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2 然後是序章3
《偵探少年與敏銳的山田同學》 · 玩具堂 · 8336 字
雖然我注意到自己做了個夢,但不太記得內容了。總覺得應該是紅色的,還有貓出現。貓奔下了坡道,我追不上牠。
──我無法繼續追下去,這場夢倏地消失在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朝陽之下。
我緩緩地起牀。光憑抬起頭時感受到的不協調感,我就察覺到自己的頭髮有多亂,光是這樣一切都會變得很麻煩。好想賴牀。
但如果我真的這麼做,那就鐵定會遲到了。如果雪音又對我更加冷淡,接下來的日子會加倍難過。
雪音。她今天也會提早到教室看書吧,戴着眼鏡的雪音一直都是進入校舍後第一個對我打招呼的人。隨着時間不同,有時她會擦拭眼鏡,沒戴眼鏡就對我說「早安」。據說她一早喝的水壺裏裝的是薑茶,也說不定每天都裝不一樣的飲料。雨惠雖然說過因爲生薑很辣,所以想喝別的,但被妹妹以「那妳就自己準備。」一口回絕了。嘴上說那就算了、怠惰到乾脆直接放棄的雨惠,每天都比我早進教室的原因是被雪音挖起牀一起上學的關係吧。在寒冷的早晨穿着針織外套、捲成一團趴在桌上的雨惠就像一隻貓,她說穿着襪子就無法熟睡這件事似乎是真的,她會隨着我拉開椅子的動作睜開一隻眼,接着又閉上,大約過了三十秒之後,她會緩緩地爬起來,用跟動作同樣無力的聲音及毫無戒心的表情對我說「早安~」。大部分的時候,這句話都會和她的哈欠混在一起,令人難以聽清楚,我在學校的早晨就是從這種情景展開的。
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上完廁所、刷完牙並更衣了。頭頂附近還有很大一撮睡亂的頭髮,不過我已經放棄整理了。
今天早上爸爸不在家,我來到他的房門口確認,果然沒有有人在的氣息。如果他還在睡,即使只是站在門口也能夠聽見打呼聲,所以我不會弄錯。他大概是在從家裏徒步五分鐘左右的事務所裏睡覺,或是外出工作了吧。
昨天晚上收到他傳訊息說深夜有工作,因爲偶爾會有這種狀況,所以我並不在意。很無情吧。但有時候他說有工作,結果卻在熬夜打麻將,所以我不會每件事都一一替他憂心。
就在我從廚房的冰箱裏拿出昨天晚上的剩菜、加熱過後裝進便當時,背後出現一道有如幽靈的人影。
「啊啊~……小和……早啊……」
那是一個無力到足以和雨惠並駕齊驅的聲音,但她會如此無力的理由可跟雨惠完全不同。
我的二姐•戶村家的次女•戶村地穗是個總是渾身疲憊的人。
雖然我覺得姐姐的容貌底子並不差,但她總是會放任瀏海長到足以遮蔽視線的程度纔去剪,無時無刻都只穿長袖棉質上衣或是運動服。體型也不太穩定,附近的阿姨們遇到姐姐的時候總會詢問「妳是不是胖了一點……?」或是「妳是不是太瘦了……?」這兩者其中之一,但歸根究底,姐姐不太出門纔是問題所在吧。
她今天穿着運動服,姑且走到了客廳的矮飯桌前,目前正在抵抗頑強的睡意。
姐姐沐浴在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之下,讓她的臉看起來就像是放在剛出爐鬆餅上的人造奶油。
「天空的顏色有這麼黃嗎?」
接續在早安之後的臺詞是這個啊……看來她今天早上相當疲憊。
「工作有這麼忙嗎?」
我把裝便當時順便煎好的荷包蛋與白飯放到桌上,同時這樣問她。姐姐不停地抓亂自己那一頭放棄整理的頭髮,用疲勞的聲音說道:
「嗯──…………我臨時接了市松老師的急件,但又跟自己的截稿日撞在一起,太糟糕了……」

說穿了,我根本沒印象自己做過類似的調查,初芝同學到底說了什麼話,纔會助長關於我的謠言啊?
