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話 以露骨的殺必死畫面博取人氣

盛夏夜裏，勉強逃過世界之暗魔爪的燈華被鏑木小姐帶來了天巖戶。兩人自夾於高樓大廈中的小巷走下通往地下室的幾階樓梯後，鏑木小姐打開了懸掛着CLOSED掛牌的門，跟在她身後的燈華一直顯得惴惴不安。

一般國中女生不會有在夜裏走進尚未拿出看板、未營業的店家中的經驗吧，這麼做應該會感到某種做壞事的不安與罪惡感。然而，或許因爲鏑木小姐的態度過於光明正大，燈華便乖乖地尾隨於她身後進來了。

燈華的表情緊繃，應該相當緊張。

我也很緊張。

我整齊地穿着上漿的襯衫與黑色背心，將頭髮往後梳得服貼，臉上掛着每天請鏑木小姐專門指導十分鐘而練成的面無表情，迎接美女與美少女上門。雖然說是迎接，但只不過是當門鈴響後稍微抬起頭，暫時停下靠着吧檯擦拭酒杯的動作而已。

我的長相據鏑木小姐評爲「並不差」，但作爲一名酒吧老闆，年齡與威嚴畢竟不足，不足的部分只能以沉默寡言屬性與難以親近的表情補正。

沒錯，我是守衛祕密組織據點的入口、口風極緊的老闆……！

「老闆，我向你介紹，這是隱性超能力者•蓮見燈華，雖然還沒確定要加入組織，但總之能不能做一些熱飲給我們呢？我們剛淋雨了。」

我默默地點點頭，停下手邊的工作，端出了事先做好的熱咖啡，並附上牛奶與砂糖後，回到內場。

……我只是做做樣子，卻在內場以念力邊加熱洗澡水邊偷窺、竊聽她們。

燈華將牛奶與砂糖大匙大匙地加入咖啡，喝了一口並吁了一口氣。鏑木小姐則優雅地拿着咖啡杯，苦笑着說：

「對不起，他那麼冷淡，但他其實很溫柔喔。」

「他、那個、也是能暫停時間的人嗎？」

「不是，老闆只負責打理這裏，並沒有超能力喔，但他知道我們的內情。我在車裏也說過了，超能力者只有我和領導人兩人……不對，加上燈華的話就是三人了。」

「果然，我也必須加入祕密組織嗎？」

燈華用雙手捧着咖啡杯，蜷縮着身體並如此低喃。

咦……什、什麼，她似乎並不感興趣喔。鏑木小姐輕輕將燈華摟向自己，撫摸着她的頭，溫柔地說：

「我不會勉強妳的，世界之暗雖然會鎖定超能力者，但只要拜託領導人，就能消除超能力，變回一般人喔。如果妳不喜歡戰鬥的話，我們也會尊重妳的想法的。」

嗯，燈華是那種會緊緊盯着每週日早上播映的魔法少女動畫，並苦澀地唉聲嘆氣的女孩，但若她害怕自己去戰鬥的話，便十分遺憾，真的萬分遺憾；但我們不會強硬地招募她，並將中止移植念力肌，畢竟「天照」爲清新正向的祕密組織。

「我……」

波羅僧羯諦

不增不減

「嗯……？」

亦無無明盡

是大明咒

「品味可以培養，勇氣則可以磨練。我在和燈華一樣的年紀時，可是一個超級大餅臉癡肥口吃的矬女喔？可愛和美麗是可以打造的，燈華也可以挑戰喔，如果有人敢笑妳，我就幫妳揍飛他。」

即說咒曰

是無等等咒

無眼界

菩提薩埵

度一切苦厄

精神得以安寧靜定。

「纔沒有呢，像我這樣……呀。」

燈華抬起頭來，直勾勾地望着鏑木小姐說道：

燈華似乎因依偎着的鏑木小姐體溫而感到放心，她盯着咖啡，並稍微提高了原本沒什麼自信，且支支吾吾地悄聲囁嚅般的音量說：

無智亦無得

「啊，是。」

不垢不淨

「但燈華也很漂亮唷，我從以前就很想要像燈華這樣可愛的妹妹呢。」

無掛礙故

「我因爲想消除這種醜陋的煩惱、想從痛苦中解脫，才邊誦經邊雕刻佛像的。」

無色

依般若波羅密多故

位於天巖戶吧檯後方的內場通往我的居住空間，那裏並未放什麼見不得人的物品。

亦無老死盡

遠離顛倒夢想

舍利子

我搞不懂，國中女生究竟是什麼（哲學性問題）？

「呵呵，很漂亮吧？」

「我想幫助人，就像帥氣又可愛的魔法少女那樣，然後受人道謝，只要能聽到這句就好了。但我發現到如果我要幫助人，就必須先有人感到痛苦，我並不希望有人痛苦。我、我、我討厭自己這麼想……」

