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話

八月中旬了。

一如既往的，每天都是想要烤死人般猛烈的陽光。如果沒有空調的話是沒法在這世界上活下去了。

電視上每天都播放着最高氣溫的更新情報，以及，中暑警告。這樣下去，人們只會想待在家裏的。

但是，就算很熱也不能一直在窩在家裏。這種時候轉換心情是最重要的。

今天我帶着真那，繪梨花醬，還有瑠奈醬以及有紗醬，來到了水族館。

「哇—！魚！這裏是魚！那裏也是魚—！」

進入水族館後，瑠奈醬便用臉緊貼着水槽大喊起來。

如果是小孩子這麼做可能還會微笑一下，但是女高中生這幅樣子的話，看着有些不好意思。

此時同年級的有紗醬也是同樣的想法，拽着瑠奈醬的衣襟，將她從水槽旁剝離開來。

「別亂摸啊！啊，嘴巴別湊上去啊！！傻瓜嗎你是！？想和水槽接吻嘛你！？」

「涼涼的好舒服呀」

「傻瓜。要是已經有奇怪的大叔跟你做了一樣的事情，該怎麼辦啊？」

「咕欸！！別說這種怪話啊！！」

看着慌忙擦拭着嘴巴的瑠奈醬，真那笑了起來。

「啊哈哈。你們也太興奮了」

雖是這麼說，真那今天也是特別早起，做好了出發的準備。感覺跟要去春遊似的。

我心滿意足地看着快樂的四人時，有紗醬嘿嘿笑着向我這邊靠過來。

「但是，真那哥哥也真行啊—。居然能帶着四個女高中生去水族館什麼的......這哪是雙手各捧一個啊。已經是後宮了喲」

我呆呆地看着有紗醬說道。

「哪裏像後宮了？我怎麼感覺自己是春遊帶隊的老師呢」

——嘛，也行吧。分頭行動。

繪梨花醬說着便一個人離開了。也不徵求我們的回答，她便朝臺階走去。臺階的指示牌上寫着「企鵝區請走這邊」

來到企鵝區之後，我看到和一羣帶着小孩子的家長們混在一起的繪梨花醬，正眺望着企鵝們的大水槽。

「——繪梨花醬。請和我，交往吧？」

室內的企鵝區，可以看到很多正在游泳的企鵝。從水槽旁的樓梯走到室外去的話，應該就能像六月份來時的那樣，可以看到陸地上的企鵝吧。

「當我看到重要的玩偶被人扔掉，哭着向我道歉的繪梨花醬時，情感就在心底裏爆發了。當時就特別想要去愛惜，去回應繪梨花醬的想法」

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又是摸人家的頭又是說些奇怪的話，我到底在幹什麼啊。但是，想摸頭想說出口的心情都沒能抑制住。

但是，唯有一件事我是清楚記得的。絕對不會忘記。那天發生的事情......。

我擠進人堆之中，摸索到水槽正前方的繪梨花醬身旁，向她說道。

「一涉及企鵝就十分努力的繪梨花醬，真可愛」

到這一步爲止，我的內心就不再有迷茫了。

我稍微有些在意，便斜着觀察起繪梨花醬的模樣來。

繪梨花醬的眼神完全不離開企鵝。

不再糊弄自己的感情，最開始將繪梨花醬當做一名女性來喜歡的是哪個時間點呢。這一點，現在想想好像也不太清楚。

二人的燥熱，都絲毫不輸給對方呢。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算我的夢想啊！！」

緊接着，瑠奈醬和有紗醬也是一邊拍手一邊喊着「恭喜你—」，路過的行人都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吶—吶—哥哥。我想去一個地方行嘛？」

繪梨花醬忽然這樣說道。

「也就是說，教師志願的哥哥終於實現夢想啦！恭喜你！這樣就不留遺憾了呢！」

「好......樂意之至......」

將最珍視的存在。好好地珍視起來。

「才，纔不是呢！！」

四位不良少女之中，可能最正常的就是我妹妹了。真那要是在的話，就算她們對別的客人做了什麼迷惑行爲的話，應該也不會有大問題吧。要是發生什麼事情，真那應該會給我打電話的。

「嗯。喜歡」

「啊......知道了」

「哥哥......」

「嗯......因爲是鳥類。基本都是暖和的吧。只是，在這麼熱的天氣下把剛游完泳的企鵝抱起來的話，肯定會覺得涼涼的很舒服吧」

「我是作爲一個男人，想要去守護繪梨花醬的。想要去愛惜你。想要去支持着你。各式各樣的心情紛紛湧現。我會如此喜歡一個人，真的從未有過。我這麼固執又笨拙，可能讓你等急了也說不定......」

