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騎士隊與莎拉
《轉生少女首先想從第一步開始!~沒聽說有魔物啊!~》 · カヤKaya · 2.2萬 字
心想當前生活沒啥問題的莎拉,決定一段時間不去賣藥草,結果在買了帳篷過沒幾天,泰德主動跑來收購藥草。目前還沒過中午,加上泰德昨天也跑來挖苦莎拉,讓她不禁想吐槽藥師公會是不是閒得沒事做。
真要說的話,莎拉並不喜歡泰德。不只成天找莎拉麻煩,亞倫甚至差點因泰德的壞心眼丟了小命。話雖如此,商店賣的恢復藥劑的確因爲藥師公會補貨次數變少,導致庫存量撐不下去,莎拉只好不情不願地拿出藥草。
莎拉回想起自己和亞倫之前去北方地下城跑腿送恢復藥劑時,碰上藥師公會長克里斯,勸告在他從北方地下城回來前都不要去藥師公會。不過,她也認爲如果藥師公會主動找上門,那就可以賣給他們。當泰德不對如此親切的莎拉道聲謝,就想把莎拉的藥草籃子整個拿走之際,公會櫃檯傳來呼聲。
「給我站住。」
「嘖!」
相信在場的人都聽到他轉身前的咋舌聲。畢竟連待在廚房入口處的莎拉都聽到了。
「泰德,在這裏數完藥草數量再走。」
「爲啥我非得那麼做。」
「我說你啊……」
坐在櫃檯內的文斯傻眼嘆氣。儘管如此,泰德依然不改一副嫌麻煩的態度。
莎拉在幾天前,目擊到泰德被文斯狠狠教訓的場面。一般來說被威脅到那種程度都會恐懼,或者丟臉到不想靠近獵人公會一步纔對。
可是泰德卻每天來到獵人公會挖苦莎拉,甚至還向文斯頂嘴。恐怕整座羅沙鎮除了亞倫外,跟莎拉說最多話的就是泰德。令她除了佩服,也覺得有點噁心。
「牽扯到莎拉和亞倫的事哪能信你。給我在這數好。」
「嘖!」
雖然再次咋舌,泰德依然乖乖把籃子輕放到文斯面前的櫃檯,數起藥草來。處理藥草的動作一反他的態度,既細心且謹慎。
「……藥草五百株,上等藥草十五株,魔力藥草十株。」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在報數前,詭異地停了一拍。
「你想亂報是吧。」
「纔沒有!只是!」
「只是怎樣?」
兩人在拿到身分證的同時不忘出清魔物材料,因此即使不工作,身上也有足夠生活幾個月的資金。
聽到文斯突然劇烈咳嗽,米娜投以擔憂的視線。
「嗯。不是搶我旁邊的魔物,就是故意靠近到會被我揮拳打中的距離。被好幾個人包圍起來,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雖然身上服裝破損,也有沾了血的部位,不過在相互攙扶之下,依然靠自己的雙腳站着,看不出有快撐不下去的人。
不對,若是獵人的話,防具應該會不整齊,但這些人身上穿着統一款式的防具。而雖然頭髮因汗水溼黏,臉上也充滿疲色,仍隱約看得出都是帥哥。莎拉這時驚覺,他們不正是自己當初追上前去跑腿的亞倫時,看到的騎士隊員嗎?即使目前只穿着胸甲、腿甲加上護手等利於活動的輕便裝備,但因色調是紅色,有點引人注目。
「那麼嚴重嗎?」
莎拉一邊招呼斷斷續續上門的客人,一邊問起亞倫。
本以爲亞倫會回答無論如何都想再進地下城,結果竟乖乖接受文斯的話。
儘管如此還是要叫藥師公會的人來,代表他們沒能徹底恢復,文斯也說能拿多少恢復藥劑都拿來。
「在!」
莎拉瞪大雙眼觀察他們。因爲跑腿那時沒空仔細觀察。
亞倫嘴上唉聲嘆氣,但似乎不打算休息,而是繼續打雜的工作。
不過,看他們彼此攙扶的模樣,明顯受了傷。
「那個,在藥師來之前,請先坐到這邊的椅子上吧。」
「蛤!爲啥啦!?」
「與其花時間幹這種事,去獵其他魔物更有效率不是嗎?」
「小賣部裏還剩上級恢復藥劑五瓶,恢復藥劑十瓶。然後食堂裏還有空位,不如讓他們先坐下?」
「因爲再怎麼樣,我也不想傷人啊。」
文斯側眼瞥向莎拉,接着一臉嫌麻煩地看向騎士們。莎拉細聲對文斯說︰
莎拉沒能來得及插話,亞倫已經如風似地衝出外頭。一想到他和泰德之間有過節,莎拉不禁擔心。不過,現在重要的是眼前這些人。
明明是累到動彈不得,卻被說成擋路。
「總共五萬七千五百基爾,付清再走。」
莎拉接着從腰包拿出桶子和新的毛巾。儘管有點猶豫提供自己的私人物品,還是用魔法制出溫度接近洗澡水的溫水灌進桶內,沾溼毛巾再扭幹,輕輕放到剛纔注意到莎拉的青年身旁的桌上。考慮到桶子可能用得上,就這樣放在青年腳邊。
「恢復藥劑是幫了大忙,但總之等藥師來再判斷要不要拿出來,不然太浪費了。」
邊喊邊衝進來的是十名左右看似獵人的人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即使受泰德刁難也不氣餒,費盡千辛萬苦纔拿到身分證當上獵人,現在卻可能無法進地下城。莎拉在心中對着素昧平生的低階獵人狠狠出拳,但現實中卻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他們就是騎士隊的成員。」
泰德哼了一聲,細心地將藥草裝回籃子後打算轉身走人,但又被文斯喊住。
莎拉每天向獵人販售便當和恢復藥劑,卻只看出年齡和性別的差異,完全想像不到其中誰是低階獵人。
「有問題的話,就不會讓他進地下城啦。」
亞倫不忘鞠躬道謝,卻露出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怎麼回事?」
「非常感謝你們。」
看來這幾位獵人是擔心亞倫,才帶他出了地下城。
「騎士隊的人受了傷回來,有沒有一些能馬上喝的東西?」
但至少得到許可了。於是莎拉開口喊了虛弱的騎士們。
眼看文斯盯向入口,莎拉也跟着看過去,發現總是一個人精神充沛蹦蹦跳跳的亞倫正被幾名獵人包圍着移動。本以爲他被人纏上的莎拉作勢要衝出去,結果仔細一看發現獵人當中有人警戒地盯向亞倫的後方,就表示亞倫是被他們護着。可是爲什麼?
櫃檯內的文斯迅速起身。
「不、不是,妳想想,獵人中有魔法師,也有用劍或弓的傢伙。就算不是用拳頭,能打倒角兔並繳回證明的人,已經不算新人了吧。」
「文斯。」
「所以呢?」
大概正是亞倫這種耿直的少年個性,纔會有人出手相助吧。
莎拉聽了,稍微鬆了口氣。
「咳咳咳!」
「也、也對,那傢伙是身體強化專門的……咦?」
「咦?文斯,你怎麼啦?」
「唉~明天開始又得跑腿喔。」
莎拉原本只是喃喃自語,結果似乎廚房內的員工都滿懷緊張地偷聽,此刻廚房內靜止的時間,才因爲她這句話重新動起。
「好,我要加油!」
莎拉看向人還沒很多的食堂,確認椅子的張數後,朝文斯小步跑去。
「我無法用拳頭揍扁角兔,根本還是新人吧。雖說拿到身分證,還是得小心別逞強呢。」
他是不是說了「太浪費」?莎拉嚇到原地愣住。
儘管還搞不清楚狀況,莎拉依然先跑到亞倫身邊。
一想到生活作息被泰德掌握得如此精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莎拉忍不住搓起雙臂。
「從那傢伙上次在我們公會賣藥草過了整整五天,而這些藥草也剛好是五天的量。」
「啊,該工作了。」
「好了,那我們要走啦。」
「就算再怎麼擅長身體強化,也沒辦法在地下城內全程保護自己啊。」
莎拉能做的頂多只有陪在亞倫身邊,以及分食物給他。不過莎拉想盡可能地幫忙他。
「亞倫?」
「總之,要像昨天那樣一起顧店嗎?」
「他被低階獵人騷擾,妨礙狩獵。如果是魔物還能反擊,但畢竟對手是人啊。我們認爲反正低階獵人很快會離開羅沙鎮,讓亞倫忍耐一陣子比較好。」
「你被其他人妨礙了?」
「文斯,暫時別讓這小子進地下城比較好。」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公會的門被用力推開。
在廚房入口偷偷聽着對話的莎拉,覺得徹底把握自己行動的泰德實在詭異,不禁不寒而慄。
聽到莎拉的提議,亞倫顯得一臉猶豫。不過看文斯他們只聳了聳肩,莎拉認爲得到了許可,於是把亞倫帶進小賣部。
「啥意思啊?」
「騎士隊嗎?亞倫!」
「的、的確呢。」
亞倫聽到這句話,懊惱地緊握拳頭。
「或許莎拉妳光靠藥草,就賺得比低階獵人多太多了呢。因爲也有獵人只能狩獵一些弱小的魔物。話雖如此,羅沙鎮幾乎沒幾個這樣的低階獵人就是了。」
做完廚房內的工作,輪到莎拉顧小賣部櫃檯時,一位名叫米娜的櫃檯小姐過來搭話。原來她剛纔也聽到了關於收購藥草的對話。米娜是位比文斯稍微年輕、穩重且美麗的女性,平時也對莎拉十分友善。
等到納莉回來時,相信不只足夠好好過日子,甚至已經存上一筆錢了。
「泰德,你真的是個很噁心的傢伙。」
「嗯……」
「的確是呢。不過我們在說亞倫的事喔?」
「畢竟這附近根本沒有弱小的魔物啊。剛當上獵人的新人,都會去位於此地南邊的遠方修行喔。談到新人用的地下城,連十二歲的小孩都能輕鬆闖關呢。」
稍稍垂下頭的亞倫一聽到莎拉的聲音,猛然抬起頭來。然而,先開口的是包圍着亞倫的其中一名獵人。
莎拉是不太懂十二歲的小孩怎麼樣才能輕鬆闖關,但依然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不過這樣說來,亞倫在這裏還好嗎?
