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羅沙鎮的莎拉與亞倫

《轉生少女首先想從第一步開始!~沒聽說有魔物啊!~》 · カヤKaya · 3.4萬 字

然而,泰德是個即使稍微改觀,也不會想每天見到的人物。

「泰德找我?爲什麼?」

被騎士隊纏上,喫了苦頭的隔天,明明都直接把藥草連籃子放在櫃檯以避免接觸泰德的莎拉竟直接被找出去,令她一頭霧水。

出去櫃檯後,看到櫃檯內的文斯一臉煩躁,站在他眼前的泰德也一臉不情不願。

心想「明明是你找我的吧?」莎拉依然客氣問道︰

「我聽說你有事找我?」

「嘖!」

真的是很沒禮貌的男人。讓人不禁懷疑昨天被救是不是幻覺。

「昨天那傢伙──就是利亞姆,在這次的騎士隊裏地位比小隊長還高。」

莎拉聽泰德突然開始解釋起來而感到有點驚訝,但感覺他講的話很重要,她也回憶起關於利亞姆的記憶。

「這麼一提,好像聽說老家是伯爵家,而且他是老二?」

老二這部分出自泰德之口。

「明明你們乖乖跟他走也不會有問題。」

他是爲了說這種話纔來的嗎?

仔細分析他這句話的含意,就是在說「既然被地位高的人相中就該乖乖接受」。代表泰德跟昨天的文斯一樣,也在擔心莎拉嗎?這麼一想,忽然覺得他也有可愛的一面。不過一往泰德那邊瞄去,把頭撇向一旁的泰德看上去,依然是個鬧彆扭的富少爺,果然不可愛。

見泰德遲遲不肯往下說,沒了耐心的莎拉轉身就要回廚房。

「等等。」

唉……嘆口氣應該算合理的範圍吧。

「我要回去工作了。」

「從今天起,你們去住旅店。」

「街道的結界可以暫時不管,但帳篷恐怕很快會有人去拆。不想被逮到趕出羅沙鎮的話,暫時安分點啊。」

比起親切的泰德,酸言酸語的泰德反而令人安心。這種想法是很怪,但莎拉莫名地鬆了口氣。公會內也蔓延着一股「拿這傢伙沒轍」的氣氛。

「原來如此。跟哪裏都保持着一定距離,你的魔力壓才影響不到嗎。」

「我們?」

「太大聲了吧,泰德。」

莎拉記得當初下魔山穿過草原時就有那麼多了。難道當時就有異狀了嗎?

「只要鋪墊子,應該就能禦寒。我從下面的倉庫搬幾張小桌子和圓椅上來,這樣一來雖然冷了些,我們的房間也大功告成啦。」

「瞭望塔是在第二層牆壁上,各處都看得到的那玩意嗎?那不是裝飾而已嗎?」

「如果真的好喫,那是多虧了食材呢。」

「你覺得我拒絕騎士的邀請,是因爲很想住野外嗎?」

泰德可能覺得不是偷懶的時候吧,難得一臉認真地正視莎拉。面對不帶侮蔑和厭惡的泰德,簡直像第一次見面似的,感覺很妙。

「公會經營的旅店目前反而希望能多幾間空房,妳取消預約也沒關係喔。不過都到冬天了,你們得一直開着窗戶不冷嗎?」

從腰包取出燈照亮腳邊,看到陡峭得如貼在牆上的螺旋梯和扶手。

兩人走進大大敞開着的倉庫,看到老舊椅子和桌子層層堆疊。

「納菲塔莉怎麼不早說啦。當時看她毫無問題地衝過草原而來,害我根本沒注意到結界失效了啊。」

距離第三層的牆有一大段距離,能看到許多錯綜複雜的道路和建築,以噴泉爲起點延伸,也看得清宛如小黑點的人影。

亞倫開心微笑。

「嗯,聽說是以前的監視塔喔。前陣子我幫忙整理大琉璃亭的倉庫時,發現通往塔上的樓梯呢。」

「哇~」

莎拉連忙加快腳步,看到亞倫跟燈光已在樓梯另一頭。

泰德這麼說完,作勢快步走出公會,卻又突然停下。

泰德訝異地看向莎拉。

「但這也省下離開公會回鎮外睡覺的時間吧。我們早點睡,早點起來努力採藥草吧。雖然能夠快點再次進地下城最好啦。」

「都怪利亞姆多嘴,現在羅沙鎮有點不平靜。」

莎拉忍不住叫出聲。因爲她聽了好興奮。

「一直睡在野外耶。」

「泰德,講話不要這麼突然,好好解釋清楚。」

「艾瑪說她不介意喔。因爲她記得莎拉,說『那個有禮貌的孩子沒問題』喔。」

「要是我知道結界失效,也不會叫亞倫去。」

在倉庫連接第二層城牆的位置,有個大人稍微蹲低就能進去的洞。

「現在正是她忙的時段,晚點比較好。」

「這裏。有公會運營的旅店。不附餐每天五千基爾,趁現在快預約吧。平時雖然門可羅雀,但看樣子馬上就客滿啦。」

「真的耶。原來這種時間還有那麼多獵人出入嗎?」

「我想以前應該有門。」

「以利亞姆爲首的騎士隊提出三個問題點。第一點是到北方地下城沿途街道的結界失效。這點跟妳沒關係就是了。」

莎拉清楚聽到泰德用極度細微的聲音這麼說。

莎拉認爲至少該知會房屋主人一聲,亞倫卻說沒關係。

「大家很會利用第二層的城牆喔。來吧,從這裏進去。」

「上去之後,我發現塔裏因爲連着第二層牆壁,都是石頭打造。又因爲曾是瞭望塔,窗戶只能一直開着,不過有夠幾個人躺的空間。而既然在鎮內,也不怕下雨啦。」

然後關鍵的倉庫,彷彿從第二層的城牆上長出來似的座落眼前。仔細一看,其他店鋪和房屋後方也像這樣,將屋子本體或倉庫緊黏着城牆建造。

「看妳昨天那種反應,還以爲妳會拒絕。」

「畢竟第三層的牆比第二層更高嘛。不過相對的,能夠將整座鎮一覽無遺,白天更能看到遠方的山喔。啊,那邊,不就是公會嗎?」

因爲在這座鎮上,從沒喫過以前納莉常獵回來的雞蛇肉和蛋,莎拉才心想是食材的差距。喫飽飯後,莎拉望向窗外。

他們穿過房屋間的狹窄縫隙,來到後院。不過後院是被夾在房屋與第二層城牆間的狹窄空間,成堆的雜物隨地擺放。但由於全鎮被結界籠罩而不會下雨,倒也用不着擔心。

說的內容實在太突然,莎拉一時會意不來。而且住旅店只差一點錢,倒是不成問題。不過若想存錢,儘可能住野外比較好。再說,亞倫說了「你們」。表示叫亞倫也那麼做。

「纔不是納菲塔莉的錯,得怪把她麻痺擅自帶回王都的傢伙們好嗎?再說,修補街道的確是歸鎮子管的工作,而且還需要公會幫忙吧。有夠麻煩耶。」

不過,傍晚衝進公會的亞倫,卻說出意外的答案。

「要不要一起住進去?如果妳在意跟我並排睡,也可以在裏面搭帳篷。雖然因爲窗戶一直開着,跟鎮外沒差多少就是了。」

莎拉不禁想吐槽「你不先咋舌就不會說話了嗎?」結果泰德開始說明。

「角兔增加的話,棉羊也會變多。棉羊雖是溫馴的魔物,卻因爲太結實,撞到結界也不會有事,有時會削弱街道或城鎮的結界。」

莎拉並沒有多怕高,於是跟在亞倫身後慢慢往上爬。當轉了一圈又一圈,快要頭昏眼花之際,亞倫的身影突然消失。

就算這麼說,莎拉也傷腦筋。

「文斯,我是不要緊,但亞倫怎麼辦啊?現在我們一起採藥草,應該夠付旅店的費用。可是又不一定每天都採得到一樣多的量啊。」

光短短几個字,就傳達給對方想說的話。

「最便宜的旅店是哪裏?」

莎拉有點惱火。因爲亞倫險些爲此遭遇危險。

「感覺看不到鎮外。」

「去採藥草得花比現在更久的時間,有點讓我在意啦。」

當莎拉爬完最後一步時,瞬間瞠目結舌。爬上樓梯的左手邊有扇大得足以探出身軀、徹底敞開的四方形瞭望窗。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及淡淡路燈光芒,照亮寬敞房間。抬頭一看,發現天花板也很高。

「那麼,麻煩你了。」

「我之所以在鎮外搭帳篷生活,目的是儘可能省錢,不是住不起鎮內。我只是計劃如果納莉沒有回來,得存一筆旅費出發去找她而已。」

「第三點,就是你們。」

「聽說是改裝前的舊傢俱。艾瑪說還有人會用到,所以我幫她搬來這裏,結果妳看。」

她記得確實看到不少棉羊。

「嗯,對啊。」

「嗯。所以啦,莎拉。」

「我有稍微打掃過。雖然只有這半邊啦。」

「反正根本沒人在管理,你拿去當作睡覺的地方吧──艾瑪這樣跟我說。然後因爲是瞭望塔,都蓋在建築物上方喔。」

「可是我跟艾瑪一點都不熟,可以嗎?」

「第二點,北方地下城一帶的草原上角兔數量異常增加。連我都是第一次看見中央門附近有那麼多角兔。」

文斯嘴裏碎碎念,但這點也跟莎拉無關。鎮上似乎存在諸多問題點,雖說不太想聽泰德的指示,但畢竟最近許多人叫莎拉和亞倫住進鎮內,莎拉認爲是該認真思考了。這樣一來,問題就是旅店該怎麼安排。

「不對,妳被趕出去我反而樂得輕鬆啊,哈!」

亞倫得意地揚起嘴角。

「你說你找到地方住了?可是亞倫,你的魔力壓呢?」

泰德說到一半,似乎發現自己簡直在擔心莎拉,再度「嘖!」一聲煩躁咋舌。

「嗯,超讚。」

「莎拉的飯真好喫耶。」

亞倫細聲對文斯說悄悄話。文斯一聽皺起眉頭,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用指頭敲了兩下太陽穴。然後用跟亞倫相同的細聲回答︰

莎拉和亞倫互看一眼。

不過,身處在屋檐下也令莎拉感受到至今爲止沒有的安心感。窗戶外也能聽見路上的喧囂,絕對稱不上安靜。可是,這股人的氣息反而讓她心靈平靜。

「可是我們。」

「我已經爬上爬下過好幾次,不要緊的。」

「很贊吧?」

「蛤?」

「嗯,其實啊,聽說是以前當了望塔的地方喔。」

這天兩人沒有繞路,而是久違地享用莎拉的便當。亞倫想付錢,卻被莎拉以旅店介紹費爲由拒絕了。

「啊~的確是。」

「亞倫現在不在,我不知道他會怎麼做。」

「最後小心一點。」

莎拉看向文斯。

真的是空蕩蕩的房間。大概是讓守塔人有地方睡覺過夜,面積約有學校教室的一半。即使避開樓梯和窗戶,也寬敞得足夠兩人躺下,想獨自打掃全部的確累人。莎拉蹲下摸了地板,發現經過好好打掃的地板跟塔的牆壁與樓梯一樣,是靠土魔法凝固而成的土磚爲材料建成。跟至今爲止睡的乾地相比,感覺會冷到骨子裏。

「不平靜?」

「妳還在說那種──」

文斯一臉頭痛的樣子。

「只能問他啦。」

「不用跟艾瑪打聲招呼嗎?」

「嘖!」

「正確來說,是每個在鎮外搭帳篷居住的傢伙。基本上全都是獵人,加上羅沙鎮本來就小,牆內沒有多餘的空間。至今爲止沒人惹事,因此算是默許狀態,卻被告知總有一天會淪爲貧民窟引發問題。意思便是,都怪納菲塔莉不好,才招來多餘的視察。」

「要繞到店後面,從倉庫進去喔。」

亞倫得意洋洋地伸指擦了擦人中。

大概是承認自己的過錯而害羞吧,「第二點」的聲音大到被文斯抱怨。

最近看亞倫被那樣糾纏,是產生了比起狹窄的旅店住野外反而比較安全的念頭。

莎拉總算等到莫茲來換班後,便拔腿跟亞倫衝向大琉璃亭。

莎拉不太想將關於亞倫的詳情,告訴這個欺負人的泰德,於是看向在這種情況下很可靠的文斯。意外的是,文斯一臉正經,勸告泰德說︰

「第二點!」

「雖然妳說『這種時間』,也只是我們平時抵達搭帳篷地點的時間喔。」

「那差不多可以去打招呼了吧。而且我還沒問借住費呢。」

有點心浮氣躁的莎拉看向樓梯。即使亞倫再怎麼說沒關係,也並非莎拉本人獲得了使用此處的許可。

「話說回來,艾瑪只說我們可以用,我倒是沒問房租耶。好,我去問問。」

亞倫拿着光源,小心翼翼地走下昏暗樓梯。由於從店的後門進去不太妥當,於是繞出後院,從大琉璃亭的門口窺探店內。

「歡迎光臨!什麼,是亞倫啊。」

艾瑪精神充沛的呼聲響起。店內滿滿都是剛工作完的客人,艾瑪怎麼看都不像有空。

「有話明早再說。在老樣子的時間來吧。」

見到艾瑪做出「沒要喫飯就別擋在門口」的動作,亞倫只能苦笑着離開。

「所以說啦,明天採完藥草後我們再去找她一次。」

「知道了。」

莎拉在跟硬石頭沒兩樣的地板上擺放墊子,再鋪上毛毯。亞倫也這麼做。窗戶上根本沒裝玻璃,任憑風灌進來,也依然感受得到鎮上的熱鬧喧囂。不過現在反而成了搖籃曲,兩人很快地進入夢鄉。

