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保健室的聖母様

第一話

真山恭二，是保健室的常客。

一般都是在午休時間來。不過，有時也會整節課請假休息。不知情的學生會認爲他是逃課的慣犯。但實際上，只是因爲貧血而已。

中學的時候由於體質的原因，也曾被老師刁難過。也因此選擇能夠理解這種情況的高中，實際上，保健老師也是很平常地接待來這裏休息的恭二。

——不過。與此相別的另外一點，對恭二而言，有一個儘可能不接受保健室照料的理由。

那就是——

「……真山君。身體怎麼樣了？午休馬上就要結束了。」

聽見沙沙拉開牀簾的聲音，昏昏沉沉的意識清醒了過來。

午後的陽光，從南向的窗戶傾瀉而進。整體偏白的房間，在這光線的反照下染上一層炫目的色彩。

背對着光線、俯視着恭二的那道人影，並非保健老師。

白瀨柚月。

這所學校保健委員中的一員，同時也是校內屈指可數的美少女。成績從一年級開始就一直保持着年級第一，運動能力也很優秀。儘管如此，她的性格卻是不驕不躁，是一個現實存在的完美超人般的優等生。

也正是恭二不想來保健室的，一切的元兇。

「難受的話不用勉強自己也行。不過，要是能出去上課的話，我覺得還是出去上課比較好。缺課也不要太過了，之後會很麻煩哦？」

柚月微笑着，像是在說給小孩子聽一般。那抹笑容比年齡更爲成熟，穩重之外還給人以一種從容感。

在可愛的同時，又有一種可靠感。這就是爲什麼她不僅是男生，也是女生所憧憬對象的原因吧。

不過，將事物隱藏起來這一點，正是恭二不擅長應付她意識的根本。

「不用你說，我也想着要起來了……就算不是這樣，學習上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我有在自習。」

「但是，如果完全不知道板書的內容，自習不就也有極限了麼。」

「不太明白你想說什麼？」

「……前輩。」

（總之請在我不在來吧……!! 告白的話就先去確認周圍有沒有人啊!!）

「啊，沒關係的。我是來見白瀨同學的。現在方便嗎？」

唔呼唔呼唔呼呼、人畜無害的笑容卻夾帶着壓力。與其說是單純地取笑後輩，倒不如稱其爲一種紓解壓力的樂趣。果然，說了多餘的話也許不好吧。

「是，門開着的。請進」

……話雖如此。

男生的聲音轉眼間消沉了下去。與此同時，氣力與勇氣也是如此。

「這樣啊，就算你這麼說……對不起。我現在真的沒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打算……」

隔着牀簾，柚月的剪影在帷幔中搖曳着。表現的些許迷惑。

「誒，突然說我的壞話麼。我還期待你能講更多我有魅力的地方呢。」

「當、當然，說多少都可以！首先，溫柔什麼的！」

「感、感覺你有些生氣……？」

「……十分抱歉，真山君。讓你感到尷尬了。」

「……對不起。剛纔的話就當作我沒說過吧……」

那道聲音，感覺有些帶刺，讓恭二有些不知所措。都聽說柚月很受歡迎，如果就算不是第一次被告白，應該也有過被糾纏不休而導致不愉快的經歷吧。

「……告白也好，交往也好。大家爲什麼會執着於這種事物呢？在我看來，戀愛並沒有世人所說的這麼好。」

柚月的話突然中斷了。與此同時，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我知道真山君想說什麼哦。我也並非是想要傷害他……但是，無論怎麼說，答案也不會改變。莫名地溫柔以待，反而是在裝腔作勢。一些情況下，主動扮演被討厭的角色會比較好。」

「不過如你所說，『告白並非發自真心』我的意見難道不是正確的嗎？大家不都是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僅憑image就說『喜歡』嗎？」

等回過神來。不太合適的話語，已經脫口而出。

並非責備，但也不能說是完美的拒絕方式。今後會不會有什麼麻煩呢。

「不、那個……不好意思。有些不懂裝懂。」

「……真山君、想知道嗎？我的事情。」

柚月她打算怎麼做呢？剛剛還試圖拒絕來着……還有無論如何，恭二都希望能儘快地結束這種狀況，把他釋放出來。

「……那就這樣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請現在、在這裏、說服我吧。」

「就是說。我、覺得前輩，並不像大家說的那麼溫柔。也不是特別喜歡。倒不如說，我總是被你當作小孩子，說實話不是很適應。」

「還有精神鬧彆扭的話，下午的課應該沒有問題吧？來把上衣遞給我。」

「那是……這個……是、是美女這一點。」

進來的是一個男學生。從對話看來，他應該是一個高年級學生。

不過，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柚月果然已經『已經習慣了』吧。

「嘛，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遺憾。如果真山君和方纔那位說了同樣的話，我還想欺負一下你呢。」