「知道了!」
被文斯這一問,泰德強而有力地回瞪。
莎拉轉身確認小賣部的庫存。雖然量很少,不過上級恢復藥劑和恢復藥劑都還有。
「這樣啊。」
站得比較穩的青年注意到莎拉,開始幫攙扶着的同伴移動到椅子上。其他騎士見狀也陸續往食堂移動。
「不只你一個人乾的蠢事。藥師公會想要藥草的話,只要正式向莎拉爲了至今的行爲道歉謝罪,重新委託她採更多藥草就好了吧。我的意思是連這點該做的事都沒做,少在那裏對莎拉怪東怪西啦。」
「對吧。好險我一開始就賣了不少魔物。」
「晚點會和籃子一起送回來。」
然後她連忙去廚房找麥茲。
在文斯派亞倫去藥師公會、俐落地下達指示的期間,騎士們看起來都疲憊不堪,感覺隨時會倒下。
「快叫藥師公會的人來!同伴受傷啦!」
「的確,坐到椅子上比較好,不然那些傢伙擋在入口太礙事啦。」
「也就是說,在目前缺乏藥草的狀況中,每天只採一定數量的藥草,而且每次來都看到那傢伙在這裏工作。那不就表示那傢伙明明可以採更多藥草,卻沒有那麼做嗎?」
文斯替莎拉宣泄心聲。
「妳是……」
「反正這幾天你好好賺了一筆,已經有足夠的生活費了呢,亞倫。」
「去藥師公會,說騎士隊受傷回來,快派藥師並帶所有庫存的恢復藥劑過來!」
「這個嘛,莎拉不知道地下城內部的情況呢。拿草原上的魔物來譬喻,角兔屬於非常強的級別。畢竟突擊力道強勁,新人根本防不住。所以說,能在挨招前出拳揍扁角兔的亞倫,已經稱不上是新人了喔。代表即使是羅沙鎮的地下城,他也能在低階層闖蕩啦。」
等到泰德走出獵人公會後,才終於感覺時間再次流動起來。
「莎拉,怎樣?我現在很忙。」
見莎拉一臉擔憂,米娜稍微詳細解釋。
儘管莎拉不爽泰德,但同時也放心有了獵人公會工作外的收入,生活過起來輕鬆不少。只要他們穩定來收購藥草,每天至少能多賺一萬基爾的收入。
「在對莎拉說三道四之前,想想你們藥師公會幹了什麼吧,泰德。」
「亞倫他沒問題嗎?」
相信文斯此時用相當冰冷的眼神看着泰德。
「本來沒必要幫忙到這種地步啦。也罷,看在莎拉的份上,拿去給他們吧。」
廚房裏的員工跟文斯一樣,對騎士們似乎有點冷漠。
即使如此,莎拉仍動作俐落地冷卻成排的麥酒,廚房的員工們也好奇看着。
「妳平時都在加熱便當,原來冷卻也辦得到嗎?」
「是的,因爲原理相同。」
「相同?相同嗎?」
同事對莎拉的回答感到疑惑,依然俐落地一手各拿起兩杯麥酒。至於莎拉沒有逞強,一手各拿一杯。
「廚房送禮來啦~」
「冰涼的麥酒喔~」
同事豪爽地用力往桌面放下酒杯,莎拉則放得小心翼翼,以免濺出。畢竟她平時只負責剝薯皮,並不負責外場接客。
「妳是……」
又被點名了。那名騎士有好好使用毛巾,臉變得十分乾淨。仔細一看,是位長着略深的金髮配上一對藍眼,年紀與泰德相近的英俊青年。不,是五官端正到拿泰德來相比太失禮的超級帥哥。不過,他並沒有把毛巾讓給其他人用。
「不好意思,那條毛巾我會重洗,請讓給其他人使用。還是你們要用自己的毛巾?」
「其他人?喔,這是妳的嗎?各位,拿出自己的毛巾!有水擦臉啦。」
在莎拉交談的期間,廚房的同事貼心地端來數個桶子。莎拉用魔法依序灌入溫水,接過毛巾沾溼扭幹後再遞回去。大部分騎士都因身體變乾淨,露出安心的表情。
「話說跟你們一起去的克里斯和公會長怎麼了?爲什麼只有騎士隊自己回來?」
見衆人穩定下來,文斯開口詢問,但還沒來得及回答,藥師公會的人已抵達了。不過當中莎拉認識的藥師也只有泰德。看到泰德散發的氣勢,莎拉迅速抱起自己的桶子,轉身面向廚房。
「礙事!滾開!」
因爲絕對會被這樣說。不過早就準備閃躲的莎拉迅速逃離現場,並對泰德吐了舌頭。
「蛤!?」
文斯出聲喊了剛纔跟他交談的騎士。
「文斯,麻煩等等,讓我先問完。」
泰德露出稍有不甘的表情,莎拉則在小賣部櫃檯內得意挺胸。
「咦?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們兩個啊。」
「看起來是啊。那麼來這邊吧。」
「是因爲……角兔。」
見藥師說完,結束話題一起身,一股鬆了口氣的氛圍跟着擴散開來。
莎拉忍不住出聲。現在是說那種被角兔的角刺到也不當一回事,全身毛茸茸的羊嗎?那莎拉倒看過不少。
看着站在櫃檯的莎拉和亞倫,似乎激發了他某些記憶。答案是沒錯,莎拉和亞倫正是當時辛苦送恢復藥劑去的二人組。
「莎拉,在喊妳啊。」
莎拉露出笑臉回應。儘管認爲小不點是多餘的,但仔細一想自己才十二歲,就不計較下去了。不如說,他連這些小細節都清楚記得,還對此開口道謝,值得稱讚。
「我是這裏的副公會長,叫我文斯吧。所以,利亞姆。」
他們應該要去公會深處的公會長室吧。接受完治療的騎士們也開始移動,似乎要回旅店。
亞倫擠出腦海內的知識告訴莎拉。
「泰德現在抽不開身,妳隨時出去都沒差。」
無論怎麼想,莎拉每天辛勤採藥草,再心胸寬大賣給壞心眼的泰德,堪稱功不可沒。不過她性格謙虛,並不以此誇耀。
「因爲那些傢伙用的藥劑可是我們送去的喔。結果他卻根本不記得我們啊。」
「莎拉,妳……」
莎拉不忘開口告誡。鄙視努力工作的人並不是好事。只不過,莎拉心中對騎士抱持的微小嚮往確實消失了。畢竟就算處於疲憊狀態,連角兔都打不過的大人太令莎拉失望了。
「謝謝妳做的許多事。多虧妳纔有椅子坐,能擦臉和有東西喝也真的讓我很高興。看妳還只是小不點,真懂事呢。」
「話說回來,高山狼果然很恐怖耶。」
「好的!四千五百基爾,加上加熱費三百。」
「我記得肉難喫到賣不出去喔。」
亞倫生氣的理由似乎在此。那次是他拚了命地努力完成的跑腿,莎拉不是不理解他因爲不受重視,感到不爽的心情。
「嗯,不要緊,因爲我並沒有受傷。」
「去程時人數較多,身體狀況良好,所以纔沒問題。真要說的話,爲何那片草原有那麼多角兔?雖說已用恢復藥劑治療,我們只能帶着傷回到草原。也不知是否因爲大意,其中一人受到襲擊,然後又有另一人想幫忙擋招而倒下。如此連鎖下去,沒多久身上的恢復藥劑完全耗盡,才成了現在這副德性。」
「不會,很高興能幫上忙。」
「好像出了什麼事呢。不過就算天塌下來,我們明天依然得去地下城啊。三個便當,麻煩加熱。」
「說是這麼說,也不能當成對我們惡言相向的理由啦。」
公會內瞬間鼓譟起來。同時能看到泰德猛然抬起頭來。
文斯手摸下巴,一臉嚴肅。
「照那種速度不停受傷的話,等到上層就會耗光恢復藥劑,所以公會長才叫我們這些扯後腿的回去。我們折返回森林,發現高山狼已經離開。雖然換較弱的狼出來就是了。」
眼看公會內的所有人,都露出同意藥師這番話的表情,那表示並非騎士隊特別弱。
「看傷勢如此深,的確是角兔造成的。角兔是隻生活在草原的魔物,但假如不習慣應付,即使是資深獵人都可能受傷。」
在這個瞬間,高山狼可說撿回一條命。假如亞倫的記憶裏記載着「好喫」的話,莎拉心中肯定已把高山狼升級成食材了。
「記得那是隻有北方地下城纔有的魔物,而且非常強悍吧。還有就是毛皮能賣好價錢。」
「嗯。」
莎拉望向沒派上用場的小賣部恢復藥劑商品架,同時鬆了口氣。好險還留有賣給獵人的量。
這名藥師舉起右手要文斯閉嘴。他看上去比文斯年輕,但似乎在藥師公會里蠻有地位的。那怎麼不好好管管泰德啊?莎拉心生不滿。
「呿,還說什麼『那麼,再會』啊?我們根本沒事找你,何況竟然輸給區區角兔,少在那裏裝帥啦。」
