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一日的續章、自此而始
《保健室的成熟前輩,在我面前卻會很快嬌羞起來》 · 滝沢慧 · 1萬 字
第十七話
——這幾天放學後的學習會也取消了。從下週一開始,考試周終於來臨了。
『取得第一』的目標(雖然是柚月強行設定的)現在也取消了,恭二的當前任務是『到考試爲止保持萬全的身體狀態』。
簡單來說便是『休息優先』,但對恭二來說,這意味着比努力學習還要艱鉅的任務。
所以這幾天,他把複習控制在最低限度,將重心移至休養上……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一不留神還是會伸手去拿教科書,恭二自己也挺驚訝的。
回想起來,最近一段時間看書已成了每日的必修課。也許不知不覺中,身體已經將其作爲習慣記住了。
迄今爲止再怎麼努力學習都沒有結果。這讓他深切感受到自己在這方面的笨拙。
……嘛,這當然不僅限於學習。
0;……我還真是個沒用的人。1;
雖說體力跟不上是體質方面的問題,但真的可以把一切都歸咎於體弱多病嗎?
……想到這裏,他突然意識到。本應是去往玄關處等着放學回家的,卻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保健室門前。
0;……這也是習慣使然吧。1;
假定如此,自己所養成的習慣應該是『到保健室去』的這個行爲,而不是『去見柚月』吧……恭二想到。
0;嘛,至少去打個招呼吧。1;
無非是覺得都走到附近來了,當作沒看見回去也不太好。恭二這樣對自己說道——但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將門打開。
下個瞬間,他便和一個不知在做什麼、完全不認識的學生對上了視線。
「啊,抱歉。老師現在不在這裏……嗯,是哪裏受傷了嗎?我是保健委員,可以幫你稍微處理一下。」
「沒有,對不起。我弄錯教室了。並沒有什麼事。」
恭二飛快說完,關上了門。
不用細想也能知道,保健委員不可能只有柚月一個人,柚月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在保健室裏。倒不如說,爲何迄今爲止都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才更爲奇怪。甚至都能感覺到某人處心積慮的意圖。
不過,恭二還記得。小時候,如果在學校身體不舒服,父母就會在工作中抽空來接他。發燒臥牀不起的話,他們就會向公司請假帶着恭二去醫院。
恭二點頭應承,又心想到,柚月肯定不會說『做不到』吧。
不要勉強。嚴格遵守要求,不要任性。
「需要我捎口信的話,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轉達給她。」
恭二的雙親都在工作。如今時代,像這樣的家庭還挺少見的。
仔細想想,這或許還是第一次。像這樣拜託家人以外的大人……說了些任性的話。
長大了就算不願意他也明白了。自己是在給父母增加負擔。就算是妹妹陽菜,也一定會因爲有這樣的哥哥,而被迫忍耐過許多次。
不過,真只有小時候才能老實地接受這句話。
即便當時還是孩子,他也很清楚自己給父母添麻煩這件事。但是,每當恭二心情低落時,父母總會溫暖地鼓勵他。
像自己這樣無力、只能求助他人的『孩子』,能做的,一定只有這些了。
「我會認真準備考試的,成績絕對不會下滑。」
「不,並非如此……呃,就是忘了個東西。」
「不,我會負起責任的。」
總之現在能說的,便是內心強烈的羞恥感。
第十八話
「……對了,真山,你有時間嗎?我有事找白瀨……我一個人不太好意思去見她……」
0;不過,大概現在前輩不會依賴我了。1;
不過,今天——
「總感覺有點對不住你……不過,前輩好像不在保健室。」
恭二的臉上露出疑問,還是說只是找前輩閒聊嗎。班主任在恭二詢問之前開口說道。
「嗯……那個,這件事能讓我來負責嗎。」
