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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受訪一方

《保健室的成熟前輩,在我面前卻會很快嬌羞起來》 · 滝沢慧 · 1.1萬 字

第十四話

「——好,到此爲止。」

隨着鈴聲響起,接着便是柚月的聲音,以此爲信號,恭二將自動鉛筆放下。

在柚月家的客廳中,眼前的矮桌上放着方纔做的疑似考試的答案。這是柚月參考去年的出題內容特別準備的試題。

試題包含了所有科目,令恭二真心誠惶誠恐。在恭二面前總會露出孩子氣一面的柚月,照顧他人卻是很到位,作爲前輩是十分值得尊敬的對象。

「那我們開始批改吧。如何啊,真山君?題做得順利嗎?」

「批改前還沒什麼。就我自己來說,做的還可以。」

「哼哼哼哼,那是當然!畢竟是我教的嘛!」

他看了眼得意揚揚的柚月,便開始給自己批改。

……因爲怕萬一考不好會被她嘲弄,所以恭二也沒敢大放厥詞。老實說,他其實相當有自信。對於學習和考試,他可能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如果這樣順利進行的話,年級前幾名或許真不是夢。

——而偏偏在這種時候,身體狀況突然變得糟糕起來。人類這種生物便是如此啊。

0;頭好痛……1;

工作日的午後。本來的話,現在應當是在教室裏上課的時間。

但是恭二從早上開始身體就很不舒服,到現在還沒能從牀上起來。

因爲沒有發燒,所以應該不是感冒之類的。只是頭痛得很厲害,把頭抬起來就感覺昏昏沉沉的。

如醫生所言,這就是原因不明的不適感。對恭二來說,也算是『老朋友』了。因爲這段時間並沒有發生過,他便有些大意了。

話雖如此,要說完全不知道原因,那肯定是騙人的。

0;果然是睡眠不足吧……1;

他也沒打算勉強自己。

0;……有回信啊。1;

又忽然想起件事。打量了下自己現在的模樣。

……還不想停下來,也是因爲做起題來得心應手的原因。在跟柚月學習的過程中,迄今爲止無法理解的問題也更能解決掉了。『自己也能做到』這樣的實感終是開始湧現於心頭。

「那個……有個問題想問一下,這個包裹……」

說不定晚上身體狀況就恢復過來了。如果有今天上課的筆記的話,也許很快就能學習進去,大概也不必擔心進度落後了。

0;前輩……會生氣嗎。1;

……但是,還有一件事讓恭二是更爲在意。

「嗯……請進。」

(……也有前輩的原因吧。畢竟她還說了要我以第一名爲目標。)

這樣也就能治好了吧,恭二想着,又蓋上了被子……而就在這時,手機上傳來了一條新的消息。

這麼說來,門鈴應該是寅彥他們按的吧。

『所以我不是說過要好好休息嗎!』柚月憤怒不已的身影,在疼痛的腦袋中盤旋。

俗話說,病由心生。這樣笑了一陣子後,頭痛感覺稍微緩和了一些。

和柚月打了個招呼,他急忙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還真是謝謝了……不過,是不是帶的有點太多了。」

雖然並沒打算睡覺,但躺着躺着不知不覺就迷迷糊糊起來。看了看時鐘,早過了放學的時間。

這當然不是貓咪。迄今爲止他已經聽到過很多次的這個奇怪的聲音了……再說,恭二家的對講機裝着攝像頭,一看監視器,就能看到亂揮着手的柚月。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別塞給我枕頭什麼的啊。我很高興前輩能有這份心意,也很抱歉讓你爲我擔心……但我不能讓你做到這種地步啊。」

柚月帶來的……或者說是背來的一個巨大的帆布包。不知道里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好像隨時都要崩開似的。和她這剛從學校回來的制服打扮極爲不搭,給人感覺太不日常了。那種難以無視的存在感……或者說吧違和感,讓恭二好不容易纔冷靜下來。