隔天一早,先清醒的人是亞倫。莎拉則因爲房間亮度跟平時不同,花了點時間才清醒。

「這裏是……」

「瞭望塔喔。」

「瞭望……」

莎拉彈起身體,衝向窗邊。

「哇~鎮上被太陽照得好漂亮!」

因爲高聳的第三層牆壁在鎮上灑落長長倒影,讓太陽照到的地方顯得更明亮。道路起點的噴泉隨處反射陽光而閃閃發亮,早晨營業的店家陸續開門,剛出爐的麪包香也不知從哪飄來。急着趕往中央門的人羣是獵人嗎?整座羅沙鎮已經開始動起來。

「早晨的草原是很棒,但鎮內也不錯對吧?」

雖讓莎拉和亞倫進入店內,艾瑪卻坐到跟兩人隔着兩張桌子的位置。

莎拉留意不讓克里斯看到,向泰德吐了舌頭。

《轉生少女首先想從第一步開始!~沒聽說有魔物啊!~》2 第二章 羅沙鎮的莎拉與亞倫插圖(1)
《轉生少女首先想從第一步開始!~沒聽說有魔物啊!~》 · 2 · 第二章 羅沙鎮的莎拉與亞倫 · 第1張插圖

莎拉聽完不禁驚訝。畢竟亞倫也就罷了,沒想到連莎拉的事都被守衛們掌握。

「麻痺藥劑等到藥效時間過自然會好,不過要是往後多次發生類似事件也傷腦筋。爲了研究能馬上治療症狀的麻痺解除藥劑,我需要新鮮的麻痺藥草。能請妳幫忙優先找嗎?」

乍看之下很冷漠的寒色系雙眼眼神緩和,溫柔地看向莎拉的這號人物,正是去跑腿時打過照面的藥師公會長──克里斯,不會錯。

「第一天碰到妳時,我不就說過很危險嗎?」

「去裏面坐着說吧。」

泰德果然跟來了。不過見他站在克里斯斜後方,態度也比平時老實。

「看來昨天還沒問題。」

看克里斯一開口就讓泰德垂頭喪氣,莎拉稍微氣消,但同時也覺得自己太幼稚了。

「這個嘛,莎拉妳不進地下城,或許和妳沒關係啦。其實是在魔物收購上出了點問題,文斯正在房間裏面跟大人物討論喔。」

「最近妳每天都賣藥草給我們,着實幫了大忙。尤其是上級藥草。話說回來,妳總是隻賣定量,其中有什麼理由嗎?」

「艾瑪!」

「嘖!」

「莎拉,寄放在我這邊吧。」

「這點萬無一失喔。」

莎拉沒有直接向艾瑪提過納莉的事。可是既然她知道,表示鎮上明確傳着關於莎拉的消息。艾瑪肯定也認爲莎拉是被監護人拋棄了。然而想歸想,艾瑪口中說出的是溫柔的話語。

「無所謂,反正多一人還兩人也根本花不了我多少錢呀。我只是把整理好的倉庫借給你們,不曉得倉庫裏有什麼玩意喔。」

莎拉再一次於剝薯皮途中被叫出去。原本心想如果又是泰德,要好好抱怨一頓。結果出現在眼前的,是那位銀髮的人。

「我已經把籃子寄放了耶?」

「艾瑪是那位大琉璃亭的?」

「妳等的人好像叫納莉呀?年輕女子在這應該很引人注目,但我沒聽說過呢。」

「呿!」

「嗯。」

「泰德。」

「嗯,我們去去就回。」

「泰德。」

「麻痺藥草是嗎?」

「老實說,我不覺得那個叫納莉的人,會拋棄像妳這麼可愛乖巧的孩子。總感覺不太對勁呢。她當初真的告訴妳來羅沙鎮等嗎?」

「值傍晚班的兵有留話,說是亞倫和莎拉今天沒有出去鎮外。你們發生什麼事了,要不要緊啊?」

「感覺我最近一直在跑耶。」

守門的士兵一臉欣慰地點起頭。

當兩人跑到平時採藥草的地點附近,可能因爲時間還早,依然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帳篷。

「對啊。」

「啊,還有關於房租的事。」

莎拉雖然最喜歡納莉,卻不太喜歡她凡事都想靠身體強化解決的性格。所以下意識地使用身體強化,感覺簡直成了納莉的身體強化同伴,有種說不上來的厭惡感。

「我嗎?哇……」

艾瑪隨着精神十足的回應現身。

艾瑪俏皮地眨了眼。倉庫確實歸艾瑪的店所有,但深處的瞭望塔卻是羅沙鎮的建築。莎拉一聽心急,該不會他們犯了非法入侵罪?

「我聽泰德說了,聽說你們差點被騎士隊扔麻痺藥劑啊。」

艾瑪豪爽地張嘴大笑。莎拉則戰戰兢兢地對這樣的艾瑪打招呼。

「喂!亞倫!」

莎拉不希望那時因爲自己不在而錯過納莉。

麻痺藥草其實隨處可見,但因爲並非羣生,不一定每天都採得到。尤其最近都只找藥草和上級藥草,更無法保證一定採得到。

「不過,我想想,要是妳願意在做完公會的工作後稍微幫忙洗碗盤,可就幫了大忙啦。」

「呿,果然只有這點斤兩嘛。」

「嗯,我只記得當時肚子餓到頭暈眼花,但你確實有說呢。」

「欸妳!」

「欸?我不太想那樣……」

見亞倫得意地吊起嘴角,回想他從昨天開始的行爲,發現除了文斯外,的確沒跟人提到自己住在瞭望塔裏。莎拉佩服的同時,也希望亞倫能事先跟她說。

「爲啥啦?」

「喔,原來妳叫莎拉啊。當時聽說妳平安回來了,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呢。」

「我會轉告值傍晚班的兵。你們現在要去採藥草?」

「可是也因爲有這股力量,我才能當上獵人喔。」

「最近我沒仔細找,不能保證哪邊有長,只能說我會優先找。」

「如果這樣就行,我很樂意!」

「來啦!」

「藥劑種類我並不清楚,只能說玻璃碎片嚇到我了。」

兩人在這之後採了定量的藥草,首先去艾瑪那邊露臉。

「哪有人會靠倉庫收房租的呀。」

莎拉懷念起與亞倫初相遇那時的事。當時他特地來勸告莎拉要留意帳篷的燈光,以免碰上危險。

「要說很久的話,這種距離輕鬆多啦。假如你沒有魔力壓,我就能拜託你幫忙更多店裏的工作呢。」

艾瑪一口回絕了莎拉的提議。

既然得道歉,何不別多嘴就好了?莎拉忍不住傻眼。

「莎拉,有人叫妳出去喔。」

「我也會幫忙喔。」

莎拉苦笑道。

當兩人回到鎮上,大清早還關着門的大琉璃亭也開門了。儘管還沒到營業時間,店門已經打開,感覺得出裏面有人。

「原本就沒繼續使用的瞭望塔,事到如今鎮上也不會來找碴啦。何況只要不說,誰都不知道。去外面記得說你們住倉庫啊。」

不太對勁──被這麼一說還真有點感覺。可是,莎拉腦海中的哪項情報所指的都是羅沙鎮,不太可能有誤。

聽到這個超讚的提議,莎拉險些脫口而出「我願意!」點頭答應。卻不知爲何說不出口。仔細考慮理由,果然是因爲納莉。

「克里斯先生。」

「那麼,如果我想要麻痺藥草,妳有辦法採到嗎?」

「原來如此。連恢復藥劑的合適量都得依據大人小孩仔細區分了,那羣傢伙真的是……」

「那個,短時間的話我能夠幫忙。可是我目前在等監護人來接我,我想到時她會先去藥師公會或獵人公會找我。」

「是的,對不起。」

亞倫的提議卻遭艾瑪拒絕。

兩人接下來各自工作去,莎拉打算把藥草連籃子交給文斯,結果文斯難得不在櫃檯,而改由米娜幫忙收下。

哎呀,泰德換了種招式。

「喂喂,睡倉庫喔?不過,有屋頂是比野外好太多了啦。恭喜你們啊。」

兩人稍微眺望鎮內一會,便急着去採藥草。

莎拉垂頭了一會,抬起頭來。

「泰德。」

「文斯怎麼了嗎?」

克里斯的語氣聽起來像在咬牙切齒。

「是的。」

「亞倫魔力壓那麼強,進不了廚房吧。白天你工作再加油點就好。」

「唔嗯,妳比我想得更聰明呢。」

「嗯!她說整理完後院的倉庫後,就空出地方了喔。」

「那個,我是莎拉,要受妳照顧了。」

亞倫不開心地嘟起嘴,但莎拉無法向他解釋。畢竟理由不在亞倫,而是出在納莉身上。

「話說莎拉,妳跟亞倫不一樣,能做廚房也能當服務生。我出比公會稍微多點的薪水,要不要來我店裏工作呀?」

「對不起。」

「我們從昨天開始住進鎮內了!在艾瑪那邊喔。」

「比起一開始相遇那時更有體力了吧?或許妳跟我一樣,下意識用了身體強化吧?」

莎拉默默地下了結論,走進廚房。

「有的。因爲你們沒有指定數量,所以我只賣保證能在早上採到的量。而且我有留意,不要一次採太多。」

「原來你有自覺嗎?」

「這倒是呀。」

這麼說來,文斯是副公會長。儘管不清楚副公會長有多偉大,但至少地位比前陣子來的每個騎士隊成員都高。

經過中央門時被守衛喊住。是負責早班的士兵。

「的確。我是有自覺莎拉和我這樣的小孩住帳篷很危險,但大人應該沒差吧。」

「我無法保證,只能說會盡力而爲。」

「麻煩了。還有──」

克里斯臉色變得有點哀傷。

「聽說那位叫納莉來着的人要妳來找我。」

「是的。她說羅沙鎮能仰賴的人,只有藥師公會的克里斯而已。」

莎拉回想起當初找不到人走投無路的經歷,聲音不禁顫抖。

「雖說那時我不在,還是形同扔下無依無靠的少年,真抱歉啊。」

可是你回來後也置我於不顧吧──莎拉心中某位愛吐槽的傢伙這麼說,但總之先拋開這個念頭。

拋開之後,又注意到他說「少年」。當初去送藥劑時,這個人分明關心我的身體狀況,仔細觀察了臉色,卻沒有發現我是女生。表示跟文斯是同類,意外地少根筋呢──莎拉內心如此定調。

「不過,納莉這名字我真的沒印象。雖說我原本就對女性的名字沒興趣,但說到紅髮綠眼,那可是跟我心愛的納菲塔莉相同,假如看見一定會記住的。」

「這、這樣啊……」

只見克里斯一張俊美的容貌因苦悶扭曲。其實冷靜下來觀察,他說的話相當自私。畢竟他等於在說「我對女人沒興趣,但和心上人色調相同,所以應該記得。」。

站在身後的泰德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只有這點莎拉也贊成泰德。

「心愛的納菲跟我同年齡,也就是年近四十。儘管她什麼時候都美豔動人,不過相信那股成熟的風韻,跟莎拉妳尋找的年輕女子無法相比吧。」

不,根本沒有拿來比,何況莎拉對於那位叫納菲塔莉還是納菲來着的人,也沒興趣。

「之前看妳沒有找我,也好好在獵人公會過活,我纔沒主動找妳。不過往後若碰上什麼困擾,儘管來藥師公會吧。我會要泰德好好聽話。」

「好的。」

「泰德正在後面擠眉弄眼做鬼臉喔」或者「就是沒辦法讓他聽話,才變成現在這樣吧?」等等,雖然莎拉有許多話想說,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因爲老實說,太麻煩了。