「啊、嗯……這位是我們班的戶村同學。之前提過的,他很擅長調查劈腿事件。」
很抱歉,好像給戶村同學你們造成困擾了……」
如此討厭偵探的人,弟弟卻在學校做着像是偵探會做的事。
「我記得國會圖書館有收藏所有國內出版書籍的義務……當然了,像是輕小說這種娛樂用的書籍也不例外。儘管辦理手續有點麻煩,還限制只能在館內閱讀,但確實可以看到這本書呢。
地穗姐看起來有想要畫看看的想法,既然如此我也會支持她。話雖如此……
「沒關係啦。我小時候不也都是姐姐們在照顧我嗎……應該說,現在我比較有時間,這些當然是我的工作吧。」
「是啊,至少我是因爲自己想這麼做纔會參與,妳不需要道歉。」
「不,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真不愧是博學多聞的雪音。不過藤村同學的行動力還真是驚人,如果是從這一帶出發,要一大早出門、讀完一本文庫本後還可以當天來回,應該也堪稱是強行軍了。
「嗯……你不用在意。我剛纔也說過,還算滿有趣的。」
配着早上重播的時代劇『古十郎刀歷 流浪篇』喫完早餐,正在喝飯後茶的姐姐突然開口:
她會這樣說,然後哭着出門喝酒,接着演變成更糟糕的狀態。
藤村同學雖然對我們滿懷歉意,但她依舊懷着能夠讀到系列作最後一集的喜悅心情對津木同學說道:
他除了試圖實現藤村同學想要讀最後一集的願望,還藉由「找到書就跟妳連絡」這種手法拿到她的信箱,而且不只自己拚命尋找,還來委託我。試了任何他能想到的方法,總之爲了達成藤村同學的願望全力以赴。
啊……真是心情舒暢啊……第四集的最後,十六彥跟舞子之間的氣氛好像要複合一樣,一直讓我覺得好焦慮喔。」
「戶村同學。真的很抱歉……還有,謝謝你。你願意在我感到困擾的時候聽我說話,真的讓我很開心。」
「……或許會呢。」
我完全聽不懂她所說的內容,感覺藤村同學感興趣的只有主角們的戀愛關係,本文的推理要素就像是生魚片旁的紫蘇一般可有可無。
她所謂的「偵探」應該是指放學後在教室一隅聚會,思考、討論沒什麼助益的問題這件事吧。既非現實中的徵信社,亦不是小說、漫畫中的名偵探,而是隻存在於我們之間的「偵探」……
無法成爲白馬王子的津木同學只是微笑看着一臉幸福的藤村同學。
「咦……你怎麼會知道?」
「不會,沒那回事……這也還算有趣啦。」
雖然津木同學陷入了更大的混亂,但我這回直接結束話題回到教室。既然問題已經解決,那麼保留喫午餐的時間比較重要。
「國會圖書館也有放輕小說啊……?」
在我這麼報告的途中,在這之前表情都有點尷尬的津木同學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
……沒辦法拒絕委託的個性難道跟血緣有關嗎?不,只是單純的窮酸本性而已。
「這就不用了。」
「謝謝,小和……要不要我久違地幫你掏耳朵?」
聽見我擺着手這樣說,津木同學才膽怯地抬起頭,向我提問一直讓他感到在意的部分。
好麻煩啊。等我詳細說完,午休都結束了吧。
津木同學看起來非常在意,想要開口繼續提問,但是在他開口之前,有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不過她也不是沒有收入,畫功以及畫風的精巧程度都有不錯的評價,所以姐姐以遠端助手的形式在家工作。雖然我不清楚漫畫助手的薪水有多少,但從姐姐的存款看起來,她似乎頗受重視。
『或許,我最近有點喜歡偵探呢。』
「不,我沒有很擅長……」
我只能同意大姐會生氣這點。
「幕後黑手朱萬•路秋果然就是幌目十六彥的前女友•黑姬舞子。在這種狀況下他們也不可能複合了,所以配對確定是愛鈴跟十六彥!
