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Live Start

♪────♪（手機來電鈴聲）

「喂喂，你好──」

「啊，雪小姐午安。我是鈴木，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午安，完全沒問題喔。」

「我是來告知關於上次規劃的那場企畫。」

「啊，是指那個唱歌合作企畫嗎？」

「啊，對對對。您已經收到消息了嗎？」

「真白白是有和我說企畫內容有進展……該不會這是不能外流的資訊吧？」

「不會不會！直播主之間互通信息的話沒關係！我想是因爲真白小姐的錄音排程比較早，所以也提前收到了企畫說明喔。」

「咦，我們是要分開錄的嗎？」

「是的。預計會在攝影棚錄音，但終究沒辦法一次容納所有成員，所以會拆成幾組錄音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在與真白白合作直播完的隔天，一如她當時所提及的，鈴木小姐在這天下午打了電話說明企畫內容。

老實說，當初聽到有這個企畫的時候，我便一直抱持着興奮的心情翹首期盼。所以在收到通知的時候，我內心的感想是「終於來了」。

由於這是Live-ON首次聚集旗下所有直播主進行的大規模合作，我內心的期待之情自不多說，卻同時也斂起了心神，提醒自己不要出錯。

「關於錄音的排程……可以安排您在這週五的下午三點前來錄音嗎？」

「當然可以嘍！」

明明現在已經有收入了，我依舊差點說出「尼特擁有最多的就是時間」這句話，還是當成祕密吧。

雖然自己說有點害臊，但我真的有所成長呢……苦苦掙扎的那段日子，現在回想起來也變成了一段美好的回憶。

「嗚哇？」

「真白白和小光的錄音剛結束喔。」

她將頭髮染成藍色。我雖然不是很瞭解，但女子作的似乎是所謂原宿系打扮。她的行頭十分華麗，幾乎和我完全相反，但看起來年紀似乎和我差不多，只比我再年長一點。

「嗯，我想說機會難得，乾脆在旁邊聆聽其他人的錄音過程嘛。可惜之後還有行程，所以我也只能先走一步啦。」

「啊──感覺能夠想像呢。」

該怎麼說，雖然在和聖大人與詩音前輩碰面之際就有這種想法了，但迄今對我來說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卻出現在我眼前，這令我遲遲無法習慣，讓人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抱歉，只有很普通的轎車而已喔。要是能準備更好的車子就好了。」

「酒！我不喝心情就不好（注：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第一部裏迪奧的臺詞）！」

但既然公司的工作人員都打了包票，那應該不會有錯吧。總之，我就這麼跟着最上小姐前往停車場。

「咦咦咦？」

「啊，我等等會將歌曲的展示用音源傳過去，還請您試聽看看。」

我也會有被稱爲前輩的那一天嗎……

「我因爲長這個樣子，偶爾會被警察攔下來，要求我出示駕照呢。」

「喔喔！是真實的小淡雪耶！」

「不是啦……雖說是第二次的初次見面，但我一直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情緒開口比較好……」

「喏，過去和她們打聲招呼！」

「像是油罐車之類的。」

「是、是真的嗎？」

「我會重複播放一整天的！」

嗚喔喔喔喔這種心癢難耐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哦，的確是這樣呢。既然難得實際碰面了，就來作個自我介紹吧。咱是暱稱真白白的『櫻火白』喔！」

就在我傻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最上小姐從背後用力拍了我一下，將我強行推到了兩人面前。

至於小光的第一印象則是隻能用「陽角」來形容。她所散發的氛圍感覺帶着耀眼光芒。

攝影棚裏相當忙碌，工作人員們紛紛面對着各式各樣的器材和文件。

「好的！」

「啊，是這樣啊。」

「好的──」

與側首不解的我恰成對比的是──身旁的最上小姐以一副開心的神情跑到了女子身旁。

嗯，倘若因爲宿醉而唱不了歌就糟透了，所以今天還是別喝酒了吧！

「喏，凜凜，要先作自我介紹纔行啦。」

而她身爲直播主的名字則是──

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莫過於氛圍與周遭迥異的兩人──她們散發出完成工作的放鬆氣息，正做着返家準備並談笑風生。

