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話 堅持實現兒時純真夢想的認真狂魔

當我得到鏑木小姐願意參與祕密組織的申明後，便帶着裝着寶特瓶與資料的公事包，立即前往她居住的東京都文京區目白臺的豪宅，是騎摩托車去的。雖然以念力飛過去的話，甚至不需耗費一分鐘，但因爲這個方法過於顯眼，所以無法那麼做。

我可以阻絕光線令全身上下包覆着黑色念力防護罩，成爲真實身分不明的存在，但變得像推理漫畫裏的犯人一樣全身漆黑當然會顯眼到不行，這種可疑人士在大白天裏以念力高速移動的話，絕對會遭人報警處理。因此，我便啵啵作響地催着愛車小綿羊阿哥的油門，遵守法定速度騎在一般道路上過去。對了，回程時必須買米和味噌，唉，這真是一種充滿生活氣息的移動手段。

身爲超能力者，若不用鏑木小姐所說的傳送等方式移動，就顯得很遜。雖然我也可以沿着屋頂瀟灑有型地飛檐走壁過去，但於高樓大廈林立的東京這麼做的話，只要有人稍微瞄一下窗外就會被發現，夜晚當然另當別論，但白天預計會相當醒目。若被目擊就慘了，如果在警方、政府或媒體相關機構中沒有人脈，便無法隨性爲之。也能飆着裝備一堆機關的超級跑車，抑或搭擁有勁爆外型的垂直起降飛機等等，之後再來想這些問題吧。

那麼，騎車過三十分鐘後，我抵達鏑木小姐的家。雖然我並未直接造訪過，卻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按下門鈴後，隨即傳來幫傭的聲音。

「這裏是鏑木家，請問是哪位呢？」

「我是剛纔聯絡過的，啊──我是佐護。」

雖然我心想是否要說我是超能力者，卻打住了。我僅對鏑木小姐表露真身，對幫傭還是保密的狀態。

「是佐護先生呀，我有聽大小姐吩咐了，請進。」

喔──出現了，大小姐。這裏真的是現代日本嗎？

於感到情緒高漲的我面前，鐵製的大門自動敞開，這扇門似乎裝了高科技的電子開關裝置。我並不討厭在這種地方花錢的作風唷。

我穿越了業者每週一度前來細心照護、開滿當季花卉的美麗前院，敲響了玄關的獅頭門環後，門立即打開了。

「佐護先生，歡迎來到寒舍，我是鏑木家家主•鏑木栞，歡迎光臨。」

鏑木小姐這麼說道，並用雙手拉起洋裝裙襬，微微拎起並鞠躬敬禮。她微卷的及腰亮麗黑髮輕緩地流泄而下，這動作優雅且完美，甚至在中古奇幻電影作品中也難得一見，有如舞臺女伶。光是這樣便令我大受震撼，宛如進入電影世界中。

「您好，我是佐護杵光，是超能力者。」

我爲了不輸給鏑木小姐的先攻，便操控攜帶的寶特瓶中的水，代替名片於空中寫下了『佐護杵光』。見狀，鏑木小姐捂着嘴叫出「唉呀」，並瞪大了眼睛。哈哈哈哈，我就想看妳這張驚訝的臉，怎樣……

寶特瓶僅是爲了表演這一幕並令我可以神氣活現一下而帶來的，我倒掉了水，並壓縮寶特瓶、將之塞進公事包中。鏑木小姐默默地引導我至客廳之中，當我坐到客廳沙發上時，幫傭阿姨（一名六十多歲的大嬸，身穿女僕裝）端來了茶具組，並手腳俐落地完成品茗準備，不發一語地鞠躬退出。這紅茶似乎是高檔貨，自並非使用茶包沖泡一事，便能得知這比我過去所喝的紅茶都還要昂貴。

根據我以念力潛入鏑木小姐家金庫所調查的文件，可得知鏑木小姐的雙親爲普通的上班族，也並非西洋貴族的血統，或與歐洲有什麼貿易往來。然而，她卻表現出這樣的舉止以及款待禮節，只看到這畫面的話，任誰都對鏑木小姐爲身分高貴的千金大小姐一事深信不疑吧。究竟是什麼驅使她這麼做的呢？

