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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3-B 山田雨惠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 · 玩具堂 · 5904 字

進化論不是有寫到嗎?

雖然在國中的課程中聽過,但是因爲我聽完就忘了,所以在考試前聽了博學的小雪的演說。或許不一定正確,但我認爲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沒錯。

同種類的生物之間個別擁有少部分不同的個性,比較適應環境的個性,能夠存活的數量就會更多。重複無數次之後,便從水漥裏的微生物進化成了現在存在的生物。

更極端一點來說,不知道爲什麼,細胞黏糊糊地隨意分裂過後,不知道爲~什麼變成了現在的形狀,大概就是那樣的過程。我們人類也不例外。

不知道爲~什麼,就成爲人類了。

聽完這個說法之後,我覺得自己非常能夠接受。

我不是容易受到感動的人。我記得小時候即使看書或看電影,我也幾乎沒有大笑、大哭過。雪音則跟我相反,書本也好,戲劇也好,她都能投入其中,並且隨之發笑與落淚。雖然現在的她表現得很冷靜,但我認爲她只是因爲注意到自己容易產生情緒,才刻意維持這樣的態度。

身爲雙胞胎的雪是那樣,所以直到了解進化論的理論之前,我都認爲自己單純只是感性的部分死去了吧。不過我錯了。

雖然無論是世界還是人類,從基礎看來都很隨興,都只是在不知不覺中不停反覆而得出、模棱兩可的產物,我從類似本能的部分如此感知。

所以我沒有悲觀地看待事物,也不會感到空虛。應該說,我覺得人際關係、學校還有未來的事情等等,都不需要煩惱,只要隨興地隨着腦袋與身體所向往的方式活下去就好,這樣還比較輕鬆。

我以在地面匍匐蠕動的微生物的視角,看着站在遠比我更高的地方拚命煩惱的衆人。

決定念哪所高中的時候,我也是憑通學方便,而且雪也在的話,各方面都會很輕鬆這種理由決定的。

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有個性的同學;理解到差不多程度就好的課程;一邊碎碎念卻一面照顧着我的妹妹。如我所想,我過着還算愜意的高中生活。不過向來保守的雪會接下班長的職務讓我甚感意外就是了。

我傻笑着和雪、小三原這些可愛的女孩子相處,在上課還有與同班同學聊天之中,度過有刺激卻不至於感到疼痛的日子。

看着雪音明明交不到朋友,卻因爲讀書、班長的工作,還有她在自己的房間裏悄悄忙碌的事情所以生活格外充實,我也會感到有點羨慕。話雖如此,參加社團也很麻煩,所以我便繼續過着卡路里消耗量很低的日常生活。

換座位爲我的生活帶來了改變。

坐在我跟妹妹之間不太起眼,反之也看不出有什麼惹人厭之處的男孩子。

他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說家業是偵探。竟然刻意說出這件事,我以爲他是想要引人注目的類型,結果卻恰恰相反,他完全不跟我聊天,就連視線也沒有對上過。他是不是內向到足以跟雪一較高下啊?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當時以爲他是個無趣的傢伙。

他在琴之橋鞠鞠的強迫之下接下了調查劈腿的委託。雖然很可憐,但老實說我根本沒興趣。劈腿不但是隨處可見的話題,而且男女交往的情況也各有不同,我不認爲置身事外的我們能插嘴。