「那麼關於麻痺藥草的事,就麻煩妳了。」

「好的。」

「喔,是莎拉嗎?妳似乎平安回來了呢。」

「嗯,剛纔那是鎮長。」

「很好。」

「沒有交集呢。」

「你也夠倔強的呢,傑伊。明明沒了那些低階獵人,羅沙的獵人公會也會輕鬆不少啊。」

「正因爲這樣,爲了維持鎮上的治安,纔不需要那些一看就知貧窮,可能染指犯罪的人啊。」

莎拉回想起利亞姆。實際上在來執行任務的騎士隊中,看他的地位應該是第二高,還有比他更偉大的人才對啊。

無論賣帳篷的人、艾瑪、守衛、甚至平時不怎麼關注莎拉的人,都隱約得知關於納莉的事。不過,目前還沒爲此遭到冷眼看待過。

「我沒興趣。」

「好。」

如果感受到泰德有惡意,莎拉的防護罩應該發動了。結果因爲完全沒有料到,只能任憑泰德拉扯,來到小賣部。

這樣就夠了。莎拉納悶自己爲何受到包庇,轉頭看向泰德離開的公會門口,隨即又覺得再多想也沒用,連忙回廚房工作了。同時不禁感嘆,爲何工作時總有人來攪局。

文斯委婉的解釋,讓莎拉理解到公會雖然得遵從鎮的方針,依然努力準備了補救措施。

也就是說,這些措施是想將一些沒實力的低階獵人,趕出羅沙鎮的策略。雖說有儲蓄的人,只要住進鎮上旅店等收購禁令解除就好,但明明這些人正因爲沒積蓄,纔會在野外紮營。

父親。泰德有父親是理所當然的,但莎拉依然有點驚訝。包含泰德那客氣的口吻在內。

「我會用目前的做法嘗試一陣子。」

「這樣啊,你們已經不再住帳篷了嗎。」

「在沒有發現問題前,鎮長也不怎麼重視。但要是他目睹沒有監護人的小孩在公會工作,大概會命令公會做出具體對策吧。」

「咦?意思是我別在這裏工作比較好嗎?」

低階獵人當中,的確包含那些找亞倫碴的年輕人。不過,他們也都是像亞倫一樣,夢想成爲獵人而努力的人。何況莎拉認爲,雖說有發展成貧民窟的可能,但至少他們目前沒有犯罪,是一羣努力自力更生的人們。

公會長也注意到莎拉,事到如今才提這種事。真要說的話,由於克里斯的態度也差不多,莎拉明白到公會長其實沒有多擔心她。

「什麼,公會長也一起來嗎?那可不能讓他等呀。」

「啊~懂了。」

「妳過來。」

「不是,無論在哪工作都可能被他注意到,所以還不如在我們看得到的範圍內工作比較安全。再說──」

「因爲羅沙鎮突然決定改變方針啊。」

這時,她感覺到深處的公會長室,傳來多人往這裏移動的吵雜聲。

「嗯,傷腦筋的是你們和低階獵人就是了。我等等打算張貼公告,不過解釋太麻煩了,等會亞倫來再一次說好嗎?」

吵吵鬧鬧的氣息從深處傳出,在公會櫃檯處停了下來。

聽了獵人這句喃喃自語,莎拉理解到「草原的魔物」有多強。因爲肉難以入手才貴,也就表示角兔很強,很難打贏。原本莎拉以爲純粹是角兔太好喫,或是每隻能獲得的肉量太少。

「我知道!可是獵人公會既然歸這座地下城之鎮所管,就得絕對遵從鎮上發佈的指令啊。」

感覺泰德從置物腰包中,取出跟莎拉買的藥草給父親看的氣息。

「所以哩,你們打算怎麼辦?」

「聽仔細了。現在公會的職員因爲工作量減少,被允許能各自接受解體委託。意思就是,委託個人解體完後再拿去店裏賣掉這種行爲,並沒有被禁止。」

「給我在這後面蹲好。」

「那麼,就拜託你啦。」

「獸人和史萊姆都不能賣的話,我們要喝西北風啦!」

莎拉聽了獵人們的抱怨終於理解了。利亞姆和泰德不都說過了嗎?騎士隊對羅沙鎮提議說,野外紮營的人一多就可能發展成貧民窟,所以要鎮子這邊想辦法處理。

文斯稍微壓低聲量。

「還禁止在鎮外紮營是怎樣啦……沒有收入,又地方住的話,我們根本活不下去嘛!」

「是的。那麼父親,要一起走到途中嗎?」

文斯這麼說的同時,顯得有些期待。

「我也是。」

面對大聲抱怨的獵人,文斯也只能難受地回答。因爲他十分清楚獵人的困苦。

「怪人耶。」

邊說邊走向小賣部。

「啊~他大概不想讓妳這種住鎮外的孩子,被鎮長看到吧。」

公會長似乎也鬆了口氣。

還在咋舌喔──莎拉來不及這麼想,右臂已經一把被泰德抓住。

「不對。」

每天靠着狩獵獸人或史萊姆來賺取生活最低需求的獵人,正是所謂的低階獵人。若能利用這些低階獵人稍微消滅一些角兔就好,而贏不過角兔,沒法餬口的人便只能離開羅沙鎮。想到這種策略的人或許很聰明,但卻是殘酷的做法。讓莎拉無言以對。

「哦?泰德。」

不過最令莎拉喫驚的,是泰德對待父親那種客氣的口吻,以及要莎拉躲起來的舉止。

「可是我聽說他是伯爵家的次子。即使是貴族,也無法光靠這樣改變一座城鎮吧?」

「我來收購藥草。」

想質問「爲什麼?」的心情被驚訝壓過,莎拉就這樣鑽進小賣部櫃檯底下。

「喔,是嗎。真是清心寡慾呢。」

「雖然是伯爵家的次子,但也是當今宰相的兒子。這樣說懂了嗎?」

當亞倫衝進公會時,騷動變得略微嚴重,數名獵人聚集在公告欄前。亞倫擠到前方看完公告後,跑到莎拉身旁。

「克里斯大人先一步離開,我也該跟上去了。」

「嚇到我了。」

「是要培養低階、實力弱、年輕的傢伙成爲強大的獵人。儘管不必特別優待,但拋棄他們也是錯的。」

「補救措施是草原的魔物,太沒道理了吧……鎮方到底知不知道,角兔收購價格比獸人高的理由啊?不是體型大才強好嗎?而且要每天跑到東門得耗多少時間啊?」

公會長稍微加重語氣。

疑似泰德父親的人和泰德,就這樣走出公會了。

文斯應該知情,不過沒有說出瞭望塔的事。

他臉上表情黯淡。老實說,一旦低階獵人消失,便不會有人找碴,亞倫也能進入地下城。或許從明天起,低階獵人就會離開了。即使如此,亞倫似乎不覺得自己因此變輕鬆。

「是的。從昨天起借住艾瑪那邊。」

「那個,發生了什麼困擾嗎?」

「獵人公會不是以公會爲主體,而是爲了在地下城或草原狩獵魔物的獵人,以及獵人們居住的羅沙鎮存在的呀。」

「你來獵人公會做什麼?」

「泰德果然是大人物的孩子呢。」

「你們已經沒住在鎮外了吧?」

莎拉低頭看了自己的行頭。不只身體有清潔乾淨,也因爲能用魔法烘乾,即使是冷天氣也會頻繁清洗衣服。雖說頭髮一段時間沒剪而略顯蓬亂,但並沒有不修邊幅的感覺。

文斯不知何時出現在櫃檯內,莎拉又喫了一驚。

「這樣啊。我從明天起要去東門,就是剛剛說的出差收購所。本來打算讓年輕職員去做,但恐怕明天會有不少爭端。還得考慮萬一局勢不對,得去草原上救獵人。羅沙鎮這次的政策有夠棘手。一想到一切都是那個騎士隊的小夥子搞出來的,實在是……」

「你們本來能當上宰相家的侍女,和宰相家推薦的平民騎士耶。」

「難怪嗎……」

這天當莎拉開始小賣部的工作時,不得不注意到櫃檯那邊的狀況跟平時不一樣。

「亞倫、莎拉,你們需要比公告更詳細的說明嗎?」

「爲什麼突然不收購了啦!」

「可是得爲此浪費多少工夫和時間?最後我們還不等於只能靠狩獵角兔,才能留在羅沙鎮嗎!」

「不用,我大概瞭解了。」

克里斯揚起藥師的披風翩然轉身,快步離去。

「不是乍看之下骯髒的問題啦。畢竟亞倫在跟妳一起行動後也變乾淨許多了。可是啊,沒有父母或監護人真的太引人注目啦。你們現在無論去到第三層的哪裏,大家都認識你們喔。」

本人沒有力量,卻是那種清楚父親權力並加以利用的類型。而且理由還是出於正義感,根本無從應付。

文斯應對著有怨言的獵人,要他們去看張貼公告的公告欄。

莎拉的自言自語讓櫃檯內不知是誰噴笑出聲,但莎拉懶得管那麼多。她會去找麻痺藥草,也會採藥草回來賣,但打算不再跟他們扯上更深的關係。

若想抵達東門,成年人從城外走一般也得花上三小時。如果穿過城內是能再快一點,但總之花時間移動就會讓狩獵時間縮短。

「好的。」

在這樣的騷動中,自己和亞倫從明天起該怎麼辦,像今天一樣沒問題嗎?當不知如何是好的兩人站在小賣部內之時,文斯走了過來。

「咦?欸?」

「我也是。」

「啊,父親,真碰巧呢。」

「爲什麼他叫我躲起來啊?」

莎拉手中有流浪史萊姆的魔石,明白自己暫時不會缺錢。不過卻完全搞不懂爲何要停止收購,以及會因此造成什麼問題。而且,明明接近中央門的草原也有大量角兔,爲何要限制從東門出去?

「嘖!」

一副無奈嘆氣的聲音主人這時──

「呃……暫停收購︰流浪史萊姆以外的史萊姆,包含獸人在內的所有收購價低於獸人的魔物與魔石。暫停期間︰直到羅沙鎮發佈許可。例外︰從東門到北方地下城沿途草原上的魔物。將於東門設置出差收購所……這是怎麼回事?」

「那樣做太過分了吧。」

感覺氣氛不太對勁。既然都被叫「傑伊」,又加上這種稍微緩慢的口吻,應該是公會長沒錯。不過另一人是誰?

莎拉從小賣部的櫃檯內緩緩探出頭。

在旁偷聽着的莎拉理解原來公告指的就是這個。趁着客人少的空檔時間,跑去公告欄一探究竟。

泰德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留在原地,不過莎拉沒必要賞他面子,轉身便要回廚房。

「既然是羅沙鎮的指示,公會只能照辦。可是,公會職員並沒有禁止兼差喔。獵人也是同理,沒辦法管到他們在公會外的行爲啦。」

既然亞倫決定這麼做,莎拉也維持現狀就好。

「我也是。」

「嗯,省了麻煩,謝啦。」

似乎鬆了口氣的文斯點頭,走回櫃檯去了。

這一天,兩人回到瞭望塔,房間內已經多了一張小桌子和兩張小圓凳。

「哇~」

光是這樣,感覺空無一物的塔中閣樓,瞬間成爲普通的家,真是奇妙。

一將至今放在地面上的照明放到桌上,從稍高處照出的燈光讓整個房間內的景色都變了。不過今天也一如往常聊天喫飯,架起一個帳篷輪流擦身體,接着也不換睡衣,直接換上明天要穿的衣服睡覺。

「欸,亞倫。」

「怎樣?」

「今天啊,藥師公會的克里斯來了喔。」

「跑腿那時給我小費的那個人喔。」

亞倫似乎也記得。

「然後啊,泰德也當屁蟲跟來。呵呵!」

莎拉忍不住笑出聲。

「什麼啦?」

「克里斯是藥師公會的公會長,地位很高對吧?泰德一如往常咋舌,結果捱了罵,啊~超好笑的耶。」

「既然那麼偉大,那就拜託管好泰德啦,」

「我也這麼想喔。」

兩人相視而笑。

或許他是貼心。不想扔下莎拉一人。也或許只是出於不想一人孤單離去的盤算。但儘管如此,莎拉依然堅決希望直到納莉回來前,都能和亞倫待在一起。

「真可憐呢。那個叫納莉的人啥時纔會來接妳呀?」

「那可以借我放十隻獸人嗎?」

「抱歉呀。麪包本身價格沒變,不過肉完全沒貨啦。」

「咦?有人剛走進大琉璃亭又走出來了?」

「喔,亞倫。莎拉也來啦。」

他們精神充沛地回應城門守衛的招呼,靠着身體強化加快腳步,來到採集藥草的地點。

「我是知道妳在開玩笑。可是啊,能不能真的借放一陣子呀?真的很頭痛耶。」

亞倫解釋起王都獵人公會的情況。

假如公會有等級制度的話,大可在羅沙鎮的地下城設限,不準最低等級的獵人進入。不過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等級制度。所以爲了排除賺不了錢的獵人,纔會用這種繞遠路的做法。結果卻出乎意料地讓整座羅沙鎮陷入混亂。

