子了。她撕開裏面的小包裝袋,一邊咬着餅乾,一邊看着黑板,然後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看向雪同學。

東西放在我的座位上,前往最近的超市採買的人也是我,要喫的人卻不是我。不對,其實我也打算稍微喫一點,但追根究柢,說要喫點心的當然又是雨惠。

但我心甘情願跑這個腿。費用會平均分攤,不過要解決這次的問題,一定非雨惠不可。爲了趕在能在學校逗留的時間內,我快去快回,因此滿身大汗。但爲了大局,我顧不了那麼多。

「那麼──我們就來統整一下吧。」

雪同學補充說明雨惠提出的疑點,同時低頭更仔細審視表格。她偏短的頭髮因此來到幾乎快掠過我的臉頰的距離,就算我再能忍,也到達極限了。我反射性說出心中所想。

「對。S比A還要高一級,幾乎是完美無缺的評價。可以達成獲得特別紅利的條件,或是能發動好幾次只要在最佳時機按下按鈕,就可以把傷害變成零的完全防禦。順帶一提,任務等級的『高』是很難,『低』是簡單,『極』是比『高』還要更難的意思。」

「啊……」

我往發出賊笑語氣的雨惠那裏看去,發現一段時間沒操作的遊戲畫面已經變成待機動畫,一羣裏歐納族正圍着圈跳舞。

我回頭看向隱約用冷淡的語調指出可能性的雪同學──結果發現她看着我的眼神,比我預想的還多了三成的冰冷。而且明明是冰冷的視線,我卻莫名冒汗併發出呻吟。

這次也一樣,只要有什麼突破的關鍵……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來。還有春日井同學的那張影印紙。那是朵萊特入團之後,他們以這份隊員名單參加戰鬥(?)時,每個人對任務的貢獻度表格。

「我倒覺得只要有一點什麼,就能一下子破解了。」

雨惠也吞下餅乾,眯起眼睛看着妹妹……我搞不太懂她們在幹嘛,不過這對姐妹的視線已經扭打在一起了。姐妹鬩牆算是家常便飯,但我實在很希望她們別在我桌子上開戰……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胃很痛。

我們現在坐在自己位於教室最後一排的座位。正中間──也就是我的座位上放着好幾種點心和寶特瓶,就這麼堆成一座小山。

她真的是……上課明明不怎麼聽老師講課,這種時候的專注力卻非常出衆。

朵萊特    •    •神宮寺

凱爾     •    •慄部

「啊……這個人是元老,可能想把簡單的任務讓給別人表現吧。在這款遊戲中,如果是簡單的任務,負責防禦的人基本上沒什麼事能做。」

「…………嗯。是喔。」

與其說她接受了我的說詞,更像是看我剛纔明明提不起勁,現在卻突然變得很積極,覺得滿腹疑問。見雪同學一臉不解,我曖昧地笑着說:

如果是爲了這點,現在就不是害怕失敗的時候,不管是要費心討好雨惠還是幹嘛,我都會做。

「──我就先收下這個謎題了。」

「不對。亞爾賓的傭兵職業是萬能型──啊……」

對了。春日井同學說過,艾勒特† † †入團之後,馬上就跟每個見面的團員說† † †的念法,後來卻慢慢不再自己主動提起。既然這樣……

爲了重新扳回自己度過的孩提時代,爲了給這樣的孩子一個禮物,我想幫助擁有這個目標、勇往直前的春日井同學。

我隨便誇獎了一下她,並撕開鄉村帕帕的包裝袋遞給她。只見雨惠笑着咬住餅乾,一口就放到自己的口中。

在這麼靜謐的教室中,獨自興奮叫喊的人當然是山田雨惠。

「我們明明連一個人都還沒分辨出來耶。」

我覺得自己卡在某個根本性的問題,卻無法明確表達出來。我好歹也算是接洽偵探的窗口,提不出什麼意見,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雪同學卻低着頭小聲低喃:「不是啦……」,她也不說到底什麼東西「不是」,只是抬起不悅的臉龐。

「接下來要動腦了,先攝取一下糖分吧?」

所以──

雖然雪同學語帶懷疑,我卻有些期待。畢竟琴之橋同學的劈腿調查,還有替津木同學找犯人的時候,雨惠都從一個小小的靈光乍現,像推骨牌一樣,抓住線索,然後抵達真相。

「哎呀──」

「在學校做這種事,感覺好好玩喔。」

「啊,抱歉……我還沒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雨惠一次把三個竹筍狀的零食咬碎,仰望着天花板發出「嗯~~」的聲音。

克蘭普    •    •春日井同學

「是這樣嗎……」

「亞爾賓的成績也一樣有起伏啊。可能跟角色是否適合那個任務有關吧。」

我點頭同意後,雪同學有意無意地挺起身子,顯得一臉得意。這麼一來,多摩川小姐扮演的角色就縮小範圍了。雖然要走的路還很長,卻已經先跨出第一步了。很好很好。

『今天就當作我們在家庭餐廳吧,偵探。』

「不過就算先把五個人裏面的一個人縮小到其中兩個人了,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從我懂事開始,媽媽就已經去世,爸爸的工作行程又極度不規律,有沒有晝夜分別都很難說,所以我是由還是學生的兩個姐姐帶大的。我跟春日井同學他們家一樣,去遊樂園或旅行的次數屈指可數。

「什麼……!我──纔不是那樣……」

喫了新的點心後,雨惠豪爽地恢復好心情,總算進入正題。她提起身體,雙膝跪在桌子上,然後手指指着黑板。

「還好啦。畢竟我是靠得住的姐姐。」

我一邊鞭叱着想要起身卻又猶豫的自己,同時對春日井同學宣佈:

這次我要用力吹捧雨惠,讓她在開心之下,動腦解決問題。

「……春日井同學的克蘭普很穩定,很優秀耶。」

雪同學這三個字的語調就像釣鉤的鉤子一樣上下起伏,大剌剌地拉扯着對方的逆鱗。想當然耳,雪同學的臉頰一陣抽搐,她往姐姐的方向探出身子。

我覺得事情實在變得有點麻煩,所以把竹筍狀的巧克力塞給雨惠,香菇狀的巧克力塞給雪同學,硬是催促她們繼續。雨惠嘴上抱怨,還是熟練地打開盒子。雪同學則是說了聲「謝……謝謝。」,接着收下我遞出的盒子,有些困惑地動手打開。

在回答的途中,雪同學似乎注意到跟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她靜靜地悄悄地……挪動身體後退。