突然之間，就混亂了。我都不知道該用何種方式去珍視繪梨花醬了。於是便一直在糾結着與她相處的方法。

「就是鳥兒的夥伴的意思」

「這份喜歡，不是對妹妹一樣的喜歡嘛？」

非常符合繪梨花醬的思維方式，令我不安了起來。那這隻企鵝是什麼種類之類的問題，感覺她要問起來了......。不會讓我把全水族館的魚的種類都回答一遍吧......。

在此刻，在這裏。將我的想法傳達出去。

我震驚地回過頭後。發現犯人是真那。

室外的氣溫已經上升到空調無法抗衡的程度了嗎。總感覺人好熱呢。

「啊啊！企鵝嗎！抱歉！」

不把繪梨花醬當做戀愛對象來看的話，心中真正的情感便始終被困在牢籠之中。被所謂的「妹妹」說辭一直掩蓋着的想法，終於變得無法抑制。

我的目光追隨着獨自遠去的繪梨花醬時，有人從後面拍了拍我的背。

就好像只爲了單推的偶像而來的粉絲，繪梨花醬的腦袋裏似乎已經裝滿了企鵝。

「我想趕緊見到企鵝啦，不走正常路線了！我要走啦！」

「今天不上去嗎？」

繪梨花醬催促着我。

「但我還是想陪伴在繪梨花醬的身邊。所以......能同意和我交往嗎？」

將手從繪梨花醬的頭上拿開，放到捏着水槽圍欄的繪梨花醬的手背上。繪梨花醬的手掌雖然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漸漸地與我重疊在一起。

「哥哥不再把我當做妹妹喜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稍微有些低着頭的繪梨花醬，此時也是面紅耳赤的樣子。

但是，這種感覺似乎並不止我一人。

四個女高中生和一個傻站着的男大學生，在旁人看來是一副怎樣的景象呢。說實話我是有點羞恥就是了。

觀看企鵝需要全神貫注。繪梨花醬大概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誒......？」

被真那推搡着，我也向臺階處走去。走到臺階上轉過頭後，我看到三人正指着魚羣呀呀大叫着的景象。

難得四個人能一起出來，想着大家一起創造點美好回憶什麼的......各位，還是和往常一樣隨性呢。

繪梨花醬輕輕地笑着。

「紀念品商店裏，有企鵝的圖鑑吧」

最終......認真地點了個頭後回答道。

隨後，真那拍着手跟我說道。

聽到我說的話後，繪梨花醬猛地抬起頭。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繪梨花醬的眼神十分認真。我來這裏也過了許久，她看着企鵝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所以繪梨花醬說喜歡我的時候，真的感到十分困惑。繪梨花醬對我的喜歡，可能和我對繪梨花醬的喜歡不太一樣。而且......被人那樣直球表達愛意，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呢」

「今天，我帶了些私房錢呢。夠......買那個嗎。我想好好了解一下自己喜歡的東西呢......」

爲了不妨礙到繪梨花醬，我也沉默地看向企鵝們。

「鳥類？」

繪梨花醬扭扭捏捏地樣子，指着臺階的方向。臺階下面可以看到廁所。

「哦......首先是從這裏開始嘛」

我下定了決心。

但是，繪梨花醬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企鵝。

「啊，廁所？去啊？」

繪梨花醬快速地眨了幾下眼鏡。

「遇到繪梨花醬的母親之後，我能很明顯感到自己的想法變化了」

她的淚水，沖垮了我內心的堤壩。

「嗯。一直把你當做妹妹喜歡着的。大概是因爲剛遇到的時候還是初中生，還有繪梨花醬是幫助了我妹妹的朋友，這一印象太過強烈了吧」

「不一起去嗎？我們走正常路線看就行了」

「......怎麼變化的？」

繪梨花醬就像是着迷了似的，一直保持着微笑，靜靜地注視着我。

繪梨花醬看着企鵝的時候，究竟會想些什麼呢。

繪梨花醬憐愛地對着企鵝微笑着。這份笑容，連旁邊的我也能感染到幸福的氣息。

她突然就臉紅地生起氣來。

繪梨花醬笑眯眯的樣子說道。

首先，我又不是把帶學生外出遠足的教師作爲目標的。而且，爲啥有種我的人生就要完結了的氣氛呢。

「上去過一次，太熱了受不了。不能專心看企鵝了」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都要捉弄我的不良少女們。對她們感到束手無策的時候，繪梨花醬突然戳了戳我的手臂。