剛好路過的班主任注意到恭二,向他打了聲招呼。班主任就是之前那個對恭二說肌肉鍛鍊云云,0;就柚月來說1;算是騷擾性發言,還被聖母大人狠狠罵了一頓的人。他負責體育……以及數學的教學。
『我有些話想和您說。』
如果不能像一般人一樣充滿活力,至少要做個「好孩子」。
正要離開的班主任驚訝地回頭看着恭二。
「……再怎麼說考試前也別把這種雜事丟給別人吧。」
「似乎是從創立之初就有的傳統。說實話,如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件事。不過,畢竟不能隨意就停刊了,我們老師也挺頭疼的。」
聽到肯定的話語,恭二抬起頭來。他明確點了點頭以作回應,班主任笑着回道「那好吧」。
因此,和媽媽私信的歷史消息記錄空蕩蕩的。最後一次交談還是在半年還要以前。
「你?不,嗯……也不是不行。」
但是,這一點不能讓步。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只用告訴白瀨說是『有關校刊的事情』她應該就知道了。」
恭二身體出狀況後,柚月總之是說『真山君要把身體放在第一位』不肯讓步。因此幫忙做家務這件事也不了了之,自那之後也再沒有去過柚月家。
「……好吧。」
哪怕稍微一點,也不想讓他們擔心。
平時他不常用應用軟件交流,就算發生了什麼也常在家庭組羣中搞定。
優等生柚月可以兼顧學業和其他重要的事情。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和要回教職員辦公室的班主任分別後,恭二朝着玄關處走去。他有些靜不下心來,因爲他自知瞞着優越做了任性的事情。
「既然如此,今年就拜託你了。不管什麼內容都可以。如果覺得困難的話就告訴我。再糟糕也終歸有辦法的。」
……恭二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一條信息。
「成績可別下滑了啊。」
以媽媽爲對象,講出自己的真心話,他已經迴避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恭二知道,柚月其實並不是什麼都能做到的優等生。
「啊—是嗎……也是。來保健室也不能說肯定就是哪裏不舒服。」
不過,這和柚月又有什麼關係呢?
即使在廚房裏,也能清楚地聽到玄關開門的聲音。
所以——他想試試去成爲。
「所以,我在考試方面還挺有餘裕的。啊不,當然我是不會鬆懈的……拜託了。我想擔當這個任務。」
「正是如此。」
恭二反問道,班主任微微聳肩說道「就是這樣」。
即便很困難,她也會加油努力去做。肯定會想辦法解決吧。恭二心想,在這種時候去支持她,便是自己的職責。
「說的很刺耳啊。所以說我就只能拜託白瀨她了啊。」
「嗯?」
——————那不如。
所以這件事,柚月也一定會一個人克服過去吧。
「嗯?呃,這樣啊?她不在教室裏,我想着肯定是在這裏……也許她已經回去了吧。既然這樣,我改日再來。」
因爲接到聯絡說『現在到車站了』,所以恭二心想應該也差不多到了。他從餐桌旁的椅子上起身,去迎接媽媽。
『今天幾點回家?』
「本來面向考試的學習白瀨前輩也教過我了。休病的時候也向朋友……青柳他借過筆記了。」
這樣主觀臆斷不太好啊,班主任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語道。
「嗯,說起來你們是同桌來着……那傢伙的入學考試成績好像挺不錯的。」
正當他想要在被別人注意前從這個地方消失,原路折返的時候。
「……嗯?怎麼,這不是真山嘛?怎麼了?身體又不舒服嗎?」
『可以不用忍耐哦。』
當然,像這樣不合理的請假也不是每次都能通過,所以有時他們會拜託祖父母,又或者會在父母有空前在保健室接受照料,儘管如此,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被輕視過。
柚月會像這樣說,在恭二面前的確也看不到以前那般疲憊的表情。雖然說廢柴的一面也挺明顯,有時剛對她刮目相看,她就會秒說出孩子般的話,自己給自己拆臺……但恭二也知道,她是那種宣告了『要做』就一定會做到的人。