莎拉用勉強能讓泰德聽到的聲音從旁譏弄。瞧泰德一臉煩躁地瞪來,應該是聽到了。光是如此就讓莎拉舒爽不少,就這樣窩回廚房。當然,莎拉清楚自己做了孩子氣的行爲。但最後做出要配合幼稚的泰德這種水準正好的結論。莎拉暗自點頭。
文斯一瞬間對莎拉投以狐疑的眼光,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銳利地暗示她別多嘴。
「就算這樣,草原上危險的頂多只有角兔。想辦法處理掉驚人的角兔大軍,抵達北方地下城之前都算順利。可是當我們剛穿越地下城入口的森林,便遭受高山狼羣襲擊。」
「怎麼可能?北方地下城的低山地帶是屬於森林狼的地盤纔對。森林狼的攻擊力應該和角兔差不多,而高山狼的棲息地應該更高不是嗎?」
「沒錯。只是我們當下馬上放置結界盒讓高山狼不能再靠近,受傷的人也做暫時治療。」
這次換文斯果斷插話。
「我叫利亞姆,利亞姆•希爾茲。」
「是吧?很厲害對吧?」
一名陌生的藥師邊替騎士療傷邊這麼問。年紀和米娜相近,看起來挺穩重的。
被文斯一喊,離開眼前的騎士看上去果然與泰德年紀相近。
聽到熟悉的名字,卻一點都不高興的莎拉皺起眉頭。看來無論是哪裏的地下城,高山狼都很棘手。雖然莎拉覺得每一種魔物都很令人頭痛啦……喔不,好喫的魔物例外。
「的確,看到小孩到那種危險的地方送藥劑,一般都會驚訝,而且記住我們纔對。可是,我也不記得任何一位騎士。」
莎拉重新瞭解到高山狼果然是危險生物,森林狼則不怎麼樣,嗯。
「不過妳不用顧店了嗎?莫茲好像還沒來耶。」
「嘿嘿~」
首先接下空便當盒,然後遞出熱好的便當,收下費用。莎拉不忘另外收下三百基爾,而亞倫一臉羨慕地看着她的掌心。
想想亞倫被泰德欺騙去跑腿那時,不也差一點就被幹掉了嗎?
公會內再度一片譁然。
看來所謂的騎士大多是身體強化型的劍士。莎拉心想要是因爲虛弱而沒能充分強化身體,的確很可能被角兔打敗。
「可是高山狼彷彿在提防什麼,一直包圍着周遭。」
當然,莎拉不會在這種場合大嘴巴。再說她原本就不想引人注目。
「既然做了暫時治療,也順利穿過回程途中的森林,那爲什麼又受了傷?」
「好險剛好收購到上級藥草。不然上級恢復藥劑差點沒庫存啦。」
看文斯唉聲嘆氣的感覺,莎拉也煞有其事地點起頭來。
文斯想都沒想,直呼其名。
「莎拉,我知道妳是逃回來的啦。」
「總而言之,藥師能做的治療已經完成。但沒辦法幫忙恢復體力,只能靠你們自己慢慢休養了。回旅店多喫點東西,好好睡上一覺吧。」
亞倫跑到廚房前伸出手,於是莎拉二話不說牽起,兩人一起跑到小賣部。公會成員們則在一旁溫柔關注兩人的行動。
「啊,那邊那位。」
「好厲害,這樣就賺了一個麪包。」
在莎拉的認知中,角兔是連亞倫都能狩獵的魔物。竟然會敗給那種角兔,到底是代表騎士隊太弱,還是有其它理由?何況,他剛剛不是說去程已想辦法處理掉角兔了嗎?
莎拉突然看一眼泰德,發現就連他都一臉正經面對傷患,動作溫柔地喂人喝藥劑。那種態度,簡直和去救因惡意跑腿的亞倫那時見到的克里斯,如出一轍。
莎拉原本以爲藥師只是製作恢復藥劑的人。可是前來的藥師們一個個仔細查看病患的臉色和身體狀態,讓他們喝下適量的藥劑。有些傷患還要留間隔,一次一次慢慢喝。
「總之用恢復藥劑能治療,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從總體來看,有人傷得實在不輕啊。」
「啊。」
「意思是,你們被高山狼襲擊了,對吧?」
「的確如此。」
「畢竟那些傢伙很煩人啊。」
在莎拉和亞倫被泰德吸引注意力的期間,藥師和騎士的問答持續進行。回答的並非受了傷的騎士,而是莎拉最先遞毛巾的那個人。看上去雖然年輕,但似乎也是最穩重的。
轉過身一看,剛纔的騎士以溫柔的眼神注視莎拉。
「泰德!專心點!」
「利亞姆。」
「原來泰德有好好地當藥師呢。」
「那種叫高山狼的魔物會不會很好喫啊?」
一進到小賣部,走來走去的獵人們這才似乎鬆了口氣,上前搭話。
「我說你啊。」
「拿去。」
「什麼嘛~」
「啊,我來了。那麼,再會。」
「其他人先回旅店休息沒差,但我還想問你一些細節啊。」
仔細一想,莎拉也不記得跑腿時見到的任何一名騎士,因此算是半斤八兩。
麥茲有點疑惑地說。
不管騎士隊吵吵鬧鬧,一如往常來買便當的獵人們在小賣部附近走來走去。一臉這場騷動與我無關的態度跟文斯和麥茲一個樣,讓莎拉差點笑出來。
對於「只有北方地下城纔有」這句話感到疑問的同時,莎拉驚覺一件事。原本以爲很棘手的角兔喫起來味道不錯,也就是說──
「如果你們說的都正確,北方草原的街道結界失效,而且角兔的數量增加。那麼該不會棉羊也聚成一羣了?」
「我?」
文斯的聲音響起。不過他沒有打斷話題的意圖。
「非常感謝。」
「亞倫,我覺得你不該這麼說喔。」
「你說結界失效了……?」
莎拉一臉驕傲。若光看他們兩人,騎士隊的問題彷彿不存在一般,但實際上傷患正陸續接受治療。
「莎拉,快來!」
「首先,通往北方地下城的街道沿途的結界幾乎失效了。原本以爲走在安全的街道,結果角兔不停地撞過來。」
跟着藥師們一起回來的亞倫,發現探頭觀察的莎拉。
在那之後,藥師公會不忘在莎拉下班前,將她的籃子連同藥草費一併歸還。
經由泰德之手。
「又是泰德喔。」
即使是性格溫和的莎拉,一天得看三次泰德的臉也會煩躁。
「我也不想看到妳好嗎?更何況那邊那傢伙。」
泰德一臉厭惡地看向跟莎拉一起顧店的亞倫。不過他輕輕地放下籠子,也把藥草費清楚地排放到櫃檯上。
剛纔看到泰德認真做藥師工作的模樣令莎拉意外,不過這樣看起來,泰德或許真是一名認真的藥師。
「然後啊。」
「你還有什麼事?」
見泰德遲遲不肯離去,莎拉以嫌麻煩的口吻問道。同時不停探出身體看門口,期盼換班的莫茲快點來。
「明天也把藥草交出來。」
「蛤?」
莎拉明天也打算去採藥草,不過被泰德這樣一說,實在不想賣給他。傻眼的莎拉扠腰道︰
「我們的藥草不夠,明天也想跟妳買──爲啥不老實這麼說?」
「纔不要。」
「小孩子喔你。」
莎拉嘆了口氣。至於亞倫則假裝在整理小賣部的貨架,偷偷瞄向莎拉和泰德的互動。剛纔雖聽泰德講了不悅耳的話,但亞倫不會輕易受到挑釁。莎拉看到亞倫的態度,輕輕擊掌道︰
「對了,你拜託亞倫如何?」
「我?」
「要我拜託這傢伙?」
文斯的聲音中參雜不悅。
亞倫今天比平時起得稍早,因睽違幾天來幫忙採藥草而相當賣力,莎拉思考着明天以後的生活。說起來,之前拿到身分證後就鬆了口氣,沒有思考太多往後的計劃。
「我也離開好了。我還沒有獨自判斷藥草的自信,剩下的時間去鎮上找打雜的機會吧。」
莎拉的的確也是新毛巾,但只是很普通的那種,沒有這麼柔軟。
「這不是我的。」
「這次我們有兩人採來的藥草,而且能確實賣給藥師公會啊。纔不是倒退喔。」
「既然走到這裏了,去攤販買夾滿肉的麪包來喫如何?」
「會嗎?其實挺簡單的耶。」
莎拉有點困惑。但自己的確在魔山中每天採集藥草,經驗或許比普通人豐富。就在這時,亞倫抬頭望向天空,觀察太陽的位置。
換來的果然是咋舌聲。
「嘖!」
「我不知道。舅舅他常抱怨冬天好冷,但每次冷的時候,我只要一使力就會變溫暖喔。雖然再怎麼跟他說都不懂就是了。不過一到早上,我有時也會覺得冷。」
可是一直待在羅沙鎮等,納莉真的會回來嗎?