莎拉總算明白,這麼做等於宣佈只收購剛狩獵到的史萊姆魔石。

「呃……『獸人進貨時間未定,只於午餐提供』……」

亞倫又笑着說,那還不如待在熟悉的羅沙鎮。

「租用置物腰包或許是好主意呢。譬如『借放一隻獸人五百基爾』之類的如何?」

「麻痺藥草嗎?是妳還沒教我的種類呢。」

揹包型置物腰包幾乎是空的莎拉,不禁對着來接她的亞倫開起這種玩笑。

亞倫終於回應莎拉。

「暫時住進公會經營的旅店了吧?住一晚五千,三餐共兩千,每天最少需要七千基爾呢。雖然會採藥草的人應該沒問題啦。」

「所以,我去街道朝結界方向那邊看看。」

近期客人數量減少,沒什麼好幫忙的,但莎拉依然去大琉璃亭洗碗盤,並每天聽艾瑪抱怨。從其他員工遠離艾瑪的模樣看來,莎拉與其說來幫忙,更該說負責陪艾瑪聊天。

「昨天還看得到帳篷,今天一個都不剩耶。」

聽在來買便當的獵人耳中似乎不是玩笑。恐怕他們真的很困擾。

兩人跑過太陽尚未完全升起的羅沙鎮街道。

「換算成史萊姆是七隻,角兔的話兩隻啊。」

莎拉將整齊折斷的麻痺藥草輕輕放進籃子,繼續回去採集。採完跟平時不同種類,數量也比平時多的藥草,兩人得意洋洋地來到公會工作。

「欸,亞倫,仔細一想,既然你已經拿到身分證,那不必執着待在羅沙鎮吧?」

「今天客人很少?」

「以前我因爲還小無法進地下城,可是在等進地下城的舅舅回來時,過着到處打雜幫忙,或者在草原上狩獵史萊姆和小型魔物的生活喔。王都應該找得到和我同年紀的獵人,不過──」

「連騎士隊的人一大意都會被角兔弄傷,那麼亞倫你想,那些比你弱的獵人會怎樣?」

「真的耶。」

莎拉平時在小賣部顧店時,都會不經意注意一些很早就上門來賣魔物或魔石的獵人。雖然通常只會派一人過來小賣部,但大部分的獵人是以小隊爲單位到櫃檯辦理事情。

「講白了,住宿費太貴,或者該說羅沙鎮太狹小,沒地方住人才是問題所在吧?雖然我跟亞倫是因爲拿不到身分證,不得以住在鎮外啦。」

「沒、沒有,對不起,我只是隨便說說。」

莎拉微笑回答。這種不受他人影響的性格正是亞倫的優點。只是──

「對對對,剛剛說到克里斯的話題。那個,我接下他想要麻痺藥草的委託了喔。」

這麼說的同時甩起拳頭的亞倫,也讓莎拉頗爲欣賞。

「的確是耶。那些傢伙雖然找我碴,但我不是希望他們別幹獵人這行。聽起來像是我一廂情願,不過我期待那些傢伙有一天能變得更強,跟我並肩作戰喔。」

考慮到角兔的兇殘,價格似乎不太合理。

既然公會停止買賣,無論獵了多少獸人,都沒辦法流通到市場上。雖說有置物腰包,也不是每個人都像納莉一樣,持有裝得下十隻飛龍份的腰包。即使故意不出手,那些爲了防身而收拾掉獸人的資深獵人,據說正爲了賣不掉的獸人佔據置物腰包空間傷透腦筋。

「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啊──」

「話說,到底該怎麼區分草原的史萊姆,和地下城的史萊姆啊?」

「嗯。然後啊,我有事想拜託亞倫喔。」

莎拉在回了望塔的途中,悄悄地從大琉璃亭的門口看向店內。幫忙洗碗的時候會從後門繞進去,但現在想直接觀察店內的狀況。店內雖然有客人,卻在看了牆上貼的紙後找艾瑪問話,接着走出外頭。

泰德平時態度極差。不過既然偶爾會展現好的一面,莎拉認爲也該傳達給亞倫知道。相對的,亞倫一聽,卻默不吭聲起來。

「原來如此。」

「我今天主要找麻痺藥草,亞倫你加油找藥草和上級藥草吧。」

「好,開工吧。」

亞倫轉向莎拉,露出白牙齒笑道︰

可能是認爲在藥草相關的事拜託自己很意外吧,坐在墊子上的亞倫一臉訝異。

「獸人的貨源一直很夠,所以沒有囤積太多啊。角兔都是買得到的時候一次買齊,應該還夠撐幾天,但角兔料理實在不能算太便宜。真到緊急狀況的話,只能用王都產的雞肉,但我儘量不想用啊。」

「去看那邊的公告吧。」

感覺自從來到羅沙鎮後,每天的日子不再是一成不變。莎拉今日也以微弱傳來的鎮上喧囂聲當搖籃曲,結束了這一天。

亞倫恍然大悟。

「艾瑪。」

「可別以爲評價會簡單改變啦。」

「莖的上半部有刺,採集時從沒刺的下半部折斷……有了!」

「總而言之,從明天開始再更早起一點,採更多藥草吧。」

「對啊……今天聽說有獵人去草原那邊,不知道繳回了多少角兔呢。希望公會能稍微便宜點賣給我呀。」

亞倫拿到身分證後依然獨自進入地下城。雖說部分原因是他魔力量太多,但主要還是在於羅沙是座地下城之鎮。

「把還沒惹出問題的低階獵人趕出去,到底有什麼意義?到頭來最傷腦筋的還不是鎮民嗎?只不過或許上層覺得,我們這些第三層的鎮民傷腦筋也沒差吧。」

「可是如果除了狩獵角兔外,沒有其他留在羅沙鎮的方法呢?」

看上去明明不忙,艾瑪卻一臉疲憊。

「我覺得就算沒有大意,角兔也很危險啦。」

亞倫聳了聳肩。

「所以纔會在現場設置出差收購所吧。」

感覺途中繞去的攤販都和平時一樣,但莎拉心想照這樣下去,常買的麪包夾肉或許會漲價。

「拜託,一般根本獵不到那麼多啦。而且現在除了草原的史萊姆以外,公會不收購喔。」

莎拉將籃子放到兩人中間,開始勤奮採集藥草。魔力藥草多長在城牆附近的乾燥地帶,平時莎拉都會從街道朝城牆方向採集藥草,不過卻沒印象在那一帶看過麻痺藥草。

「拜託我?」

「亞倫……」

「就這麼辦吧。」

「那當然是獵史萊姆更輕鬆吧。」

「包在我身上!」

平時艾瑪總是忙到沒空回話,但今天並沒有。

「就算到了王都,我也是孤單一人啦。」

莎拉連忙低頭道歉。雖然置物揹包裝得下三隻飛龍,但要放入自己沒有獵過的獸人,還是難免令莎拉猶豫。獵人豪爽笑出聲,搔了搔頭。

莎拉曾在公會的廚房聽過類似的話題。說是王都大量生產的雞肉雖然價格便宜,卻味道淡又沒嚼勁,據說不太美味。

雖然稱爲刺,也不像玫瑰刺那麼硬。要譬喻的話,更像秋葵那樣長了許多毛刺。

「咦!?平時的兩倍嗎?」

「沒刺的地方……這裏。」

也就表示,晚餐以後沒有獸人類的餐點。

「嗯。」

「可是啊,今天泰德從大人物手中包庇我,總感覺他最近不太對勁耶。像之前還說什麼,要是知道街道的結界失效,就不會叫亞倫你去送藥劑了喔。」

「今天真早啊!」

「肯定會逞強而受傷。那麼就會用到許多恢復藥劑對吧?」

「文斯不在,由我保管吧。」

「亞倫?」

「公會那邊寫不再收購獸人,難道也不賣給妳了嗎?」

莎拉蹲低身體,一手拿着保險起見的藥草一覽表,另一手俐落地採集映入眼簾的所有藥草,同時尋找麻痺藥草。

沒幾天,預料果然馬上成真了。

「我認不認可泰德得看他對待我的態度。雖然難得莎拉妳說了那麼多好話,但我要親眼判斷。」

亞倫露出難以想像只有十二歲的表情。

「至今爲止我都覺得只要繳出固定數量就好,不過往後不只上級藥草,恐怕連藥草都要多繳一點纔好喔。」

早上起牀出門前,兩顆小腦袋擠在一起,合看藥草一覽表來溫習麻痺藥草的特徵。

莎拉內心期盼今天能過上平凡的一日,前往廚房。不過,這天的問題在跟莎拉沒什麼關係的地方發生了。

「泰德對我還是什麼都沒變。雖然沒有再欺負我,但那只是我們彼此不去理對方。所以說──」

莎拉今天一直從小賣部觀察那羣吵吵鬧鬧的低階獵人。

「不愧是莎拉耶,這麼快就完成委託了。」

艾瑪似乎很傷腦筋。

「那就表示採麻痺藥草很重要,莎拉妳從明天起會優先做那件事是吧。」

「他們都太弱啦。那些有地位又有父母養的傢伙,在王都比起當獵人,會選擇當騎士喔。像我這種年紀去登記當獵人的,都是因爲窮到走投無路了。所以那些獵人通常彼此認識,實力也相近,根本不是我能參加的隊伍。意思就是──」

「謝謝妳,米娜。今天籃子裏有麻痺藥草,要小心喔。」

「聽到泰德沒有老是擺出惹人厭的態度,的確鬆了口氣。可是……」

莎拉點點頭,解釋爲何克里斯需要麻痺藥草。

「就是說嘛,她能不能早點來啊。」

儘管艾瑪不停地說些其他人顧慮不提的話題,但她既沒惡意又是出於關心,莎拉也能直來直往回嘴,樂得輕鬆。最令她高興的是,總算有個能隨意提及納莉的地方了。

據說已經有人因這次突然停止收購魔物而離開了羅沙鎮。好像是羅沙鎮辦起前往王都馬車費打折的優惠活動。

今天早上也採完藥草,穿過中央門時,莎拉嘆起氣來。因爲無論莎拉他們採了多少藥草,公會小賣部的恢復藥劑都沒有補貨,昨天又被獵人們抱怨。看來情況正如莎拉所料,草原方面不停出現傷患,恢復藥劑都集中用在那邊了。

藥劑當然不是免費的。即使獵到角兔,每獵一隻都得買藥劑的話,豈不是沒意義了嗎?

「鎮方到底聰明還是笨啊?」

「笨吧?因爲連整座鎮是包含低階獵人在內,才能順利運作這種事都沒察覺啊。」

連亞倫都因爲最近只能一直打雜,而累積了不少怨氣。話雖如此,亞倫當然清楚假如隨便跑去草原獵角兔,可能會被平時糾纏他的那些獵人看見,招來更多挾怨報復。

所以纔對於什麼事都不能做感到窘迫吧。

「真的被那傢伙的雞婆害死了。好險沒跟他走耶。」

「就是說啊。」

來到這個世界後碰上的帥哥,沒一個是好傢伙──腦中浮現出利亞姆和泰德的臉,莎拉這麼心想。或許也該算上克里斯。

然後可能是想到泰德,結果他真的在公會里。

「嘖!」

聲音來自亞倫。心想亞倫大概非常焦躁的莎拉替他可憐。

「好啦莎拉,我要走了。」

不過,莎拉隨即發現被一個人拋下的自己也很可憐,哀傷油然而生。

「等等,亞倫。」

目光都放在泰德身上而沒注意到,其實文斯就在泰德後面。不過他並未走進櫃檯,看起來正要出去哪裏。而或許出於疲倦,鬍渣比平時更濃。

莎拉趁機悄悄朝廚房走去。

莎拉先將今天採來的藥草連籃子遞給泰德。

「好,交換。」

雖說莎拉的防護罩能延伸到遠處,也能變成多種形狀,但離得這麼遠實在構不到。

莎拉看向亞倫。

這麼一提,記得納莉好像說過,發燒時能靠恢復藥劑退燒。

「我聽說你們目前只在早上採藥草。希望你們能用一整天採藥草。」

「你看。」

「我體力又變強了嗎?」

「你可能覺得去草原中央纔有很多角兔,其實鎮的結界旁也有很多喔。跟我來。」

文斯似乎放下心中大石,深深吐了口氣。

「知道。」

東門前擺放着一張大桌子,並能看見文斯仰躺坐在桌後的椅子上。桌上擺放着恢復藥劑的瓶子,腳邊則隨意堆放着數個,疑似容量裝得下十隻飛龍的置物腰包。

莎拉本想掏出藥草籃子,卻嚇到停下動作。

「文斯,給我恢復藥劑。」

莎拉則是這樣,每個人各有喜好。

「你看,現在明顯看得出角兔露出空檔了吧?」

「嗚嗚,受傷好可怕……」

「比上次一起回來那時快超多的耶。」

「太好了!啊。」

「我只有擦傷。」

「有帶多的籃子嗎?」

即使心裏不想,一旦明白是該做的事,便將不情願往肚裏吞。這是連大人都很難辦到的態度。莎拉心想真該讓泰德好好向亞倫學習。

「遠處正在狩獵的隊伍,還有就在附近的隊伍,你比較看看兩方周遭的角兔數量。」

見亞倫慌張辯解,莎拉稍微氣消,不過借給藥師公會是怎麼回事?