「根據心情不同想喫的東西也會不一樣,味道和口感也會有所選擇,所以我就把櫃檯上的所有果凍都買過來了」

——聽到門鈴的聲音,恭二睜開眼睛。

「是、是嗎……」

「但、但是!爲了優質睡眠,重新考慮寢具是最爲重要的事情吧!」

恭二把頭埋在冰枕裏,伸手拿起枕邊的手機。早上跟柚月聯繫過,跟她說過今天自己身體不太舒服。

「…………抱歉。我想先去換身衣服,前輩能稍微等一下嗎。」

「那、那個。令堂令尊在嗎?陽菜呢?」

0;…………1;

「啊—嗯,陽菜還沒回來,我父母也是。」

不過,從這影像中也能看到柚月在門前左右來回走動。想表達的話語,恭二大概也明白了。

「啊,我、我不是想把舊東西塞給你!? 只用過一下下,枕套已經洗過了,很乾淨地……!」

到底還是爲了身體恢復過來,還是別勉強去學習了。

柚月似乎不知道接着又該說什麼,陷入了沉默。視線來回低着頭看着地板,臉頰漸漸泛紅。

◆◆◆

「畢竟我是來探病的!爲了讓真山君能恢復健康,我準備了很多慰勞品!作爲一個成熟的女性,必須要做到如此關懷!嘿咻……首先是果凍。要說感冒的話,想到的自然就是冰涼的果凍嘛!」

『原—來—如此呢——』

不,又或者說……也許她並非是在生氣,而是憂慮。說不定是自己讓恭二勉強了。

莫非這包中裝的全是果凍。

若真是這樣,那就比被她訓責、讓她驚訝還要糟糕。

「沒、沒關係的!這個枕頭是我備用的!所以我沒有花多餘的錢!真山君沒有必要擔心這件事!」

柚月那表情上「好緊張」的內心在透明不過。但恭二的心情也差不多。

『沒關係的!離正式考試還有一段時間!一定會在那天之前痊癒的!來得及!沒關係的!』

恭二坐起身來,已經沒有了早晨的暈眩感。雖然不能說是完全好了,但身體應該已經恢復到可以活動的程度了。

原來如此是什麼鬼,說到底那種事又是什麼啊。

畢竟那是對只管自個兒的情侶。兩人應當是全然不會在意恭二的的打扮如何。大概是因爲平時他們眼中就只有對方吧。

有什麼急事,肯定是騙人的吧。不知道阿寅是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才提來探望的,還是突然想到的……老是整些麻煩事出來。

原以爲是柚月發來的,沒想到發信息的人是寅彥。

因爲是對講機性能並不高,所以相機的畫質不算太好,動畫也很卡頓。

這句話似乎並非誇張,橘子、桃子、葡萄、蘋果,全都是果凍,而這些果凍一個接一個地落了出來。

柚月的回覆還不止這些。再往下便是營養豐富的食物、利於舒適睡眠的治癒音樂播放列表之類,而最後則是說『看到可愛的事物免疫力會上升』,給恭二發來了側臥着的貓貓的照片。

雖然嗅到了一股最好別觸碰的氣息,但對柚月來說反倒是慶幸有了話題可談。她明顯鬆了口氣,說道「這個啊!」,然後興沖沖打開帆布包。

但是,那個時候頭痛已經到了極限,沒有確認柚月的回覆就睡着了。

「還有,補充水分也很必要。茶、運動飲料……這個是維他命飲料……還有這個是退熱貼……這個是打發時間用的書……這個是一邊躺着一邊看手機用的小臺子……還有這個是記憶枕頭!」

『身體如何?講的課你不用擔心,我會借你筆記本。』

即便如此,他還是會想,一旦像這樣臥牀不起,回過頭再去看,也許就會多注意點自己的身體了。都到這個時間了就停了吧,弄完了就睡覺吧,雖然他是這麼想的,身體卻怎樣都無法離開桌子,事實便是,比計劃好的時間更晚才上牀,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