「咦咦？」

換句話說，我等下也能遇到兩位同期啊。

在我坐上副駕駛座之後，車子很快就出發了。但我依然無法相信車子是由這個女生駕駛的，於是一直凝視着她開車的模樣。

嗯，這種很有躍動感的獨特發音方式，的確就是貓魔前輩本人。

「那拜拜嘍──」

「喔，真是不好意思！喵喵！我是晝寢貓魔，也就是『鈴鳴凜』喔──！」

櫃檯小姐帶來的是一名嬌小的女生。

「您真的貼了嗎？居然做了這麼瘋狂的事？」

這個女生是司機嗎？

「我是今天的司機『最上日向』，請多指教！」

「呃，請問……」

「不、不會不會。」

這位八成是Live-ON直播主，而且結束了錄音工作，正準備要回去吧。

「喔？您哪位？」

「還有啊～我駕照已經拿到很久了，所以都不貼新手貼紙了，卻也經常被同樣的理由攔下來問話呢。」

「很好，那麼小淡雪，我們走吧。」

「不會喔，攝影棚周遭已經設下了嚴密的監控，只有Live-ON相關人士可以出入，所以沒關係的！不過在外頭時，還是壓低音量會比較好喔。」

「初次見面，我是心音淡雪，也就是田中雪。您果然就是貓魔前輩呢。啊，在攝影棚用直播主的名字稱呼是不是不太妥當？」

嗯，我已經從跨越難關的過程中獲得了真正的自信，這次合作就帶着這份自信去挑戰吧！

我從剛剛就一直被耍得團團轉，而最上小姐則是看似開心地以熟練的動作做着出發的準備。

「欸欸小最，那個女生就是那位嗎？」

「呵，小淡妳怎麼啦，幹嘛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順帶一提，她比您更爲年長。」

明明只是坐在副駕駛座上，但總覺得我已經累個半死……

「沒錯，正是Live-ON的迪○•布蘭度──小淡雪喔！」

就在抵達攝影棚下了車後，一名女子隨即前來迎接我們。

「那麼，還請您當天提早十分鐘來我們公司，我們會從公司派車將您載到攝影棚。我還得在公司忙工作，所以不確定當天的司機是哪位，但應該會由其中一位工作人員負責纔對。」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個國中女生啊……

「辛苦了。咱看妳唱歌時明明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呀，妳真的有感到緊張嗎？」

鈴木小姐的身影也在其中。她雖然同樣忙得分身乏術，卻仍注意到我們的到來，對着我點頭致意。

「……該不會是小淡吧？」

「啊、喔……」

她是誰呢？這麼有特色的人只要見上一面，照理說就不會忘記纔對。但我應該和她是初次見面吧。

到了週五當天──

「這樣呀。」

嗯，那兩位看來就是真白白和小光了。看來她們是排在我之前錄音的呢。

「不僅滿意，還實際開出去過？」

「啊，您是田中小姐對吧！我馬上爲您聯絡承辦人員，還請您稍等。」

「是真的啦！真白白倒是輕輕鬆鬆地就錄完了呢。」

她似乎想擺出抬頭挺胸的姿勢，卻因爲胸部過於平坦，我依舊有點難以置信……

「嗯，初次見面……」

我也接着跟在最上小姐身後，就此走入了攝影棚。

眼前的女孩子身高大概只有一百四十五公分左右，看起來相當年幼。詩音前輩雖然也有一張娃娃臉，卻完全比不上眼前這位。

「久等了。小淡雪午安！」

雖然和她們合作過很多次，但我還是頭一次在線下碰面，希望不會因此怯場啊……

「駕照痛車？這不是會泄漏個人資訊嗎？」

在那之後，我雖然也對她講述的種種奇人異事感到困惑，但她的駕駛技術確實相當安全且熟練，是以沒過多久就抵達了攝影棚。

我乖乖照着櫃檯小姐的吩咐，有些緊張地等候着。不過……

「嗯？」

「哈哈，那當天就麻煩您了。」

「和我想像的『更好』不太一樣耶？」

由於要交辦的事項只有這些，鈴木小姐隨後就掛掉了電話。

「咦？」

「所以我就弄了一輛貼滿新手貼紙的痛車喔！」

貓魔前輩似乎相當趕時間，很快就離開了攝影棚。

「所以我就想啊，不如把自己的駕照用超大倍率列印出來，然後貼滿整輛汽車。但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呢。」