「校刊上有專門刊登學生投稿的欄目,去年就是拜託白瀨負責這一部分,所以我就想着今年也一樣去拜託她。」
『那你的學習怎麼辦』不必說恭二也知道他很在意,所以恭二就先說了。恭二本來就對上課的出席率感到不安,擔憂是自然的。
「嘛,我也知道這樣太勉強了。無法做到的話也沒什麼,就幫我告訴白瀨一聲吧。」
他想要擺脫什麼都不會的『孩子』的身份,早日成爲『大人』。
『身體不舒服又不是恭二的錯。』
他不禁低下了頭。
之後還有件事。
他和恭二的視線重合在了一起,抱歉地苦笑着。或許是想起了之前被柚月狠狠叱責了吧。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其實,他很討厭。
「是嗎?……那就加油吧。」
「畢竟工作量增加了。」
說着,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我也有過這種時候啊。」他說這話時的眼神,讓恭二覺得是不是讓他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不過還是不要說多餘的話了。
「校刊?」
班主任沉默許久,過了一會兒才「哼嗯」嘆了口氣。
這似乎就表明了他與媽媽間的距離……實際上就是如此吧,恭二想到。
◆◆◆
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本來到去年爲之全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沒問題!看着吧,我會克服過去的!畢竟我可是大人呢!』
「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對不起,出來得有些晚了……」
「所以說不用放在心上。畢竟是工作的嘛……首先,我明明也說了不用着急。」
「可是……」
媽媽停了下來,表情帶着些許緊張。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她對恭二所謂要說的『話』是什麼很是在意。
當然,恭二也同樣很緊張。由自己主動說出這種事情,在記憶中還是頭一次。從剛纔開始,腋下就一直滲出令人不適的汗液。
但是,此刻已經沒有逃跑的選項了。
「……總之媽媽你先去換衣服吧。我想要慢慢和你說。我在廚房等你。」
「啊……也、也是。」
媽媽回過神來,這才脫下鞋子。
恭二目送去換衣服的媽媽,回到了廚房,從架子上拿出香草茶的茶包。大概是受恭二的影響,父母對健康方面相當關心,家裏常備無咖啡因的飲品。
平時他並不怎麼喝這個茶,恭二閱讀着背面的說明書泡了兩人份的茶。茶汁提取事件結束後他把茶包拿出,就在這時,媽媽來到了廚房。
「哎呀,這是給我泡的?」
「……嘛,難得聊聊。」
一般而言說聲『嗯』就可以了,但恭二用意義不明的話語含糊了過去。在他腦海的一隅,浮現出柚月一臉無奈地看向他的幻影。
媽媽訝異地看着撓着頭的恭二。
「總……總之,請先坐下吧。」
「是、是啊。也是,坐吧。」
這氛圍明顯很生疏,恭二很清楚這一點。
他坐在椅子上,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冷靜、冷靜,他這樣告訴自己。
媽媽的眼神被陰鬱的色彩所籠罩,十分擔心。『真的沒問題嗎』她的眼神表達着這般意思。
「這個……雖然不知道這麼說好不好,該說是意外麼……」
「欸嘿——」
「呃嗯,不是說這個……真山君明明這麼努力的。」
將這一步,向前邁出。
「真山君是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
「加油哦,我會支持你的。」
然而,沒過多久他便意識到。
「不、不不是這樣!我自己考慮了很多事情!應該說是我想做一次有挑戰性的事情!」
『咕呣』她的臉頰想河豚一樣鼓了起來。不過,那雙眸中似乎蘊藏着喜悅之色。
「……雖然我想說不要緊,但可能還是有點勉強。」
在意自己或別人排名的學生都會去確認結果,但恭二並不着急去看。和同樣留在教室裏的寅彥,以及來見寅彥的由香裏,互相報告了一下結果。