她想說的估計是『打擾了』吧,柚月發出嗚嗚聲,將鞋子脫了下來。

而且……對於寅彥他們提出來探望這件事,他自己並沒感覺多麼不安。要放在之前的話,他就不太喜歡像這樣被身邊的人掛念。

「打、打幺,打!打擾擾!」

『不,不不是!我不是擅自找上門來的!? 我是受青柳君他們所託纔來的……!他們有急事,我我就、就代替……來探望,把筆、把筆記本送過來!』

看到這驚歎符跳動的文字,柚月那拼命鼓勵自己的表情就好像浮現在了眼前。恭二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安心,不由得笑了出來。

他思索着自己心境的變化。也想了想如此的理由。而關於這一點,當然也有這寅彥和由香裏都是很好的人這樣的原因在吧。也許,也並不僅僅是這樣。

拍攝的照片有些模糊,角度也很微妙,充斥着外行的感覺。不用說,這應該是柚月自己拍的照片。而她又接二連三的把這種照片發過來,還挺令人忍俊不禁的。

讀完最後一條消息,恭二稍作思索。

不是考試那天發生這事兒,還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因爲學習過於努力,於是在那天發燒了』要是變成這種事態,那也太慘了。

0;不過,勉強去學習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1;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先把門給打開吧。」

◆◆◆

屏幕中柚月點了點頭。

要是回應得太遲了,說不定他們會以爲恭二還在休息就回去了。恭二慌忙走出房間……然後注意到自己的打扮。身上穿的是代替睡衣作用的運動衫。雖然算不上是睡衣,但也還是居家的打扮。

「……欸?前輩的?」

他有些緊張地指向應用程序的圖標。

『我們就無所謂,但卻不想讓前輩看見呢——』

『還有,由香裏好像想去探病,沒關係吧?』

這是表露出驚訝情緒,而特徵明顯的叫聲。

「你好。」

柚月的突然造訪。而且,家裏也只有恭二一個人。他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動作也變得僵硬起來。

「已經超出了慰問品的範疇了吧。」

途中,不知爲何,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臉壞笑的寅彥和由香裏的幻影。

『喵!? 』

『如果可以去的話,我就順便把筆記本的複印件也帶過來。』

恭二的胸口感到一陣難受,快步走下樓梯,拿起對講機。

確認完後,恭二正欲……把對講機放下。

所以,不知不覺間他便忘了分寸。

「前、前輩……?咦?爲什麼在這裏……」

『就是啊—不過也是呢—就是那種嘛——』

0;……得去開門了。1;

恭二姑且還是看了看這十幾張做着無用功連拍的貓咪的照片0;都是些睡着的貓咪1;。在消息欄裏輸入了『十分感謝』。

當然,腦海中幻象並沒有回答,恭二心中產生了白搭的不爽的情緒。

「……喵?」

0;……嘛,阿寅和三池的話也沒什麼。1;

0;……那兩個人啊。1;

恭二這樣對自己說道,然後給寅彥回信說『我可不會招待你哦』。

『只用過一下下』嘛,恭二不禁沉思了幾秒鐘。就算說她只用過一下下,但這畢竟是柚月用過的枕頭,自己拿來枕着睡覺有點不太好。

「……不,我還是不能收下。雖然很抱歉,但還請你帶回去吧。」

「我、我知道了……啊不,沒關係的。本來枕頭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才帶過來的。畢竟是直接接觸皮膚的東西,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也是正常的。」