「對不起。雖然很高興，但現在我只想專心學習……所以，不能和你交往。」

他將視線從哧哧笑着的柚月身上移開。

「十分感謝，但我經常會被這麼說……然後呢？還有其他的嗎？」

既然如此，嘛，應該就沒問題了。就算以被捉弄、戳到羞恥處，但至少能讓柚月心情稍微變好。雖說難以出去，但偷聽了告白本就有罪惡感。

但其實無論柚月怎麼做，恭二都沒有理由在意這件事。

「嗯。找我有什麼事麼？」

但柚月似乎看穿了恭二的不滿。她裝作沒有在意沉默不語的恭二的樣子，優雅地微笑着。

……不過，至少、並沒有說謊。

「老師也差不多快回來了，我也該回教室——」

「就、就算你這麼說……話說回來，前輩，你絕對不是認真的吧？是在捉弄我吧？」

「……誒？」

「因爲，我對於前輩的瞭解，還不足以說出口……覺得自己知道了，就對這裏那裏妄加評論，不是虛情假意嗎？」

輕輕抽泣着，假哭的感覺卻與人以強烈之感，柚月如是說道。

話音剛落，柚月喫驚地轉過頭來。像是在試探他的真意一般，讓恭二不由得移開了視線。對柚月的事情不曾知曉，卻說出那般多餘的話語，後悔不禁湧上心頭。

「抱歉。現在老師剛好沒有在……」

「嗯。當然，我想你應當是實誠之人。畢竟看上去便是如此。你有多麼喜歡我，關於這一點，請你清楚地、淺顯地用話語表達出來吧。那樣的話，我也許會覺得交往也不錯。請試着讓我心動吧？」

簡直就像捉弄小孩子的態度一樣。那看穿一切的言行，讓人覺得像是被愚弄了一番，心裏會有些不舒服。

「不可能不是發自真心的吧，你看，告白需要很大的勇氣。我認爲如果只是抱以簡單的心情，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但，不知爲何就很在意，恭二不知不覺中側耳偷聽窗簾之後的聲音。

「不、沒有哦。真山君的想法我很理解哦。」

那個男生似乎是認真的。到底是該說他有一顆堅強的內心呢，還是該說他執拗得令人不禁傻眼呢。

「這樣……啊。」

的確，也已經多次聽說過柚月很受歡迎。所以纔會這般突然麼。保健室裏，也許有人正在休息哦……話說，實際上明明就是恭二在這裏。

透過牀簾映影的動作，看見柚月的頭低了下來……然後，對面男生也凝固住了。

腦海裏，方纔被甩男生的臉一閃而過——不，因爲沒看到過臉所以只是個剪影。柚月好像也想到一起去了，「啊啦」開心地笑了起來。

但是，那淡然的語氣，簡直就好像在說『沒有人會真心喜歡自己』一樣。

「……雖然說不是我該問的事情。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是柚月的認識的人麼，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牀簾拉開，柚月對他如是說道。明明纔剛甩了一個人，臉上卻沒有一絲動搖。

「是啊。如果是真山君的話，一定會對喜歡的人真誠、認真、大大方方地告白吧。呼呼，到底會怎麼說呢？我非常好奇。務必要聽一次呢、唔呼呼~」

「就是這樣哦。在真山君看來，這可能是破壞了他的夢想……而剛纔我也說過，經常有人向我提出交往。但真心之人，真的屈指可數。『這時候』也許是真心的，過一段時間心意就會發生變化。被這種程度的感情牽着鼻子走的話，終究還是小孩子的行爲。」

「沒有。一點也沒有。」

「不是這個意思……正因爲不知道，所以纔想要了解。爲此，纔會想要成爲更親近的關係，而不只是朋友。」

「不、不是哦？真山君不喜歡的話可以拒絕。其結果是，即使我會愈發地陷入對戀愛的不信任，一輩子都在怨恨真山君，也是我的問題，不會怪真山君哦。」

「機會嗎？這樣啊……」

「能得到你的誇獎我很高興，但我想，和我成績差不多的、作爲優等生的學生，還有別的很多吧？我所期待的是，更多『非我不可的理由』哦。」

但是，不知爲何。隱隱約約地，總覺得她的笑容中浮蕩着不穩定的氣息。

「嗯？」

她那張像貼在臉上一樣的笑眯眯的容顏，慢慢地朝他逼近過來。與此前相同，坐在牀上與恭二挨着。盯向這邊的柚月臉上明明是笑容，卻令他感到一種巨大的壓力。『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試試看吧』像是在這麼說。

此前鄭重其事的表情消失了，柚月的臉上浮現出滿滿的笑容。

「……等、等等！結果，確實沒有在交往的人嗎!? 那樣的話，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絕對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雖然聽起來可能很直率……白瀨同學，你現在有在交往的人嗎？」