她上午一如往常地在廚房剝薯皮,結果被文斯叫了出去。
克里斯明顯就是在跑腿時,遇見的那名銀髮男子吧。然而截至目前,那位克里斯並不在鎮上。何況就算看起來是個好人,實在不知才見過一次的人值不值得依靠。真要說的話,藥師公會的人根本不能信。
莎拉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抱歉之前給你們惡作劇的委託」或是「不該稱你廢物」「對不起」「拜託你們了」等等,期待泰德說這些也沒用吧。這句高高在上的委託就是目前泰德能拉下臉的極限了。
其實即使沒有正式委託和謝罪,莎拉今天依然賣給泰德藥草,明天也會賣吧。即使對象是討人厭的傢伙,工作歸工作,報酬歸報酬,這就是社會人士。莎拉在心理層面上遠比泰德成熟。
「啊,的確耶。」
「連十二歲小孩都懂的基本禮貌,爲啥你這大人做不到啊?」
「原來喔?那我下次稍微注意這點用看看吧。」
「可是,除非要受到正式委託。如果是那種心不甘情不願來買的態度,我不幹。」
所以到現在還沒回來,代表納莉陷入無法脫身的困境。
如同爲了拿到身分證那時的努力,一抵達公會後亞倫便衝出去找打雜的機會,莎拉則進入廚房工作。
「這樣一來,妳就不用每次都得見到泰德的臉啦。」

兩人決定今天開始一起採藥草一段時間,然後收入對分。等到亞倫能自己採藥草後,再各採各的拿去賣。
莎拉雖然心想「太沒禮貌了吧?」但還是當作誇獎收下了。
「我想這樣最好。啊,藥草類都會羣聚生長,你找找發現上級藥草附近那一帶。」
「嗯。」
不過畢竟是正式委託,今天依然得直接出去交貨。
「我曾聽納莉說過。似乎是身體強化的運用法之一,在身體表面做一層熱膜,纔不會覺得冷喔。你可能是下意識地使用出來,而到了早上失效吧?」
何況泰德還稱亞倫爲廢物,更講納莉的壞話。見莎拉陸續想起往事,臉色越來越糟,有點受到震懾的泰德大大地嘆了口氣。
「妳稍微離開崗位我沒話說,不過妳何不在進來廚房前,把藥草連同籃子一起放在櫃檯就好了?」
「這樣啊。你們簡直是打不死的小強耶。」
「我明天會來拿,記得好好準備啊。」
「至少現在跟以前節省那時不同,能夠喫得很飽吧。今天晚餐要喫什麼?」
莎拉對於自己沒發現這點感到沮喪。
「出於某些原因,亞倫明天不會去地下城,對吧?反正你本來打算在鎮上跑腿打雜,不如早上採完藥草再去?」
說的完全正確,也讓莎拉切身體會到,廚房內同事們替自己着想的溫暖。
聽亞倫說起成熟的話,反倒讓莎拉傻眼。
多虧拿到了身分證,每天有辦法賺取足夠生活的收入。真碰上緊急情況,手邊也還有大量能拿去賣的史萊姆魔石。雖然即將進入寒冷季節,但莎拉能靠施展結界替自己保暖,就算住鎮外也不成問題。
「就決定是它了!」
亞倫以笑聲回應。明明今天他才遭到蠻橫的低階獵人妨礙工作不是嗎?
「算了吧。與其一直氣泰德,不如變得更強,賺更多錢才重要。」
竟然還敢咋舌是怎樣?不過想想,這種不服輸的反應是泰德需要的臺階吧。畢竟在這個瞬間,莎拉的確贏過泰德,甚至贏過藥師公會了。區區咋舌聲根本無法動搖兩人舒爽的心情。
「你們又有點倒退回之前的處境啦。」
莎拉把籃子重重地放到泰德面前。
「你太不執着了吧。」
感覺這話很耳熟。
「話說回來,亞倫你禦寒措施都怎麼做?最近變得很冷呢。」
亞倫開始無意義地交換藥劑瓶排放的位置。
莎拉對一頭霧水的兩人解釋︰
如此回答的亞倫儘管想藏,依然藏不住上揚的嘴角。莎拉見狀也忍不住微笑。
莎拉邊對亞倫下達指示,邊在稍遠處採集上級藥草。發現多株時則會留下一半。
「該不會是因爲身體強化?」
那的確是身體強化。更驚人的是,亞倫是在不知不覺施展的。不,這代表他在身體強化方面有很高的天分嗎?
「亞倫,那邊。你跟藥草一覽表比較,再看仔細一點。從更下面數起。」
只要莎拉還在等,納莉肯定會想辦法回來。關於這點莎拉絲毫不擔心。
「我不怎麼冷耶。」
「莎拉真的很會找藥草耶。我曾經跟舅舅一起採過藥草,結果每次拿到藥師公會,幾乎都參雜着不同的草喔。雖說舅舅並不是採藥草的專家啦。」
「莎拉,我是還能待在這裏,但妳差不多該去公會了吧?」
「我們回去吧。」
「咦?啊,我十二歲沒錯。」
莎拉突然抬起頭來,發現城牆附近長着魔力藥草,於是起身過去摘。到了那邊蹲下後移動視線,又發現靠近街道旁有一叢上級藥草,於是朝那邊移動。
這麼說起來,昨天收回桶子,但忘記回收毛巾了。
「沒錯。今天藥草不用採多,花時間好好記住上級藥草吧。畢竟是藥師公會的正式委託。」
「嘖!」
記得納莉有提過。好像是一種身體強化的運用法,能在身體表面製造一層熱膜。
「嗯。好啦泰德,明天見……啊。」
聽了總算來換班的莫茲這一喊,泰德一臉無法接受。莎拉則差點對「小毛頭」這稱呼噴笑出來,跟莫茲完成交接。
「我不叫小毛頭,我叫泰德。」
「我也一樣。」
「要你管喔。」
目前至少能用每天賺的錢喫得飽飽。今天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依然快樂結束了。
「泰德來了。我稍微離開一下。」
「知道了。呃……這種葉子的形狀,是上級藥草嗎?」
莎拉對態度依然囂張的泰德吐舌頭,跟亞倫一起跑出公會,直接來到鎮門口。
泰德反駁歸反駁,依然打開籃子開始仔細數藥草。由於沒必要在這等他數完,莎拉打算轉身回廚房。反正壓根不期待泰德會道謝。
「我不叫『這傢伙』。我叫亞倫。」
不過,亞倫作何感想呢?莎拉擔憂地看向面對藥劑貨架的亞倫。
反正交情又不好,沒必要說什麼「明天見」。
「啊,毛巾。」
「莎拉、亞倫,希望你們能儘可能地採藥草提供給藥師公會。尤其有上級藥草的話,就幫了大忙。」
「真的耶。那亞倫你呢?」
仔細一看,泰德身旁還有一個人,並且開口向莎拉搭話。還以爲是哪個跑錯地方的帥哥,結果不是那個昨天和藥師交談的騎士嗎?