……雖然並非這個意思,但恭二覺得即使解釋了也只會是自己單方面受損,所以他便沒有開口。要說是大人的話,還希望她能理解男性的這種心理。

「我回來了……咦?白瀨前輩!? 怎麼會在這裏?哥哥也是!? 欸,身體不要緊吧!? 話說回來,你們倆在幹什麼?那個枕頭是什麼啊!? 」

正好回來的陽菜看到玄關處展開的這般情景,瞪大了眼睛。

在考慮如何處理這些大量的慰問品之前。看來有必要先向妹妹說明情況。

◆◆◆

總之,將這些全部推回對柚月也不太友好。他們決定喫掉果凍中的一部分,順便也當作招待柚月了。

「我來準備,老哥你回房間去吧。話說,老哥你還是躺着吧。」

「不,我還是能起牀了。我也來幫忙——」

「那你就拿這份精力去我學習吧……下次考試可是要拿第一名哦。你不是還爲此向白瀨前輩請教嘛。」

要是她說『還是不用勉強了』,恭二多半是不會罷休的。但要被指出『現在努力的點不該在這種地方』,恭二也就無法反駁了。陽菜不愧是妹妹,對恭二的心理把握得十分到位。

「……我知道了。那我到房間裏去。」

「嗯。」

「呃……那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在兄妹倆相互確認好的時候,柚月卻是略顯慌亂。

「啊,白瀨前輩先去哥哥的房間——啊,不過。」

陽菜沉默不語,瞥了恭二一眼。什麼啊,恭二不得不擺好架勢。

「幹、幹嘛露出那種眼神……我先說一句,如果你想的是之前那種事情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之前?」

「夠了,我纔不認識什麼鬼老哥!要這麼說的話,那我真的就去當前輩的妹妹了。給你,柚月姐姐。請看相冊吧。」

0;不過……總感覺怪怪的。前輩在我房間裏。1;

恭二注意到,似乎是真心想要躲起來的柚月,一下子僵住了。不過在這裏藏起來也會很麻煩吧。

「欸……?啊,媽媽……?」

下個瞬間,她的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房間的門被敲了敲,恭二這才注意到。

去柚月家的時候他也很緊張,但和這次完全比不上。

「啥!? 」

「……雖說是中學生的時候,但畢竟是畢業相冊,拍的照片也不過是幾個月前的樣子。沒什麼好看的吧。」

在不知發生了什麼而驚慌失措的陽菜的身旁,柚月若無其事地背過臉去,拼命壓抑着疼痛的感覺。

「說什麼呢,『敗犬哥哥』……」

柚月機械地站了起來。她的動作以及蒼白、震顫着的表情完全不像沒有問題。

「那、那麼!請享用!」

恭二喝完柚月親手做的湯,「必須再多喫一點,不然可打不起精神來!」,在柚月的鼓動下他又添了一碗,喫完後三個人還愉快地享用作爲慰問品的果凍。

「我拿走咯。」

「陽菜也在裏面嗎?玄關那裏有雙不認識的鞋……是誰的朋友來了嗎?」

這句話說得如此乾脆,恭二一時被這衝擊弄得愣住了。

「不行。白瀨前輩說得沒錯,老哥你到房間裏去。」

「不,爲啥非得我進去。就算我在——」

「真、真山君……」

話說回來,那個認生的妹妹竟然想在兩人獨處的情況下找柚月商量。不知不覺間,她們倆的關係已經如此融洽了啊。

「不,我倒無所謂。不過,到底在做什麼……」

「我也嘗過味道了,和媽媽做出來的味道已經是一模一樣了哦。前輩真地很會做菜呢。做菜的手法也很到位,感覺好成熟啊!」

「……嗯。是學校的前輩來探病。」

「……啊算了。像我這樣的敗犬哥哥就別管了,你們倆愉快地去看相冊不就好了嗎……」

而至於柚月這個重要人物,她卻只是拼命地不讓托盤裏的東西灑出來,根本沒考慮過進入男生的房間會怎樣。

「怎……怎麼樣?」

「這是……老媽的。」

「啊—……嗯。那,我現在過來開門。」

這回,她似乎沒有咬住舌頭,講這句話說了出來。

「又不是我有,我不過是從媽媽的書架上拿過來的。」

「我、我知道!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只是想跟白瀨前輩商量一下……」

因爲恭二並不想去反覆看畢業相冊,就把它交給了媽媽保管,現在他纔是後悔不已。

「嗯、就是……陽菜將菜譜教給了我。我就想要讓你恢復精神的話,攝取營養還是很重要的……」

首先佔據恭二感覺的,是擴散着溫暖之感的熱氣,以及湯汁的香味。

恭二現能做的也只有不讓兩個人擔心,老老實實去躺着……他稍作認真思考着這種事,等待着兩人。

柚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她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抬眼偷看着恭二的表情,而站在身旁的陽菜輕輕推了推她的背。