說話的語調，真的就像是大人在說給小孩子聽。

「如果真山君能像範本一樣向我展示愛的告白的話，我那被不誠實之人所傷害的心靈，也許會變得可以稍微相信戀與愛了。我今後能不能幸福地戀愛，就看真山君了。」

柚月的語氣十分真摯，從她的話語中能感受到堅決的意志。被異性告白……不、方纔那是否算得上告白可能都有點微妙。

但是，言語之間流露着的嘆息，儘管零零星星，卻滲透出些許疲勞。

不過，即便如此，在恭二看來也是一件非常大的事了。但是，柚月並沒有任何動搖的感覺。

大概，這種事情對她而言已經習以爲常了吧。柚月姑且也是個名人，也聽說她很受歡迎。正因如此，纔會有這樣實際上的告白（未遂）吧。

嘎啦嘎啦門扉掩過的聲音寂寞地響着。直到最後都在堅持着戲劇般的言行，謎一樣的男生（只有聲音出演）走出了保健室。在恭二的心中，無論何種意義上都留下了巨大的衝擊。

在回應着的同時，牀簾被拉上了。不過，之後只用穿上外套出去就可以了，就算牀簾拉開也沒什麼關係。

「現在是這樣，但今後或許會改變的……不！那麼就讓我、來改變白瀨同學！我會讓你覺得『和這個人交往也不錯』，成爲優秀男友給你看的！」

爲了不把衣服弄皺，她將制服外套置於牀上，用手壓了壓。

她莞爾一笑。或者說通過聲音好似能看見她臉上的笑容。

「啊啦？不溫柔的話就不喜歡了麼？」

「我、我不一樣的！」

如繪過一道平緩的弧線，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好像很有趣似的，雙眸從正面直視回來。

這般習以爲常的模樣，這般若無其事的模樣。

「誒？不、不是，那種事……還有，你看！成績好、人望高之類也……」

話說回來，被對方回絕得如此之乾脆，對面的男生應當如何度過這個難關呢？到底能不能夠帶有一絲生氣地回去呢？恭二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我的意思是，真山君是膽小怕事類型的人，沒有可以借給你筆記看的朋友吧。」

……喂，喂喂。

「所以說，『chance』……這種說法可能有些自大。我、對別人的告白已經習慣了。但令人悲傷的是，換句話說沒有誰是發自真心的……他們中也有對我的事情不甚瞭解，卻懷着輕易的心情說出『喜歡』這種話的人。儘管如此，倘若我拒絕的話，他們就會翻臉對我惡言相向……」

「話說回來，抱歉。其實，我是聽說沒有。但是我想姑且確認一下。那個，如果真的沒有的話，請和我 0;ry」[譯註：0;ry是りゃ（略）的略寫]

柚月的頭髮輕輕搖曳着。她的身體傾倒而下，臉朝着恭二靠近過來。

「不，剛纔的只是一般看法，並非我對前輩有什麼想法。」

「嗯。所以，實際上呢？」

「………………嘛。被認可了的話應該很開心吧。如果這人喜歡我的話就會很幸福，會像這樣想。」

「也就是說？話說不清楚也就無法得知呢。如果要向想要更多瞭解的人傳達自己的心情，真山君會怎麼說呢？」

……看來柚月她，無論如何都想讓恭二說出這句話。

知道她是在捉弄自己。說實在的，也希望她能饒了自己。但是，柚月顯然沒有要原諒的意思，她開心地看着恭二的臉，而無法將她推開也是事實。

所以恭二維持着原本的呼吸頻率。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很緊張，所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反正又不是真的告白，他這樣告訴自己。

「——前輩，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當然，不是認真的。這種事情柚月應該也清楚吧。

不過羞恥是在所難免的。他無法直視柚月的面頰，垂下了臉。

但是，如果到這裏還要笨拙地收回前言，除『孩子』外就什麼也不是了。

所以恭二拼命保持着嚴肅的表情，等待着柚月的反應。然後『開個玩笑』這樣笑着說道，結束這個話題。

……然而。不管過了多久，身邊的柚月都沒有吭聲。

難道說，恭二的臺詞過於離譜，讓她甚至無言以對……然後，他有些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地看了過去。