「呵呵呵。我想起了和你爸爸交往的時候。恭二也到了這個年紀呢。」
只是……一想到沒有達成柚月的期待,向她報告考試結果便覺得心情沉重。都讓她抽出了寶貴時間輔導自己學習,這樣一來也許她會說「我再也不會來照顧真山君這樣的孩子了!」
「……是因爲白瀨同學嗎?」
畢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馬上達到理想的狀態。
聽到這句話,恭二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害羞。而對面的媽媽依然溫柔地微笑着,但現在的自己,一定無法完全揣測她內心所想吧。
「這個嘛……當然,只要是恭二想做的事,媽媽都會支持的。不過,不要緊嗎?馬上就要考試了……前幾天身體纔剛出問題吧。」
「嗯就是,學校每年都會發行的刊物之類的……而且需要學生撰稿?似乎是需要在上面刊載作文。老師在找寫文章的人……說是想讓我來寫。」
僅有二人的保健室,感覺比平時安靜許多。
一直以來的沉默宛如謊言,柚月的聲音、她的話語,迸發着情感。
話題轉向意料之外的方向,恭二不由自主抬起頭來。
而當他看到柚月的表情,則是更加驚訝了。
『啪—!』猛地開門的聲音打斷了恭二的回覆。
「哈哈。沒關係,隨便怎麼說都行。我爸媽每次也都是這麼說。」
不過,聽到「努力」一詞,恭二也是一頭霧水。
0;……不,這是不可能的。1;
他並不後悔。
恭二確認了眼發下來答案的得分,回答道。雖然不算特別好,但也不是在及格線上掙扎,考慮到經常沒有上課,這成績或許足夠了。
若是一直保持低頭的姿勢,自己的誠意多少會被理解吧。像石頭般靜默的柚月終於開口道。
「一路順風——」
「欸?」
「真山這次如何?」
他誠然有優先考慮就自己而言最爲重要的事情。只有這一點,恭二可以肯定說出來。
儘管如此,還是拼命想要逞一下能。
第十九話
「我嘛……還是老樣子。」
她的聲音和表情都很生硬,明顯地表達出生氣的意味。
「抱歉。明明前輩還輔導了我學習,卻沒拿出什麼成果。」
「哦,你去吧。」
肯定和以前不一樣了吧。畢竟恭二覺得,這一點有準確傳達出來。
「可是,你在考試結束前都一直看起來很困吧。難道不是學習到很晚麼。」
恭二看去,發現門依舊保持着敞開的狀態,柚月大口喘着氣。她的額頭上微微滲出汗水,可以看出她是相當匆忙跑了過來。
「……媽媽,我想要幫着製作校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略顯困惑的媽媽的氛圍明顯發生了變化。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睛直直看向恭二的臉。
在寅彥和由香裏的視線中,恭二站起身來。
一旦情感的洪流決堤,此後的勢頭便是愈發猛烈。柚月探出身子,揮起拳頭。但是,隔着桌子好像夠不到恭二。她爲難地僵住了一會兒,然後啪嗒啪嗒站起身來,走到恭二身邊。然後,又揮起拳頭。
「……我在去真山君的教室的路上,遇到了你們班主任。」
不待恭二回答,柚月迅速轉過身去。這態度也和平時的她不一樣。
但是,孩子也有孩子的做法。
「——真山君!」
「……三池總是這麼勉勉強強啊。」
「寅君的排名我也看到了,第十五名!」
「……我並沒有消沉哦。」
由香裏低着頭,看起來比恭二還要失落。
自己果然還是個孩子。很多事情沒有長大都是無從知曉的。
光是觸及於此就勉勉強強,既然這樣的話——
「欸!? 不,這是……」
學習會的時候,他是有想過寅彥能考個不錯的分數。不過真沒想到會這麼高。
「那我就先去捱罵了。」
這時,他注意到寅彥他們正看着自己,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全然沒想到,一臉微笑的媽媽,竟然說出了接下來這番話。
恭二從正面接受了她的視線。
「太好了!這次考試沒有不及格的!不用補課了—!」
「……也是啊。迄今爲止,恭二都一直在忍耐。」
「嗯,我就這調調。很多人都勸我要好好學習。我也不算很討厭唸書就是了——」