「差點跟他混熟了呢。仔細一想,當初就是那傢伙不買我的藥草,我才得住在鎮外啊。」
「久等了,就是這些。」
看文斯一副同情的反應,莎拉得意笑道︰
「喂,莎拉。」
「喔,的確。我無所謂啦……」
莎拉和亞倫同時撇開頭。儘管當時泰德只打算惡作劇,但要是莎拉沒有趕去,亞倫別說受重傷,甚至可能已經沒命了。
「十二歲。原本就看妳年紀幼小,原來只有十二歲嗎?」
至於莎拉留在羅沙鎮的理由,是因爲被納莉如此命令。可是實際上,她除了要莎拉到羅沙鎮後找克里斯尋求幫助外,其他什麼都沒說。
麥茲制止了打算要走出廚房的莎拉。看起來不像要訓話,有點難得。
「我來還妳這個。昨天感謝妳。」
「真沒辦法。我就接受這次委託吧。」
「泰德,我說你啊……」
「亞倫你才該對之前被騙的事更生氣吧?」
「哦?這不是藥師的小毛頭嗎?你來交藥劑呀?」
說到這裏,泰德有點語塞,大概是不想往下說吧。不知不覺間,公會內一片沉寂。
「畢竟莎拉生氣都氣不久嘛。我覺得妳沒必要硬是和他交惡啦。」
「我實話實說。最近接連發生預料外的事,現在藥師公會沒有足夠的藥草製作恢復藥劑。假如再發生一件異常事件,或許會無法救助傷患。」
「喔,昨天那條弄得太髒了。真的幫了大忙呀。」
看來他特地準備了新的毛巾。莎拉瞥了一眼騎士一身高級的服飾,判斷此時回絕反而麻煩。他肯定很有錢吧。
「非常感謝你。」
莎拉收下毛巾,彬彬有禮地答謝後,作勢要回廚房。
「對了,妳──」
莎拉麪向廚房,鼻頭上皺起皺紋。文斯似乎看到了,忍不住噴笑出聲,但莎拉不予理會。他還有什麼事啊?
「我看妳昨天在小賣部顧店,那現在在做什麼?」
「現在剛好是我在廚房裏幫忙的時間。」
所以我很忙好嗎──蘊含這層抱怨的笑容可能有些僵硬。
「那麼,交給泰德的這些藥草是?」
「是我們早上去採的。」
「我的天啊,妳明明還這麼小,竟然從早工作一整天嗎?妳的父母親怎麼了呢?」
「這……」
沒辦法說「他們在日本過得很好」的莎拉頓時語塞。然後她也沒注意到,自己這種反應會讓人誤會是孤兒的哀傷。
「莎拉,好了,回去吧。」
「好的。」
文斯這句話拯救了莎拉。爲了逃離眼前這個難纏的人,她連忙跑回廚房,才總算鬆一口氣。
「那是怎樣,根本是莎拉妳崇拜的騎士嘛。」
「我纔沒崇拜好嗎。之前只是因爲沒看過騎士,纔會有點好奇而已。」
雖然當初聽說騎士隊的人要過來時確實心懷期待,但認識像泰德那樣長相俊俏卻壞心眼的人後,再也感受不出帥哥的價值。老實說,不只比納莉弱,甚至可能比亞倫還弱的騎士隊,的確不怎麼吸引莎拉。
「請問是在叫我們嗎?」
莎拉連忙停下剝薯皮的手。
兩人要走出公會之際,被來自後方的聲音喊住。
「所以才令我在意啊,你懂吧?」
這名長相英俊看上去像貴族的騎士大人,感覺就麻煩得要命。莎拉儘可能不正眼看去,所以對剛纔的視線接觸感到後悔。
「從一大早工作到現在才賺區區三千基爾嗎?」
「晚餐要喫什麼?」
一旁的騎士似乎在嘀咕什麼,不管他不管他。不管歸不管,但他爲什麼沒事還繼續待在這裏?莎拉用眼神向櫃檯的文斯求助,卻換來搖頭,大概是要她自己想辦法處理吧。要是有辦法的話,根本不用求助好嗎。正當莎拉的不悅即將抵達臨界點時,亞倫衝了進來。
被稱爲利亞姆的騎士,輪流看向莎拉和亞倫。
「文斯,我只是想知道這個鎮上的孩子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可以幫我跟他們說,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嗎?」
「就算這樣,也不等於他們願意帶你這個陌生人一起走喔,利亞姆。你應該知道這兩個傢伙沒有監護人吧。」
什麼去哪裏,當然是回家啊。
一頭比泰德還短且整齊的金髮更爲濃郁,一對藍眼也比泰德鮮豔許多,想必深受年輕女性青睞吧。身形雖高大得符合騎士形象,但與其說是魁梧,不如說是柔和的印象。整體穿着雖樸實無華,不過十分貼身,給人沉着穩重的感覺。
「好了,走吧。」
「是這樣嗎?」
「我說你們。」
利亞姆這麼說。
「莎拉!我做完今天的打雜了!來幫妳顧小賣部!」
「今天的晚餐我請客,再買些東西送你們。」
「這傢伙是王都貴族家的少爺。家世背景清楚,是名優秀的騎士。只是──」
「呵!」
只能像平常一樣努力過生活。
亞倫有點自豪地說。
「這樣的話……好吧。」
出乎意料的話讓莎拉和亞倫面面相覷。
莎拉又激動補充道,只要不去喫食堂,這筆錢足夠她喫早晚加起來共四天份的飯。然後將開孔的三枚銀幣寶貝地收進置物腰包。
文斯這時看向騎士那邊。
「喔、喔,也是啦。」
儘管不願去想,不過要是納莉被捲入什麼麻煩──
就當納莉接受了指名委託,直到春天她回來前,持續待在羅沙鎮等着。
所以當客人總算上門時,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莎拉轉身露出接客用笑容,但騎士不知爲何直直盯着她的右手。
「三個便當,要加熱。」
莎拉不禁吐槽「沒事喔!」但畢竟是有常識的人,因此只在心中吐槽。由於沉默持續下去,莎拉開始學昨天的亞倫,一下無意義地調換藥水位置,一下擦拭起櫃檯。
「我叫莎拉。」
見忍不住遮嘴笑出聲的利亞姆依然帥氣,令莎拉莫名不爽。明明自己並不討厭帥哥纔對。
正當莎拉抵達小賣部、打算鑽進櫃檯內的瞬間。
莎拉低頭看了自己鬆垮垮的衣服,忍不住嘆了口氣。
「妳該去小賣部了吧?今天剝得真專心呢。」
「欸?纔不要。」
聽莎拉實話實說,廚房內有人忍不住噴笑出聲。
「亞倫!」
「莎拉。」
莎拉慌慌張張地洗手,一把抓起今天的工資三千基爾前往小賣部。放眼看去還沒有客人上門,讓她鬆了口氣。雖說即使莎拉不在,櫃檯的人也會幫忙招呼客人,沒必要急成這樣就是了。而就算同樣在公會內,這樣東奔西跑的話實在忙不過來。
「在!?」
「嗯,沒錯。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王都。」
那麼,爲何沒有留訊息?
「沒差啊。對不對,莎拉?」
目前先喫遍羅沙鎮內攤販賣的食物──
「這樣就說好喔!」
「那個是?」
「那個,可能因爲羅沙鎮的獵人公會只有實力強悍的傢伙,才讓妳覺得騎士很弱。其實沒有這種事喔。」
「噗哈!」
「指名委託。」
「不,我沒事啊。」
「區區三千基爾」這種說法讓莎拉有點惱火,但心想應該是這個騎士不知物價,依然詳細向他解釋。
「所以,請問有何貴幹?」
「我說妳。」
莎拉感覺到不曾比今天更高興亞倫的出現。兩人在一起就不用在意騎士的視線。擁有強大魔力的亞倫有時會被光顧的獵人討厭,卻依然開心地前來幫忙。
「咦?喔,這是在廚房工作的工資。」
「今天我想喫不同攤位的東西。」
「呃、你好,要買恢復藥劑嗎?也有賣便當喔。」
「呃,我們要去買晚餐,然後回家啊。」
「莎拉,我跟、噗、跟妳說。」
不過當莫茲來換班時,莎拉真的放心到差點哭出來。因爲雖然不是冰冷的視線,被一直盯着看依然讓她極度緊張。
不過,比起討論崇拜,還是顧好自己的生活重要。
一看就很有錢又高貴的人,究竟找莎拉和亞倫有什麼事?大概是感受到兩人的戒心,他連忙拜託文斯幫忙解釋。
納莉不是這麼說過嗎?