『那樣就不會有人給我工作了!我會被第一線的老師們討厭,被介紹老師給我的編輯冷落在一旁,我的漫畫之路就變成一片黑暗了……』
「那個啊……讀登場人物介紹知道的。」
看似豁達的藤村同學真是人不可貌相,竟然如此堅持又充滿熱情。
藤村同學這樣說,眉毛也充滿歉意地彎成了八字形,她的表情反而讓我有些慌張。
「對不起,小和……明明必須由姐姐來煮飯的……」
──我認爲……犯人是鬼海則子。動機是爲了守護自己的孩子•李王機。
雪音一如既往地簡短頷首致意,表情看起來僵硬又嚴肅。不過我最近知道了,她只是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會感到緊張罷了。
不對,我做的既跟爸爸的工作內容不同,也跟虛構世界裏的名偵探不同。只是順其自然變成會接受同學委託、幫忙進行調查的高中生,僅只是這樣。
我無法做到津木同學這種程度。我疲憊地嘆氣,並對雪音點了點頭,打算回去教室。這時候津木同學出聲叫住我。
姐姐算是未來的……漫畫家之類的。她從短期大學畢業後就以成爲少女漫畫家爲目標努力,但是在不算知名的商業雜誌刊載過兩次單篇漫畫之後就停滯不前了。不過姐姐依然沒有氣餒,而是繼續把漫畫原稿送到責任編輯的手中。
前來歸還《幻影城》的雪音也在場。由於雨惠看起來很想睡,而且一羣人一口氣上門也會造成津木同學的困擾,所以就丟下她了。現在她應該正悠閒地酣睡吧。
該拒絕的時候就要斬釘截鐵地拒絕。
「我是A班的藤村。請多指教。」
我跟姐姐親近到對於她溫柔的部分、柔弱的部分、可愛的部分、懶惰的部分都瞭若指掌,甚至連姐姐有時候會在深夜一面詛咒編輯部和同期的漫畫家,一面掐着布偶脖子的模樣都知道。都已經一起生活了這麼久,當然不會發生那種事,這一點可以放心。
喜歡──「偵探」嗎?
我向津木同學報告結果時,他做出了出乎我意料的反應。
由於從一早就有很多課程需要換教室,我們非常匆忙,到終於能歸還《機械城謀殺案》的封面給津木同學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午休時間。
一位跟我們同樣是一年級的女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圖書室。說得好聽點的話,她整體給人體態豐滿的印象……嗯?我隱約覺得她有點眼熟,接着便注意到她是之前在櫃檯與津木同學對話的人。
「謝謝。」
討厭偵探的想法堅定到爲此離家出走的地步。
找出只有薄薄一張紙的謀殺案中的犯人之後,新的一週開始的星期一。
我與地穗姐姐的姐姐•戶村天和很討厭偵探。
津木同學說過他今天也會在圖書室值班,所以我現在正隔着圖書室的櫃檯向他報告。
雖然是有點咬字不清晰的說話方式,但並不會讓人感到太過刻意爲之。感覺是位個性樸實又悠哉的人。
「然後啊,詢問能不能看到名偵探幌目第五集的人就是我。
但是,我如果是會在這種情況下會發怒的人,就不會被捲入琴之橋同學的事件,也不會與坐在左右兩側的雙胞胎對話了吧。
這聽起來像是已經知道答案的人才會有的發言。然而,津木同學很明顯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他陷入了混亂。