「讓、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稍微花了點時間……」

「沒……我也沒那麼了不起。呃,真的還差得挺遠呢。反倒是陽菜,才初中就能自己做飯,我覺得你很厲害呢。」

「……我開動了。」

「〜〜〜〜!」

「知道了……嗯。那、前輩,請進吧。」

「真山君,接下來是女孩子之間的交談。男孩子請退回到房間去。來,快點。」

連陽菜都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恭二隻好默默退場。

「好啦,老哥!白瀨前輩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在冷掉之前快點喫吧!」

本還想着她還只是個孩子,自己應當作爲哥哥照顧她纔對,不過也許哥哥的任務已經結束了。陽菜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雖然很寂寞,但人終歸是要獨立的。

「呃……」

矮桌猛地跳了起來。靈異現象……當然不會是這種事情,不過是柚月蹦了起來,腳從下面撞到了桌子。恭二覺得還好碗拿在了手裏。

恭二默默地看了看陽菜,又看了看柚月。柚月忽然焦急地看向牀和桌子下面,是在找藏身之處麼。

柚月看着陽菜不知從哪裏拿來的初中畢業相冊,微微一笑,又或者說是嬉笑着。

「哼哼哼、哼哼哼哼。欸~嚯~哎呀~」

是媽媽回來了吧。

「妹妹被前輩霸佔了……明明還總是說『長大後我要和哥哥結婚!』的……」

「成熟……」

聽到柚月的誇獎,陽菜撓了撓臉頰。

「沒、沒事!我沒問題的……!我也待得太久了!這裏就讓我像大人一樣和令堂打聲招呼吧,那容我告辭……!」

對此他並非不知道,倒不如說,這就恭二來說是相當熟悉的事物。非常熟悉……不過又最近聞都聞不到的氣味。

「啊!? 喂,陽菜!你是哪一邊的啊!? 」

「前輩?」

陽菜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別說出來啊!」妹妹又叫了一聲,將手中的相冊遞給柚月。

『乖、乖』柚月撫摸着陽菜的頭說道。陽菜似乎也並沒有不高興的樣子。身爲兄長的特權在逐漸被剝奪……

柚月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不過這會兒恭二選擇故意無視柚月。

「欸嘿嘿嘿。這就是中學時代的真山君嗎?欸~嘿~」

「嗯哼哼,可以哦——陽菜的話我超級歡迎。」

柚月高速地眨了眨眼,瞬間又停止了動作。

……又或者說。她所忍耐的,也許並非膝蓋撞上的疼痛這麼簡單。

房門打開。一時間,話語和動作都停了下來。。

「打、打……打擾了。」

……因爲在操心這種事情,所以三人都沒有注意到。玄關的門打開了,有人正沿着樓梯往上走。

「啊?是、是嗎……欸嘿嘿。」

柚月頓時心情愉悅起來,馬上到陽菜那邊去了。

但是,當她發現恭二在看着她時,『呣』很勉強地將嘴脣憋成へ字形。也不用害羞吧。

「我纔沒說過這種話!? 可、可能是說過吧……但你別講出來啊!!」

放在平時,現在應該還沒到回家的時間。這出乎意料的事態讓恭二和陽菜一時僵住了,遲遲沒有回答。而柚月甚至都屏住了呼吸,一動不動。

「對不起,我媽回來的似乎有點早……」

柚月順利交付了從寅彥那兒拿來保管的筆記本,這樣一來也就達成了所有目的,而現在柚月和陽菜到底又在做什麼呢。

只是準備果凍就花了不少時間啊,正當恭二這麼想着的時候,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不知道爲什麼,說話的只有柚月,陽菜一句話也沒說。而且,柚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躁動,是在緊張嗎?