「不是從一大早,只有三、四個小時,而且還附午餐。再說有了三千基爾,晚餐也能去食堂喫喔。」
原本指名委託都得經過獵人公會。既然如此,爲何莎拉問羅沙鎮的獵人公會,他們也不認識納莉?應該曾經跟她買賣過藥草的藥師公會,同樣不認識納莉。
十分呵護莎拉的納莉不可能忘記留訊息,更不可能是故意不留。意思就是,她在無暇留訊息的狀況下去了王都。
這就表示,納莉最有可能是收到指名委託去了王都,但沒有留訊息給莎拉。
「喔……」
「加熱費。」
「哈哈哈~我在想事情啦。」
莎拉停下剝薯皮的手。
莎拉忍不住抬眼望去,發現剛纔跟泰德一起來的騎士竟然還沒有離開。
即使納莉真的被捲入麻煩,比她還弱的莎拉也無法做點什麼。
文斯一臉麻煩地搔了搔頭。
「而且他們感覺不強啊。」
「我叫利亞姆。利亞姆•希爾茲。擔任親衛騎士隊的小隊長。純粹是對你們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感興趣而已,可以帶我一起走嗎?」
謎團可說是越來越深。
「我叫亞倫,纔剛當上獵人沒多久喔。」
「首先繼續剝薯皮!」
從「妳」變成「你們」了喔──莎拉鼻頭上又皺起細紋。亞倫見狀,代替莎拉回話。
莎拉邊剝薯皮,邊繼續思考今天早上的想法。
「然後妳叫?」
文斯的表情寫着「麻煩死了,快帶那傢伙走」但莎拉不太願意。不過,亞倫似乎不是如此。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雖然被亞倫吐槽,不過即使莎拉反對,最後仍會屈服於大人的壓力,必須帶利亞姆走吧。那麼不如在能接受的範圍內妥協。
同事憋不住笑意。
「可別把亞倫當成標準啦。畢竟低階獵人盯上他的理由,就是因爲忌妒他的實力啊。」
「嗯,多多指教。呃,你叫……」
「好的!四千五百基爾加上加熱費三百!」
「啊~麻煩死啦。」
總而言之,趁冬天好好賺錢,接着再去尋找納莉。途中順便喫點這個世界的美食或許不壞。
就是假設納莉真的身處無法回來的狀況。儘管不知她爲何不在羅沙鎮,但只要回想起納莉說過的話,就有蛛絲馬跡可循。
莎拉想都沒想就答了。就算能夠相信,還是不想跟不認識的人待在一起。現場籠罩了好一陣子的沉默。
要是到了春天也沒回來,就去王都找納莉。即使不清楚旅行得花費多少錢,而既然都叫王都了,物價也可能比羅沙鎮高。不對,記得羅沙鎮物價反而比較高……?莎拉想了想,不再深究。
這也是隻聽過一次的單詞。而且納莉還說過,她一般只有春天到秋天會待在魔山的小屋。
莎拉並不清楚這個世界強度的標準。但至少自己當初不想辦法處理高山狼就出不了魔山,來到羅沙鎮途中也得想辦法對付角兔。意即,敗給角兔的騎士隊,在莎拉眼中難以擺脫弱小形象。
所以莎拉已經決定該做的目標。
「什麼『是這樣嗎?』妳果然不懂是吧。」
莎拉只簡短回應,就跟亞倫一起開始移動。
「我們接下來打算從中央門出去外側,去攤販買晚餐。」
「這樣啊。你們晚餐都在那邊喫?」
「對。前幾天我們才第一次一起去食堂,對吧。」
見亞倫要求附和,莎拉點了點頭。同時回想起那道燉角兔是她想嘗試的料理。
「嘿,亞倫、莎拉,那邊的傢伙是……啊,是騎士呢,抱歉失禮了。」
中央門的守衛總算記住莎拉的臉。而剛纔的互動也看得出他跟亞倫一樣想保護莎拉,讓莎拉有點開心。
「在這邊喔。」
亞倫走的方向是熟悉的攤販街。
「喔~我在鎮內沒看過這種景色耶。」
利亞姆佩服的景色,在獵人公會所處的羅沙鎮第三層十分普遍。意思就是,利亞姆只去過鎮內的第二層或第一層。莎拉心想他與其花時間觀察自己和亞倫,不如去那些地方逛逛更好。
「既然利亞姆要請客,我想喫烤串。」
亞倫一點都不客氣。莎拉則指向對面賣湯的攤販。
「我要喝那邊的湯。」
「莎拉妳真不客氣耶。」
莎拉看亞倫傻眼的模樣,心想你才更不客氣。
他們買了角兔的烤串、平時喫的麪包,以及用料豐盛的湯後,往老地方走去。湯是用與公會便當盒裏裝的陶器相同大小的杯子盛裝販售。如果帶自己的杯子來,似乎會算更便宜點。
「原本以爲杯子很貴,結果意外地便宜嗎?」
「妳說什麼啊莎拉?杯子跟鎮的外牆一樣,只要是會用土魔法的工匠,一眨眼就做得出來,當然便宜啊。甚至都有人用過就丟喔。」
「土魔法,原來如此。」
莎拉和亞倫重新觀察起自己的杯子,只覺得就是平時常喝的茶。納莉看上去也不像講究茶葉的人,所以應該只喝同一種茶吧。意思就是,納莉或許是位千金小姐。
利亞姆溫柔地微笑道謝,從置物腰包取出毛毯遞了過來。重買一條毛毯畢竟不便宜,莎拉以鬆了口氣的笑臉接過。一起行動了半天之後,多少萌生了親近感。
「無所謂。」
「的確是呢。雖然可以背對羅沙鎮的結界狩獵,但鎮子附近的角兔應該很少,效率很差吧。啊~果然暫時還是隻能到處打雜了嗎?」
「喔、好,我要一點。」
「喔,我吹乾了啊。」
利亞姆遞來的杯子上並沒有髒污。
之所以會用疑問的語氣,是因爲莎拉也不清楚。原本是聯想到吹風機用熱風吹乾,但感覺手會太乾燥,最終換了一種做法──也就是讓自然乾燥的過程加速。不過莎拉絲毫沒有自信該怎麼向他解釋。
不知爲何,那名開口挖苦的獵人竟幫莎拉吐槽。文斯慌慌張張回答︰
「欸,利亞姆,你該回去了吧。我們很困耶。」
「有人要砂糖嗎?」
「有杯子的話請拿出來,我幫你倒茶。」
「嘖!有夠悠哉的啊。」
莎拉因爲能自己施展防護罩到早上,其實並不需要毯子。儘管只是利亞姆太多管閒事,但對莎拉和亞倫這麼好的人受凍未免太可憐。莎拉稍微加熱了自己的毛毯,輕輕替利亞姆蓋上。
不像莎拉過度在意,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這就是亞倫。
亞倫瞬間收起表情,一副這羣人跟我沒關係的反應。
「我想說妳洗過,上頭怎麼沒有水滴呢?」
「不,我還只是低階獵人啦。」
「莎拉,今天要挑哪裏?」
該不會他們是所謂的低階獵人,也正是妨礙亞倫的罪魁禍首?雖然之前聽說低階獵人出手礙事令莎拉憤怒,但現在一看才知這羣人只比自己和亞倫年紀稍長,並和兩人一樣在拼命討生活罷了。
很開心得知在王都生活費更便宜的情報。莎拉轉念心想,既然會替素昧平生的小孩擔心未來,或許利亞姆真的是個好人。
既然不在意,那別開口就好了嘛。
繼續在意利亞姆也沒意義,於是他們一如往常搭起帳篷,點亮燈光後,坐下準備喫晚餐。
「嗯,拜託了。」
「與、與其說不知道,應該說我不在意啦。」
「畢竟前往北方地下城的途中也是扎野營,我帶着許多道具喔。今晚有騎士隊的我在,你們儘管放心睡吧。」
「我去找打雜的機會。利亞姆,現在你真的該回去啦。」
「真是一次寶貴的經驗。啊,這還妳,謝謝。」
這聲沒禮貌的呼聲來自文斯。莎拉低頭看向自己。
莎拉從重新體會現實而有點沮喪的亞倫手中接過杯子,叫出水轉動沖刷。接着接過利亞姆的杯子,轉動沖刷後再還給他。最後清洗自己的杯子和鍋子,俐落地收起攜帶式火爐。