比起道理講不通的雨惠……我選擇安撫雪同學。

春日井同學表示家裏還有事要處理,所以直接回家,於是我和這對雙胞胎回到教室。我們在資訊教室的時間也不算短,其他學生都已經回家,或是去參加社團活動,教室內沒有其他人。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其實我也不討厭電玩,所以是不排斥幫忙啦。」

我們的談話就這樣暫停了好一會兒。雪同學不斷往我這裏偷看,好像在等着什麼……

我被雨惠和雪同學從兩側包夾,而且影印紙還拿在我的手上,根本沒辦法逃脫。明明已經放學了,這對雙胞胎的髮香──我想她們用的是同一牌洗髮精──卻顯得更加濃郁。

「……你變得很有幹勁嘛。」

她說到後半句時速度加快,而且視線往斜上方遊移。大概是因爲扯到我家的話題,她想模糊焦點吧。其實這件事也沒這麼敏感啦……不過她這麼貼心,我倒是很開心。

我用手帕擦着汗,坐在右側的雪同學卻發出冷漠……應該是傻眼的聲音。她在等我的這段時間,已經在黑板上統整好春日井同學那番話的重點了。她還是一樣擅長書寫。

雨惠翹着腳坐在桌子上,腳趾不安分地直扭動。她老是以「總覺得靜不下來」這種非常無關緊要的理由試圖脫下襪子。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請你不要太寵她。她會得意忘形。」

我回答得不明不白,不過雪同學好像有聽懂。我以前跟她說過自己的家庭環境。仔細想想,那次在屋頂聊過之後,我就開始改口叫她「雪同學」了。

雨惠竟然沒有漏聽春日井同學說的話,我在驚訝的同時,重看了一次春日井同學傳給我的手機記事本。在乾杯前,當多摩川小姐點名團員名字時,確實沒能念出艾勒特† † †這個名字的後半部分。

「評等裏面有橫線的這個是什麼?」

「然後就剛剛春日井同學說的話來判斷……多摩川小姐並不是† † †(Tridagger)吧?」

「好棒好棒。」

看來她非常羨慕那場網聚,所以纔會這麼提議。而且她還嫌在傍晚這種會曬到太陽的時間外出很麻煩,就派我出去採買了。

「好啦好啦,來。」

……我纔剛以爲自己成功安撫了雪同學,現場氣氛又瞬間一觸即發。爲什麼這對姐妹明明在意彼此在意得不得了,卻老是馬上僵持不下啊……?

現在只有已經知曉玩家身分的克蘭普/春日井同學的名字以直線相連。這種列表法就像考試會出的「連連看」,讓人淺顯易懂。

「這次我們要思考的是,如何分辨遊戲裏的角色和玩家身分,對吧?」

不知情的雨惠歪着頭看我們。雪同學態度一改,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結束話題。

「嗯……你們在說什麼?」

………………

亞歷山    •    •柊

「這個……很難說吧。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可是如果真有這麼羞恥,她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主動唱名了吧。」

山田姐妹沒注意到我愣在原地,步調有致地一來一往。雪同學玩過這款遊戲,光用眼睛看這張沒有人情味的表格,就能看出許多端倪。

「……也對。那先假設雨說的是對的,那麼多摩川小姐就是比克蘭普和艾勒特還晚入團的凱爾或朵萊特了吧?」

上面有許多就像通訊錄一樣、毫無情調的記號。遊戲並沒有統整這種表格的機能,應該是春日井同學自己用試算軟體或某種工具整合,然後印出來的──

「亞歷山跟春日井同學相反,起伏很大耶。明明在很難的任務拿到S評價,簡單的任務評價卻很低。」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2 第四話 只有貓知道的箱子裏插圖(1)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 · 2 · 第四話 只有貓知道的箱子裏 · 第1張插圖

她這句話讓我想到我自己。

我點了點頭,也看向黑板。上頭已經有雪同學書寫的「登場人物一覽」了。

「我說啊,這是我和戶村同學的事,妳就別進來插一腳了,雪同學。」

「嗯。這個可能性很高。」

我跟她不同,並未對這樣的境遇產生不滿或是覺得寂寞。但隨着我慢慢長大,我開始察覺我的存在剝奪了姐姐們的自由時間,即使如此,她們依舊對不能帶我出去玩感到內疚,因而一臉苦惱。

「真的耶。都是A或B。A是優秀,D是很爛對吧?」

「……有沒有可能多摩川小姐就是艾勒特本人,卻覺得† † †這個命名很羞恥呢?」

「應該是沒參加的意思。因爲只要有參加任務,最低都會有D。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每次都有辦法全員參加吧。」

「哦,很可愛嘛。」

我看着影印紙,期待能找到什麼線索,這時雪同學也從一旁插進來看。她自己好像沒察覺……但臉太近了。我決定在她察覺我的心慌前,先把紙交給她,沒想到那張紙已經先被別人從另一邊抓住了。那是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伸長了脖子的雨惠。

艾勒特十† † † •    •多摩川

「是啊……聽到春日井同學想做一款好遊戲的理由後,不知道該說覺得感同身受,還是怎樣……」

亞爾賓    •    •堀

「嗯嗯?那樣是哪樣?」

「的確……評、評價起伏的狀況與任務難度無關,這點的確讓人有點在意……」

她一邊補充我的疑問,一邊坐回自己的座位。我想我大概也跟她一樣,臉龐不受控制地刷紅。

「嗯……」

另一方面,雨惠也抬起頭,不再鑽研白紙上的東西,重新坐回自己的桌子。她放任自己那雙什麼都沒穿的腳晃來晃去,低吟了一下。

「該怎麼說呢……明明集齊材料了,卻沒有食譜的感覺。明明只要知道一點點訣竅,就能完成一道美味的料理了。」

「是嗎……?我倒覺得憑遊戲裏的對話和在家庭餐廳裏的閒聊,線索根本就不完整……」

或許是因爲遲遲找不到線索,今天的雪同學顯得有點悲觀。我遞出一瓶裝着碳酸飲料的寶特瓶,硬是發出開朗的聲音:

「可是我們總得做點什麼啊。春日井同學那麼拚命,我也想玩玩看在學校做出來的遊戲。」

雪同學有些爲難地接過寶特瓶,然後放鬆了緊繃的表情。她平常老是扳着臉,就算只是露出小小的微笑,就會讓人覺得好像看到一朵花一樣。

「說得也是。畢竟你也難得這麼積極嘛。」

………………啊。

「就是這個。」

因爲雪同學的這句話,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盤旋在頭頂的異樣感,就這麼突然落入我的手中。