看見之後，讓他差一點「誒？」地叫出聲來。

柚月的臉頰。

那是、從未見過的通紅。

「前……前輩？」

零零碎碎髮出的聲音，與其說是在跟人說話，不如說幾乎是無意識的。

明明不想再回想起，但今天的失態卻又浮現在腦海中。在恭二面前，臉這麼容易就變得通紅。

也就是……戀慕之心

這樣屈辱的體驗，使年幼的她轉變爲了一個『大人』。

『所以是怎麼回事啊？』還沒等恭二吐槽，校園裏響起了鈴聲。這是午休結束前五分鐘的告示鈴聲。

問題是。

然後『啪撻』地，柚月突然失去了氣勢。她一屁股癱坐下來，把臉埋在剛纔還勉強着沒有解體的靠墊中。像烏龜一樣縮成小小的一團，嘟囔着。

「啊——討厭！太——討厭了!! 爲什麼我會做出那種反應啊啊啊啊!! 」

所以，纔想要反擊。

白瀨柚月雖是高二學生，卻已經開始獨自生活了。

「究竟是什麼啊，那種說法!! 什麼叫『告白也是需要勇氣的』啊!! 明明都把別人甩了!! 明明都拒絕了我的告—白—!! 」

「算、算了!? 反正是以前的事情!? 那種又土又沒什麼特點總是在裝酷偶爾露出的笑容卻意外有些溫柔仔細一看可能還會覺得還有點帥的傢伙，怎麼樣都無所謂!! 」

——但是，那句話卻不能無視。

但是他。在保健室所認識的，比柚月小一歲的他，卻從未笑話過柚月。『一直這麼努力真厲害啊』柚月的努力得到了他的認可。

話語被吸入靠墊裏，任誰也無法聽到。

柚月咻地挺直身子，滑動着與恭二拉開距離。然後，因爲滑過頭了，從牀邊一屁股摔倒了地上，「噗」地發出痛苦的聲音。

「你也、身體不舒服嗎？沒事吧……」

「不行，絕對不行，只有這一點絕對不行……!! 不然這一年來，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形象就!! 」

自己和那個男生早已形同陌路。只是前輩與後輩而已。僅此而已。按照這樣的設定就行了。

然而，就在自己盯着他看的時候，他醒了過來。視線牢牢地重合在一起，怎麼說呢，只記得變得十分羞恥。那時的自己，想必是滿臉通紅吧。

初次相遇還是小學低年級時。那天，柚月的身體欠佳，借用保健室的牀稍作歇息。

「噹噹噹、當然！這種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可是，大、大、「大人」哦 !! 」

壞掉了。

「什……什咩、怎……怎麼……完、完全不！不、不不不、不就很普通通通通麼……」

……總之，自己就是這樣萬萬想不到的孩子，這一點現在倒十分清楚。

柚月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天的憤怒、懊悔。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那個瞬間想要狠狠地揍別人的臉。

然而，在柚月有點受打擊而煩惱着不去上學的時候，令她憎恨的真山某某竟然轉學了。也許是察覺到柚月的憤怒而倉皇逃走。但真的直到最後都是讓人生氣。

然後到了成爲高中生的如今。努力得到了回報，再也沒有人會輕視柚月。無論是誰都會用讚許、尊敬的目光看待她。被男生告白的情況也是不計其數（偶爾也會被女生告白）。

如暴風雨一般。柚月留下一陣吧嗒吧嗒的嘈雜的腳步聲，衝出了保健室。平日裏的冷靜從容與優雅，此刻卻一點也不剩了。

……當時的柚月和如今不同，運動也好、學習也罷，她都不太擅長。又因爲無論做什麼都會失敗，所以經常會被周圍的同學笑話。而她對此很是不甘心，想要努力爭口氣給他們看，卻落得『笨蛋在學習啊—』的嘲笑。

就像那傢伙對自己那樣。自己也華麗地拒絕掉他的告白。『這種事情還是變得更成熟一點再說吧』然後露出美麗優雅的微笑。最多不過會是有些羞恥。

柚月半趴在牀上，『啊——』地撓着頭。因爲這般來回打着滾的原因，制服變得皺巴巴，頭髮也亂蓬蓬的。這幅讓人印象崩壞的畫面，由於並無他人倒也沒什麼。

從那之後，柚月更加努力地學習，同時，也開始努力克服自己不擅長的運動。還會比別人加倍注意自己原本樸素的打扮，連最討厭的青椒也能喫下口了（當然還是不喜歡）。一切都是爲了不再遭受那樣的屈辱。

因此，柚月在休息時間，一有空就會去保健室探望他。得知了他的名字，然後一問年級才知道——比自己低一級，而有些驚訝——接着開始談論各種各樣的話題。

恭二仍是狀況外，傻傻地看着敞開着的門。

像是要擺脫沉默，柚月再次抬起頭來。就如同被自己的話煽動了一樣，已經熄滅的怒火重新燃起。

「…………哈？」

『嗚啊啊啊』地叫了出來，卻沒有可以發泄這樣激情的地方，只能揉着身邊的靠墊，把它扭過來擰過去。

他好像天生身體就不怎麼好。他還說自己不怎麼能去上課，大多數時間都呆在保健室裏……獨自一人，應該很寂寞吧。

——事實上，自己並沒有和男生交往過，不僅如此，連親密的交談也不曾有過，也許已經暴露了吧。

『嗯……抱、抱歉。和你在一起我也很開心……但我們都、都還只是孩子。喜、喜歡之類的事情，還太早了……』

「……明明是，初戀。」

……也並不是，只是對方好像完全不記得了的樣子，所以猶豫着是否要說出口。一旦說出來後，若是得到『是誰來着？』的答覆該怎麼辦，不、絕不是因爲那個理由而保持沉默。絕對不是。肯定不是。