在差不多要抵達東門時,能在草原上各處看到人影,大概是獵人。

「喔,因爲你想,我有身體強化嘛。」

「纔不要。莎拉就算了,爲何連我都要?」

「得拼命採藥草纔行。」

公會里響起驚呼聲。

「……先賒着。」

正當文斯傻眼之際,剛纔受了傷的獵人在同伴攙扶下走來。

亞倫最後用腳尖「喀!」重重踏地,猛然抬起頭來。

角兔的氣勢讓獵人忍不住後縮,不過角兔被結界擋住,無法闖進這邊。撞到結界的角兔則因爲受驚,花了點時間才重新振作。

文斯默默地遞出藥劑。

竟然沒有咋舌,難道泰德發燒了嗎?或許是這股念頭傳達過去,泰德看到莎拉的臉雖顯得不悅,卻硬是忍了下來。

「泰德,你發燒了?」

「是體力的問題嗎?」

可是,看來他現在根本沒心思理會莎拉和亞倫。

「我是第一次看到街道以外的地方有人耶……啊!」

聽莎拉忍不住叫出聲,挑眉看向莎拉和亞倫的獵人們,正是之前在公會打算找莎拉碴的低階獵人。是一羣明明有不少魔力,卻會糾纏亞倫的弱者。

「好,那我們一起去東門,以我的出差收購所爲據點吧。」

「嗚哇!」

莎拉繼續牽着獵人的手,來到非常靠近結界的位置。

「啊。」

果然逃不掉嗎?莎拉沮喪垂肩。

再怎麼說亞倫也是獵人。雖說只有拿到身分證後的幾天,他也進入地下城狩獵魔物賺錢了。

「那我們先走了。」

莎拉看着眼前景象,嚇得臉色蒼白。以前莎拉跟納莉一起外出狩獵,既看過她動手毆打,也看過她用劍對付魔物,卻不常親眼看到流血畫面。

「沒、沒有啦。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整天……我是沒問題啦。」

「你用恢復藥劑就算了,那邊的傢伙呢?」

「假如要去草原一整天,比起採藥草我更想獵角兔。」

「喔、喔。」

沒有以獵人身分進過地下城的小孩所說的話,此時聽來恐怕很刺耳吧。儘管收到不友善的回應,莎拉仍不死心。

「我知道。」

「最近你們增加了繳出的藥草量,那個、藥師公會,很感謝你們。」

「咚!」

莎拉牽起那名獵人沒受傷的手,帶他走向草原。同伴的獵人也因此轉頭看草原。

突然做起詭異舉動遭受注目令莎拉傷腦筋,不過還是加緊切完,拿起藥草輕輕搓揉。

「好,我就跟莎拉一起被借出去吧。」

「亞倫,我們──」

以前待在魔山時也常採一整天藥草,應該辦得到。

「一瓶兩千。」

莎拉待在獵人公會當然幫得上忙,但原本沒她也能順利運作。莎拉清楚自己是受到同情纔有工作,因此倒也不擔心。不過,莎拉自認幫了公會不少忙。

「我也去東門出差製作藥水。」

「看來避開要害但還是流血了。頂多能勉強走回來吧。」

「蛤?」

「不行!太遠保護不到……」

試着回想一下,驚覺納莉與其說是揮劍劈砍,更像直接用劍敲打。

泰德顯得難受。

「亞倫,我懂你的心情。但難得你爲了不惹出紛爭不進地下城,也不想在這裏讓努力白費吧?」

「嗯,有個用來放藥草的。」

兩人目睹閃過角兔,卻因此失去重心的人。

「東門再見!」

「喔、喔,那樣當然很好……」

「妳又懂什麼啦。」

「離鎮這麼近的地方,竟然也有那麼多角兔?」

從平時採藥草的地點往東門的方向持續前進,沿途採集藥草。由於莎拉以前從東門走過來時記得看過藥草,原本就不擔心。沒想到可能是誰都沒來採,一路上長了許多藥草。兩人採到裝滿籃子後,再來就剩施展身體強化,快步趕往東門。

仰躺的文斯一發現莎拉和亞倫,愣愣張嘴。

小心翼翼地將藥草,沾到戰戰兢兢伸出來的手臂傷口上,再用毛巾纏繞的同時,莎拉正眼盯向獵人。

「天啊你們,我纔剛到,而且還是從鎮內過來的耶。」

恢復藥劑的確不是便宜貨。可是,也不過兩千基爾,等於兩隻史萊姆,或拿一隻角兔來找零也行。既然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今天的伙食和住宿該怎麼辦?

「既然有這麼多角兔,待在鎮的結界旁牠們也會攻來。那麼我想你們不如小心一點,從結界內吸引角兔到附近來再攻擊。」

「莎拉也一樣。」

兩人衝出才進來沒多久的公會。再度通過中央門時見守衛傻眼看來,讓莎拉不禁想笑。感覺今天會是既辛苦又有趣的一天。

獵人交互看向遠方和近處,驚訝瞪大雙眼。

「別什麼事都用身體強化當藉口啦。」

「我就直說了,暫時要將你們倆借給藥師公會。」

這麼回答文斯的獵人按住左臂。能看得出他衣服稍微破損,滲出血來。莎拉稍微猶豫了一下,仍從腰包掏出毛巾,就是利亞姆給的那條新貨。莎拉將這條雖連帶在身上都不太願意,但想想東西並沒有錯,還是保留下來的毛巾切成細長條狀。

此景讓莎拉萌生得加把勁的心情。

「受了傷的那隻手。只要直接用藥草沾上去,雖然得花時間,還是有效果喔。」

「泰德。」

「我知道。文斯,我們沿途採藥草過去。兵分兩路,在東門集合吧。」

「比起獵角兔,我更想採藥草。」

其他沒什麼必要的東西。莎拉跟亞倫互看一眼,點了點頭。

「最近我有練體力。」

「欸欸,『莎拉就算了』是怎樣?連亞倫都要把我賣給藥師公會嗎?」

亞倫煩躁地動着腳丫。

「再說,莎拉妳是魔法師吧。」

「來,手伸出來。」

「可是,目前藥草還是不夠……」

很驚訝泰德也那麼勤奮。不過既然難得要去東門,比起穿過鎮內,稍微繞遠路從鎮外走比較好。如此一來到中午前還能多采點藥草。

對這種互動感到懷念的莎拉忍不住噴笑。納莉也總是這副調調。

莎拉一副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另一方面,亞倫則雙手抱胸,露出超不爽的表情。

「纔沒有好嗎。就算真的有,我可是藥師。」

「對、對啊。」

相較之下,人類只要有摩滅石就能自由進出結界。

「一旦想獵更多獵物,就容易逞強然後受傷。如果寧可花時間也想確實得手,首先要確保安全。只要不受傷便不必消耗恢復藥劑。然後,派個人去當誘餌引來,挑撞上結界失去平衡的角兔下手後,趕快回到結界內。在傷勢好轉前暫時這樣沒關係吧?」

莎拉抬頭看向獵人,發現他一臉困惑。

「妳爲什麼會……」

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爲什麼對我這麼親切?或許獵人想說這些,但莎拉選擇不往下聽。

「因爲我不想看到有人受傷。」

莎拉回以微笑後,迅速跑回文斯身邊。再來他們會自己去想吧。如果願意乖乖聽她的建議,應該會輕鬆一些。而就算他們沒打算聽,也無關莎拉的責任了。

「莎拉,沒有被問到的話,就別多管閒事。即使妳出於好意,對方也不見得那麼認爲。而且妳也知道,他們就是對亞倫做出幼稚騷擾的傢伙吧?」

文斯說得很有道理。不過實際看到有人受傷,莎拉無法坐視不管。

「文斯,爲什麼你不教他們啊?文斯應該知道怎麼出手才更有效率吧?」

莎拉剛剛教的知識,文斯當然也懂纔對。莎拉一臉難過地逼問文斯。

文斯顯得有點困惑。似乎在傷腦筋怎麼解釋。

「獵人這種職業要是太依賴別人,總有一天會嚐到苦頭的。假設無法靠自己度過難關的傢伙,運氣好存活下來好了。那傢伙會因此自大跑去不符合自身實力,譬如羅沙鎮的地下城。到最後不是自取滅亡,就是扭曲成受人厭惡的傢伙。就像亞倫遭受到的那樣啊。」

「可是──」

「妳覺得我爲什麼要特地跑來這裏?」

用詞聽起來嚴厲,但文斯的聲調很溫柔。

「爲了讓那些傢伙省下往返公會的時間,儘可能地多獵一隻角兔啊。然後,我跟在公會櫃檯待着的時候一樣,只要有人來請教訣竅我就會教。但實際沒人來問就是了。」

莎拉看向亞倫。亞倫同樣是因爲有莎拉傳授藥草知識,現在才能像這樣採藥草賺錢。也就表示,有些事沒人指點還真的辦不到。

「莎拉,我當然很感謝妳。可是,當時我記得有親自開口,拜託妳教授藥草知識喔。」

莎拉一聽僵住。魔山中有飛龍、高山狼和雞蛇,印象中倒沒見過蟲系的魔物。雖說沒到多害怕的程度,不過依然不怎麼想碰上巨大蜈蚣。

文斯露出「糟糕!」的表情,但爲時已晚。這下莎拉打算當獵人的動力,可謂趨近於零。

莎拉思考起所謂的「侍女」,至少自己對穿着帥氣服裝瀟灑工作的形象,有所向往。

當然,一走出鎮的結界就遭到角兔襲擊,但莎拉有防護罩,不會受傷。反倒是剛纔幫忙的獵人隊伍擔心喊道︰

「史萊姆。」

結界外的史萊姆「滋!」的一聲消失了。

「我是懂莎拉想炫耀的心情啦。」

「其實我只想着和納莉一起活下去,從沒思考要做什麼工作。由於我們住在長了很多藥草的地方,所以打算邊賣藥草邊慢慢想。原本也想跟納莉一起找個城鎮住下啊。」

「手臂怎樣了?」

「就算說附近一帶,根據地點不同還是有差啊。譬如草原就是角兔,進入羅沙鎮地下城的話有很多種,但論強度該屬飛龍。」

「唔。」

「你們真不留情呢。聽說那傢伙在王都可是個優秀的藥師喔。」

「啊,那羣找文斯的人不是去拿藥劑,而是去請教他。你看他們比向一開始那個隊伍。」

展現藥師風範的泰德語氣中毫無諷刺或厭惡,就是位正常說話的青年。莎拉和亞倫也頓時消了氣,乖乖交出藥草後默默下了樓,愣愣地走回文斯身邊。得知再往上走一兩段樓梯就能到城門上,是因爲被文斯這麼問︰

「呃,因爲我怕魔物?」

「別把這傷跟磨破皮相提並論啦。不過謝謝妳,得救了啊。」

到底爲何不只納莉,而是自己認識的所有人都推薦當獵人?不過一想到去問藥師公會時,希望莎拉幫忙採藥草,去問艾瑪時也希望莎拉幫忙顧店,總感覺心情舒坦一些。

無論是羅沙鎮還是王都,只要能在一起,哪邊都無所謂。

「其實我本來覺得到了城鎮,再思考要做什麼工作,因此包含獵人在內,都沒決定要從事什麼職業。那麼當然不可能進入地下城。」

「喔,因爲我舅舅就是這種人啊。」

「喔,該說是地下城的宿命嗎,會怕那玩意的人真的很怕呢。不過拿來當材料也很優秀啊……欸,莎拉?」

看來這個世界的兔子不屬於寵物。於是莎拉反過來問︰

這天的狩獵結束後,似乎已有人靠着賣角兔賺到足夠的錢。相信鎮上的食堂會拿到更多角兔吧。艾瑪也能放心了。

「莎拉,妳怎麼看那支隊伍?」

「是這樣嗎?」

「可是裏面不是螺旋階梯耶?」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看到他們受了傷還連恢復藥劑都買不起,莎拉果然難受。

「那傢伙就不打算來這裏拿耶。」

若是莎拉會怎麼做?莎拉基本上不會積極攻擊史萊姆以外的魔物。不過隨時不忘思考該怎麼做才能防身。

「我們被認真的泰德嚇死,根本忘記啦。」

即使以前聽亞倫提過,卻只認爲是童話故事。

「呃,角兔確實不可怕啦。因爲只是兔子嘛。」

「嗯,痊癒了。我腳磨破皮也只靠沾藥草就好了喔。」

歷經這樣的一幕後,莎拉和亞倫邊觀察獵人們,邊繼續採集藥草。

其他地方能看到有人對角兔施展火系魔法。由於莎拉第一次看見他人施展魔法,驚訝得瞪大雙眼。不過火焰威力微弱,一命中就馬上消失,只使角兔嚇得竄逃,沒能確實收拾。文斯追上莎拉的視線,又問一次跟剛纔相同的問題。