雖然他對自己的體力和力氣並沒有自信,但畢竟是個男生。身高方面也勉強沒有輸給柚月。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搶走——

「……恭二?醒了嗎?身體怎麼樣?」

「因、因爲……!……肯定是要『啊—』地餵你吧。」

「好,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恭二帶着自暴自棄的心情,獨自抱着膝蓋。

「欸,是嗎……媽媽可以進來打聲招呼嗎?」

「不是啊。你看,這個畢業紀念冊的角貼——啊啊!? 」

恭二注意到……正如柚月的喜悅那般,他被帶動着也露出了笑容。從剛纔開始,陽菜的緊張感就完全沒有放鬆下來,反而程度愈加嚴重。

柚月的耳朵似乎一下子大了兩圈。

「是、是嗎……這樣的話,那就多喫一點!把肚子喫的飽飽的。還可以再添哦!」

「爲什麼陽菜會有我的畢業相冊……」

「哎,是問我嗎。哼哼,可以哦!有什麼問題都儘管問我,嗯哼哼!」

「誒?誒,怎麼了?剛纔桌子怎麼搖晃起來了?誒,怎麼!? 庫瓦!」

恭二二話不說,從柚月手中奪過畢業相冊。柚月伸出手想要拿回來,他便高舉手臂阻止她。

牀邊的矮桌之上,恭二接過遞到面前的碗,將湯慢慢地送進嘴裏。對面的柚月似乎很在意成品如何,屏住呼吸看着他,不知爲何連恭二也緊張起來。一旁的陽菜也一臉緊張地看着恭二和柚月。

香味來源於柚月手中的托盤……之上,盛於碗中的那碗湯。

「視情況而定,現在我站前輩這邊。」

「慢着。從剛纔開始,陽菜你那都是什麼反應啊。」

「……好喫哦,很好喫的。」

第十五話

本來預定的是恭二他們回來,所以房間裏就稍微收拾了一下。被人看見了會很不妙的東西也都收起來了。應該沒有問題……他姑且瞟了眼確認了一下。

「嗯,不必這麼緊張。我媽媽不是特別恐怖或者嚴厲,只是很普通的媽媽。」

「沒、沒錯,白瀨前輩!就說我也一直待在一起的!畢竟也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卡……卡卡……柚月微微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在顫抖還是在點頭,恭二差點兒都分不清。