「什麼?」

雪同學和雨惠一愣一愣地看着我,我也就照着內心所想解釋給她們聽:

「這是一件很根本性的問題。按照春日井同學的紀錄,亞歷山是團隊裏面最資深的人,而且這個人思慮縝密。」

「是啊,她是這麼說的。」

「既然這樣,他爲什麼會提議玩這種讓已經拒絕面談的亞爾賓更爲難的遊戲?」

沒錯,他太積極了。像這種情況,以理說服春日井同學(克蘭普),讓她死心纔是最適當而且最沒風險的選擇。如果是我就會這麼做。

這時雨惠停止晃動她懸在桌上的腳。

「雪同學,妳說過自己很會玩遊戲,妖精搖籃也很強嗎?」

她背對着窗戶如此宣告,亞麻色的頭髮在夕陽輝映下畫出輪廓,就像火焰一樣亮眼。

在熒幕上的對話框傳來這句文字訊息的是身穿重裝備的騎士亞歷山。他表現出團長的風範,率先向我們攀談。

其他玩家無法理解現狀,全都動彈不得。因爲在這款遊戲中,照理說只有任務發起人允許的成員可以參加任務,而且那名鐵面少女很明顯並非設置在這個關卡中的敵人。

其實這款遊戲也能使用語音通訊,不過迷宮劇團的方針是隻使用文字訊息交流。我姑且跟地穗姐借了耳麥組,雖然戴着,不過沒開麥克風。

約翰[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然而鐵面少女的本事也不比他差。輕量武器具有攻擊次數多與停頓時間較短的優點,她就以此彌補彼此的間距,徹底實行打帶跑策略,讓亞歷山只能單方面防守。

當畫面上顯示出亞歷山的文字訊息的下一秒──一支小刀從畫面外筆直朝他飛去!

「偵探」對雨惠而言其實就是一種「玩樂」,所以一旦到了處理事件這種行政事務階段,她就沒興趣了。放在我桌上的點心已經全喫完了,她就把腳放在我的桌上,整個人賴在上頭……她現在這副慵懶的樣貌,幾乎讓人以爲剛纔推理時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樣是假象。

「?真的嗎?妳從完全不知道的狀態下,一口氣全知道了?」

舌尖感受到的巧克力甜味,以及雪同學把巧克力給我時的手指力道,讓我的背脊產生一股酥癢的異樣感,因而小小顫抖了一下。

凱爾[哎呀,新人變多,真是令人高興。]

就算我沒有,雪同學也有。她有一樣跟這次事件密切相關的特技。

我說完直接衝上前突擊鐵面少女──卻被捲入雙方的戰鬥,兩三下就被打飛。畢竟是纔剛開始玩遊戲的等級1,才受到一擊,血量就沒了一大半。

「──爲什麼亞歷山在這場猜玩家遊戲中,有贏的自信呢?爲什麼亞爾賓會爽快答應參加遊戲……就是因爲背後還有許多『爲什麼』,這一切才說得通。看樣子猜玩家這件事,可以全部猜對了!」

雪同學大概是發現我問的很認真了,她重新面對我,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我把手放在下巴思考──亞歷山爲什麼要不負責任地提出猜玩家身分的遊戲?而且迴避面對面相見的亞爾賓,爲什麼會接受這個提議?難道亞爾賓跟亞歷山見過面,兩人私下談妥了什麼嗎?不對,如果是這樣,那未免也太迂迴了。

「我懂了……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或許就能確定雨的說法正不正確了。」

「怎樣?你們想到什麼好辦法了嗎?」

我們一羣人會面的地點叫做「雛鳥們的跑腿地」,是適合初學者的和平關卡。這裏不會有積極攻打過來的敵人,只需採集生長在地圖各處的藥草,達一定的量即可,算是遊戲導覽用的任務。

雪同學在回答我的問題之際,察覺到我的意圖了。她伸手捂着嘴巴,中斷了言語。

『亞歷山[放心吧。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人有什麼損失。]』

「我還想再確認一件事,妳之前說過,那款遊戲如果攻擊到自己人,會造成傷害對吧?」

約翰[危險!我們得快點阻止她!]

現場有亞歷山、艾勒特† † †(Tridagger)、凱爾、亞爾賓、朵萊特。還有春日井同學操縱的克蘭普,以及我和雨惠纔剛創造的兩個角色。

「嗯……問題是該怎麼證明,是吧?事情變得好麻煩喔。」

我們接觸他們這個團隊用的名目爲「是春日井同學的朋友,想開始玩這款遊戲,卻不習慣這種遊戲,覺得不安」。同時,我們已經在昨晚把作戰計劃告訴春日井同學,請她做好準備並召集團員,這才促成了現在這個情況。

她一變成這樣,接下來只能靠我和雪同學思考了。

「不是……妳以爲這是誰害的啊?」

我想在這款遊戲中,應該也有很多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的玩家。也能說多虧如此,這次的猜玩家課題才得以成立。

後來我和雪同學一同驗證有無漏洞,結果毫無矛盾之處,很可能就是正確答案。問題在於,離證實還有一步之遙。

「……果然很奇怪。直接見面商量跟猜身分遊戲時見面──這兩件事有什麼不一樣啊?」

她看着我的眼睛問:「對吧?」,彷彿要我用這個「有趣的事」、一個竹筍巧克力和山田雨惠的笑容,扯平整件事。那抹嫣然的笑意看起來的確像在討好人,但對着一個無法抵抗的人這麼做,根本就是酷刑。

「他有信心絕對不會被猜出來……」

接着從她嘴裏說出的話語,甚至超越了我的預想。

看到她對着我展現出這張不同於平常嬉皮笑臉、癱軟無力的深刻笑容,我就知道她已經看見這道根本算不上是問題的答案了。

「嗯。不過我沒有實證啦──」

「這個主意不壞,戶村同學。」

說得保守一點,我跟雪同學都算笨拙的人。不保守的說法,就是溝通能力很弱的人。我們不適合進攻別人的弱點。

雙方都缺少突破的手段,因此陷入膠着狀態時──我送出事先打好的文字訊息。

「幹嘛像發酒瘋一樣……?」

也難怪雪同學會有這個疑問。我也沒想到雨惠會從一團謎霧之中,一口氣知道所有人的身分。

瑞妮[你們好,ㄑ多ㄉㄓㄐㄠ。]