這真是個盲點……交通費也不是開玩笑的,話雖如此,還是比買加價商品便宜得多。」
「啊……妳好……」
「說到這個……結果戶村同學是怎麼知道犯人的?而且竟然連動機都知道。」
「還有班長山田同學和……好像還有另外一個幫忙的人。」
「是啊。說來話長……是真的會很長。」
「啊,不過我果然還是做了壞事呢。明明就拜託別人了,卻還自己跑去看第五集。」
取而代之的是,對於當時自己明明也還要上學,卻要分心照顧我的兩個姐姐的感謝之情。我想我大概重視姐姐到被人說有戀姐情節也會承認的地步。我面對年長的女性會無條件讓步,或許也跟這個有關係吧。
隨着餐具的碰撞聲,姐姐大口吃下白飯,然後用可憐的神情抬頭看着我。那張臉讓我不禁聯想到水母。
藤村同學雖然恢復了微笑,但表情依然帶着幾分顧慮。
他的臉上寫滿了罪惡感與感謝之情,並真誠地朝我們鞠了躬。他低垂的頭微微地顫抖着,或許是認爲即使被我喝斥也無可奈何吧。
「這幾位就是幫忙調查的人嗎?」
但是,山田雨惠說了:
這樣一想,這一切也不全是糟糕的體驗。
注意到那個女孩子的時候,津木同學發出了「呼哇!?」的怪聲,他慌慌張張地向她介紹我們。
我說出這句話的後半段時感受到一股視線──我與雨雪音對上眼,接着她的視線往藤村同學的方向移去。
然而,這份工作的工作量再加上她自己的原稿,令她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如果對她說「太累的話,就拒絕掉助手的工作吧」……
應該說我與《機械城謀殺案》的李王機不同,面對女性完全不會湧現出身爲異性的特殊情感。
二十五歲對漫畫家的職涯而言代表什麼呢?我不太清楚,但也沒有去調查。我還是想抱着姐姐還有希望的想法。
雖然是很平常的話題,但總覺得姐姐抬頭看着起身收拾餐具的我,眼神充滿了憂鬱。
「如果畫了那種圖,姐姐會生氣吧。」
「編輯跟我提議,他說難得我們家在做比較少見的工作,問我有沒有考慮畫看看偵探相關的作品……」
……嗯。什麼?他剛纔……說了你怎麼會知道?對吧?
──答案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只是去了確實有最後一集的地方而已。藤村同學的哥哥是正在寫畢業論文的大學生,因爲有事前往國會圖書館,便帶着她一同前往。
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直率,就像是放學後被雨惠的推理吸引的時候一樣,是澄澈又輕快的聲音。
津木同學應該對她這部分的性格抱有好感吧,光是看他面對藤村同學的態度就一目瞭然。
我太不記得母親的模樣,就連母親是什麼時候過世的也不太確定。說實話,在懂事之前發生的事,無論什麼時候發生,對我來說都一樣。
現在輪到我和雪音說不出話了。
「你應該不是找到了裏、裏面的書吧?」
她可以這麼輕易地找到其他人費盡心思也找不到的書嗎?難道她支付高額加價買了書?……不過事情不是這樣。
然而,結果藤村同學在哥哥的幫助下達成了願望。津木同學在星期天透過訊息知道了這件事,但他不知道我的聯絡方式,所以沒辦法告訴我,最後就造成了眼前這般令人渾身無力的解決篇章。
我自己又是如何。喜歡偵探嗎?喜歡名偵探嗎?