比起猶若活生生的演技化身般的鏑木小姐，我的演技爛到無從比較，所以鏑木小姐趁我尚未露餡之前，牽着燈華的手急忙越過吧檯進入了內場。她於離去之際朝我眨了眨眼，而我也悄悄地朝她比贊示意。感覺真不賴，未來能順利拍到精彩的家庭影片呢。

是故空中

算了，就看吧，稍微看一下也不會穿──

照見五蘊皆空

是無上咒

色即是空

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妳看，妳有這麼柔順的頭髮，嗯──妳的身材也很好呢，但在化妝和內衣方面可以更努力一點唷。」

…………

不過，目前鏑木小姐與燈華，日本屈指可數的美女與佛教系美少女，正處於一絲不掛的全裸狀態邊卿卿我我邊洗香香啊。

無有恐怖

究竟涅槃

依般若波羅密多故

我只要稍微施展念力，就能拜見徹底放下戒備的百合朵朵開粉色空間了。不對，偷窺國中女生很糟糕，雖然很糟糕……但老實說我愈來愈興奮了。

嘿嘿。

傳來了鏑木小姐洋洋得意的嗓音。對自己的美貌積極地感到自豪，就是鏑木小姐的優點之一。

心無掛礙

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

無受想行識

空不異色

哎呀？開始一段美女與美少女之間的閨密談心時間囉，我之前只有聽說過一起洗澡後感情會變好，但實際上是像這種感覺嗎？百合？蕾絲？

我僅這麼說後，打開吧檯的門，退居內場。

色不異空

無苦集滅道

若我並非扮演硬派酒吧老闆的話，也想衝出去抱緊她。

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

舍利子

太、太好了！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不生不滅

羯諦羯諦

「鏑木小姐喜歡唱歌嗎？我每天洗澡時都會唱我最喜歡的歌。」

「但不是這樣的，我今天終於瞭解了，鏑木小姐來救我，我真的好開心。妳說我不必戰鬥也讓我很開心。妳來救我的理由不論是什麼都好，幫助他人無疑是一件好事，而且──」

由於我與鏑木小姐約法三章了，不可偷窺更衣與入浴畫面，所以僅能聽見更衣室內傳來的聲響。

般若心經。」

菩提薩婆訶

浴室中迴響起誦經全曲完整版。

當衣物摩擦聲止歇，並聽見「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後，隨後響起了一陣水花聲。她們似乎進到浴室了。

無色聲香味觸法

故知般若波羅密多

空即是色

是大神咒

我與鏑木小姐約好不會偷窺入浴畫面，雖然這麼約定了，但即使我偷窺，也絕對不會穿幫吧。偷窺與否僅存於我一念之間。

乃至無老死

「嗯……」

真實不虛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穿洋裝呢？」

聞言，鏑木小姐貌似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了毅然決然這麼說的燈華。

波羅羯諦

受想行識

三世諸佛

以無所得故

「觀自在菩薩

這女孩會不會太善良了？是佛菩薩還是什麼嗎？我好喜歡她（大腦停止）！

然而，我也無法一直處於腦死的狀態，我算準時機刻意發出腳步聲，回到了店面中。

不具自信的美少女與充滿自信的美女的互動，這棒透了呀。

哎呀，真是太好了，雖然臺詞很短，但因爲勉強自己裝出成熟低啞的嗓音，所以原本心想若喫螺絲或嗆到口水，應該如何是好。

無無明

「如果世界之暗是渴求力量的人類慾望的體現，那麼身爲一介修行佛道之人，爲了斬斷這些慾望，我也要挺身而戰。」

是諸法空相

「但我沒什麼品味，也沒有勇氣穿像鏑木小姐那樣驚人的衣服。」

然後，竊聽這些的我則爛透了啊。

能除一切苦

乃至無意識界

鏑木小姐，我辦到了！我沒喫螺絲喔！

「這樣呀，是什麼歌呢？」

無眼耳鼻舌身意

故說般若波羅密多咒

我懂，國中生常有這種心理糾結的精神潔癖，待成爲成年人後，就能大致上切割這種心情，也不具這種苦惱了。不愧是現役的國中女生，真是青春啊。

亦復如是

「還、還請妳手下留情。」

「洗澡水燒好了。」

煩惱得以滅度盡斷。

離去吧，魔王（魔羅）！

我以佛陀般的心境準備着沐浴後的熱可可。哎呀，色慾真的是一大強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