可是……

「沒關係啦,小雪小姐……都讓妳出了錢,這樣一來就可以說是兩個人合送的禮物了。不錯吧?」

「爲什麼……要給戶村同學?」

「呼哈……所以,妳要找什麼?」

而且他在最後也承認了,如果沒有我們姐妹在自己就什麼都做不到,雖然很抱歉說出這種狂妄的發言,但還是希望我們幫他,所以就原諒他好了。

像是美術社的時候,總覺得好像也被他關心了。」

總而言之,當時還滿懷夢想的我和雪拜託爸爸,說我們也想要能裝備在身上的動物飾品。因爲比起拜託媽媽,爸爸會買好一點的東西給我們。

戶村和同學對我而言便成了「其」象徵。

今天不是全家四個人一起來,而是隻有我們姐妹。午休時間的人潮熙熙攘攘,道路看起來就像一條大河。

「沒有啦,小雪。因爲之前我不是揭露出妳色色的本性,結果惹怒妳了嗎?」

「對,貓熊,我想說可以送人。」

沒有自覺啊。不過如果雪使用了遠比需要的程度還要更強硬的語氣時,她大多是在隱藏自己的害羞,所以她或許也沒有餘裕顧及對方吧。

「啊……」

與此同時,我靈光一閃,想到琴之橋鞠鞠的男朋友或許不是劈腿的可能性並進行思考。包含雪在內,三個人一起驗證之後,我們看見了截然不同的事實。

雪似乎把來到口中的話語吞了回去。

即使如此,雪的心情看起來依然變好了。因爲她是那種只有自己一個人就會獨自在室內待上一整天的孩子,所以要是偶爾帶她出門,她的心情似乎也會變好。

「妳不覺得這個……模糊的感覺很像戶村同學嗎?」

「我也沒看過……」

……我久違地感受到憤怒。

我卻對他這份幼稚以及任性感興趣。跟我只是隨便地接受既存世界的態度不同,他改變看待世界的負面角度,並且希望顛覆一切的類型,這讓我感到很新鮮。

今天我們也爲了不要走散而牽着手瀏覽店家的櫥窗,途中我突然停下了腳步。雪也跟着站定,她有點凶地把我的手甩開。

說話的是在我的拜託之下被拉着出門的雪,明明是一場難得的約會,但她不知道爲什麼是一副很想睡的模樣。她穿着像是森林系女孩風格的長裙,正努力壓抑着哈欠。

「那是什麼……?根本沒聽過……啊,不過貓熊應該很強大。因爲是熊。」

話雖如此,但他們在那之後也沒有表現得特別親暱,但是我注意到他們有時會以我無法理解的眼神進行交流。果然,任何人都能看出像個模範生的雪比我還要好溝通。

太狂妄了……不需要連雪都一起顛覆吧。

「我要回去了……!」

而他則是相反,他想要讓存在的事件本身消失。雖說是推理,但他的想法恐怕更像是魔術或是魔法,也可以說是幼稚的任性。

『雖然我覺得妳是沒有心的水母人,但如果是跟妹妹有關的事情,還是會感到困擾或意氣用事呢。』

「嗯?什麼?」

「但是,爲什麼是貓熊?」

結果貓熊吊飾是姐妹各出一半合買的。

她是看書看到半夜嗎?看書果然有害健康,會破壞大腦。雖然雪已經沒救了,但我可要注意一點。

如同妹妹耿直地指正我的內容,吊飾是貓熊的造型。先把一塊平板裁切成圓形的貓熊,再用鍍銀與黑色顏料作出區別,展現出大貓熊的模樣。

戶村同學的觀點跟其他人稍有不同,大概也不同於好好先生──不對,他一方面也算好好先生,但他還有更爲正向的想法。是善意嗎?……總覺得還是不太一樣。

尤其是他完全不會應對女孩子這點,就連與性感絕緣的我稍微靠近,他都會滿臉通紅,更不用說是身材凹凸有致的小雪趴在他的大腿上的時候,真是太有捉弄的價值了。

你,就只要當帶領我前往有趣舞臺的那扇門就好了。

我們在遠足之前,拿着媽媽爲了讓我們添購玩具、零食的金錢來到都會區,一直找到兩個人都滿意爲止。我們還在唸小學的時候,只要這麼做就會被罵,被說「妳們不過是小孩子,到底在做什麼?是什麼動物都無所謂吧」。

就算討厭又無法拒絕委託,即使如此,他又會因爲接下委託嘗試盡力而爲,真是喫虧的個性。我對於他這種總是讓自己喫虧的心態究竟從何而來感到訝異。

然而他卻追着雪音離開了,回來的時候還以「雪同學」這個至今爲止沒有任何人使用過的名稱叫我的妹妹,而且雪還允許了。兩個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超越普通對談的事情。

「……不,沒什麼……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禮物。而且雨平常也總是給戶村同學添麻煩呢。像是作業之類的。」

……我又做得太過頭了吧。我緊抓着她的手臂攔住她,老實說出今天出門的目的。

「這種時候……!?」

「咦?是、是那樣嗎……?」

直到不久之前,她的脾氣都是由我承受,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有時也會轉由戶村同學承受了。自己的負擔減輕,我是樂得輕鬆啦……不過總覺得有點焦躁。