與此相對,那位女孩子就像是依靠天然浮力進行表情變化般,輕輕露出自然的微笑。
應該說,在這份徒勞感之下,我實在沒有興致從頭說明。
「啊哈哈哈哈。」
回到教室時,我們受到了終於醒過來的雨惠歡迎。告訴她事情經過之後,她大笑了起來。
「比起謀殺案,戀愛喜劇更重要啊,哎呀──就是那麼回事吧。」
這麼說來,我記得出版這個系列小說的雪見推理文庫,後期出版的作品也偏重於戀愛要素。歷史會重演──誠如雨惠所言……
「就那麼回事啊……」
「就那麼回事喔。」
雨惠對我複述了同一句話後,拿着筷子開始解體便當盒裏的烤魚。
至於我,卸下了委託重擔之後,也只能期盼津木同學能與藤村同學進展順利了,不過喜愛推理小說的雪音好像對此感到難以接受。
「真是的……爲了戀愛情節讀推理小說簡直是邪門歪道,明明應該享受知識上的冒險纔對。」
她像是在泄憤似地用力使用筷子,沒過多久就開始把解體的魚送入口中。看起來手部的靈巧程度是妹妹略勝一籌。
姐姐則是連要挑起比較大的魚骨都動作遲鈍,她一面繼續與手邊的魚苦戰,一面回應妹妹。
「沒關係吧。謀殺案跟戀愛兩者都好好享受不就好了?」
「纔不好!就算是雨應該也還記得吧?『不應存在不需要的戀愛要素』。」
那是範•達因二十法則中的其中一項,也是雨惠找到犯人的重要條件。雨惠挑釁的視線從魚移到妹妹身上。
「雖然丹萬因先生是這樣說──」
「是範•達因……」
「雖然萬達因先生這樣說……」
我認爲雨惠被人糾正過後能夠坦然地訂正自己的說法是種美德。總之,她沒有什麼堅持。
「不過,妳不覺得謀殺案跟戀愛意外地還滿像的嗎?畢竟也有推理小說的犯罪只能是謀殺這個項目,推理小說跟戀愛小說或許很相似呢。」
於是乎,謀殺案和戀愛的話題也變得無所謂了。
同班的三原同學來到因爲某些理由還沒離開的我與雙胞胎桌前。
她從只要沒有必要就不會離開的桌面起身,看着我並撩起自己的長髮。那是與平常截然不同、有如成年人般的舉動,她柔聲對我說──
我記得她隸屬於美術社。雨惠曾在她拿着像是木工工具的物品行走時提問過,她當時回答工具是用於雕刻等用途。
「對。動物的特殊習性之中,有一種模仿其他的現象以達成自己目的的方法。
「用刀子刺進胸膛。」
我一想到那天放學的時間都被浪費掉了……就感到一陣無力。
「我沒有要找書,也不是爲了解開推理小說的謎團。只是覺得我好像能做到,而且做到的話感覺很有趣,所以我纔會推理的。」
「被刺了。」
態度丕變……她恐怕已經把推理小說和謀殺案都拋到腦後了。
雄性的玉米螟就會利用這種習性,發出近似於蝙蝠的超音波讓雌性停止行動,趁着這個時候交配。」
雖然我覺得過度極端,但意外的是,雪音竟然認同了。
「不過……總覺得是種卑鄙的昆蟲呢。」
我在午休時間快結束的時候,趁着雪音離席時對雨惠提問:
我只是停頓了一個音節就被定罪了嗎?雨惠乘勢盯着我的臉、步步逼近。
「可是你們三個人不是解決了琴之橋跟津木的委託嗎?」
雖然因爲是昆蟲,不可能像人類一樣思考,不過藉助天敵的威勢來追女性的做法確實很不像話。
雪音的睡臉一定很可愛吧──我聽見雨惠的發言後,的確擅自想像了。爲此,我感到十分愧疚。
原來如此,爲了躲避掠食者的機制反而成了男性搭訕女性的手段,確實是一種詐欺手段。
──還有另一件同樣無所謂的事。
雨惠也以自己的方式捉弄妹妹,也像是要迎擊似地對着妹妹的方向靠了過去。
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因爲有事發生了,她纔會來找我們。
季節轉換的時候又會再次更換座位,這樣一來,我就會與這對雙胞胎分別,終於能夠度過和平的高中生活了。
「──喔喔,偵探,還在啊。」
「妳看,電視上不也常看到『吊橋效應』嗎?就是那個把危機感跟心跳加速的感覺搞錯的理論。謀殺的快感、衝擊、懸疑感,說起來不就像是被帥哥壁咚嗎?」
「這次的事情?」
對於這件事,雨惠的意見則是……
三原同學看起來是個嬌小可愛的女孩子,說起話來卻中氣十足。
「自我滿足纔會……不,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所以說,爲什麼結論會變成那樣?」