「那麼……」

鏑木小姐的嗓音空靈清冽，卻彷彿迫不及待地趨身向前，開口詢問：

「要共同建立祕密組織的話，就表示我體內也沉睡着超能力嗎？」

我望著書櫃上塞着一整列貼着『魔法少女論考』標籤的厚重筆記本，並贊同她的話。這個人果然非同小可。

喂喂喂，她該不會真的曾推測過會有像我這樣的超能力者吧……？

我想說她要做什麼，她便請我到集她執念之大成──即學術中二考察文書的書櫃去。

她面向書櫃不斷遊移的指尖，停在上方數來的第三列之上。

「我知道了，我也來幫忙找資料就可以了嗎？」

「你有不經自我意識而讓念力失控的經驗嗎？」

「啊……」

「啊──」

若發現超能力的入手方法，超能力祕密組織就能更接近現實了。

而且，這份過去沒派上什麼用場的念力，在與高性能且深深理解非日常要素的鏑木小姐合作後，便能得到萬全的運用了吧。

「沒有。」

她過去都是這樣活過來的吧，原來如此，難怪玩心與成人使用的手法可以並存。縱使世界無比遼闊，但這麼認真希望『我要當上公主！』的人應該也只有她了吧。這令我打從心底佩服。

無論有多麼愉快，人都會感到厭倦與煩膩。即使是能讓人熱衷到忘記時間、被父母責罵並沒收的遊戲，過了幾年之後，便會生膩並不再碰觸。

「嗯嗯，那個，對不起，就因爲您是有錢人……」

這是小學生常見的傾向，若是男生，就會想成爲特攝戰隊的英雄。我也曾有非常想成爲哥吉○的時期，所以能理解這種心情，但我不知爲何成爲了足以捏爆哥吉○的超•超能力者了，甚至能抵銷放射熱線呢。

她的手在書櫃的第三列緩緩移動，隨即抽出了一本筆記本。

「很普通呢，念力愈用就會愈強對吧？」

「但佐護先生，你在跟蹤我的時候已經看過我的裸體了吧？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呢？」

我一心一意地鍛鍊念力單純是因爲這很有趣，但也明白一般人不會練到能摧毀地球的程度。

真、真恐怖。她雖然笑盈盈地這麼說，但大概有一半是認真的。

「像鏑木小姐這樣的美女不可以讓初次見面的男性住下來，如果有什麼意外該怎麼辦呢？」

「我非常瞭解佐護先生的心情。」

「比如說聽到類似神的聲音，或浮現出形狀奇妙的印記之類的。」

「嗯──不知道呢，我從未長時間不使用念力，但念力至今從未變弱過。」

「我媽的祖先世世代代都是農民，可追溯到江戶時代。然後，雖然不知道我爸的祖先是幹什麼的，但我祖父和曾祖父都是開酒坊的，但在我小時候就倒了。」

「對。」

因爲我過於歉疚，便一五一十地坦承從我得到念力之後的所有來龍去脈，也讓她看了我放在公事包中帶來的五十本研究筆記。這雖然是一段極爲漫長的故事，她卻不插嘴，僅默默地應和着我並傾聽，令我心存感激。

鏑木小姐翻查書頁的手終於停止，她指着寫在充滿公式與圖解的頁面一角上的一句話，說道：

「你有靈異體質嗎？」

鏑木小姐請我到餐廳，一同共進幫傭阿姨準備好的晚餐後，便用一種跳舞般的步伐（應該說她幾乎是在跳舞了）邀請我到書房。

「啊，大概沒有。」

「當你使用念力後就會感到『疲倦』，這種症狀過一段時間後會自然消失。」

「當你長時間未訓練念力的時候，念力會變弱嗎？」

「一次也沒有。」

雖然這麼說，但這也過於突然。我是白天來拜訪，但因爲聊了很久，天色已經暗了。我們也需要時間整理想法，應該先回家一次。

「沒關係的，你稱讚我漂亮，所以我已經不太在意囉。如果你見到我的美貌還敢說醜女的話，我就要把你千刀萬剮。」

「如妳所說。」

自從我認識鏑木小姐後，被引起的興趣又進一步地受到激發。

「啓示……？」

「你家的血統呢？」

「喔喔。」

「對，我目前還沒達到成長極限。」

鏑木小姐這麼說道，並將手放在豐滿的胸前，露出柔和的微笑。好、好可愛，即使我知道她賣力做着豐胸體操，也研究過能刺激男人心的動作，但還是非常可愛。鏑木小姐，就是這種地方很棒！