在異樣的緊張感中,恭二打開了門。他照顧着柚月的情緒,將動作放得儘可能慢。

媽媽在門前安靜等着恭二他們出來,才工作完回來,她還穿着工作裝,沒來得及換衣服。應當是剛回家就來看恭二的身體狀況吧。

她的視線首先看向走出來的恭二,緊接着是陽菜,然後慢慢轉到柚月身上。

大概是沒想到會是女生吧,媽媽驚訝地瞪大眼睛。

「哎、哎呀……是位女生啊……而且還這麼可愛……該怎麼辦,我還想着肯定是男孩子……啊,對了,先打招呼……那個,我是恭二的媽媽。」

「我、我是白瀨柚月!」

帶着不知該怎麼辦總之先行禮的心理,媽媽先是鞠了一躬。爲了回禮,柚月也微微低下了頭。

「嗯……不好意思啊,穿着這樣的衣服就來見你。那個……看來我還是別現在就回來吧……?」

「不,沒有沒有。絕沒有那種事。我單純是來探病的,真的哦。」

她對有些多想的媽媽,乾脆地說道。

而且,媽媽應該是擔心恭二的身體纔回來的吧。恭二到也知道提前結束工作不是說說這麼簡單的事情。『不要現在回來』這樣的話語,就算說是在開玩笑,恭二也不希望這麼去想。

「那個,媽媽!白瀨前輩對我相當照顧。又溫柔,又很擅長學習,是一個相當值得依賴的人。她還在教老哥學習哦。」

「哎呀……這樣啊。」

媽媽又是稍作驚訝看向柚月。初次見面的緊張感終是消去了,從她的眼神中,可以感覺到一下子親切了許多。

恭二受到她的關照……雖說確有其事,但陽菜特意把它說出來,總覺有些誇大。陽菜窩裏橫這一點媽媽也很清楚……並且,應當也很擔心。

不過,作爲關鍵人物的柚月好像根本無暇顧及媽媽那視線的含義,僅僅是因爲被媽媽注視而緊張着。

「不好意思啊,白瀨同學,我突然回來讓你受驚了吧。早知你要來我就應該更正式地跟你打招呼……如果可以的話,我現在去準備一下茶之類的吧。我也得換個衣服——」

「那是……但前輩你不也是爲了我才那樣說的嗎。」

「很高興你能這麼說。」

「啊,不……比起成熟,就我的情況而論應該說是變得健康吧。今天也讓前輩你擔心了……之後也得聯繫寅彥他們。」

——所以,一定是錯覺吧。

「……可是。」

「因爲跟着前輩學習,我很開心。」

恭二一時說不出話來。畢竟她也不是完全沒有說中。

這不過就是折回到了過去,『如往常一般』。

現在他只不過是盡力催促柚月,向着玄關那邊走去。

「可是……真山君,你也不想讓媽媽擔心吧……你也後悔勉強自己去學習吧?」

直到第二天,他才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然後和往常一樣,恭二在放學後來到保健室,而直到像這樣和柚月碰面爲止——

「也是……抱歉,我太操心了」

……但這和不辛苦肯定不能畫上等號。

明明伸出的指尖也好,略帶捉弄色彩的微笑也好,都和往常一樣。

但這樣一想,恭二覺得自己應該更早注意到纔對。

「是嗎……?不過也是啊。讓女孩子留太久也不太好。」

「那我送你到門口。對了,給你送點什麼禮物——」

「欸?」

「沒事,媽媽。我去送就行,你也剛到家,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看着那喫驚的表情,恭二這才注意到將心聲吐露了出來。

「……前輩?」

「……已經沒事了。白天一直在休息,再說我本來也沒有發燒。本來也只是送到玄關那裏去吧。」

平靜微笑着的表情以及禮貌的舉止都和往常一樣……倒不如說比平時更爲冷靜,但恭二卻感覺像是被駁斥了一般。正如柚月所言,他的分數肯定不算差,但也不能說就看得過去了。

恭二本是低着頭,卻被試卷往臉上糊,不得不仰起頭來。

突然說『想要成熟起來』,柚月也挺爲難的吧。話雖如此,這種情況下也無法將想到的事情一一說明。這並非這麼簡單就能概括的、單純的事情。

——雖然我是很喜歡啦,真山君的這種地方。

但聽她這麼一說,恭二便也會覺得正如她所說言,感到沮喪。

如果像柚月說的那樣,之後只要正常進行學習,就能取得挺不錯的成績的話……他自己也就沒有硬要去努力的理由了。

但是。

「欸?」

「……恭二的媽媽,真是個溫柔的人啊。」

原本一副慌忙模樣的媽媽表情忽然不安起來。她直直觀察着恭二的氣色——並非比喻,而是字面意思——恭二在這目光中略微垂下頭。他也感覺到陽菜心神不定地來回看着他和媽媽。

「再次感謝前輩你今天來看望我。把筆記本帶來也是幫大忙了。這樣課程就不會落下了……啊,當然,在不勉強自己的範圍內,我會優先考慮休息的!」

恭二對一直沉默的柚月說道,而柚月回過神來則是搖了搖頭。

「啊,沒事!我待了挺久,也準備告辭了,還請不必煩慮!」

「……真山君,像這樣的學習還是算了吧。」

柚月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她溫柔地微笑着,就像是在說這是爲了真山君最好的做法。明白了這一點,恭二隻能低下頭——

宛如喉嚨被魚刺卡住了一般,他感到些許不舒服。

「等等……別、別糊我臉上啊!湊這麼近反而看不見了!」

媽媽開玩笑似的笑了笑。不過,這是爲了避免氣氛過於沉重——恭二知道這是媽媽爲了不讓自己感到不快而勉強同意的,所以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正要穿鞋的柚月抬起頭來。