「真是的,給我差不多一點……你們兩個人都一樣。」
「我看到你們的實際成果後,想要委託你們調查事件。」
「……什麼?怎麼了,戶村同學?」
三原同學是坐在雨惠前方的女孩子,她給人一種很適合短髮、男孩子氣的印象,她還有是班上最矮的同學這個特徵,依據服裝風格,有時看起來很像小學男生。不過在這種狀況之下,她也屬於相貌出衆的美少年吧。
出手擋在我們兩人之間的果然是班長,她的雙頰微微泛紅,接着用手掌抵在姐姐臉上,把她推回去。
「啊啊唔,只是開玩笑嘛。」
「你這種一臉想要我理你的態度很讓我困擾耶。因爲你是適合初學者靠近的男性類型,所以應該要像小狗一樣對我察言觀色,而且對我的一舉一動做出有趣的反應啊。」
再也不會有那樣怪異的放學時光。
「嗯……感覺上很像訊號詐欺呢。」
「雖然嘴上這樣說,卻移開目光了耶?嗯嗯?戶村同學你啊──」
……咦?在我與雪音驚訝地張着嘴、雨惠也終於轉過頭的時候,三原同學淡然地附加說明。
「我──……怎麼、可能、會那麼做。」
我開口抗議,但被雪音「嗯?」不悅地瞪視之後就說不出話了。
「……那就是妳指的喜歡偵探的意思嗎?」
「嗯?啊……誰知道呢?」
雖然妹妹同樣心情不佳,不過或許是身爲代表班級的班長的責任感勝過心情了吧。
「這次的事情……妳沒關係嗎?」
「《機械城謀殺案》的事。費盡心思才找到犯人,現在全都白費了。」
開口提問的人是雪音。平常都是姐姐會追問下去,但是今天雨惠正在誇張地鬧脾氣,目前正一臉嚴肅地看着窗外。
結果,無論是我還是雙胞胎都不是偵探,也不是名偵探,我們只是對降臨在眼前的問題採取因應對策罷了。接下來,我應該不會再被捲入比這次事件更奇怪的問題之中了吧。
總覺得跟我猜想得差不多。
「不對,三原同學……雖然我家是做這行沒錯,但我不是偵探。」
因爲她就坐在我們前面的關係,三原同學幾乎掌握了我們的大小事。雖然放學後的討論時間她並不在場,但只要有聽到我們早上以及休息時間的對話,也可以大致掌握到這種程度。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的放學後。
……看來雨惠心目中的殺人犯跟帥哥差不多,而謀殺案跟被帥哥壁咚是同等級的存在啊。
「啊哈哈哈哈,音量變大了、變大了。很有精神嘛。」
收回前言。這個女人果然是個不懂人心的怪物……真是的。
津木同學與藤村同學看起來都很滿意,我對這個結果也沒有感到不滿……纔對。我從一開始就沒期待受到誇獎……纔對。不過……
「等一下!不要擅自將別人當作奇怪的妄想對象……!」
「事件……是指什麼──」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啦。答案正確反而讓我覺得鬆了一口氣。」
「誰是小狗啊!」
……姐妹要吵架,讓她們去吵就好了,但是這對雙胞胎似乎忘記她們中間還夾着一個人。
舉例來說,有一種叫玉米螟的蛾,有個習性是隻要聽見天敵蝙蝠的叫聲,爲了不要被發現就會停止不動。
雪音和姐姐不同,對此認真了起來,她用正面迎戰的態度朝姐姐的方向伸長了脖子。
先不管這個──我在回應她的要求之前先開口訂正:
「咦──?話雖然是這麼說啦,可是如果告訴你我家的小雪睡着了、不會醒過來,你難道不會想惡作劇一下嗎?」
身爲男性的我如實說出自己的感想,然而山田雨惠卻掩着嘴對我悄聲說道:
雨惠在桌上撐着臉頰發呆,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對於用手指指着我的雨惠而言,我的種種顧慮都成了她開玩笑的談資。
那天她也是先前往社團一趟,因爲有事找我們才又回到教室的樣子。
「訊號詐欺……?」
沒錯,我用不知爲何再次變得沉重的腦袋如此思考。
「啊──」
我這樣思考過,但是──
「抱歉,可否請你來我們社團教室一趟?」
「咦、怎麼是『兩個人都一樣』,我什麼也沒……」
雨惠的音調突然改變了,很難得是關心別人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