「而且呀，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佐護先生的念力後，就一直覺得非常興奮，我還想再和你聊天。」

「我來找資料，佐護先生請負責回答問題。」

「你在唸力覺醒前有去過金字塔或巨石陣嗎？」

這是什麼啊，鏑木小姐妳也太積極了！

老實說，這非常尷尬。當對方期待着與令人目眩神迷的超能力者之間，有着什麼戲劇性開幕時，卻被一句「請給我錢」重重拉回了現實之中，且用力過猛得幾乎要插進地面裏。這真的令人過意不去。

「鏑木小姐真的很了不起呢，我自認贏不了妳。」

我不會讓任何人否定我從未停歇、持續已久並歷經千錘百煉的念力。

鏑木小姐感到疑惑！

真的假的？那我要移植。

「似乎是這樣呢。」

與面無血色的我相比，鏑木小姐出乎意料地並沒有不悅神色。

對不起讓妳期待了，但這並非那麼一回事。

「沒有。」

鏑木小姐取出幾本筆記給我看，並繼續說：

原來如此，這樣似乎比較好。我點點頭後，鏑木小姐隨即開始詢問。

「呵呵呵，如果能讓你那麼想的話，我這麼努力就有價值了。但我認爲佐護先生也很厲害喔。對所有人保密、沒有目的就練得那麼厲害，該怎麼說呢？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並非常人所爲喔。」

「欸……？」

「而在我成爲成年人之前不斷努力的結果就如你所見，等我累積充分財富後，我打算蓋城堡、購買貴族爵位、讓嬤嬤叫我公主殿下。」

我說累了，並喝着已經涼掉的紅茶休息時，鏑木小姐重重地點點頭。雖然是我單方面地說話，但我與鏑木小姐之間，卻產生了某種堅定且深厚的同感與共鳴，我們自然而然不再使用敬語，而以平輩口吻說話，甚至宛如交往多年的朋友一般。雖然我沒有心電感應能力，卻感到鏑木小姐也是這麼想的。

「咿！」

「那麼，首先是……對了，當你得到念力時有感到什麼啓示嗎？」

當我這麼說後，鏑木小姐便疑惑地詢問「你不住下來嗎？」。不，那樣不太好吧？

「嗯嗯，沒有呢。」

「那就是這個吧，發展性超能力原基（譯註：指處於細胞分化初期階段的組織或器官。）──以佐護先生來說，就是念力肌呢，透過移植將超能力分給他人的可能性極高呢。」

「啥！？」

當我回答後，鏑木小姐走向旁邊的書櫃。

「那到底是爲什麼要找我呢？應該不是因爲我是有錢人這樣的理由吧？」

「當然，我也不斷再三推敲到底要如何得到魔法或超能力，既然佐護先生是貨真價實的超能力者，那麼就能找出獲得超能力的方法吧。爲達成此事的資料就在這裏，這是我製作並收集的，這原本只是妄想，我已經半放棄了，卻等到了證實這並非只是妄想的時候了。」

正因爲鏑木小姐並未擁有超能力或魔法，歷經她再三精密考察的的資料，或許能成爲突破的關鍵。

對了，我也坦承了這件事。十分鐘前興沖沖地說了不必要的話的我真是個大白癡！

「佐護先生，我雖然說我想當公主，但我也想成爲魔法少女，現在也這麼夢想着。」

「這樣嗎？嗯，說得也是！」

「你有被神怪擄走過或被外星人綁架過……看起來沒有呢。」

我也不是並未思考過如何得到超能力，然而，我已經擁有超能力了，比起思考覺醒或獲得的條件，反而熱衷於鍛鍊念力。

「我在國小時也非常想成爲魔法城堡的公主，瞞着爸媽偷偷摸摸地努力了。」

然而，儘管知道她對我展現出某種超越裝可愛的心機，我還是乖乖上鉤並傻呼呼地住了下來。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拒絕這麼美麗、可愛、聰慧、興趣相投、精神如奧利哈鋼（編注：金屬的一種，常出現於奇幻小說。）般強韌的人的邀請嘛！別開玩笑了！

鏑木小姐的表情愈來愈無精打采。嗚，見美女露出這種表情，還真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