「亞爾賓也是。明明抗拒直接見面而拒絕了春日井的提議,卻爽快接受亞歷山提出的遊戲。要是春日井同學猜對玩家身分,明明只會讓他更難以拒絕啊。」

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樂於享受同班同學帶來的難題,以及和雨惠、雪同學思考並解決的過程。

「很強……雖然我最近都沒登入,不過以前有一段時間花了很多心力在玩,還算有點自信。」

……怪了,我們剛纔做的事該不會很難爲情吧?可是先前雨惠也……不對……

當他提議辦網聚時的這句話,可以解讀成他以絕對的保證說服亞爾賓。

「多虧了戶村同學喔。真不愧是已經習慣別人強人所難的人。」

熒幕中的美青年法師凱爾,以及嬌小的女孩朵萊特,以溫柔的言語歡迎我們。狼人艾勒特† † †豎起兩根手指往一旁揮動,貓耳的亞爾賓則是對我們行禮示意……一想到接下來要設計他們,我有點於心不忍。

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半過後,我們當然不在學校。我是用自己房裏的電腦──大姐離開家裏時放着沒帶走的──上線。幸好妖精搖籃基本上是一款免費遊戲,所以荷包不痛不癢。雨惠沒有自己的電腦,她說是借父親的筆記型電腦來用。

「拜託妳拋開謙虛。這很重要。」

我張嘴喫下塞到嘴邊的竹筍巧克力,以發泄不甘的粗魯方式咬碎它。我看着雨惠的手指慢慢遠離脣邊,而雪同學就在我的身後以按捺不住的口吻詢問:

因爲她平常只會用手機輸入文字,用鍵盤打字似乎讓她陷入苦戰了。不過她現在不在我身邊,我也只能想像就是了。

她含糊地說出這句話,隨後緩緩地、慢慢地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雪同學舔着留在手指上的餅乾屑──這是個極其隨意的舉動,對她來說,卻是難得的沒規矩──以不懷好意的表情看着姐姐。

當我回過神來,就已經動嘴拋出這道疑問。雪同學聽了,別開我的視線,用手抓着臉頰。

亞歷山[你們都看過遊戲導覽了吧?既然這樣,就用這個任務來學習基本操作方式吧。]

就算現在把這個假設告訴春日井同學,也無法負起萬一推測錯誤的責任。這次很可能真的會完全失去請亞爾賓出力的機會。

古典的做法是假扮被害人變成的幽靈嚇唬兇手,最近則是會使用名爲心靈魔術的操心術,讓兇手口頭認罪──雪同學不斷說着,但這些方法一點也不實際。現代沒幾個人相信幽靈存在,我們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成爲一個心理學家。

「啊哈哈哈,好啦,有什麼關係嘛。多虧這樣,才能接觸到這麼有趣的事啊。」

我也不能把事情完全交給這樣的雨惠,我忍着自己怕生的性情,操縱角色往前走。我的角色是跟春日井同學很像的少年,身上穿着遊戲開始時,選擇職業後配給的基本戰士裝備。至於約翰這個名字,是因爲我想不到一個隨便用的名字,就使用自動命名機能,選了第一個出現的名字。

我之所以回答得如此不留情,是爲了掩飾因爲被雨惠踩着膝蓋而感覺到的柔軟觸感,進而心跳加速。幸好她似乎沒發現,她就像要獎勵我,拿着一個竹筍狀的巧克力餅乾,就這麼塞進我的嘴裏。

「……這種時候,如果是推理小說,會套兇手的話,或是讓兇手心生動搖,取得他的自白……」

儘管心裏無法接受她的說詞,我還是輸給那股無法違逆的「魄力」。我半張嘴表示投降,雪同學就這麼把香菇推進我的嘴裏,接着滿意地鬆了口氣。

雖說是資深玩家,但面對這記完全是偷襲的攻擊,他也完全無法反應,小刀就這樣射入肩頭。現場傳出彷彿踩在新雪上的命中音效,接着顯示傷害數值的數字在抖動中出現。

「你能喫雨的竹筍,卻不能喫我的香菇嗎?」

正當我默默陷入沉思──

只見雨惠伸直垂落桌子的腳,不斷頂着我的大腿開口:

雨惠說出的假設,確實合乎春日井同學的證言和紀錄,也能解釋成績表當中的零碎疑惑,進而辨明玩家與遊戲中的角色。

「咦?不……沒有到很強的地步……」

雪同學頂着僵硬的笑容,把最後一個香菇狀的零食拿到我的眼前。這是要給我獎賞的意思嗎?但我總不能直接從她手上喫吧……我就這樣,在猶豫之中,反過來看着她,結果她氣得瞪着我。

我也跟着點頭,然後繼續問:

這個回覆像短路一樣、名爲瑞妮的少女,是雨惠操縱的角色。外表是個穿着卡其色波麗洛式上衣,並戴着一頂偏大帽子的女孩子。看起來就像用諷刺畫風格畫成的名偵探。

因爲突如其來的後悔,我嘆了口氣。我其實無意成爲像爸爸那樣的偵探,但如果我有什麼可以在這種時候活用的特技……──我想到了。

亞歷山[克蘭普的朋友們,歡迎你們。]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2 第四話 只有貓知道的箱子裏插圖(2)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 · 2 · 第四話 只有貓知道的箱子裏 · 第2張插圖

當下有反應的人只有被襲擊的亞歷山,他拔出長劍應戰。他雖然主要是以防禦活躍在遊戲中,卻不愧是個老練的玩家,用劍技巧也很精湛。他適時交叉使用重砍和小招數,絲毫不露出破綻。

「這是個好辦法──卻不能說是個善良的辦法。」

接着一名身穿滿是白色荷葉邊服飾、雙手拿着形狀兇惡的短劍的少女角色,從亞歷山回頭防備的樹林裏衝出。順帶一提,她的臉上戴着鐵面具。

隔天晚上──我們在線上RPG「妖精搖籃」中,被介紹給春日井同學所屬的團隊「迷宮劇團」的人們。正確說起來,並非團隊當中的所有人,而是五位參加網聚的角色們。

朵萊特[我也是新手,我們好好相處吧!]