或許是他對偵探有所體悟卻又很消極造成的吧。故事裏的名偵探雖然解決了事件,其中卻依然存在着犯罪,存在着爲了傷害人而做出的攻擊。萬達因先生等人似乎非謀殺案就不中意。

真是令人神清氣爽。

必須在他還沒再次說出狂妄發言以前好好指導一番呢。

偵探。繼進化論之後,讓我用不同的形式看見了世界。

「?好啊。反正我有很多吊飾。」

我們一面爭論一面走進店裏,接着往收銀臺走去。我們一來到收銀臺,我立刻向雪低下了頭。

「借我錢。」

偶爾也應該送個禮物提升忠誠度吧。

我們小時候在雙親的帶領下來過好幾次,車站前方舉目所及之處林立着百貨公司、購物商場以及休閒娛樂設施。購物商場因爲有着知名的專賣店,只要是家裏附近買不到的東西,大多是在這裏買的。

「啊……好像懂了。不知道是白色還是黑色的感覺。」

「喂,我說過我受夠傲嬌了。」

「或許就像妳說的那樣吧……欸,雨……」

妹妹向我提問時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慌張,有需要這麼不知所措嗎?

雪態度冷淡地一面這樣說,一面重新拿好手上的提袋。袋子裏裝着在前面不知道第幾間店裏買的、經過Q版化、有張看起來像塗鴉面容的香菇布偶。我家的妹妹有時候喜好很糟糕。

我把一切都與我相反的妹妹當成基準與目標,所以一旦她消失了,我就會開始感到不安。這也是進化論。用盡全力的雪以及鬆懈的我,如果只有其中一個人,只要一經失敗就會意志消沉。但如果兩個人都在,不管哪一邊失敗了,另一方都可以出手相助,歷經挫敗的那一方則可以獲得協助。

即便存在着事件,但是隻有我一個人就一點都不有趣,這不是隻用一顆棋子就能玩的桌上游戲。

他有過什麼必須成爲這副模樣的經歷嗎?

「咦……包含我在內?」

……不過戶村同學爲了找出美術社事件的犯人非常努力,如果他沒有思考竹林學姐拿刀刺畫的理由,那我們就不可能經由檯燈型放大鏡想到金魚缸的事。

「哎呀,抱歉抱歉。我這個月已經到極限了。」

販售精緻手工藝品的雜貨店前方的推車上掛着許多小吊飾,大多都是經過鍍銀處理的飾品,其中也混雜了一些動物模樣的物品。

「明明雪也有毫不顧忌地訓斥他。他有時候也會覺得沮喪喔。」

守護獸,那是指我們還在唸小學的時候在角色扮演遊戲裏出現的字彙。

「我纔不是傲嬌……」

我承認自己對於拿捏錯誤而惹怒雪一事感到困惑。

雖然我們住在稱不上是都會的小鎮,但只要搭二十分鐘的火車就能抵達都會區。

妹妹滿臉驚慌,但她沒有勇氣在等待我們付款的店員面前和我爭執,我家的妹妹是模範生之餘也是個膽小鬼。

果然對我而言,「偵探」的意義似乎就是因戶村和而生的。

爲了除去阻礙和平結果、美好結局的要素,再三思考並解決問題。

這個嘛,這次就這樣好了……

我用手取下其中一個,是用塑膠袋簡單包裝的吊飾。

「真的假的?可是我沒看過貓熊打架啊。」

「我們久違地來找守護獸吧。」

「……什麼?妳找到不錯的黑貓了嗎?」

話雖如此,他有時候也很狂妄。在我因爲小紅帽的話題惹怒雪的時候,戶村同學這麼說:

雪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出坐在旁邊座位的男孩子的名字。

「懂吧懂吧,理解通透之術。」

我跟雪音很難得一會起被罵,我們牽着手忍耐,兩人低下來的臉上卻都帶着笑容,因爲我們買到了印有用巧妙姿勢伸展背部的黑貓圖案便當盒,還有很稀有、露出肚子跌倒的北極熊圖案的餐墊。

