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距離短劍的事件結束過了大約一個月。現在正是三月清風混入四月花香的時節。這天秋莉莉家除了屋主秋莉莉外，還有同期的宮內匡和短劍造訪。此時她們正準備做晚餐。

這在平時並不是多麼罕見的光景。由於秋莉莉缺乏生活自理能力，因此這三人經常會爲了做家事、做飯或消磨時間而一起待在這裏。不過最近一週的狀況有些反常。

「匡同學，妳最近是怎麼了？都不來我家，也都沒有直播，更沒更新社羣網站，現在就連訊息都不發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啦好啦，別用這種責難的語氣講話啦。只要老實說妳很擔心她就好啦。」

「我、我纔沒有擔心她呢！只是預定行程被打亂，讓我有點煩躁罷了！」

「好好好。不過妳到底是怎麼了？老子也很擔心妳喔？」

秋莉莉和短劍對匡投以擔心的目光。

「……………………」

匡卻呈現心不在焉的模樣，甚至沒察覺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的樣子。

「小匡？」

「欸，妳真的不要緊嗎？身體不舒服嗎？是說妳是不是變瘦了點？」

「咦？」

看到匡失去往常的活力，秋莉莉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擔心之情。正當她搭上匡的雙肩窺探臉孔之際，匡似乎終於把話語聽了進去，作出反應。

「啊、喔……抱歉。我沒事。呃……對對，該煮晚餐了。」

說着，匡暫時又變回了平時的模樣。只不過──

「……………………」

「欸，小匡！鍋子煮過頭了！滿出來了！」

「欸？啊，糟了？該該該、該怎麼辦？」

「總之把火給關掉！」

在煮飯的過程當中，匡再度變回了漫不經心的模樣。

秋莉莉和短劍一邊用眼神傳遞着訊息，同時也以自然而然的口吻，將話題拋給一直沉默不語的匡。

「喂──？聽得見老子的聲音嗎──？」

「『好』說一次就好！」

「老師來幫老子拿盤子！」

不，光是她會來到這裏，可能便代表她其實早就撐不住了。

她之所以不像短劍那樣採取行動，是有理由的。

「晴前輩打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所以纔會向宮內提案。」

「「咦？」」

（匡同學……爲什麼……）

「嗯，我沒事……」

「我其實一直在說謊。我只是打着正義的大旗，企圖合理化內心的慾望。爲了達成這自私的目的，我向全無過錯的Live-ON發起攻擊──不只是Live-ON，而是至今的所有目標都……啊，爲什麼……」

隨後，她們一如往常地開始用餐。

「真是的！小匡今天不準做菜！由老子一人包辦就好，妳給我坐着等喫飯！」

「匡同學，妳沒燙傷吧……？」

正因爲明白，這強烈的打擊更令她動彈不得。

就在秋莉莉百思不得其解之際──

「……畢業典禮後發生了什麼事？」

（是在決定畢業後的出路時發生了什麼事嗎？但她很早就決定要和我們一起專注於直播主這一行了呀……）

匡像是承受不住揹負的重擔似的，小聲地開口說道：

「……………………」

而秋莉莉則愕然地眺望着眼前的光景。

這是平時的匡不會犯下的失誤。最後，匡被短劍趕出了廚房。

「夠了……我已經不曉得該怎麼辦了……」

「好好好。」

小劍雖然看得一頭霧水，卻仍跑到言行失控的匡的身旁，搖晃着她的雙肩持續喊話。

一旦身體失去平衡，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重擔壓垮自己。

「欸，老子看起來這麼不像失憶的人嗎？」

「喂、喂？妳到底怎麼了？沒事吧？」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好想回去，好想回到過去重來，好想阻止自己，爲什麼當時沒阻止我？不對不對，說起來這都是我的錯，那一切的一切，都爲我增添了一筆又一筆的慚愧。我懂，我明明已經懂了，卻不知該怎麼辦……爲什麼，我爲什麼要做那些事……明明小劍和老師都在……啊，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夠了夠了夠了夠了！」

看着喪氣的匡，秋莉莉這麼開口問道。

「但、但那種說法也可能是事實吧？欸欸，小匡是怎麼想的？」

（怎麼會……）

（話說回來，在解決短劍同學的事件後，我們曾聊過這個話題。而從那天起，她就變得經常發呆呢……）

「……晴前輩早就發現了。」

「和政治家說『我沒有那方面的記憶』的意思是一樣的喔。」

但她的判斷並沒有錯。懊悔過往、想重頭再來的想法強烈得反常，加上自暴自棄的念頭和對未來的負面思考──一切都是秋莉莉自己過去體驗過無數次的思緒。

秋莉莉和短劍不同。雖然不曉得匡變成這樣的緣由爲何，但秋莉莉明白現在的她處於何種狀態。

「小、小匡？」

「算了，總之先喫飯吧。」

匡依然沉默不語。與其說是不想講話，更像是不曉得該如何說明。

──那是被不安壓垮，尋求救命稻草的表情。

匡這麼說完，終於對着兩人抬起了臉龐。

（匡同學她……患上心病了。）

「唉……」

「我們的立場是不是反了……？」

秋莉莉想起匡整個三月的表現，逐漸理出頭緒。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秋莉莉和短劍都以俐落的動作將完成的料理端上桌，絲毫不給匡介入的餘地。

而究竟是察覺到兩人的體貼之情──抑或是送入口中的熱騰騰料理打動了她的心──又或者是兩者皆是──

秋莉莉的腦海裏閃過了自己過去的模樣。對極爲清楚匡平時爲人的她來說，這樣的答案未免過於殘酷。

匡變得深居簡出，是從她就讀的學校舉辦了畢業典禮的那天開始。

透過與匡相處迄今的經驗，秋莉莉認爲沒有逼迫失意的匡吐露心聲的必要。在時機成熟之前，她決定不深究這個話題。

匡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面露沮喪的神情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