這時候雨惠彷彿接收到我在心中的自言自語──

「經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我記得春日井同學在說明朵萊特這位補師的時候,說過這種話。雪同學再度點頭。

……說到我有什麼好不甘心的?我對內心深處已經接受現狀的自己感到不甘心。

這次的當事人都在電腦熒幕顯示的遊戲畫面中。

不是我自誇,當有人來拜託我做事,我常常是隨波逐流,順着他們說的話就接下來了。就我從春日井同學和亞爾賓的對話紀錄看來,我覺得亞爾賓跟我一樣,不是一個強勢的人。網聚遊戲的結果,可能會讓他陷入無法拒絕的窘境。

這時候我放在手邊的手機發出有新郵件的通知聲。寄件人是「山田雪音」──這是開始行動的暗號。我操縱熒幕上的約翰,移動到能縱觀所有人的位置。然後──

看着窗外大口灌着寶特瓶飲料的雨惠,不再繼續飲用,把話題拉了回來。

不過亞歷山擁有豐富的防禦技能,身上也穿着堅實的全身鎧甲,他並未動搖,馬上回頭防堵下一波攻擊。

那麼他的保證是什麼?絕對的保證。絕對的……

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喊停了。

「對。有些人會利用這個機制,賭上某些東西決鬥。當然了,如果是未徵得對方同意的PK,遊戲公司會把該帳號……啊。」

沒想到事情來到這個地步,雨惠竟然失去幹勁了。她以前也會這樣,雖然喜歡以自由的靈光一閃和推論解決不可思議的狀況,卻對活用這個能力導出解決事態的方法不感興趣。

她的嘴角因緊張顯得有些僵硬,但還是浮現一抹笑容。那樣的表情跟個性完全相反的姐姐非常相似。

「所以到底是什麼情形?妳解釋一下。」

當我(約翰)瀕死狀態,其他團員才下意識地開始行動。照理來說,現場不會有任務發起人(克蘭普)不認識的人鬧場,所以大家原本都在觀望情形,直到我被打敗,他們才察覺「發生某種異常狀況了」。

迷宮劇團的團員爲了救助亞歷山,羣體圍攻鐵面少女。鐵面少女卻只集中攻擊亞歷山,就在她毫無防備地受到團員攻擊──之前。

『停────!』

耳機傳出的是──春日井同學的聲音。她突然啓用了語音通訊。

如果是文字訊息,或許會看漏,但此時用了平常不用的語音通訊,讓大家都嚇了一跳。在場所有人停止了一切動作。

只有繼克蘭普之後開啓語音的另一個人例外。

『好好好,辛苦了。經過剛纔這一下,我更確定了。』

因爲是透過耳機,聲音聽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不過這種悠哉又慵懶的說話方式,我一定不會認錯。是她──山田雨惠的聲音。

亞歷山[瑞妮,這是你們搞的鬼?]

亞歷山保持着握劍的待機狀態,顯示出帶有詢問意圖的文字訊息。雨惠轉了一圈後,伸手指向行進的方向。

『在我回答之前,先確認一下。

──這裏面有個人完全沒有動作!』

瑞妮的指尖前方──是從鐵面少女登場前就完全沒移動過、呆站在原地的朵萊特。雖然遠離戰場的法師凱爾也沒動過,但他已經進入詠唱魔法的姿態,正在累積發動魔法的能量。然而朵萊特卻是待機狀態,只是筆直站在原地,就像靈魂出竅一樣。

這時候所有人的視線大概都對着她。其中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明白剛纔這場襲擊有何用意的人,在畫面上輸入文字訊息。

亞歷山[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艾勒特† † †[現在是怎樣?解釋一下。]

克蘭普[抱歉。其實約翰、瑞妮,還有攻擊亞歷山的鐵面少女,都是我委託的偵探。]

春日井同學已經不再用語音通訊。剛纔她有必要大喝一聲來阻止所有人,但除此之外,她都想優先扮演自己在遊戲中的角色。

亞爾賓[偵探?難道你叫他們調查我?]

克蘭普[我沒有,你放心吧。雖說是偵探,其實他們只是在校內解謎獲得好評的同學。]

亞爾賓[那麼,難道那天的總人數之所以是六個人,不是因爲有人缺席……]

約翰[不管怎麼說,亞歷山都很肯定一件事。猜玩家遊戲一定會失敗,而亞爾賓可以安全地觀察克蘭普這個人。]

瑪麗緹[出席網聚的所有人應該都有受到邀請。畢竟聊天室不會公開給外部團隊,而且既然要玩猜玩家遊戲,不相關的人就不會來。]

艾勒特† † †[說到底,『第六個人』到底是誰?爲什麼要假裝是我們之中的某個人,來參加聚會?]

6•因此組成亞爾賓的人,就是柊小姐和堀同學。

凱爾[說到第六個人,就是最晚來的堀同學。不對,這跟順序無關吧?]

剩下的就是亞爾賓和† † †(Tridagger)。神宮寺同學假日要幫家裏做生意很忙,所以不會是不問日期就說要參加的亞爾賓。反倒是† † †(Tridagger)在假日傍晚都不會登入遊戲,所以很符合條件。』

所有人的視線再度集中在朵萊特身上。朵萊特到現在依舊聞風不動。如果是一般狀況,可能會懷疑玩家暫時離席,但按照現在這個走向,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離席。

另外還有,在乾杯之前就先喝了飲料的有兩個人,柊小姐卻只斥責堀同學。或是堀同學看柊小姐一直忘我地談論自己喜歡的漫畫,故意打斷她,把話題丟到春日井同學身上。以初次見面的兩個人來說,感覺太不客氣了。』

亞歷山[不過實際上被擾亂的人卻是我,應該只有五個人出席的場面,卻來了第六個人。]

『最關鍵的一點是,亞爾賓明明拒絕和春日井同學見面,卻爽快地決定出席隱藏身分的網聚。要不是有類似兩人共飾一角這種特殊狀況,實在無法解釋這份不協調。雖然我是不知道其中有什麼苦衷啦。』

先不提這點──好了,現在只點出亞歷山和朵萊特的玩家身分,接下來還必須揭穿亞爾賓、艾勒特、凱爾……以及出現在網聚現場的第六個人的真實身分,否則不能說我們贏了這場猜玩家遊戲。

瑪麗緹[再加上亞爾賓雖很常登入遊戲,成績卻起伏不定,代表是兩個人一起玩的。]

『說實話,我也對自己靈光乍現的說法沒什麼信心。不過有雪──啊,就是這個穿得像變態一樣的女生──有她設下的這個局,我就很肯定了。』

亞歷山(慄山先生)恐怕在當天就發現了這個可能性吧。

克蘭普[這也沒辦法。遊戲和現實生活本來就不會事事如意。畢竟世上不存在沒有缺失的程式。]