這就是、一直在追求着的完美的自己。與理想無出入的每一天，柚月都十分滿足——直到、那個男生進入了同一所學校。

「嗚……！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真山君!?」

『——前輩，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

全然無法忘記的命運之日。『我有話想跟你說』，然後按照約定前往保健室，柚月用盡全部的勇氣作出「我喜歡你」的告白，那個男生卻無情地作出這樣的答覆。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也沒有人作出『歡迎回來』的應答，對此她已習以爲常。並沒有那麼感傷，只是脫下鞋子走進房間，放下書包，然後——

能說出口的，就只有這個。

這是自己的初戀。在心中歡呼雀躍着、興奮不已。

……即便如此。她已不是那種因爲愛戀之情而時喜時憂的孩子了。那種事物，她會全盤拒絕。

「我回來了——」

……和他說話的時候，柚月會莫名地坐立不安。和與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輕飄飄無法安定下來的感覺。

「話說那傢伙，爲什麼不記得我了啊啊啊啊!! 當然倒也確實!? 那時的我只是個又土又不擅長學習的眼鏡妹而已!? 但是說了名字還沒想起來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都告白了嗎!? 告白了欸!! 難道說對那傢伙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值得記住得的事情嗎啊啊啊啊!? 」

『至少讓媽媽跟着一起去吧？』說服這樣擔心着的父母，她搬到學校附近的這所公寓也有一年了。

那是，他們的初次交談。

「欸，不會吧，已經這個時間了——咳哼！這可不行。上課會遲到的……說、說起來！我被老師委託幫忙準備下午的課來着！所以得早點回教室去！那、那麼，恕我失禮！」

趁着沒人在，柚月發出奇怪的聲音倒在牀上。抱着頭蜷縮着身子，『嘰嘡叭嘡咕嚕咕嚕duang！』地在屋裏打着滾。制服裙的下襬翻了起來，將胖次露在了外面，但她沒放在心上。現在還顧不上胖次。

「沒、沒事吧!? 」

對柚月而言，無論過了多少年都無法忘卻的……初戀對象。

而『他』，在柚月的鄰牀睡得正香。

明明、是這樣的。

因爲真的，那個男生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了。說喜歡什麼的，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黑歷史了。那早已是撕碎後揉成一團被扔進垃圾桶的記憶。正因如此，高中再會後，柚月假以一概不知的態度，裝作初次見面的樣子。

最讓她心跳不已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恭二也懷有同樣的心情的這件事，不知覺間傳達到自己這裏。四目相對之時，就會紅着臉移開視線。但又很想看到他的臉，所以就三番五次地悄悄朝他投去目光。雖然哪怕是一小會兒，也想在他身邊待著，但在他旁邊，靠近的那一側肩膀就會很燙很燙。

最開始，只是覺得他睡得很好而看着他。當然也有自己心情不好，怎麼也睡不着、有些無聊的原因。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嗚哇啊啊—!! 」

這時，柚月猛地一哆嗦，誇張地搖晃着身體。

PM 17：15 ~那時的柚月~

恭二像是不記得了的樣子。但其實，柚月是認識他的，高中再會之時、還要以前。

並非是和父母關係不好，僅僅是因爲父母家和學校離得比較遠，如果不這樣的話上學會很麻煩。每當提起這件事時別人都挺驚訝的，不過姐姐在高中時代也是因爲同一個原因而獨自生活，所以對柚月而言並沒有那麼特別。

「kya—!! !! kya—啊!! kya啊啊啊啊!! ！」

突然，柚月莫名其妙地叫了起來。終歸還是坐不住，將拳頭啵嘶啵嘶啵嘶地擊打在靠墊上。

「不對不對不對！我沒有害羞纔沒有害羞!! 嗚喵啊啊啊!! 」

柚月把變成破抹布的靠墊摔到牆上，繼續呻吟着。低吼着。再這麼下去也無濟於事，這樣胡鬧的情緒也是。

「看着吧，真山恭二……!! 我已經和那天的我不一樣了!! 看見已經成長爲完美無缺的美人的我，你要明白自己做了多麼可惜的事情!! 」

——是啊。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假裝成別人。

這一次，一定會讓你哭喪着臉後悔的。

爲此，我早已想好了計劃。

第二話

「喲，真山，怎麼了？總感覺眼神比平時還要死氣沉沉。」

HR前的教室裏。坐在旁邊座位的人朝着恭二搭話道，恭二把視線轉向那邊。[譯註：ホームルーム的縮寫，班會之意。]

一大早就做出如此失禮發言的人，是同班同學青柳寅彥。一般都叫他阿寅……雖是這麼說，在恭二的認知中，這樣稱呼他的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染着發、隨意地穿着制服。再加上他那略吊眼梢的雙眼，一眼過去便很容易令人害怕。並且看起來就很壞的樣子。