「假如要施展魔法,我會從稍遠的距離出手,因爲被撲上來之後很難瞄準。爲了不讓毛皮燒焦,並一瞬間解決掉,我會用高溫的小型火焰破壞頭部,最好是眼睛。不然的話,改用冰刃或風刃直接砍下頭。」

亞倫嘴裏抱怨,依然飛快地衝上樓梯。莎拉則緩緩觀察周遭的狀況跟上去。同時佩服鎮的牆壁厚到足以在內部建造房間。其實,莎拉已從位於第二層的瞭望塔面積寬敞這點,猜測整面第二層的牆非常厚。然後一想到存在着逼迫建造者非得蓋這種厚牆的魔物,莎拉也不寒而慄。

「這些是做好的藥劑。抱歉,拜託頻繁地把你們採集的藥草拿來給我。」

文斯摸起下巴的鬍渣,一副理解似的點起頭。

莎拉懂的只有像是研鉢的碗,以及攜帶用爐子和鍋子。沒有看到玻璃燒瓶或是彎彎曲曲的器具等像藥師的東西,莎拉不禁失望。

「那麼附近一帶最可怕的魔物是什麼?」

亞倫嘴裏碎碎念,不過莎拉還是幫忙獵人鬆開毛巾。

「感覺已經好了,可以幫我看看嗎?」

爬上五樓高的樓梯,看到的是放了幾張牀的暫住房間,泰德則在房間內的桌子工作。

「儘管在這裏被稱爲低階獵人,無論他們是抱着想揚名立萬,還是想來賺錢的打算,都具備某種程度的實力纔到得了羅沙鎮喔。結果卻因爲焦急,不肯努力逐步累積實力。」

看來他們誤會角兔是撞上鎮的結界。莎拉默默回到文斯和亞倫身邊。結果亞倫略顯傻眼地嘀咕︰

「幹嘛啦……啊!」

「喂~!你們採到藥草沒有?」

放眼望向草原,又能看到其他隊伍受了傷。內心不禁感嘆「明明再下點工夫就能順利狩獵了」的莎拉一個恍神,回答了文斯隨口的問題。

「不不不,我是來採藥草的!在搞什麼啦!」

亞倫用傻眼的語氣說。不過爲何亞倫不同於其他獵人,能夠好好請教他人?在身旁跟他採藥草的同時,莎拉試着開口問。

「嗯!」

「不、不過,只要妳用剛纔的魔法,射進赤紅大蜈蚣的關節間,就能一發斃命喔。從遠處瞄準的話沒必要碰觸,嗯,不可怕啦。」

莎拉雙手抱胸,一臉得意洋洋。

聽到被說不怕,莎拉試着思考。史萊姆和角兔確實不可怕。原本最怕是高山狼,但現在就算被高山狼襲擊也能彈開。畢竟莎拉的防護罩連飛龍都擋得住。

「那麼妳怎麼看那邊的魔法師。」

「叫你的同伴看啦。」

雖然文斯提醒莎拉別多管閒事,但人有時就是想出手幫助他人。

「嗯,他很強,而且很老實喔。無論東西好喫、心情高興還是難過,他都有話直說,碰上不懂的事也會馬上問。雖然偶爾會因此遭人厭煩,但主動往前踏出一步更能獲得許多知識。要對情報好好支付酬勞的道理,也是舅舅教我的。」

「兔子不是理由。魔物就是魔物。」

「妳爲啥一臉鬆了口氣啊?飛龍不只會高高飛上天空,從正上方或背後襲擊,用劍也沒有什麼效果,有夠棘手的喔。何況除了獵人以外的傢伙,應該沒見過飛龍吧。」

「咚!」

「牆上的景色如何啊?」

猛然回神的莎拉不禁吐槽起自己。轉身一看,亞倫和文斯也以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莎拉。總之,被納莉嚴格教導即使是魔物的命也不能浪費的莎拉,跑去俐落地撿起史萊姆魔石,收進腰包。

「飛龍。」

「真的假的?比起去那個可疑的傢伙家裏工作,當獵人絕對更好啦。」

「雖然之前因爲要求的酬勞太過分而上了當,但我還是認爲要主動,好好聽取別人的教訓比較好喔。」

「嗯……如果能跟納莉一起住王都,然後只做白天班的話,也是可以考慮。」

簡直像要糟蹋歡樂心情似的,門上傳來泰德的呼喊。轉頭看向東門,城門被大大敞開。話雖如此,依然比中央門狹窄,甚至不夠讓兩臺馬車交互通過。

「火焰,上吧。」

「不會吧,妳根本不怕角兔不是嗎?」

「蜈蚣,好可怕。」

「既然如此,希望妳別拋棄獵人這個選項,暫時保留着啊。與其去利亞姆那邊當侍女,還不如當獵人好吧?」

這時才終於發現莎拉臉色鐵青。

「我還沒去過飛龍出沒的地方,所以沒有見過,不過目前在地下城內最討厭的是赤紅大蜈蚣啊。又巨大又醜,還有夠硬,根本不想揍牠。」

「你看吧。」

莎拉剛纔用藥草幫忙治療傷口的獵人,走了過來。

側眼看着捱揍的亞倫,莎拉徹底打消進入地下城的念頭。

文斯雖這麼說,但從泰德平時的言行舉止來看,感覺這個傳聞是謊言。兩人並不想見泰德,不過倒想試試爬上城門,於是一起去送藥草。拱門內的左右牆上有門,此時被大大開啓。

莎拉用力點頭。

「跟了望塔一樣耶。我們住的地方當時也像這樣附有木門吧。」

「總算有請教文斯的意思啦?太晚了吧。」

在兩人聊天期間,聽完文斯建議的隊伍開始在結界邊狩獵。雖然要抓到訣竅得花時間,但他們總算學會安全且確實的狩獵方法了。

莎拉這才驚覺,亞倫總是這麼做。想知道什麼就開口問,也會好好支付酬勞。從莎拉這邊學到藥草知識後,亞倫也教莎拉關於羅沙鎮的知識,和這個世界的常識回報。

「沒、沒問題啦。比起可怕,只是腳多了點很噁心,還有喀吱喀吱很吵而已……痛!」

「妳叫莎拉來着吧?」

走進側門裏面,是一間狹窄房間,也能看到樓梯沿着內牆往上延伸,通往二樓和三樓。

文斯以可悲的眼神望着草原上的獵人們。

「你以前說他是很強的魔法師吧?」

「畢竟是泰德嘛。」

「是啊,聽別人說話很重要呢。」

「那羣人看起來應該是身體強化型。可是因爲適應不來角兔的動作,要等角兔撲上來,身體纔有反應,光閃躲就夠費勁呢。那還不如在短短一瞬間確實施展身體強化,用身體擋下角兔,再趁角兔失去重心落地出手收拾就好。」

文斯指着胸口的公會標記替莎拉解釋。雖然知道標記是參考飛龍設計出來的,不過仔細一看真的好帥。儘管文斯傻眼相待,但只要不求戰勝,而只求閃過飛龍的話就不成問題。此時,莎拉身邊的亞倫似乎想到什麼。

「莎拉,妳爲什麼不進地下城啊?」

文斯這麼說完,頂了一下亞倫的背。

「五樓!拜託去下面弄啦!」

話雖如此,莎拉理解文斯說得很有道理。自己也剛在羅沙鎮找到容身之處,其實沒空管別人的閒事。

「危險啊!……喔,被結界彈開了嗎?妳可別逞強喔!」

「泰德待在五樓的工房裏喔。」

莎拉想起納莉。除了真正重要的事以外,納莉幾乎什麼都不說。不,大概連真正重要的事都沒說吧──莎拉忍不住嘆起氣來,不過也因此學到「該說就說」的重要性。

史萊姆的話收拾掉也沒差。莎拉看向文斯指的方向,並筆直伸出手臂瞄準。

飛龍的話就不用怕了。

「我們來送藥草了。」

「我認爲這次羅沙鎮的嘗試麻煩歸麻煩,卻是必要的喔。畢竟去到羅沙鎮以外的地方,他們不只有能力生活,也不會被瞧不起是低階獵人啊。」

「妳試着用妳說的高溫火焰,打那邊的史萊姆看看。」

年紀約十八、九歲的獵人老實地道了謝。然後轉向亞倫,抿起嘴來。

「喂,亞倫。」

「怎樣啦?」

亞倫似乎沒忘記自己被找過碴,不悅地轉頭回應。莎拉則爲了保護亞倫,稍微湊近距離。

「對不起啊。」

「咦?」

亞倫驚訝地轉向那名獵人。

「對不起。之前看亞倫你只是個孩子,魔力量卻那麼多,又用得很熟練,我羨慕得不得了。我們幾個魔力量也很多,可是卻無法駕馭,只能乾着急,纔會遷怒於你。」

「喔。」

就算聽到道歉,也不是說原諒就原諒。莎拉認爲至少還肯應聲的亞倫已經很了不起。畢竟除了心情不爽,若拿亞倫一天的收入來算,確實造成了他不小的損失。

「可是,就到此結束啦。我們打算明天就要離開羅沙鎮。」

「咦!?爲什麼?今天你們獵了不少角兔吧?」

由於莎拉認爲是自己教的做法,所以剛纔不時關注他們的成果。

「其實不只藥水,我們連公會的旅店住宿費都拜託先欠着。用今天的成果還完欠款後,只剩下勉強搭到王都的馬車費啦。」

「可是你們接下來再賺不就好了?」

只要按照今天的步調狩獵角兔,應該能賺到不少基爾纔對。

其餘兩名同伴也走過來,搖了搖頭。

「角兔的解決方法的確慢慢熟悉了,可是等到撐過這關,再次進到羅沙的地下城時,總覺得我們又會幹着急。所以剛纔我們商量好,要去王都附近符合自己實力的地方重新來過啊。」

既然有這種正向念頭,肯定不要緊吧。

「欸,我說你們,既然能這麼積極正向,爲什麼不找文斯商量啊?」

「咦?我發射火焰啊。」

「亞倫?」

「真的不擦身體不行嗎?」

高速彎曲的火焰,精準命中在結界邊緣,忽隱忽現的流浪史萊姆。莎拉發射的小團火焰應該沒引起草原上的獵人注目。她迅速地撿回流浪史萊姆的魔石,拿去照太陽就像蛋白石一樣閃閃發亮,相當漂亮。

「是啊。」

「你怎麼問這種……」

面積大到爲了禦寒,五人各自搭起單人小帳篷後還有空隙。然而,莎拉對同居人有項絕對的要求。

「莎拉。」

話不是這樣說的。

眼角餘光發現晃動的黑影。莎拉沒有移動視線,而只微微舉起手。

莎拉從置物腰包內取出魔法教科書。

聽了亞倫的邀約,三名獵人打從心底驚訝。

「可是,我們是不受歡迎的──」

文斯啞口無言。

「火焰、壓縮、追蹤,上吧。」

「嗯。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只有石地板和屋頂喔!沒東西擋風喔!」

「好的,沒問題。」

「但我沒有被拋棄,她只是因爲某些理由回不來嘛。」

自從舅舅過世後,亞倫就一直孤單一人。

「怎麼說呢,妳有夠不搭調的耶。」

莎拉並非富裕家庭出身。來到這裏時身無分文,山中小屋裏又只有垃圾,飲食也十分單調。而就算是持有的東西,譬如露營道具也只是照納莉的指示買下的。當時如果對價格帶更清楚,應該會挑更便宜的種類買。

在日本生活的時候,自己也是個體力差的普通人。而來到這個世界後,依然是在成人的途中學習各種知識的普通孩子。

「其實只是間很冷又空蕩蕩的房間啦。」

「謝謝。」

「不行。」

「這麼說也對啦。因爲我也對當獵人沒興趣嘛……啊。」

「很普通、很普通啦。」

「好、好的!」

「因爲你們有同伴,或許不明白。但只有自己一個人時,除了從別人的經驗中學習外,根本沒有其他辦法喔。」

隔天一早,一行人咬着麪包衝過鎮內,趕往東門。莎拉和亞倫是第一次從早見識這邊的角兔狩獵,見到文斯已來到東門時深感佩服。至於大量角兔也依然到處活蹦亂跳,讓人懷疑昨天牠們真的有被捕獵嗎?