「十五……欸,真的假的?阿寅成績這麼好的嗎?」
今天便是張貼考試結果的日子。
恭二最先就知道會讓媽媽擔心,因此他便把一開始就想要說的答案說了出來。
……話雖如此。一旦看到柚月的表情,他還是感覺坐立不安。恭二有有預料到他在爲何而生氣——並且正因爲他知道,這不過都是他的問題,就沒有多問了。
所以,浮於表面也好,生疏也好,他都覺得無所謂了。
「……難得前輩還來教自己,感覺有點對不住她啊。」
現在,也只有緊緊抓住它。
他深深低下頭。保持着這個姿勢沒有動,一秒、兩秒、三秒——
雖然說了是去捱罵,但回看恭二的寅彥他們卻不知爲何一臉笑容。恭二雖然對這和氣的送行抱有疑問,但還是跟着柚月走出了教室……在這之前他又想了想,暫且是回到座位把包拿上。
因爲,自懂事以來,他還從未像現在這樣和媽媽正經面對面交談。肯定是會緊張的。
他姑且保持着這個姿勢等着挨訓,但柚月卻什麼也沒有說。
柚月沉默不語地坐在內側的沙發上。恭二也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
◆◆◆
考試結束後幾天。
恭二的屁股突然離開了椅子。看着明顯露出動搖的兒子,媽媽的笑意更深了。那溫柔卻不忘調侃的笑的神態,或許和柚月還有點像。
寅彥毫不在意,開朗地笑了笑。「畢竟寅君是個努力家呢!」由香裏補充道。
「……嗯。」
她想生氣卻又氣不起來。就像在拼命忍耐着難以壓抑、擅自湧起的歡喜一般。
所以恭二便開口道。
對於自己的成績,恭二覺得只要及格了就沒問題了。
「這是……」
「……校刊?」
「嗯……那個,不能拜託別人嗎?雖然溫柔是恭二的優點,但也至於要勉強自己去承擔——」
要說爲何……其實就是因爲他自知在學習上有些消極。
僅通過眼神交匯就能將心中所想傳達給對方,恭二想告訴媽媽,這不是在撒嬌。而希望媽媽能夠好好看看他現在的這般模樣、這副表情。
「不……雖然這麼說有些不恰當,我並沒有特別努力。所以,這個結果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的。不是因爲別人說了什麼……而是我自己想要做,所以就接受了。雖然可能有些勉強,不過,即便勉強我還是能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所以說……可能會讓您擔心,還有就是,可能會給您添麻煩……至少這麼一小會兒,還希望您能允許我任性地說一說。」
0;……不過,就那樣吧。1;
「……我有話要說,你到保健室來一下。」
在自己眼前,柚月的這副表情。
「吼吼—很努力啊。乖、乖,來我這裏,摸摸頭。」

「啊,啊啊啊!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那樣做!?爲什麼要代替我接下那個工作!真山君優先考慮自己就可以了!就是說啊,爲就是爲了這一點我纔像這樣忍耐的……!! 爲了不讓你擔心,才減少了彼此見面的時間,我都這樣忍耐了!! 但結果呢!! 真山君你就是個大笨蛋!! 」
砰砰砰砰,不痛不癢的拳頭不住地傾瀉而下。
「那個,抱歉……我多管閒事了。」
「爲什麼要道歉!! 」
「欸欸……」
『你說怎麼辦吧』柚月露出這樣的表情,恭二看着她,心想柚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想說什麼吧。只是激動的情緒率先湧現,她那鼓起的臉頰不知何時已是染上了一層緋紅。
「……爲什麼,要爲了我。」
她那盯着恭二的雙眸,帶着生氣,又帶着困惑,但不僅僅只有這些情緒。要是能用說得通的方式來解釋的話,那答案一定是——
「我不要緊哦。」
他的嘴角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但柚月似乎對這個答覆不滿意。鼓起的臉頰變得更圓了,砰的一聲,她又給恭二來了一記直拳。
不過,和緊握的拳頭正相反,這一拳一點也不痛,表露着柚月她那複雜的內心。
「啊對了,前輩的考試結果如何?」
「我還沒看呢!都怪真山君!」
看樣子,她只看到恭二的考試成績便早早回來了。考試結束的時候好像都沒這麼着急,應該是自己的考試成績讓她有了情緒吧,恭二心想。