之後儘管過了約十年,我們依然持續購買黑貓和北極熊的周邊商品。不只是裝飾品,還有從鉛筆盒到水壺的提袋等等生活用品,我們都會尋找並買下有各自動物圖案的商品。

在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雪回過神了。

因此,我對於戶村同學說出彷彿看透這件事的發言感到憤怒。

「不對不對。我是要給戶村同學。」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特別意義了,但也沒有停止的理由,所以我們依然繼續找下去。這就是所謂的慣例吧。

比起說他想到,或許應該說是感受到吧,那是我所沒有的才能。然後他又再次顛覆了我看世界的方法。

所以爸爸給我們一人買了一個動物鑰匙圈,我的是帥氣又迅敏的黑貓,雪則是強大又溫柔的北極熊。不,雖然我沒有聽過北極熊特別溫柔的說法,但當時的雪是這樣認爲的。

「……那個不是貓,而是貓熊喔。」

對了,那是惡意。面對惡意的惡意。

這是一場被罵也值得的冒險。或許是因爲我們當時如此認爲,現在纔會繼續尋找守護獸。

「真是的……說什麼約會嘛。妳一開始就是爲了讓我幫忙出錢才帶我出來的吧。」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對不起,我說對不起了嘛!」

只要有雪音在,我就可以是山田雨惠,只有雪音不是外人,而是我的一部分。

「對了……妳看,最近他不是很常常陪我們嗎?

『正因爲琴之橋同學是會強勢地要求別人的類型。』

「……唔,戶村同學?」

詳細內容已經不記得了,印象中是主角可以把打敗的怪物當成裝飾品裝備在身上,並且可以使用該怪物的特技。那就是守護獸系統……咦,奇怪?爲什麼被打敗的敵人要守護主角?我認爲應該還有更詳細的設定,但那些我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因爲雪找到可愛的北極熊就會買下來,她大概有可以連續替換半個月左右的吊飾以及鑰匙圈,不過我搖了搖頭。

雪張着嘴、眼神左右搖擺,最後終於點頭了。

「…………好吧。」

好耶,真幸運。這樣我就等於沒欠錢了!

我爲此暗自竊喜,最後我們爲了喫而漢堡往車站的方向走去。路途上,雪嘟囔道:

「……提到貓熊,以前家裏有過布偶呢,就是爸爸買的那個。」

「嗯?啊啊,有呢。頭很大的那個。」

我記得那是爸爸出差或是員工旅遊買回來的土產,還有很多其他土產,那個貓熊布偶卻只有一個。

我記得我們都還很小,還爲了誰可以得到布偶打了一架。

「結果那個布偶在我們搶奪的時候……就變得破破爛爛、壞掉了呢。」

雪在說這段話的時候表情變得很奇妙。雪即使成爲了高中生,依然很喜歡布偶,她應該是在後悔對死去的貓熊布偶所做的壞事吧。

我也有點感傷了起來,於是從包包裏拿出經過簡單包裝的吊飾。這個袋子裏的貓熊會因爲我們現在的話題感到恐懼嗎?──怎麼可能會呢?

而且這個貓熊不會留在山田家,而是要送給戶村和。我想起他有點窮酸又愛惜物品的模樣,我認爲這個貓熊將來應該會過得很安穩吧。

貓熊,身上有着白色與黑色、有點可愛的動物。

這個鑰匙圈與戶村的形象互相重疊,讓我露出笑容。

「不過……這比布偶堅固吧。」

把這個貓熊交給他的時候,那傢伙會露出什麼表情呢?困惑?感動?逞強?雖然每一種都很有可能,但也可能都不是。他平常很消極,但奇妙的是有時候又很大膽,意外地讓人難以捉摸。

就是因爲他是這種人,所以降臨在他身上的問題纔會一一化爲難以想像的故事。

翻過來又翻過去,就在我、雪音又或者戶村同學改變觀點的時候,就會得出完全相反的答案。

是白色還是黑色呢?是黑色還是白色呢?

夾在我們之間、偶爾也會顛覆全場、放學後的黑白遊戲。

Fin.

The Reversi in the Last Row of the Classroom

下週也能當偵探的話就好了……

or: How He Learned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Sleuth

Book #1

The NoName Sleuths Investigates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1 終章3-B 山田雨惠插圖(1)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 · 1 · 終章3-B 山田雨惠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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