「轉彎了吧?欸,轉彎了對吧?」

獵人們其實還想在羅沙鎮繼續努力下去。明明已經做出決定,此時卻看得出產生動搖。

「雖然我的監護人還沒回來就是了。」

「聽好了,莎拉。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叫納莉的人,有沒有教了妳多餘的事,但由我來導正妳的觀念──魔法是不會轉彎的。」

本以爲會捱罵的莎拉覺得白緊張了。文斯大大吐了口氣後,又恢復平時那副慵懶的表情。

感覺文斯的眼神很嚴肅。

「不只那些傢伙,他們只出嘴酸我而沒有動手妨礙,還算好的。雖然對被趕出羅沙鎮的獵人很抱歉,但其實我期待這次的騷動,能讓那些麻煩的傢伙離開。」

亞倫不知爲何自豪起來。然後當有點不安的三人喫下一口後,便狼吞虎嚥起來。

「等等教我怎麼做。」

「莎拉?」

「找文斯?」

「大家都說妳被監護人拋棄了。可是妳卻這麼冷靜,看妳持有的東西和行爲舉止,本以爲妳來自有錢人家,結果卻每天在公會打雜,又什麼事都自己做。」

「要!」

不出所料,只得到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傷腦筋反應。不過莎拉已經習慣這種反應,收拾完東西后便早早去睡了。在那之後其他人依然繼續聊天,一整天在外跑的莎拉或許是累了,馬上進入夢鄉。

「火焰魔法沒有那麼小,而且不會追蹤魔物。」

「其實原本是亞倫得到住宿允許,我才跑去打擾喔。只要亞倫說好的話,我也不介意。畢竟夠寬敞嘛。」

大概是莎拉和亞倫在附近採藥草,文斯纔不經意瞄了幾眼吧。

「文斯,你要這個嗎?」

「要加糖嗎?」

「住帳篷也是這樣,倒是無所謂啦。」

「好像祕密基地喔。」

「羅沙鎮歡迎有能力狩獵魔物的傢伙喔。有幹勁、有成長空間的傢伙也是。只不過,不需要自暴自棄擺爛的傢伙。」

「莎拉,妳剛纔幹了什麼?」

莎拉喫着自己的便當,同時也燒開水準備飯後的茶。

「唉,我也好想去狩獵喔。」

嘴裏雖這麼說,亞倫依然得意擦起鼻頭。

「晚餐我請客,就當是你們和好的紀念。」

心想其實有不和解也無所謂的對象就是了。

對自己無論說幾次,聽在他人耳中都像在找藉口,莎拉有點難過。

說實話,跟亞倫兩個人住更輕鬆。不過,若能跟以前起衝突的對象和解,自然是再好不過。莎拉眺望向東門。

不過在一臉納悶地接過熱水、進到帳篷擦完身體後,衆人都顯得十分舒爽。

「這、這樣啊。」

果然文斯的眼神極爲認真。

「咦?欸??」

一到東門就目送獵人三人組開始狩獵,亞倫深深嘆了口氣。

他大概想問,能不能讓那些獵人們住進了望塔吧。只要能省下三人份的住宿費,便能再撐久一點,也有心思去思考往後的事。

跟來的三名獵人,在尷尬地向艾瑪打完招呼後,爬上了望塔,發出驚呼。至於顯得尷尬的理由,大概是自知以前欺負過亞倫吧。

喫完便當後,亮着微弱燈光的房間充斥着茶香味。

儘管她認爲這種狀況並不普通。

「不搭調?」

「裏面是莎拉重新煮的喔。」

感覺文斯沒能會意過來,不過莎拉並非基於什麼理論來施展魔法,純粹是曾經看過魔法追蹤且消滅敵人的圖,才更好產生聯想罷了。

「身爲魔法師的前輩,我就直接了當地說了。」

「對啊。」

那的確沒辦法呢。何況,要是兩人一整天努力採集藥草,能採到平時三倍的量,代表收入也蠻可觀的。假如草原上的獵人們來請教莎拉採藥草的方法,莎拉很樂意傾囊相授,但結果沒有人上門,讓她不禁沮喪。

「這樣一來,魔法就會追蹤我一度目睹的魔物,即使是流浪史萊姆也不會射偏喔。」

「藥草其實能賺很多錢喔。」

「竟然命令魔法追蹤魔物,太自由了吧!」

衆人看向文斯,見他略微靦腆地舉起單手回應。

亞倫依然把頭撇向旁邊,對獵人們這麼說。

莎拉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這、這樣子啊?」

無奈的莎拉只能對亞倫吐苦水。

「關於妳那顆史萊姆魔石,根據規定,從東門到北方地下城的平原上狩獵的史萊姆可以收購,所以我能買下。不過我不想留下低階獵人狩獵史萊姆的紀錄,妳可以等到這次的騷動結束嗎?」

「妳怎麼做的?」

仔細一想,既然順利跟糾纏他的三人組和解,亞倫應該可以出去狩獵了吧?然而,亞倫卻搖了搖頭。

莎拉收起魔法教科書。這本教科書真的惠莎拉良多。

「即使遭到討厭,繼續死纏爛打下去便能獲得情報。再說文斯不會討厭你們。只要肯問,他會很貼心地傳授你們情報和戰鬥方法喔。」

見三人顯得訝異,亞倫解釋道︰

於是乎,這天狩獵結束後,亞倫和莎拉帶着三名獵人回到瞭望塔。

衆人瞬間應聲。身體變清潔、喫飽喝足徹底放鬆的獵人們,以訝異的眼神盯着默默收拾攜帶爐和鍋子的莎拉。

聽亞倫這麼回答,似乎表示採藥草無法帶給他樂趣。

「還客氣什麼,不用管也沒差好嗎?」

「真的可以嗎?」

「是能賺錢啦,但我覺得既然要生活下去,應該要做自己有興趣的工作吧。」

「這裏,一開始的部分。有寫『魔力可以成爲自己心中描繪的力量。切莫勉強地按照自己的魔力量,自由地照着自己的意思描繪出來。』對吧?所以我在火焰魔法上添加了『追蹤目標』的力量喔。」

《轉生少女首先想從第一步開始!~沒聽說有魔物啊!~》2 第二章 羅沙鎮的莎拉與亞倫插圖(2)
《轉生少女首先想從第一步開始!~沒聽說有魔物啊!~》 · 2 · 第二章 羅沙鎮的莎拉與亞倫 · 第2張插圖

「那個,我們的瞭望塔如果擠一下,應該能再住幾個人喔。只要到羅沙鎮停止這種莫名其妙的對策爲止,還有莎拉妳能忍受的話啦……」

「那是很感激啦。不過,這是公會的便當?」

「我想靠這行活下去喔。」

感受得出他們一副「怎麼可能找副公會長商量啦?」的態度。

亞倫把莎拉拉到一旁。

「反正妳靠藥草賺了很多嘛。我想其他人看到莎拉妳,應該能懂如果只求賺錢,其實有很多管道啊。」

由於莎拉確實穩紮穩打地賺錢,一聽此言得意地挺起胸膛。

「可是亞倫說想做有興趣的工作,我想大概其他人也是吧。我採藥草採得很開心喔。」

「我則是當獵人更開心啦。」

「的確呢。」

一旁的文斯也笑得很開心。

「喂~」

這時,門上傳來士兵的呼喊。

「棉羊來啦~」

「獵人不要緊吧~」

「棉羊嗎!莎拉,妳暫時幫我顧着!」

「咦?我沒辦……啊。」

文斯飛快地跑向城門的方向。

「他不要緊吧?都上了年紀耶。」

「不不,文斯可是能在一大早趕來東門的人,體力很夠啦。」

一邊擔心要是有人來賣角兔怎麼辦,莎拉一邊祈禱文斯快點回來。

轉頭一看,發現文斯在城門上的守衛旁邊,直直盯着魔山的方向。跟着他的視線看去,已經能看到數道白色影子。

「那就是棉羊。」

亞倫似乎看得更清楚。

「你明明清楚我是最適合的人選吧。」

感覺這句話中包含了擔心莎拉的心情,以及反正自己沒有家人,船到橋頭自然直這種自暴自棄的念頭。

兩人二話不說跨出結界,俐落地溜進棉羊羣當中。

「啊,他們被推擠,跟棉羊羣一起流走啦……」

「很好,都回來啦……不對,還少人。」

「糟糕。要是被棉羊羣捲進去,還能保持冷靜倒還好,但要是不能……」

莎拉和亞倫則留在原地。亞倫苦笑地聳了聳肩。

「就算亞倫你不去,我原本也打算去喔。」

羊羣依然持續移動。莎拉默默眺望,心想這下暫時無法狩獵角兔了呢。

「亞倫!不行!」

莎拉對城牆上的文斯喊道。

「小心,慢慢前進,到被捲進去的人那邊。」

「可是啊……」

但是很抱歉,我們也很討厭你們──在亞倫身旁的莎拉,對態度惡劣的獵人大動肝火。

「因爲我們實力不夠嗎?那文斯你去啦!」

「哪有那種工作啦。除非是傳說的訓獸師還有話說。」

他們聽著文斯沉痛的哀號聲,以簡直像去街上散步似的輕鬆態度出發。

亞倫猛然抬起頭來。

「納莉她啊,一定會這樣說喔──想做什麼就去做。」

其實羊羣到了晚上就會停止,不過此刻距離太陽下山還有半天以上。要留意不被捲入羊羣,維持緊張狀態持續移動十分辛苦。畢竟連現在都感受到相當強烈的壓力。沉思片刻後,獵人們老老實實地點了頭。