話雖如此，他只不過是外表看起來像不良少年，真要說的話他還是個普通的好傢伙。

證據就是——

「……難道說身體不太舒服嗎？」

規矩地將聲音壓低這一點體諒到了恭二「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身體虛弱」的心情。

與寅彥的交往要追溯至入學之初。那時恭二正在保健室休息，而受傷的寅彥進來了，兩人偶然相會。

那之後，也因爲是鄰座的關係，寅彥時不時地會和恭二打招呼。

不過，像今天這個樣擔心身體狀況的時候到不是特別多，大部分情況都是在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樣叫着的柚月的面頰是名副其實的通紅。肌膚髮熱所產生的熱量，甚至傳遞到了他這邊來。『就像電熱水壺一樣啊』絲毫沒有愛憐的想法從腦海中一晃而過。明明是這樣如戀愛喜劇一般的場景。

「等等、做什麼——」

要是說對此並不在意，那當然纔是在騙人。

「可以的哦。那樣的話，就由我親自帶你踏上大人的階梯——」

「沒關係。我啊，和真山君的話是沒關係的哦……既然如此，要不就將錯就錯？」

雖說如此。

但是，柚月沒有給予他任何思考的餘地。用比剛纔更大的力氣扯着他的衣領拽過，本來就很近的臉變得更近了一些。

「啊啦？明明是自己昨天才說過的話，今天就翻臉不認了？真是個罪孽深重的人啊……這樣玩弄女孩的心。」

再怎麼想都很顯眼啊，柚月她沒有注意到嗎——還是說，她是有意爲之——只見她慢慢地、把臉湊近恭二。然後。

「……不會是在咬牙切齒吧？」

察覺到恭二懷疑的眼神，柚月露出『哎呀呀……』般的表情，輕輕撩了撩頭髮。

柚月將指尖貼在嘴脣之上，露出了優雅的大人般的微笑。周圍則是更加嘈雜起來。背後止不住地流着冷汗。

「不，一般都會驚訝吧!? 」

（……不過，總而言之，都與我無關。）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只見柚月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唔呼呼呼—』地笑着。

「誒？」

話語還未能說出口。

……不過，他突然想到。和平時不太一樣是因爲昨天的事情。

由於對方的體質弱，就親切地說着「得特意爲他做些什麼」。那樣被小心翼翼、謹慎對待，被別人在遠處旁觀的生活，在初中他就已經受夠了。

柚月猛地瞪大雙眼，凝視着他。她的雙眼滴溜溜地轉着，好似要奪眶而出，臉上滿是焦躁與困惑。

慢慢地，柚月的眼角像是有晶瑩之物滲出，恭二停下了動作。也停止了掙扎，甚至忘記了眨眼，不由得、注視着柚月的臉龐。

「不用這麼着急。別擔心，還有時間……對吧？」

「等等，別……衣領，至少把衣領給放開啊……！」

「哼嗯——那、前輩可以對又沒人緣又可憐的我kiss麼？哇——前輩真是太溫柔了。真是大人呢——」

「所以說啊，前輩!! 剛纔是怎麼回事!! 捉弄人也要適可而止啊!! 」

冷靜地這樣指出卻是被她死死勒住了脖子。這般嫺熟的手法不禁讓人懷疑她是否是專業的。嗯？不會真『有經驗』吧？

顯而易見，又些許突然地，被徹底愚弄了。

總感覺她在搶着一口斷言。

「『要不真的就交往吧？』是這個意思哦。」

回憶中的那張笑臉，卻是被昨日的嫣紅所佈滿。這樣一想起來，宛如是在夢中見到一般，始終都不像是柚月。

簡單地結束了對話後，寅彥開始玩起了手機。挺想粗率地說「那最先就不用問啊」，那樣對恭二來說反而會讓他感激。不過似乎正是因爲寅彥讓人意外地並不在意這一點，這樣的朋友關係纔會繼續下去。

（說起來……不得不將身體弱的事情告訴阿寅，也是因爲前輩吧。）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一成不變，一如往常般的教室，與平時無異的早晨。

◆◆◆

「……這麼驚訝嗎。」

呆呆地來回看着哧哧偷笑的柚月了幾秒，才理解到這句話是在指昨日的交談，『哈!? 』驚訝從心底流露了出來。

「可、可以哦！我、我、我可是大人!! 真、真真真、真山君既然懇求到這種地步，就答應你的請求吧！」

『很抱歉引起騷動』柚月向周圍的同學稍作一禮。絲毫沒有在意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最重要的是——未免也太、太近了一些。若是不小心有任何動作，就好似會觸碰到眼前這瑰麗的臉龐。