「……對不起,讓你看到了奇怪的地方。」

「……欸?怎、怎麼了?不要這麼沮喪啊……那個,這並不是說真山君不行,所以要你放棄學習之類的!? 說真的,迄今爲止真山君都相當努力了!你之前不也說過上課能聽懂了嗎!? 實力已經有了顯著提升,所以說這樣也足夠了!說真的哦!? 並不是在恭維你!? 你看你看,這些答案,還有你得的分數!真山君不都能做到這樣了嘛!」

本來,恭二也沒什麼理由說必須要在考試中『必須取得』好成績。他應該也沒有想過要動真格成爲年級第一。

「……我又不像前輩你那樣。這種時候,我也會想着要快點成熟起來。」

明明恭二是很想反駁的。柚月抬頭看向他,露出笑容。柚月突然說出這種話,讓恭二完全無法說出口。

「我覺得準備已經很充足了,之前做的模擬考試也批改了,每科都取得了平均以上的分數。不過畢竟是我自己出的題,期中考試可能不會出這樣的題目……不過 ,這些題都能做的話,真正考試的時候應該也行得通。我已經沒有什麼可教的了!也就是說,你已經畢業了。」

自方纔恭二吐露心聲開始,柚月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怎……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畢竟恭二有些地方也太過較真了。

「『欸?』什麼啊!? 嗯?我們不是在交往嗎!? 」

「不懂你在道什麼歉!總感覺有些無法釋懷啊!? 」

「不,也不是……抱歉。」

他並不是因爲柚月在意的那般理由而喫驚。

「而且……也是嘛。只是沒有一起學習,又不是說……不會再見面、不再交往之類的。所以也不用那麼在意……」

「……我並沒有沮喪,只是覺得……有點遺憾。」

「……本來真山君對此也並不感興趣,是我強迫着你『要拿下第一名!』……其實我也有在認真反省。」

第十六話

實際上,恭二覺得他的父母很溫柔。雖說自孩時起他們就在擔心着恭二的身體,但爸爸也好、媽媽也好,在自己的孩子們面前,從來沒有展現過辛苦勞累的一面。

一瞬間,柚月的臉就像着火,又或者說起火了一般。看着發出「咪—!」「呢—!」聲音的柚月的表情,恭二對這熟悉的感覺而感到安心。

「……是因爲我身體不好的嗎。但那是我沒有遵守前輩說的話,熬夜了才造成的,以後會好好……」

媽媽的臉上掠過一絲遺憾,但馬上微笑着點了點頭。柚月的那份緊張在旁人看來也很明顯,大概也是覺得強行留下來不太好吧。

柚月來家裏探病的翌日。如果只是學一會兒的話……恭二按住了蠢蠢欲要伸向筆記本的手,好好地休息了一晚,而這樣做也很有效果,到了第二天他的身體狀況變得和原來一樣了。他和往常一樣來到學校,向寅彥就筆記本的事情表達謝意0;而就柚月的追問恭二也避開了1;,然後像往常一樣看着寅彥和由香裏卿卿我我。

「……像這樣爲別人而不是爲自己拼命努力,雖然說這是真山君的優點。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吧。」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真山君!今天記得好好休息哦!連健康管理都做不好,這就是你還是個孩子的證據!」

「沒、沒有!真山君不必道歉……再說也沒有誰該道歉吧!!」

「聽好了!我不會說什麼讓你不要勉強!我也會有想要努力、想要去做的事情!但是……那並非由於他人之言,也並非爲了不讓別人失望,而是爲了……爲了自己、自己發自內心『想要這樣』的心情……若是哪一天恭二認識到這一點,不管是學習還是什麼,我都很樂意教你。」

這個提案對於恭二而言過於突然。

然而,這時的恭二,卻對柚月一如既往的態度,感到莫名有些寂寞。

「請看吧。」她將批改完的答題紙遞給了恭二。

『那不是當然的嗎!』『無法做好健康管理的真山君果然是小孩子呢!』恭二本是期待着這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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