「對不起,難得前輩教我學習,我卻拿不出什麼成果。」
「這種事怎樣都好!再說,我又不是因爲真山君的成績沒有長進才生氣的!我只是……」
「……那就,明明前輩爲我這麼擔心,我卻沒有老老實實休息,真的很抱歉。」
柚月想說的話被搶先說了出來,頓時啞口無言。憤怒的表情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真無所謂的。真山君,只需要爲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努力就夠了。那個——」
「真山君,送的禮物以外的還挺孩子起呢。哼哼……圓珠筆啊……而且是這樣的設計……!雖然說是挺可愛的,哼哼!就像、就像小學生一樣……啊哈哈!」
0;……說到底把這個交給她就能讓她回想起來,這種想法也太自負了。1;
不知不覺間,放學後去保健室已成了恭二的習慣。每次來這裏,柚月基本上都在。柚月便會時而沉着冷靜、時而又將廢柴一面全部展現,去迎接恭二。
「欸?」
柚月似乎很高興的樣子,而恭二卻感覺背後不停留着冷汗。
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撲了個空。一種難以言喻、懸而未定的心情湧上心頭。
……不過,看到柚月如此得意揚揚、趾高氣揚的樣子,恭二並不討厭。
「啊,沒關係的。畢竟我沒有提到真山君的名字。這種事還是不能隨意吹噓的!畢竟這可是大人之間的戀愛呢!」
這是恭二邁向大人臺階的第一步。
那便就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逞能到達自己的極限。
他的聲音勉強做到沒有顫抖,但內心卻是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柚月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因爲已經沒有矇混過關的餘地了,所以他肯定會明顯表露出緊張,事態會變得嚴重起來吧。
「是啊,所以我也努力了哦……我自認爲最想做的事情。」
「指什麼?」
本來柚月就很受歡迎。而恭二過去也偶然聽到過她有男朋友的這種八卦(雖然最後證明是假的)。
0;沒有被發現麼……?1;
「嗯哼哼哼——真山君是希望女朋友拿着這樣的東西吧。想把戀人變成自己所喜歡的樣子,就算說是男朋友也有點太過任性了哦。嘛,畢竟我可是大人!就特地奉陪你一下吧!」
雖然買了新的包裝紙,用心地重新包裝了一下。這支外表精緻、閃閃發亮的彩色圓珠筆,是小時候沒能送出去、貨真價實的第一次的禮物。
「……欸?那、那個,就是……」
……但是。回想起來,那絕非第一次的感情。
「……嗯,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想把這個交給你。」
「……這麼好笑就還給我吧。」
無論對從前的自己,還是對眼前的這個人。
「……不要緊吧。」
對恭二來說,她能把這個禮物收下就可以了。能拿來用自是再好不過了,可恭二沒想到她甚至都帶到學校裏來了。柚月對『大人』般的舉止很上心,明明以爲她不會在別人面前隨身攜帶這麼孩子氣的東西。
這並不是那一天在公寓中,柚月所說的、恭二所憧憬的〝大人〟。
恭二搶先將感謝的話語說出,柚月似乎被嚇到了,有些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
「我聽陽菜說了。老哥從以前開始選的禮物就有點奇怪……都上高中了,還是完全沒有成長呢。」
她心神不定地看着恭二。本是這樣,但她又忽然挪開了視線。臉頰微微泛紅。
一想到除了自己,沒有人知道這般表情,就更討厭不起來了。
但是,他不想再逃避了。
——和那時的她相比,真的一點也沒變。
柚月看着連指尖都僵住了的恭二,
恭二話音剛落,柚月便停下了動作。
本來也是在小時候買的,現在的柚月拿着也太孩子氣了。但是柚月卻毫不在意,理所當然地在筆記本上沙沙寫着。
心意能否傳達到呢?