亞倫大概也一樣,以一副在和親近的鄰居聊天似的,對利亞姆說完後走出公會。然後莎拉將藥草連籃子交給文斯,進到廚房。感覺這天格外忙碌,但心想這下總算迴歸日常生活,讓莎拉終於鬆了口氣。
若搭帳篷前的既定行程有變,就無法挑和之前相同的位置。莎拉瞥了一眼利亞姆,心想反正他大概要走了,不用太在意也沒差吧。
「可是,地下城裏人很多對吧?草原上只有亞倫你一個人,假如發生意外很傷腦筋喔。亞倫你總不可能一直提防着身後吧。」
莎拉試着詢問,希望利亞姆能告訴她答案。
帶着這位幫不上忙的利亞姆,莎拉和亞倫一如往常地來到公會。
「我們在野外紮營時會喝加大量砂糖的茶,只是沒想到你們也會喝啊。其實你們意外地過得不錯呢。」
莎拉實在不懂,爲什麼他要費這麼大的工夫,對素昧平生的孩子這麼親切。不過,至少她明白利亞姆在這裏受凍,是爲了保護莎拉他們。
「我要!」
莎拉心想這種事不用每次都說出口,但亞倫就是想說吧。只好苦笑點頭回應「太好了呢。」
「莎拉擅長魔法嗎?」
「角兔的串烤也很美味呢。」
「不,我也在這裏喫。」
儘管壓根不認爲利亞姆會做什麼,在有陌生人在場的地方清潔身體,實在令人不開心。亞倫也清楚這點纔會如此提議。利亞姆看到明明不在室內,還打算洗澡的兩人似乎有點意見,但兩人不多加在意,輪流清洗身體後,嘆口氣休息去了。
莎拉晚上突然聽到聲響而睜開眼,感覺到外頭有動靜。她從帳篷內緩緩探頭,發現是蓋着毛毯依然冷得發抖的利亞姆。他肯定跟亞倫一樣,身體強化到了晚上就解除了。
在爐火和微弱的燈光照亮下享用烤串的期間,水也煮沸了。莎拉直接將茶葉放進鍋裏,等待茶葉沉澱後,往每個杯子倒茶。
莎拉一語不發,打算一如往常地跟亞倫走出公會。
「怎麼是你!難道你不知道喔?」
儘管知道他是出於好意,但絲毫無法溝通這點實在棘手。明明有陌生人在才更讓兩人不能安心啊。
「莎拉!我賺到晚餐的份啦!」
平常嫌麻煩所以不用,但既然有三個人,是輪到攜帶式火爐登場的時候了。莎拉勤快地拿出火爐、小鍋和茶葉。其實莎拉很愛用這套納莉幫她湊齊的茶具組。
亞倫恍然大悟的同時,利亞姆驚訝挑眉。
儘管有點厚臉皮,但利亞姆知道許多事情,而且十分健談,讓莎拉的好感度稍微提升。
「明明會用魔法,卻去採藥草或者在廚房剝薯皮嗎?真可惜。」
「我想看看製作過程耶。原來還有那種工作喔。」
「考慮到明天要採藥草的事,我覺得挑比昨天更深的位置比較好。反正外面被佔光了嘛。」
而正如亞倫所說,之前去送完恢復藥劑回程途中,的確狩獵到好幾只角兔。由於當時在趕路,所以只撿回主動攻擊或撞上亞倫拳頭的角兔。要是他認真起來狩獵,應該能獵不少只纔對。
亞倫的厲害之處在於他就算說「快回去」,聽來也不會太兇,只是平淡地提出要求的感覺。但也因爲如此,利亞姆沒有理會,從置物腰包內取出輕墊,面向街道鋪下後,又準備了毯子。
被利亞姆誇得靦腆的亞倫是很怪,不過當莎拉得知,還是有大人會好好聽信亞倫的話並加以誇讚時,讓利亞姆在她心中升格成「挺不錯的傢伙」。
茶葉是納莉買來給她的,莎拉不知道行情多少。
「吹乾?怎麼做到的?」
「肉比獸人稍微嫩一點啊……對耶,就算進不去地下城,也可以在草原上狩獵嘛。」
除了這件事,另外雖說升格成挺不錯的傢伙,但利亞姆到底打算在這裏待多久?莎拉一心只想早點清洗身體。
「不,我也在這裏休息。畢竟我擔心你們。」
「能不能帶我去看你們住在什麼樣的地方?」
被隨便直呼名字,讓莎拉稍微不開心。
「呃,用風吹的?」
「反正都是受僱於人的工作,看書一整天還是勞動一整天,不都一樣嗎?」
「這樣啊。這是王都南方香德里地區盛產的茶。由於茶葉大片氣味濃郁,一下就知道了。」
「的確是。要去地下城的話挑靠近中央門的位置比較好,但明天感覺還不行啊。」
「亞倫才這個年紀就能狩獵角兔了嗎?以獵人來說非常優秀呢。」
亞倫投來「怎麼辦?」的視線,莎拉只能一臉無奈地聳肩。恐怕他一開始就這麼打算吧。
本來希望利亞姆能就這樣離開,但他沒這麼好騙。
「你們等一下。」
就算他這麼說,但莎拉不知道會用魔法可以幫上哪些忙,再說也沒用。
「嗯?沒有洗乾淨嗎?」
莎拉不需要,於是替兩人份的杯子加砂糖,遞給他們。
隔天早上,因爲有旁人在而感到緊張、稍微睡過頭的莎拉和亞倫,將莎拉持有的三明治分給利亞姆,迅速喫完後開始拼命採藥草。以上級藥草爲主,每個人大概採一萬基爾的份量。利亞姆則在兩人旁邊悠哉地採着不是藥草的雜草,反覆地采采丟丟。
「這是我以前在家喝的茶。」
當莎拉聊到白天泰德來時態度還是沒變時,意外得知利亞姆認識泰德。接着又聽亞倫說着今天打雜時的樣子,聊着聊着便抵達略深處──莎拉和亞倫當時第一次紮營的位置。
「啊~同樣是低階,真羨慕女人就是輕鬆耶~」
除了結界魔法,莎拉在打倒史萊姆時會用火魔法,也會用水和冰魔法,想從高處弄下東西時則用風魔法,偶爾用雷擊。只有土魔法不太清楚使用時機,至今爲止並未積極運用。
不過,就在這天傍晚,亞倫回來得比平時晚。等莫茲都來交班時,他才衝進公會。
「要走很遠喔。」
「再見啦,利亞姆,謝謝你請我們喫晚飯啊。」
「會嗎?至少薪水穩定,也比較有前途。再加上,王都的生活費比羅沙鎮便宜喔。這裏畢竟位處最北邊,物價有點高呢。」
「我們已經在這裏住半個月以上了喔。只算我的話還住更久。事到如今不用大人替我們操心啦,快回去。」
「咦?女的?」
「好,先把帳篷搭起來吧。」
到了這個時段,公會里已有不少從地下城回來的獵人。
「莎拉,我站外面守着。」
真羨慕大人這麼輕鬆。
「不到擅長,只能說我會用啦。」
「那我想問你,會用魔法能做哪些工作?除了獵人以外。」
結果矛頭對準莎拉來了。一旁的亞倫不甘心地握緊拳頭,於是莎拉動肩輕碰,示意「我沒差,快走吧。」沒想到,這時突然冒出意料之外的伏兵。
「莎拉,這個。」
其實是莎拉心想難得有人手,所以讓利亞姆幫忙,但無論怎麼解釋他仍分辨不出藥草和其他雜草的區別,於是早早放棄。畢竟騎士只要做好騎士份內的工作就好,也不能怪他不會採藥草。
就算穿着鬆垮垮的衣服,該凸該翹的部位都還沒成長,但一頭長髮配上大尺寸紅色衣服,怎麼看都是一名少女吧。不如說,道具店的老闆和大琉璃亭的艾瑪都把莎拉當女生對待啊。
「我想想……」
本以爲這種時間泰德還來的莎拉,瞬間提高警戒,結果咋舌的是一名年輕獵人和他的幾名同伴,看上去約十七、八歲。由於莎拉沒見過太多年輕獵人,反而對這點最驚訝,可能是莎拉待在公會的時段至今爲止沒跟他們重疊過。這羣人身上的穿着稍髒,粗暴兇狠的態度有點可怕。
「利亞姆也買了晚餐吧,不一起喫嗎?」
亞倫同意莎拉的提議,對利亞姆爽朗笑道︰
到頭來,什麼工作都得最底層開始做起。那麼莎拉認爲繼續現在的工作也無所謂。何況只會持續到跟納莉重逢爲止。
「嗯。」