雨惠的聲音介入迷宮劇團的文字談話。

之所以有「噗嘶!」的音效,是當她說到「這個穿得像變態一樣的女生」時,雪音(瑪麗緹)攻擊雨惠(瑞妮),造成重大損傷的聲音。瑞妮雖被打飛,雨惠仍以平靜的聲音繼續說:

朵萊特[妳說對了。我們就是慄部,所以那場網聚應該只會有五個人才對。]

約翰[他明明不清楚亞爾賓的顧慮,卻提出這種建議,萬一春日井同學猜對了,難保不會把亞爾賓逼到絕境。]

──這就是雨惠在猜玩家遊戲中導出的解答。這次跟過去解開的謎題相同,都是雨惠重新組成分散的情報,最後獲得解答。儘管沒有實證,卻值得我們設局驗證這個故事情節,解釋爲何亞歷山對猜玩家遊戲那麼有信心,以及爲何亞爾賓會爽快答應參與的來龍去脈。

艾勒特† † †[嗯,考慮到兩者的職責,是有可能兼顧。]

5•經過間接證明,可以知道艾勒特和凱爾是神宮寺同學和多摩川小姐。

亞歷山[到時候,猜玩家遊戲應該會當場無效,我只是想把那場網聚塑造成確認克蘭普的人品和熱忱的場合。]

通常應該要先問有沒有看過纔對。

聽完我(約翰)的補充說明,凱爾解除發動魔法的預備動作,接着點了點頭。而亞歷山本人似乎在想着什麼,只是沉默不語。

克蘭普[大家確認一下吧。]

事情太複雜了,我先統整一下。

貓耳少年緩緩走向前。

雨惠(瑞妮)大喊:『對對!就是這個。』感覺好像跟大家很熟,並刻意地伸手指向亞歷山和克蘭普。

操縱角色撞了雨惠(瑞妮)一下、硬是打斷話題的是首次發話的鐵面少女。不用我說,她就是雪同學的遊戲角色。由來我不太清楚,不過是個名爲瑪麗緹的殺手。

亞歷山[兩人共飾一角,是這樣嗎?]

亞歷山[我懂了。克蘭普說自己看過《吞石記》的時間是在神宮寺同學和堀同學到場之前,突然問人家喜歡的角色的確是很奇怪。]

亞爾賓[妳這麼一說,是這樣沒錯。亞歷山評價很高的時候,朵萊特不是最低評價就是缺席。原來是因爲忙着操縱亞歷山這個主要角色,幾乎不去管朵萊特。]

『爲什麼深思熟慮的資深玩家亞歷山,會向亞爾賓提出可說是不負責任的網聚提議。』

『所以,能在堀同學到場之前,事先把春日井同學看過《吞石記》這件事告訴他的人,就只有在多摩川小姐之後去洗手間的柊小姐了。換句話說,你們兩位在現實生活中彼此認識,而且隱瞞了這一點。

艾勒特† † †[一定會失敗是怎麼回事?那次網聚我們六個人都到齊了,就算毫無線索,以抽卡來說,至少還是有抽到SSR的機率會答對吧?]

這對姐妹的遊戲角色一邊以『妳幹嘛啦?』、[還不都要怪妳離題了。]等語音和文字爭吵(?),一邊反覆互撞彼此。但最後似乎是覺得太空虛了──

瑪麗緹[現在不是在說抽卡吧?]

約翰[柊小姐熱烈談論《吞石記》時,堀同學問了春日井同學喜歡哪個角色。可是──」

『因爲我問過春日井同學了。她喜歡《吞石記》裏的哪個角色。』

約翰[在那個時間點,堀同學「應該」不知道春日井同學看過《吞石記》纔對。]

而且亞歷山防守得愈是完美,負責恢復的朵萊特就愈沒有出場的機會。反過來說也一樣。正因爲這兩個角色達成完美平衡,才讓一人分飾兩角有了可能的機會。

受到這次事件原本的主角──亞爾賓指出疑點,亞歷山將劍收入劍鞘,然後做出投降手勢。那是個可以解讀成「萬歲」,也可以解讀成「投降」的姿勢。同時──

『因爲那場網聚只有你們是一組吧?柊小姐和堀同學。』

亞爾賓[可是經她這麼一說,那次網聚時,當『六個人』都到齊時,慄部先生的反應的確顯得很奇怪。他明明說他很期待全員到齊。]

凱爾[那爲什麼亞歷山會被攻擊?]

艾勒特† † †[但這有可能嗎?這款遊戲不是照順序行動的回合制。而是即時動作RPG耶。]

難得凱爾追問了後續,這下又要中斷了。雨惠有時候都會跳着解釋。

瑪麗緹[而且要是來的人數大於七,所有人都會變成可疑人士,網聚也就白辦了。]

凱爾[經你們這麼一說,亞歷山熟悉網路遊戲,卻做出加速團體不和的行爲,所以顯得很不自然是嗎?]

說到這裏,亞爾賓已經理解雨惠還沒說出口的話了。因爲他手中握有艾勒特等人沒有的線索,纔有辦法比他們早一步看到解答。

亞歷山[可是這樣只能知道柊小姐和堀同學兩人共飾一角。爲什麼妳會覺得他們操縱的角色不是凱爾或艾勒特?]

也難怪凱爾顯得有點混亂。就算有人突然說這種話,也難以迅速掌握狀況吧。

這段文字訊息是從始終沒動作的朵萊特身上發出的。

至於「亞歷山和朵萊特是同一個人」這個無法肯定的假設根基,已經在雪同學的奮鬥之下獲得證明。

『現在大家都在看歷史成績嗎?有朵萊特參加的任務,亞歷山的成績就明顯很差對吧?』

『嗯,你說得沒錯。竟然以SSR來比喻,你很懂耶。』

『能做到這種絕技的人,只有身爲資深玩家,而且爲了防止玩膩遊戲,從以前開始就做了很多綁手綁腳玩法的慄部先生──就是你!』

凱爾[爲什麼妳會覺得是他們?]

亞爾賓[爲什麼會這麼想?]

克蘭普[照理來說,應該是可以馬上發現這件事,可是亞歷山主司防禦,如果是難度低的任務,他不必積極行動也能過關,加上朵萊特又是剛加入的新手。]

面對瑞妮的指摘,亞歷山有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應。當衆人開始不安時,終於顯示出文字訊息了。

『這是因爲亞歷山的玩家,一人分飾兩角參加這個遊戲!』

克蘭普[再更進一步說明,我們在討論這個話題的時候,多摩川小姐去了洗手間。]

所有玩家都看着毫無反應、像具屍體的朵萊特。這時雨惠對他們說出了真相:

雨惠從倒地的狀態站起,一步一步往前,然後又轉了一圈──這次伸手指着亞歷山。

迷宮劇團的人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也開始自己思索。這時雪音(瑪麗緹)解除鐵面回答衆人。面具之下是個銀髮的美女。

凱爾[不對,應該說是亞歷山的玩家也在操縱朵萊特嗎?]