現實中的真白白雖然身高和化身一樣嬌小，然而四肢纖細的她給人嬌柔的印象。

「喔，嗨嗨──！」

「誰是迪○啦！」

「哼哼──！」

「辛苦了～！好緊張呢！」

總覺得清秀模式的我好像已經固定會變成衆人玩弄的對象了──我在冒出這般念頭的同時，也從兩人的對話之中隱約察覺出這位女子的身分。

「凜凜！妳還留在這裏嗎？」

「因爲意外地帥氣，我還滿中意的呢。但是開那輛車出去時經常會成爲注目焦點，況且我明明已經不是新手了，爲什麼還要這麼賣力地主張自己是新手上路呢？覺得這樣不對的我，最後還是把車子變回原狀了。」

「是嗎？太好了，妳是這麼覺得的話我就放心了。」

這、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就算是Live-ON的直播主，也不見得有誰的思路和她一樣跳躍啊！

我先在外頭用過午餐，並準時抵達了公司。我有好好在十分鐘之前到場喔。

「啊哈哈，請別擔心，最上小姐確實是我們公司的人員喔。」

「我明白了。」

困惑和驚愕一類的情緒浮上心頭，讓我向櫃檯小姐投以求助的視線。不過……

「我是祭屋光，也就是『佐佐木夏海』喔！」

「我是心音淡雪，也就是田中雪。」

…………

「「「噗、啊哈哈哈哈！」」」

在做完自我介紹之後，我們三個才發現明明彼此認識卻還要自我介紹的狀況相當古怪，就這麼同時爆笑出聲。

嗯，實際聽到她們的說話聲後也沒那麼不適應了。已經不要緊了。

「雖說難得碰面還想多聊一些，但可不能讓工作人員等太久喔。小淡，妳先進去吧。」

「嗯，也是呢。」

「我們下次再一起聊天吧──！」

和兩人道別後，我終於要錄自己唱歌的部分了。

首先是由鈴木小姐和作曲家指點我唱歌的段落和技巧。

這次爲我們作曲的，是動劃界名聞遐邇的泰斗級作曲家。Live-ON未免也太認真了吧……

我要演唱的似乎是第一段副歌之前的部分。

我已經聽了很多次歌曲，所以記得非常清楚。那我要上啦！

「呼。」

起初因爲緊張導致歌聲有些發抖，但最後總算順利錄音完畢了。

在指點的當下，兩人表示希望「淡雪小姐」以清秀的形象歌唱，因此我壓抑了力道，以灌注情緒的方式演唱，對我來說是相當新鮮的體驗。

啊～順利結束讓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全身也登時沒了力氣。現在的我就像只軟體動物，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頭。

好啦，差不多該回家了。

話說回來，我這組居然只有我一個人錄音，這是爲什麼呢？

奇怪？這種感覺……我好像曾經體驗過……

只有我一個人唱兩個段落嗎？雖然我總是用兩人互不相識的感覺進行直播，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發展。

聽她詳細解釋，我才知道一切都在晴前輩的計算之中。該怎麼說，真的是個超乎想像的人物呢。

「最上小姐，您看起來很開心呢。」

「啥？」

──也像這樣掀起了一陣吐槽風暴。但影片本身則匯聚了相當多的人氣，在轉瞬間就達到了一百萬播放，可說是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老夫的春天終於來了。」

不明所以的我，感覺腦袋快要爆炸了。

「出現啦，是咻瓦卿特有的『等於理論』呢。」

「淡雪小姐的部分確實是錄完了。接下來是小咻瓦的部分喔。」

除了負責副歌前段落的淡雪，小咻瓦也負責和晴前輩相互喊話的C段的樣子。由於只有這段的唱歌魄力大不相同，因此底下的留言──

難道說，這些人打算把淡雪和小咻瓦當成兩個人，讓她們唱不同的段落嗎？

「嗯嗯嗯好爽喔喔喔喔喔！」

但她的頭銜不只是如此。

「嗄，什麼？」

：就只有這邊的水準超乎尋常啊。

話說回來，原來晴前輩這麼嬌小，真是讓人意外。她外貌給人的震撼力實在太強，根本沒注意到她的真面目。

這樣的嗓音、這樣奇特的舉止、用奇怪暱稱稱呼別人的行爲，不就是我憧憬至今的那個人嗎？

「好的──！嗯？等等，聲音就是喉嚨的振動，因此以宏觀角度而言，所有發音都是喉嚨的振動。換句話說，歌聲和呻吟聲是一樣的……？所以我接下來不就等於要和晴前輩S○X了嗎？」