「還請不要胡鬧!! 自己意圖都不明確吧！閉嘴！坐着別動！老實一點！明白了麼!? 」

跟着柚月，來到了一如既往的保健室。

「啊，是麼。這樣就好。」

「等等……！不要用這種奇怪的說法啊……!有什麼事的話在這裏……」

「知、知道了……！那、那就快點走吧！」

……方纔不過是還擊頂嘴的話語，恭二也沒有當真。

「……這裏感覺不太方便，去只有我們倆的地方說吧。」

「呼呼呼，想法太死板了。或者說太落後了。嘛？真山君和我不一樣，只是個未經人事的孩子呢？到了關鍵時刻畏縮不前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哦……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在那裏絮絮叨叨的！是真山君說的想和我kishu的吧！還、還是說……你不願和我kishu呢……!? 」

「早上好，真山君。」

「老實一點……慢着，什麼意思!? 你想幹什麼!? 」

衣襟一把被拉了過去，「咕欸!? 」恭二猛地一個踉蹌。

「纔沒有咬牙切齒。你幻聽了。」

雖然很在意，但他們並非是可以對這對那刨根問底的交情。

「怎、怎麼……!? 」

自己和她，只是後輩和前輩而已。加入的部活和委員會也不一樣。對他而言，恭二隻不過是在保健室偶爾會打個照面的、許許多多人中的一員。

「就、就是說啊……不對，應該說前輩是這樣纔對。和我，那個……」

柚月的臉龐，就在眼前。

只留下自己一人可無法忍受。恭二急忙地追了上去。

『嘎哧』全身十分明顯地凝固住了。慌忙想拉開身子，但柚月緊緊地拽着制服領子，讓他動彈不得。

「啊啦。可以嗎？那我就在這裏說了哦。」

「總之就是『kishu』！kishu哦！真山君不是這麼說的嗎！」

"不……抱歉。剛纔只是在開玩笑——"

在馬上就要接吻這般近在咫尺的距離，柚月那惹人憐愛的小臉卻是如小獸般咬牙切齒着。臉上的火辣辣的感覺愈發厲害，紅得讓人會聯想到將要爆炸的熔爐。

眼前是如花綻放般優雅、莞爾的笑容。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不過，還是覺得過於孩子氣了。等回過神來，後悔與羞恥的感覺迅速襲來，恭二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而且，她偏偏是保持着原來的姿勢把臉靠近過來，恭二在各種意義上都在抗拒各種事物。

所以——還是忘了比較好。多餘的事情、全部。

這樣一來，即便是恭二再怎麼說也會來氣。

「沒、沒關係什麼的……哪有這麼簡單。」

『哈？』他不禁失聲。然後話語脫口而出。

「不，我纔沒有像那樣咬着說哦——庫庫。」

「……有何貴幹，前輩。」

「這還用說嗎？……我是來見、真山君的哦。」

「哎呀，真是意外呢。昨天還很自、然、地告白——」

本想以感冒來糊弄過去，但得知寅彥是恭二的同班同學後，恰好在的柚月卻多管閒事了起來。『不要多管閒事啊』恭二很是認真地發着牢騷，而柚月則是微笑着，不爲所動。

明明特意把臉湊過來，聲音卻一點都沒有遮掩，周圍偷聽的同學們聽得肯定是一清二楚。

因此在高中，他決定不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體質弱的事情。因爲拜託過班主任不要提及這件事，總是離開教室的恭二，被同班同學認定爲不良少年，有意無意地和他保持着距離。所以除了寅彥以外幾乎沒有人來搭話，不過這對他而言倒是恰到好處。

「怎麼沒有!! 那種說法，明顯就帶着惡意吧！那樣絕對會被誤解成很奇怪的事情的!! 」

微笑着的柚月看起來似乎很滿足的樣子。恭二也終於注意到了那般從容的態度。總感覺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說的真難聽啊。我可沒有打算捉弄你的。」

「所、所以說〝kichu〟——不、不對是〝kishu〟！ki……ki……！啊啊，煩……!! 」[譯註：以下所有均爲kiss誤念]

「我沒關係的哦？不是這麼說了麼。」

「不、那個……那也就是說……」

『呼呼』露骨地用着矯作的聲調，柚月露出笑容。教室中變得人聲鼎沸起來。事到如今才注意到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邊來，不舒服的汗水順着後背滑落。

「……沒什麼，和平常一樣。」

「……喂，真山。喂。」

恰巧保健老師並不在。倆人進入房間後將門關上。然後在不用擔心被其他人聽到的情況下，恭二將教室裏無法說出的不滿發泄了出來。

他呆呆地眺望窗外，寅彥輕輕地戳了戳他的肩膀。『這次又有什麼事』恭二回過頭去隨意地問道。

那是。只看那一個瞬間，一定。怎麼都看，都與接吻場面無異——

緊接着。像是要打破這實然的空氣一般，預備鈴響了起來。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我很喜歡。那個臺詞。」

「但是！也只有今天會饒恕你！」

柚月用手指抵着他的鼻尖，差點讓他向後翻過去。

看着往後仰的恭二，柚月繼續說道。態度上姑且還顯得義正言辭的樣子。不過，卻是滿臉通紅。

「聽好了，真山君。昨天那件事，肯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並、並沒有對真山君喜、喜、喜……」