「如果扣除獵人,很難馬上找到能做的工作呢。去到王都的話,能夠成爲宮廷直屬的魔法師。依莎拉妳的年紀,能從包穿包喫包住的見習生當起。再來還有亞倫提到的,能運用土魔法或火魔法成爲工匠。如果許多種魔法都懂一點,去貴族家當女僕或管家也能賺不少錢喔。」
莎拉大步走到櫃檯前,瞪了文斯一眼,接着站到說莎拉是女人很輕鬆的那人面前。
「怎、怎樣啦?」
「廚房的薪水三千基爾,幫公會顧店一千基爾,另外還加上早上早起採藥草來過活。如果你想跟我過同樣的生活,我可以拜託廚房僱用你,甚至可以教你怎麼採藥草喔。」
既然認爲輕鬆,就來試試過上相同生活吧。
「妳爲了這點小錢工作?那樣就算能喫飽,也沒錢住旅店吧?」
即使只是小錢,總比沒有好。至於在櫃檯後方一臉尷尬的文斯就別理了。
「至少這樣我能喫飽啊。」
「可是──」
「別說了。」
其中一名同伴制止了那名年輕獵人。
「這傢伙是跟亞倫一起住在鎮外的傢伙吧。雖沒料到是個女的,但跟不是獵人的傢伙找碴也沒用。」
與其說找碴,最後反而遭受擔心了。總而言之,別招惹上他們最好。
莎拉哼的一聲轉身,抬頭挺胸走回亞倫身邊。無論誰怎麼說,既然自己已經獨立生活,就不容他人置喙。
「會來找碴的除了那些傢伙以外還有幾組人,其中那些傢伙還算好的,只會在地下城外過來酸言酸語幾句。真正傷腦筋的是看我不能攻擊人,就在地下城內直接妨礙我狩獵的傢伙們。」
回家途中亞倫如此解釋。莎拉聽了只覺得,過來酸言酸語也有問題。
「其他也有一些不強的獵人,從早到晚都待在地下城內。然後,因爲賺不到多少錢,大家都變得有點暴躁。」
所以不能晚上在鎮內閒逛喔──亞倫如此強調。其實莎拉大多和亞倫待在一起,也不會在那種時間出去亂逛。
「既然這樣,那些人沒必要硬留在羅沙鎮,去王都或者其他地下城不是比較好嗎?」
「是沒錯,不過打倒強大魔物的酬勞也更多對吧。爲了變強,重要的是先去弱小的地下城挑戰弱小魔物。我也在更小的時候跟舅舅一起,在地下城外一點一滴慢慢修練,但實在賺不到錢。就算史萊姆一隻一千基爾,能夠從遠距離打倒那些傢伙的魔法師不多,而即使學會身體強化,也因爲史萊姆太敏捷,很難收拾呢。」
「是、是喔。」
「不是,我不是說妳不是女生啦。再說像你們這種年紀的孩子,哪有在分男女,更該說是種叫『亞倫』或『莎拉』的個體吧?」
莎拉驚訝得合不攏嘴。無論文斯是魔法師,還是專精魔法很罕見的事實都令她驚訝。
「因爲納莉說史萊姆用初級魔法就能解決,常被新人魔法師當成目標喔。」
「我說啊,莎拉。」
莎拉回想起周遭的人,搖了搖頭。無論納莉、亞倫還是公會長,莎拉認識的強者都是專精身體強化。
明明才一大早,文斯已經一臉倦容。
「老實說,大部分的獵人都不擅長對付史萊姆呢。」
「咦……納莉怎麼不早講啦……」
也就是說,之前叫受傷的騎士隊先回去,缺員狀態下前往北方地下城的那支隊伍回來了。
「可是我是女生,會怕嘛。」
聽了文斯的話米娜也點頭同意。莎拉不太理解。記得亞倫好像說過這種話,但納莉沒提過。
「這樣啊……嗯,總之先去裏面休息吧。」
不知不覺間,公會小賣部內的藥劑類種類變得豐富。莎拉甚至收到希望她不只上級藥草,也採毒草和魔力藥草回來的請求,每天過得應該算順利。
「那是公會長以及叫做克里斯的人。其他除了一名穿騎士服的,剩下都是不認識的獵人。」
文斯從櫃檯迅速起身,臉上表情格外嚴肅。
雖然看上去沒有受傷,但假如他們需要用到,藥劑量也應該足夠。
「妳有認識的魔法師嗎?」
聽到文斯被米娜一口否決,其它櫃檯內也傳來笑聲。儘管莎拉不打算成爲獵人,但被當成準獵人看待倒也樂得輕鬆,於是沒有繼續追究文斯。將藥草連籃子遞給找到臺階下而鬆了口氣的文斯後,一如往常的一日就此展開。
「所以說,能夠堅定宣稱『我算是魔法師』的傢伙,表示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而且沒打算隱瞞。」
「所以莎拉,妳或許是女生沒錯,但看在我眼裏更像是有點自信的準獵人啊。」
在拿身分證那時,莎拉還自認爲是魔法師,因此記得曾誇口能輕鬆打倒史萊姆,令她此時捏了把冷汗。
聽文斯說完,公會長有氣無力地吐槽。儘管語氣無精打采,但那似乎正是兩人平時的互動,讓公會內充滿鬆了口氣的氣氛。
「那裏本來就是我的房間好嗎?」
隔天,當莎拉到公會工作時,忍不住在入口左顧右盼了一會。不能怪她,畢竟被纏上確實有點可怕。
「因爲我魔力強,常被人纏上,早就習慣啦。」
「公會長!那名少女呢!」
本着看熱鬧的心態,莎拉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看到那個自稱克里斯的人也在其中,感覺跟藥師公會有關,讓莎拉明白最好不要過去蹚渾水。
傻眼的吐槽讓莎拉鼓起臉頰。文斯連忙伸出雙臂解釋︰
過了幾天,跟一如往常前來的泰德交易完藥草,又做完食堂工作的莎拉顧着店。亞倫雖然還是無法進地下城,但或許是有了藥草的固定收入,不用擔心餐費沒着落,竟開心地去打雜了。
莎拉感到十分丟臉。
「真強硬的藉口呢。」
「就算想回家鄉從頭來過,也會被烙上在羅沙鎮失敗逃回來的標籤啊。對於爲了追求成功特地跑來羅沙鎮的傢伙而言,根本無法忍受吧。」
「自尊喔,真麻煩耶。」
聽到文斯接連說出無禮至極的話,公會內的人們只能苦笑。不過,不被當女生看意外地舒服。反而被以「女生」或「會用魔法」爲由而被人指示東指示西的,纔會讓她更惱火。回想起昨天利亞姆的態度,莎拉不舒服地搓起手臂。他雖不是壞人,但一直展現「妳該這麼做」以及「妳真可憐」之類的態度,不禁令莎拉厭惡。
「我是魔法師,可以告訴妳一般的獵人,都會身體強化和魔法並用來狩獵魔物。反過來說,代表專精身體強化或魔法都很罕見啦。」
當莎拉滿意地望着陳列架上的藥劑時,公會的門被使勁推開,幾名滿臉疲憊的獵人們走了進來。不,不只有獵人,還有身穿騎士隊裝備的人。幾天前曾經看過這種狀況,但成員並不同。
莎拉轉過頭,重新確認小賣部的藥劑架。
「那羣傢伙其實挺認真的,早就進地下城去啦,別怕啦。」
公會長無力地搖了搖頭。平時那副有點樂觀過頭,卻也充滿精神的表情變得灰心沮喪。那個叫克里斯的人面無表情地杵在旁邊,原本該整齊綁在腦後的頭髮此時雜亂鬆開,彷彿在表達他已無暇顧及自身打扮。
然後大概是收到通知吧,這陣子沒來露臉的利亞姆也衝了進來。莎拉默默目送他們一起進到公會深處的房間。
「妳騙誰啊。」
然後當時間一到,和莫茲爺爺換完班後,便迅速離開公會。
「雖然妳說會怕那些傢伙,但他們很不會對付史萊姆喔。即使沒亞倫誇張,明明他們也擁有不少魔力啊。當初似乎因爲仗着自己魔力多,還沒修行多久就自以爲是地跑到羅沙鎮來啦。」
畢竟光要活下去就很拼命了嘛──對能如此一笑置之的亞倫,莎拉再度改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