『沒錯。多虧不可能出現的第六個人動搖了慄部先生的內心,我纔有辦法鎖定你們所有人的身分。』

凱爾[可是既然慄部先生佔了兩個名額,那就會如他所想,只來五個人不是嗎?]

『亞歷山……應該說是朵萊特,有着絕對不會被猜中的自信。』

所有人依照克蘭普的指示,打開選單畫面,因此靜止了一會兒。

亞爾賓[之所以會有那種反應,是因爲他認爲那天『就算全員到齊,也只有五個人』吧?]

所以這就要說到山田雨惠昨天在夕陽之中掌握的解答。

朵萊特[亞爾賓明明也想接觸遊戲製作,卻因爲某種原因放棄了。我只是想安全地幫他一把。]

回答這句理所當然的反駁的人,是連我們都很意外的對象。

亞歷山[光憑這一點就斷定我是慄部,妳的證據會不會太薄弱了?]

亞爾賓沒有回應。

亞歷山[說句實話,其實我原本很期待用我的兩個角色擾亂那場網聚。畢竟我在這段時間爲了不讓你們發現,也很享受演戲的刺激感。]

亞歷山[所以你們知道誰是由兩個人操縱的角色嗎?]

2•若是如此,網聚到齊六個人就太奇怪了。

『知道亞歷山的身分之後,再來就簡單了。兩人共飾一角的是亞爾賓。』

雨惠接着小聲地說:「簡直就像小雪在家時一樣囉嗦。」結果被麥克風收到,雪同學(瑪麗緹)直接對着雨惠(瑞妮)空揮手中的短劍。

3•那麼就是有人兩人共飾一角。

克蘭普[我找他們商量上次網聚中斷的猜玩家遊戲。對不起,我去拜託跟我們不相關的人,可是我真的無論如何都想跟亞爾賓談談。]

慄部先生大概是想隱瞞住亞爾賓玩家的真實身分,讓他和春日井同學直接見面接觸,解開他可能擁有的過度戒心或誤會。因此才利用了自己不合常規的兩個角色當掩護。

凱爾[朵萊特的玩家也是亞歷山嗎!]

受到雨惠點名,亞爾賓並未顯露內心的動搖。不過這是遊戲裏的角色,沒給指令就不會有動作,沒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首先讓我不解的是──』

4•至於這個人,就是隱瞞他們在現實生活有交集的柊小姐和堀同學。

『這點很簡單。六個角色有六個演員。如果有個人一人分飾兩角,那就是有一組人馬的情況是反過來的吧。』

1•依據複數根據,先假設──亞歷山和朵萊特是一人分飾兩角。

『要是亞爾賓拒絕,他就會再替雙方找一個妥協點,可是亞爾賓卻爽快答應了。這對亞歷山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事……不過這件事就先不管吧。』

『首先,多摩川小姐不知道† † †(Tridagger)的念法。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凱爾和朵萊特,但朵萊特是慄部先生,所以幾乎可以確定她是凱爾。

即使形同欺瞞夥伴,亞歷山……不對,慄部先生卻不見悔意。就我間接聽說的個性,覺得他應該是個沉穩的人……沒想到卻這麼惡劣。不過……

克蘭普[而且在我們的隊伍中,有凱爾負責臨機應變的輔助魔法,朵萊特只要在後方待機,有需要的時候再使用恢復魔法就好了。]

春日井同學不知是想安慰他還是怎樣,說出了很像真理的話語……不對,這是一個想做遊戲的人能說的話嗎?

瑪麗緹[當然了,無論是何種高手,要一個人同時操縱兩個角色,都是不可能的事。不過只要看最近各個角色的成績表就能明白一件事。]

……嗯…………只有我,什麼都沒做。

我失落地坐在電腦前,這時雨惠開朗的聲音從我的耳機傳出。

『──這麼一來,猜出席網聚的六個人分別是誰的任務結束了。

好了,來對答案吧?』

──以結論而言,我們贏了這場遊戲。

在那之後,亞爾賓承認它是由兩個人操縱的角色。在同一個住家、同一臺電腦,由姐弟兩人操縱的角色,這就是亞爾賓。

姐姐是自稱柊的堀柊小姐。弟弟是自稱堀的堀銀太。

亞爾賓留下之後會直接找春日井同學見面,解釋事情原委的文字訊息後,直接登出遊戲。其他人也覺得共同度過了一段神奇的時光,當天就這麼解散。臨走前──

艾勒特† † †[因爲事情發展太劇烈,害我剛纔忘了問,結果所謂的偵探到底是什麼?]

我們當時把這個問題推給春日井同學回答,但沒問題吧?

時間就這樣流逝,昨天是假日,春日井同學說她再次去見了堀姐弟(亞爾賓)。

「畫圖的人是弟弟,是跟我們同校的一年級學弟。」

春日井同學從這句話開啓話題。據她所說,那對姐弟(亞爾賓)拒絕她的理由是因爲弟弟銀太沒辦法獨自跟沒見過面的人說話。雖然不到對人恐懼症的地步,而且只要有姐姐或以前的朋友陪同就沒問題,但不知道爲什麼,獨自一人就是會讓他極度不安。

之所以借用姐姐的遊戲角色玩遊戲,也是因爲就連在網路上以自己的身分跟人交流都會讓他感到很痛苦。後來藉由扮演姐姐這個原本的玩家,纔好不容易可以跟同伴對話。

但弟弟進入青春期,同時也因爲感到丟臉,不想公開他們兩人共飾亞爾賓的事。所以纔會拒絕春日井同學堅持必須直接見面的委託。

他大概是覺得自己躲在姐姐的影子之下,無法與春日井同學對等共事吧。

「網聚那天,聽說原本只打算讓姐姐參加。弟弟就在附近觀察情勢。」

可是直到時間到了,依舊只出現五個人,這才讓銀太毅然決然出現──以當時的狀況來說,他可以隱藏自己的真實身分,在姐姐也陪同的狀態下參加網聚。

畢竟說了那麼多,他還是對製作遊戲有興趣,也想見見春日井同學。

「柊小姐笑着說,她沒想到自己以克蘭普(我)也有在看他們一起看的《吞石記》,所以不用擔心沒話聊』爲由把弟弟叫過來,最終會成爲猜玩家遊戲的關鍵線索。」

The Reversi in the Last Row of the Classroom

這是個讓人有點難爲情,也是有點不可思議的回答。

「嗯?怪嗎……?因爲我們會彼此體貼、彼此思考,身爲『偵探』的對話才得以成立不是嗎?偵探爲了讓他人理解,他人爲了理解偵探,所以纔會互相竭盡心力溝通不是嗎?這次也是,因爲有你感覺到亞歷山的怪異之處,我才能解決謎題。然後因爲你記得我說過雪很會玩電玩,這件事才得以解決啊。」