之後和往常一樣,她像大口索取着氧氣般動着小嘴,臉蛋慢慢染上了一層緋紅。
像孩子一樣,笑得十分開心。
柚月握在手裏的彩筆,是恭二送的禮物……其實,這是恭二幾年前就想贈與、那天所遺忘的東西。
「前輩,這句話聽起來像另一個意思。」
柚月注意到恭二的視線,抬起頭來。然後,輕輕舉起手裏的筆。
「……真山君。」
終章
「考試複習也好,家務也好,前輩都很努力了,所以,這是給你的獎勵。」
「因!因爲,真山君你……!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啊,真的……真的,真山君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柚月茫然地眨着眼睛,而在她跟前,恭二從包中拿出的是——
「……我又不是喜歡這種東西纔給你的。」
讓自己,成爲能認爲是『帥氣』的大人。
所以,應當是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引起騷動……雖然恭二是這麼想。問題就是對方是誰是否被知道了。
笑了起來。
伸出的指尖,到底能否觸及自己想成爲的模樣呢?
如此笑道的柚月,表情並沒有違和之處,恭二甚至無法判斷她是不是在矇混過關。
「——欸。」
「……但是,如果帶到學校來會被周圍的人說什麼吧。這樣的話,優等生的形象之類的就——」
要是把這個交給柚月,她說不定就會發現恭二便是那天的男孩。視情況而定,也會有損於如今這般的時光吧。
「今……今天就到此爲止,饒過你了!」
此番話中的含義,柚月有注意到嗎?『哈』她抬起頭的動作略顯驚訝和奇怪,但僅憑這一點無法得到證實。
「不行,這已經是我的東西了,我是不會還給你的。」
「這是……圓珠筆?」
柚月把圓珠筆緊緊抱在胸前,生怕被恭二拿回去。她緊握圓珠筆的手是相當用力。
擺起架子的柚月完全沒有把恭二的話聽進去。這般臺詞到底能否解釋成『用這個筆很開心』呢,答案也很微妙。
將這種事直面說出來,恭二有些不好意思,也很緊張。
呼……撩起頭髮,優雅地閉上眼睛的柚月,是打算扮演一個冷靜的女性還是什麼啊。
「嘛,的確這和我的形象有所不符……」
「沒、沒必要笑成這樣吧……」
雖然與理想狀況還差得遠,但現在他已經竭盡全力了。
冷靜下來之後,恭二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柚月仍還在笑着,恭二忍不住臉紅起來。
經過深感漫長的沉默,柚月這纔開口。恭二心想,終於開口了啊。但實際上,或許也並沒有過去太久。
「總之,這次的考試就算是順利度過了……雖然說已經過了!但可不能就此鬆懈!之後還有期末考試,還有第二學期、第三學期,以及明年!也就是說!」
「教室裏受到別人詢問的攻勢也是相當不容易……不過,也沒必要說謊,所以我就老實地說『是我男朋友送的』咯。」
總感覺,柚月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這時,精美的淡色忽然略過恭二的視野。
「沒錯……我想把這個作爲禮物送給前輩。」
「真是的,你又說這種奇怪的話了……真山君果然還是個孩子呢。今後,我還得教你許許多多的事情呢!哼哼哼,還請放心。畢竟我可是大人,會好好負起責任的!」
而就在不久前,恭二應當還並不喜歡這個散發着消毒水氣味的空間。除了身體不舒服以外,他從未想過會因別的目的來這個房間。
恭二也、也想成爲,像柚月那樣的大人。

在很久以前,恭二也很期待在保健室見到她。每天都不想去學校,因爲早上的到來而感到鬱悶,卻總想着『明天能不能快點到來啊』,心神不安躺在牀上,這樣的日子也讓他很是期待。
即使苦澀的過去盡是悔恨,即使事實便是告訴了她會被討厭,但恭二覺得,含糊其辭、說謊,像這樣繼續待在柚月身邊是不對的。
「前輩又得來教我學習,太感謝了。」
「哼哼。這是真山君特意送給我的禮物,得好好拿來用纔行。沒關係哦。就算真山君的喜好有點孩子氣,我也不會在意的!畢竟我可是大人呢!」
柚月茫然地眨着眼睛。真的不要緊嗎。要是周圍的人議論起來,要說爲難的應該就是柚月了……
『呋呋呋』一開始的笑聲還只是喉嚨顫動這種程度,但慢慢她的肩膀也顫抖起來,最後則是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