歌曲名稱是「Live Start」。

：爲什麼這兩個人要用歌聲打拳擊呢？

「很好！既然小淡雪的錄音結束了，接下來就要和我一起錄咻瓦卿的部分啦！」

「喏，咻瓦卿，別說那些怪話了，要開始錄音了喔！」

哎，總之這些事暫且擱在一邊。完成的歌唱影片似乎終於正式上傳了。

「這樣啊，鈴木卿曾在面試的時候見過這位『超越極限小咻瓦』呀？我可是第一次，所以相當期待喔。」

啊糟糕，因爲緊張和驚愕，我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咦？」

不、不會吧？

「合法蘿莉……這是神明創造出來獲得赦免的禁忌，也是活生生的奇蹟，更是生命的神祕……」

「欸，鈴木卿！別挫我銳氣啦！」

對了，我在Live-ON的面試時似乎就……

「最上小姐是不把淡雪小姐當成福○戰士之類的東西了？就暴走這方面來說。」

「呃……嗯？」

──嗯？Live-ON的工作人員……我記得最上小姐是這麼被介紹給我的。

哎，既然都結束了，就當作是圓滿收場吧。

順帶一提，根據鈴木小姐描述，我們在錄音當下是真的睜着充血的雙眼相互嘶吼，讓她品嚐到了恐怖的滋味。總覺得對她相當抱歉……

「我會害羞啦。」

總算理解工作人員們在說些什麼的我，不禁感到錯愕萬分。

「我不是在稱讚您。還有，如果要這麼拐彎抹角，一開始和淡雪小姐說要分成兩個段落錄音不就得了？」

「這不是廢話嗎鈴木卿！我再怎樣都想同時和小淡雪與咻瓦卿進行收音。然而身爲一個人，終究不能強迫她喝酒呢。因此我參考了小淡雪在面試時明明沒喝酒卻變成小咻瓦的例子，這次則是用我自己當武器，成功讓她激發出咻瓦卿的那一面呢。」

換句話說，她很有可能既是Live-ON的工作人員，又同時身兼「VTuber」的身分。若是如此，她站在麥克風前面的舉動就變得合情合理。

「咦，不是Live-ON的萬惡淵藪嗎？」

：真不愧是Live-ON，不會辜負我們的期待。

我姑且聯繫了鈴木小姐，錄音似乎是順利結束了，所以不成問題的樣子。

這道說話聲讓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我不禁用力轉頭看向發話者。

對啊，爲什麼那個人明明是Live-ON的工作人員，卻站在麥克風前……

來者是理當只是一介司機的最上小姐。她站到兩支並排的收音用麥克風的其中一支前方，呼喚着我的名字──

「啊，鈴木小姐，我的部分不是錄完了嗎？」

「呼哈哈哈！小淡雪，妳終於注意到啦！我就是大家內心的太陽，朝霧晴呀！」

「您還是老樣子呢。」

而擁有這般經歷的直播主，在整個Live-ON中只有一位──

：用歌聲互毆笑死。

：小咻瓦和小淡已經被當成不同人了笑死。

這種解放感……說不定比腦袋灌滿強零時還要讓人爽快。

以強勢的嗓音如此宣佈的，是讓我腦袋陷入混亂的原因之一──也就是最上小姐。

在最上小姐揭露自己是晴前輩之際，我便化爲了小咻瓦。而在變回淡雪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喔喔，好懷念您這樣的表現呢。」

啊，我怎麼會一直沒發現呢？

我雖然很想和她再次見面聊聊，但感覺又會被玩弄一番。不過，若是換成小咻瓦上陣，似乎也會營造出混在一起會出事的混沌空間呢。

原來如此，我總算理解了一切。換句話說，我接下來要和崇拜已久的晴前輩一起錄音是吧。

「喏，淡雪小姐，該錄音了。」

「沒這個必要！」

「真是的～鈴木卿，妳這樣說不是會讓我很漏氣嗎～喏，驚喜的感覺也很重要不是嗎～？」

「可、可是呀！酒該怎麼辦？就算我膽子再大，終究還是不太敢在這種工作場合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