見莎拉一派輕鬆,亞倫皺起眉頭。

獵人錯愕驚呼之際,棉羊羣緩緩從一旁通過。

「那機會難得,來採藥草吧。」

文斯嘹亮的呼喊響起。不知道是否傳到草原的另一頭了。但至少在離鎮的結界不遠處狩獵角兔的獵人,應該能撐得過去。

莎拉連納莉會露出什麼表情都想像得到。她會有點傷腦筋,卻也替莎拉的成長高興。

「快看,文斯他──」

真要說的話,棉羊比莎拉知道的羊體型大上一圈。假如站在羊羣中,莎拉只能勉強探出頭吧。而如果牠們擁有符合體型的重量,哪怕不小心被踩到,都可能讓腳掌碎裂。

「牠們大概只覺得『有好硬的傢伙擠過來呢~』吧。」

「是嗎?」

「聽好了,現在這裏跟進入結界盒時處於相同狀態。廢話少說,跟我們共同行動脫離棉羊羣吧。」

「我們來救你們啦。」

「若是傑伊或納菲塔莉還可能強行闖入,但正常來說,即便是實力強的獵人也抵抗不了棉羊羣的力量。」

「難道不能說以前當過牧羊人當藉口嗎?」

然後爲了不讓獵人們起疑「爲何亞倫會來?」和「爲何突然變舒服了?」莎拉直接解釋現狀。當然,不忘保密與莎拉的防護罩相關的事。

「低階獵人最好有那種玩意啦!」

看亞倫一臉無奈地點頭回應,莎拉不禁在意起最初兩人相遇時,他是怎麼看自己的。

等到總算追上,莎拉也把防護罩範圍徹底覆蓋住獵人後,亞倫開口喊︰

聽獵人的口吻,除了驚訝爲何來的人是亞倫,也包含見到討人厭傢伙出現的不悅。

雖然對見到莎拉和亞倫停下腳步相視微笑,而鬆了口氣的文斯不好意思。

「你是!亞倫!」

這時亞倫踏出步伐。

「畢竟現在回去的話,肯定會被大家追問『你們幹了什麼?』呢。」

文斯已經透過之前的騎士騷動,知道莎拉進入草原也不要緊,並認爲她是靠護盾魔法。不過,護盾魔法似乎無法保護全方位。

結果被聲音嚇到的獵人們果然失去平衡,好險有小心前進。

「叫他們回來比較好吧?」

有幾人看不下去展開行動,文斯卻開口制止。

亞倫停下腳步,低頭了一會,在側腰部緊緊握拳。

在場每個人都想像,兩名孩子被捲進棉羊羣消失不見吧──但現實並非如此。

「喂~!快回來!是棉羊啊!」

莎拉已經想像到下場。

「可惡……」

「可惡!得去救他們纔行!」

「要是亞倫你受傷,我會很難過喔。」

文斯用兇巴巴的語氣責備後,把那三名獵人拉往東門。跟著文斯趕來的獵人們見到莎拉和亞倫沒事後,便當什麼都沒發生般跟文斯一起走回去。

文斯一口拒絕。

莎拉按住置物腰包,問起亞倫︰

相信文斯很想問,莎拉在棉羊羣中到底做了什麼,也想指責她不能亂來纔對。不過爲了不讓兩人受矚目,特意放着不管。

「再稍微待在這一陣子吧。」

「那就繞到我們背後。」

「怎麼會!」

亞倫頭也不回地邁出步伐。莎拉聳了聳肩,追了上去。因爲她已料到亞倫會挺身而出。

這一聲讓衆人同時轉頭看草原。的確,肉眼可見的距離能看到三人聚在一起,愣愣地望着羊羣通過四周。

不過,當事者亞倫倒一臉泰然自若。

「不,文斯你看,他們離很近啊。」

注意到的文斯打算制止。

「住手啊!」

不着急,慢慢移動。

「走吧。」

「棉羊真的躲開耶,太有趣了吧。」

「那幾個傢伙說已經逐漸熟悉角兔,跑到離鎮上很遠的地方了。」

「辦不到。」

「可是要是害莎拉受傷,那個叫納莉的人會難過吧?家人是很重要的喔。」

「走嗎?」

從身後感受到亞倫因爲自己也停下而鬆了口氣,莎拉有點愧疚。

「莎拉,妳別逞強。」

「似乎是啊。我說你們幾個,獵角兔的技巧稍微熟練點,就得意忘形啦。」

亞倫和莎拉以彷彿一開始就是來採藥草的態度,開始採摘。

看來他還在煩惱,該不該把莎拉牽扯進來。

「畢竟要是棉羊亂動把那些人卷得更深,就枉費我們來救他們了呢。」

當一行人若無其事地回到結界,受困的獵人們一副不可置信地左顧右盼起來。

他們邊跟羊羣一起移動,邊像游泳渡河似的慢慢靠近獵人們。

「我就叫你們別廢話了。你們想這樣一路被帶到王都嗎?」

「我們平安回來了……?」

老實聽從莎拉和文斯建議的獵人,都在東門附近狩獵角兔,不過其他人都朝魔山方向四處擴張。

「老實說,莎拉更有能力去救人,我則沒把握。」

「我們有夠勤勞的耶。」

「擔心我們跟了上來呢。文斯真的是個好人耶。」

莎拉回想起自己被棉羊牽連的記憶,感到不安。當時莎拉雖因爲被結界保護着,只愣愣望着棉羊大軍淹過周遭,但一想到假如沒有結界,不由得起雞皮疙瘩。

「明白了。」

被莎拉的防護罩擠壓的棉羊顯得一臉煩躁,不過還是自然地讓出空間。

過了一會,等到文斯的身影接近,結界附近的羊完全消失時,莎拉等人迅速回到鎮的結界內。保險起見,更直接後退到街道上。

「快叫有結界盒的人在原地使用!」

「亞倫。」

「不行,會被捲進去。」

「莎拉。」

朝文斯一行人揮手,換來蹙眉表情之際,莎拉也緩緩靠近受困的獵人們,稍微擴張防護罩的範圍。好讓獵人們慌忙轉身時不會遭受棉羊牽連。

非常危險。

乍看之下是很平穩的景象,但一不小心跌倒就會被棉羊踏扁,想逆向掙脫被踩到腳掌也會碎裂,何況那三人不可能永遠步行下去。只見棉羊毫不在意地持續衝撞鎮的結界,打算帶走臉色鐵青的獵人們。

文斯找空隙闖進棉羊羣的同時,見到兩人笑咪咪行走的模樣,露出「到底在搞什麼」的傻眼表情。連一起住進了望塔的獵人們,也擔心地跟過來。

跟獵人交換前後位置後,一行人彷彿衝上岸的波浪,逐漸靠近鎮的結界。

文斯似乎掌握着共有幾組獵人出去草原。一名回來的獵人擔心地看向草原,對文斯報告︰

「在場身體強化最強的大概是我。我就算跌倒,也能靠身體強化撐一陣子。我去去就回。」

「雖然對本人開不了口啦。」

接着又想起角兔撲向棉羊時的下場。記得棉羊絲毫不在意刺在毛皮上的角兔,然後角兔就那樣被羊羣淹沒,最終被踩爛或踏扁了吧?

在這段期間,獵人們陸續從草原上回來。白色棉羊大軍也如海浪般緊追在後。文斯這時也從城門上下來了。

以前從亞倫的話中,曾聽過訓獸師這個職業,莎拉也深感興趣。不過既然加了「傳說的」,想必很罕見吧。那就表示牧羊人這種亂編的藉口,果然無法讓人相信。

「我沒有把魔法當成祕密,但要是被大家知道我會用防護罩,把攻擊完全反彈的話,他們肯定會叫我當獵人啊。」

「如果妳真的肯當獵人,我會很高興啦……不對,等等。」

亞倫驚訝地看向莎拉。

「我以爲妳是抵擋攻擊,但我可不知道妳能反彈攻擊喔。」

「我沒說過嗎?不管攻擊還是魔法,什麼我都能反彈喔。」

「那豈不是無敵嗎?」

無敵,聽起來真悅耳。

「可是,我是爲了自衛,而不是爲了殺魔物才學這些技巧的喔。」

「莎拉,妳是在什麼樣的地方長大的啊?」

「呃,那邊。」

莎拉指向魔山的方向。

亞倫站起身來用手遮在眉毛上,目光銳利地望向莎拉所指的方向。

「我沒聽過那邊有城鎮或村莊。雖然可能是我不知道而已啦。」

喃喃自語般說完後,亞倫再度迅速蹲下並採起藥草,沒再繼續追問莎拉。

至今爲止都是如此。當時即便突然冒出一名詭異的少女,也沒人問莎拉她來自哪裏,莎拉本身也不愛大嘴巴,主動講出根本沒人在問的事。

而且,她是在日本長大的。

「那個,就是……」

不過,莎拉感覺該跟亞倫解釋一下比較好。

「沒關係啦莎拉,之後再說。」

「你有點捨不得?」

莎拉有說什麼都不能退讓的堅持。

亞倫的雙眼充滿期待。

「我就說討厭蜈蚣了。」

之後聽說他們扔下這句怨言,快步回到旅店直接辦理退房,離開了羅沙鎮。雖然稱低階獵人,依然具有在草原正中央狩獵角兔的實力。不過恐怕是原本就厭倦了在羅沙鎮的拮据生活,今天又被捲入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態,徹底崩潰了吧。

由於事實真是如此,莎拉只能苦笑。

「喔、喔,我會提醒等會來的獵人。」

「文斯剛纔不是說,只有傑伊或納菲塔莉才辦得到那種事嗎?我覺得要到公會長的水準很困難喔。」

沒過多久,一起住在瞭望塔的年輕人們找到住的地方,搬了出去。

「嗯?」

「那不是亞倫嗎!是說最近他都沒進地下城吧?那小子可是個道地的獵人呀。」

「若無其事地穿越資深獵人斷定跟地下城同等的平原,又隨手消滅史萊姆,甚至是流浪史萊姆。嘴裏說沒膽子當獵人,卻又根本不把角兔放在眼裏。最重要的,無論待在亞倫還是我身旁,也絲毫不在意魔力壓。」

「太危險了吧!你怎麼讓菜鳥們在這種地方狩獵啊!」

「魔法我是能教你啦,不過亞倫,你會用魔法?」

儘管用半開玩笑的口吻,但莎拉聽得出亞倫是真的這麼認爲。不過,如同亞倫沒興趣採藥草,莎拉也不打算把獵人當成工作。正因爲明白這點,彼此都不勉強對方。這種事不用說也心知肚明。

邊看着精神十足地衝出寒冷草原的亞倫,莎拉默默注視陸續聚集而來的獵人們進入草原。不愧是老練的獵人,跟低階獵人比起來穩重太多了──莎拉才佩服沒多久,最先出擊的資深獵人們眨眼間跑了回來。

是要做什麼心理準備?莎拉不禁害怕明天的到來。

莎拉聽完一顫。其實自己也知道很多地方不對勁。包含納莉說的事和鎮上的人所說的相差甚遠,自己的魔法跟大家比起來特別過頭等等,各方面都有差異。

「的確有道理。」

「真的太不尋常啦。」

受艾瑪這裏發現的瞭望塔影響,有幾座還能用的瞭望塔陸續被髮掘。說是這麼說,沒有人會想住那些連扇窗戶都沒有,無法遮風的高塔。唯獨原本習慣冬天也住帳篷的那些獵人,開開心心地搬了進去。

「不過,在緊急時刻還煩惱該用魔法還身體強化的話,對獵人而言可是攸關生死。所以我專心走身體強化這條路。不過,要是發現有趣的魔法,當然也想用啊。」

文斯都這麼說了,那也逃不掉了。結果當天一大早莎拉便來到草原,在出差收購所努力幫忙將角兔收納進大型置物腰包。

「這種日子妳給我來幫忙收購。還有當棉羊出現時的緊急救援人員。」

原本還在爭執的獵人們看到亞倫紛紛眯起眼,一副期待他成長的樣子。觀察亞倫一會後,資深獵人滿意點頭,接着氣勢強勁地指著文斯說︰

亞倫在掌心上召出一小團火焰。

「但不只沒因此引發問題,更不引人注目。真要說的話,還非常有用。所以,雖然至今爲止因爲太忙才放着不管,不過妳──」

以結果來看,棉羊大軍的移動,徹底瓦解了那些至今爲止只憑一口氣留下,實則不知長進的獵人,鎮外的帳篷村也跟着消失,正中羅沙鎮打的如意算盤。

即使被說不尋常,莎拉也不能怎樣。

結果這一天直到下午三、四點,棉羊大軍才徹底從東邊草原上消失。跟亞倫和莎拉一起住進了望塔的獵人們,迫不及待地展開狩獵,但不是所有獵人都像他們一樣。

等到處理接連造訪草原的獵人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文斯像閒話家常般地對莎拉說︰

「會啊。我只是超擅長身體強化,火焰魔法的話,妳看──」

「不是我的主意,是羅沙鎮的好嗎。何況就是危險,我纔會在這盯着啊。自己大意別遷怒到我身上啦。而且,你們看那邊──」

「畢竟妳那麼有天分嘛。可是,像這樣只會羨慕的話,就跟那些低階獵人沒兩樣了。總之我要更培養自己的實力,好讓下次再碰上相同狀況時能不靠莎拉,自己一人也能去救人喔。」

獵人們兇巴巴地吼道,不過說的話倒意外貼心。

「今天一天下來,角兔應該會少不少,這場騷動也到今天結束。」

而因爲活動盛大,鎮內的攤販也特別來到東門外兜售午餐。就連鎮上的居民也聽說能從結界內觀看獵人們狩獵的盛況,紛紛前來欣賞。

「納莉也一直要我當獵人喔。」

儘管已被告知街道的結界不管用,沒有親身體驗過的獵人們,起初依然打算經由街道走向北方地下城。結果陸續遭到角兔襲擊,慌忙逃了回來,當中甚至有人受了重傷。

譬如被捲進棉羊羣的那幾名獵人,好像決定離開羅沙鎮。

鎮外的帳篷村是消失了,但要問羅沙鎮有沒有變好,倒也沒這種事,鎮內依然是一成不變的景象。只爲了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趕走了一羣胸懷夢想的年輕人,果然令莎拉難以接受。

「不,沒那回事。只覺得不用再跟他們爭執,鬆了口氣喔。」

不過,問題並未徹底得到解決。只靠實力弱的獵人狩獵,無法有效減少角兔的數量。而若是角兔數量不減,便無法派遣修復街道結界的技術人員前來。

誰叫你要笑他們,這下捱罵了吧──這麼心想的莎拉爲了不受牽連,努力蜷縮身體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的確,只要認爲是角兔橫行的地下城,一開始就會帶着最強的警戒移動吧。這樣一來,像之前經過這裏的騎士隊那樣,大意受傷的意外也會減少。莎拉佩服起資深獵人們的分析能力,也不禁想向納莉報告,自己已成長到能闖過化爲地下城的草原,來到羅沙鎮的事實。

「亞倫。」

對於救出他們的莎拉和亞倫,竟一聲道謝也沒有。

魔法可是浪漫呢。

看亞倫興沖沖的要以獵人身分參加,來自藥師公會的特別訂單也已經結束,莎拉打算放自己一天假,跟鎮上居民一起悠哉欣賞狩獵。不過,公會沒有天真到放莎拉自由。

「就是明天。明天到了公會,妳做好心理準備啊。」

文斯用下巴指的方向,能看到亞倫開開心心地獵着角兔。採集藥草的委託結束,總算能狩獵的亞倫興高采烈,今天第一個衝出草原。

於是乎,雖然只有短短一天,羅沙鎮決定發放特別津貼。這項以平時的雙倍價格收購角兔的大方公告,雖對實力高強的獵人沒什麼吸引力,但中階以下的獵人幾乎總動員。而儘管沒什麼賺頭,有實力的獵人們也覺得偶爾換換口味而紛紛參加,最終成爲一場盛大的活動。

「聽好了,『街道的結界失效了,所以當心點。』這種說法根本錯了。你好好提醒之後的傢伙,要他們把東門到北方地下城間的草原,直接當成地下城看待,就不會有人大意啦。」

「因爲莎拉妳不懂常識嘛。」

「呿~」

「拜託啦。雖然我覺得我們一起進地下城的話,會成爲無敵的隊伍就是了。」

「我們受夠這種鬼地方啦。」

「我、我?」

「我沒有隱瞞啊。只是不懂到底哪裏稀奇而已啦。」

「嗯,之後有時間我再教你喔。」

「的確呢。」

「所以說啦,莎拉。」

該不會亞倫其實很厲害?

若是亞倫,總有一天能成長到獨自去營救的實力吧。儘管沒說出口,莎拉仍如此相信。

莎拉看到有人受傷坐立難安,可是一旁的文斯竟然伸指比着他們大笑。逃回來的獵人們喝下手中的恢復藥劑治好傷後,瞪向待在名爲出差收購所,實則只有一張簡便桌子後方的文斯。

「畢竟連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自己的事啊。比起這些,妳還有其它隱瞞的事吧?譬如稀奇的魔法之類。我也好想試試妳剛纔解決史萊姆的魔法喔。」

「畢竟舅舅是魔法師嘛。我多少學了一些魔法喔。」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