『噗咻~』有煙霧從柚月的頭上噴出（感覺像是這樣）。

「纔不是因爲你說喜、喜歡而害羞的!! 」

「哈、哈……」

「一、一般我纔不會因爲這種事情而動搖的！你不要覺得自己就贏了哦！知道了嗎!? 」

無論從哪裏看，她通紅臉頰都是在勉強繃住，一臉憤憤地盯着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會好好地向你證明自己是『大人』這件事！從明天開始，對此還請做好覺悟哦！」

那大概是宣戰佈告之類的事物。

如風從肩膀刮過——這麼說也許略顯慌忙。像是逃跑一般離開的柚月的身姿，和平時冷靜態度的她判若兩人。託她的福，剛纔所說的話，方纔那般容顏的近在咫尺，一切都沒有實感。簡直就像是，在夢中見到一般。

因此恭二也並未意識到。從明天開始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柚月所說的『做好覺悟』的宣言意味着什麼。

——順帶一提在這之後。被柚月丟下的恭二，順利地在HR遲到了。

AM 9：05 ~那時的柚月~

中央的最前排，講臺的正前方。教室裏最顯眼的位置，便是柚月的座位。

「啊—!! 」

最莫名其妙的是。

（慢着慢着慢着!! 還沒有說到那種程度說到那種啊—啊啊—啊—！）

明明已經完美地用『大人』的面具掩飾了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容易地就崩壞了呢。

『結婚吧。』

再說，爲什麼那個男生一點也沒有害羞呢。被女生告知『交往也可以』，多少也會興奮起來，不應該是這樣普通的沒有經驗的情況嗎。

但爲什麼，恭二卻不是這樣呢。

『——請和我交往吧』

『不愧是白瀨啊』老師不禁感嘆道。同學們的反應也是大同小異，其中不乏懷着熱忱之心做着筆記的學生。看上去他們是也想自己去嘗試一下。

「怎、怎麼了!? 白瀨!? 」

（這樣一來，我優等生的形象暫且是保住了……!! 不愧是我！）

……一瞬間一種罪惡感掠過腦海，但又轉念一想『反正又不完全是在亂說……』。血液的流動和氧氣對學習而言都十分重要。只不過方法有些獨特……應該說是有些奇葩，不過並無他錯……應該沒有吧？

她意外地、並不討厭。

不應該是這樣的。和預計的完全不一樣。

稍微鬆懈下來就會變得會到處滾來滾去，她拼命將這樣的身體壓制在椅子上。『噼庫！噼庫噼庫！』板着臉以掩飾的表情肌危險地抽搐着。

「欸。總感覺……很厲害呢。」

這也全部都是柚月一直以來積累人望的結果吧。無論柚月說了多少奇怪的話，做了多少奇怪事，大都會認爲『白瀨說的話是正確的』而相信吧。

『超可愛的。』

（總而言之!! 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他的錯!! ）

按照柚月的計劃，滿臉通紅慌慌張張的應該是恭二纔對。本應是自己盡情地捉弄狼狽、不知所措的他，然後展現出成熟從容的一面給他看纔對。

柚月的精神狀態已經令她無法去記筆記，她在空白的筆記本前像是化作了雕像一般。儘管如此在外表看來還是優等生。即便在腦中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動，也絲毫沒有動搖。

『前輩，我喜歡你。』

（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的啊啊啊—!! ）

『有趣的女人。』

——但是。與所見完美狀態恰巧相反，她的腦海中卻是狂風暴雨的世紀末。更別提上課了，呈現在腦海中的滿全亂糟糟的混沌之景。

『喜歡。』

「…………咳哼。失禮了。最近我在嘗試一種叫做『起立發聲法』的自學自習的技巧，一不留神就按照平時的習慣來了。」

咕咚！對於將椅子踢倒站起來的柚月，整個教室的人都因驚訝而不禁愣住了。回過神來的柚月也僵住了。就連剛纔還在寫板書的老師也是訝異地回過頭來。

『前輩。』

再次爲自己造成騷動而道歉，柚月回到了位置上。若無其事的重新開始聽課。

「嗯。首先，定期站起來以促進大腦的血液循環。除此之外，發聲以提高氧氣供給的效果也是值得期待的。有意識地大聲發聲，讓肺部活動起來十分重要。」

至少，如果是柚月的話——

優美地挺直着身子，緊緊地看着前方。熟練地記着板書的姿態，無論怎麼看，都宛如平常一般完美。完美無瑕的優等生的模樣。

班級裏無人知曉，柚月對恭二熊熊燃燒的怒火，變得愈發的強烈。

「哦、哦。這樣啊……順、順便一問，那個『起立什麼法』的，是什麼意思……？」

（但是!! 但是爲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