「妳……妳不要用奇怪的方式形容啦。」

亞爾賓是因爲別的理由,而不是因爲我們猜對所有玩家才鼓起勇氣。雨惠是在說這個吧。

雨惠說的這席話,聽起來像是在擔心我,但她其實只是想捉弄我吧。

雪同學比我早喫完,跟坐在雨惠前面的三原同學一起去洗手間了。能回答她這句極度直截了當的話的人,只有我一個。

別開玩笑了。誰跟這種人是兩情相悅啊……

或許他們沒有緣分。像自己這種怕生的人,果然沒辦法制作遊戲──銀太差一點就要放棄了,可是春日井同學(克蘭普)卻獲得偵探的幫助,成功猜對玩家身分。

我死命地想解釋給她聽──但還是放棄了。雨惠臉上的那張笑容,就像一隻爲了排遣閒暇而欺凌獵物的貓。是既享受又猙獰的笑容。

「那纔不是推理秀那麼了不起的東西……不過爲什麼理由是那個?」

Fin.

「所以我們是兩情相悅嘛。」

因爲雨惠歪着頭,用手撐着臉頰,所以她的臉幾乎已經打橫。

然而這場寄託心願的網聚,最後卻因爲突發狀況中斷。

接獲春日井同學回報的那天,雨惠戳着便當裏的可樂餅,對着已經喫完午餐、正在收拾便當盒的我這麼說道。

「是喔……」

見我這麼反問,春日井同學面帶一抹柔和的微笑回答:

「以對方也聽得懂的方式思考,努力讓對方瞭解而思考……我覺得這不是一種表面功夫,而是像運動一樣的對話。

雨惠原本低着頭,她抬起眼看着我說出的這句話,震撼了我的心。我的視線不由得逃向便當盒。

我差點大聲叫出來,改而望向四周。幸好,沒人位在聽得見我們對話的範圍。總之我先調整自己的呼吸。

雨惠掃興地吐出一口氣。

Episode #4

「春日井同學那件事,又以我們得出的解答以外的理由解決掉了。」

雨惠「嗯」了一聲,上下襬動她小小的下顎。

「──不過,我好意外。」

「妳很煩耶……妳還不是一樣,對證明和解決毫無興趣,只享受思考過程不是嗎?」

我急忙辯解的模樣,對這女人來說只是一種樂趣。我根本沒必要陪她玩這種遊戲。

「他說能像那樣,大家一起用理性和突發其想爭論,然後獲得一個人沒辦法找到的解答,感覺很快樂。所以他想跟我還有別人合力,做出比那個『偵探』還有趣的遊戲。」

「…………」

The NoName Sleuths VS. the Two-Tailed Cat

雨惠傻傻地笑着說道,嘴含着吸管,啜飲草莓牛奶利樂包。她喝了一小口,嘴離開吸管後,又繼續說:「不過啊,我真的覺得享受,是在這裏跟你和雪一起當『偵探』之後的事。所以我稍微可以理解亞爾賓的心情。」

「成就感主義啊。戶村同學真的是徹頭徹尾地適合初學者耶。」

雨惠聽了,「噗哧」一聲笑出來。

以前圖書委員津木同學委託我們從推理小說的封面尋找犯人時,卻因爲走錯一步,導致委託人找到小說本體來看,我們的「偵探」活動就這麼白費了。當時我的心中有股揮之不去的煩悶,所以變得有點感傷。雨惠就是在說當時的事。不過──

「對啊。我們在聊就算我的思緒愈來愈跳,也有人會去理解,然後努力補足自己不足的地方,避免被我拋下,所以這場遊戲才得以成立。」

「沒錯。」

「啊哈哈哈,捉迷藏啊……嗯。有人會追上來,所以我也很開心。就算我全力衝刺,你們也會追上來抓我,所以很爽快。」

or: The 6-on-6 Game

「……我們是在聊偵探對吧……?」

「是這樣沒錯,可是『兩情相悅』這個詞慣用的意思應該是……」

但想抓到坐在我左側的這隻殘忍貓咪,卻是遙遙無期……

銀太在電話裏聽姐姐說時間快到了,六個人卻沒到齊後,心一橫決定前往家庭餐廳。慄部先生這個亞歷山和朵萊特的玩家當然非常驚訝,但對銀太來說,他等於是代替第六個人蔘加。

「……妳的意思是,這跟獨自一個人動腦不一樣嗎?」

「……哪裏意外?」

「兩──」

而且只要在這場網聚中有了信心,或許就能坦承自己是其中一位亞爾賓,進而幫助春日井同學製作遊戲。他是這麼想的。

我決定就此忽視她,雨惠也不再說些什麼,而是繼續喫飯。即使忽視她,她愉悅的笑意依舊始終圍繞在我身邊。就是因爲她喫飯總是這樣拖拖拉拉,纔會喫這麼久還無法解決那個像玩具一樣小的便當盒。

總覺得似懂非懂……這時我的視線回到雨惠身上,與她四目相交。她用手撐着臉頰,以柔和的微笑望着我。

尋找走失的貓是偵探常見的工作,而我們也順利找到了亞爾賓。

「堀銀太比起猜玩家身分成功這件事,更着眼在遊戲當中,看了你們三個人的推理秀,所以纔想跟我見面。」

過沒多久,雪同學和三原同學回到教室。雪同學戴上眼鏡,打算利用剩下的午休時間看書,卻首先訝異地對着我說:「戶村同學,怎麼了?你的臉很紅喔。」

──感覺很暢快不是嗎?」

「這次……跟津木同學那時不同啊。結果我們做的事確實幫到春日井同學和亞爾賓了。」

「也、也是……要追上妳那飛躍性的思考模式,就像使出全力玩捉迷藏,很有樂趣……」

「我還以爲你又會消沉一陣子,結果好像沒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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