「企鵝！想看企鵝啦！！」

繪梨花醬直勾勾的視線，緊追着企鵝不放。我不知何時，也不再看企鵝，而是緊盯着繪梨花醬美麗的側臉了。

薄紅色的雙脣開口問道。

飽含發自內心的誠意。爲我的摯愛編織出最真切的話語。

「還能再見到，我真開心......」

「真的特別喜歡呢」

「圖鑑？對啊......之前來的時候，感覺有看到過？」

繪梨花醬緊緊地握着水槽的圍欄，凝視着水槽內的企鵝......這幅姿態，我都想拍下來收藏進相冊裏了。

在企鵝來回遨遊的水槽前，我們對視了許久。

我看着有些羞澀的繪梨花醬，自己的胸口也開始騷動起來。爲了抑制自己內心湧上來的衝動，我伸手摸了摸繪梨花醬的腦袋。

「企鵝，原來是鳥嘛」

我心裏一驚。還以爲她要質問我爲什麼一直在看着她了。

「嗯。一直這麼固執，不懂得變通真是抱歉了。但是，不知何時開始，我就不想再繼續欺騙自己了。於是我便不得不承認我是將你當做異性來喜歡的」

等待着我的話語。

「......畢竟哥哥，一直很固執呢」

——還是一如既往地沉迷企鵝呢，這樣的話，向她搭話反而會打擾她。

在陸地上走路的樣子明明傻乎乎的，進入水中之後，企鵝就能快速地遊動。可愛與帥氣姿態的轉換，可能也是人們無論老少都這麼喜歡企鵝的原因吧。......啊，看着企鵝的我都在想些什麼玩意兒呢。

「我喜歡繪梨花醬」

「被繪梨花醬奪走初吻的時候，我就已經對你有感覺了吧。但是，因爲是妹妹一般的存在，就一直欺騙自己並不是作爲異性喜歡的。事到如今把你當做異性看待還是有些害怕，可能就這麼一直固執下去了也說不定」

我也緊緊地盯着繪梨花醬的雙眼，向她說道。

「吶，哥哥。企鵝摸起來是什麼感覺？是冷還是熱呢？」

確實外面現在是大熱天了。待在這裏的話又能吹到空調，看着水槽裏游泳的企鵝也會覺得涼快。

聽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後，我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從這一刻開始，我就是繪梨花醬的戀人了。

我再也，無法對自己的真心說謊了。喜歡她的心情，只會認真地向她傳達到。

這份喜歡的心情，也不再令我感到迷茫。

於是，繪梨花醬誒嘿嘿地笑了起來。

「好開心啊......可能從未有如此開心過吧」

我也感覺，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開心的繪梨花醬。

臉上不禁就洋溢出笑容。

交往什麼的，原來會讓人感到如此幸福嗎。相思相愛所帶來的高漲情緒真不是蓋的。

繪梨花醬也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哼哼哼。那今後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做這樣那樣的事情了呢」

——這樣那樣的事情？

有種不好的預感。對了。有件事不得不說來着。

「那個......繪梨花醬。我啊，在繪梨花醬高中畢業之前，都會和繪梨花醬進行健全交往的。只有這一點，我無法退讓！」

「哈啊啊啊啊？爲什嘛！什麼意思呀！？」

「所以說啊......你還是高中生，我不可能對你做什麼出格之事的啊」

因爲是在公衆場合，我壓低了聲音向她說道。但是，繪梨花醬卻大聲地反問我。

「明明都在交往了！？明明都是兩情相悅了！？」

「嗯。這也是爲了繪梨花醬好啊」

「誒......總感覺跟預想中不一樣......」

繪梨花醬拼命反對着的樣子，相當可愛。

這孩子剛一交往就想到哪一步去了啊。稍微有些害怕所以還是別問了吧......。

看着繪梨花醬一副不滿的表情，我有些困擾地問道。

緊緊相連的手，好像能將對方的心情都傳遞過來似的。

時間在不經意間過去了太久，令我都「誒？」地喊了出來。

「這樣啊。確實......那幾個傢伙，感覺也不會一直認真地看魚吧......」

「那不要！我知道了！健全的交往也行啦！」

雙方的手掌緊貼在一起，十指相扣。這種握法......應該就是所謂的戀人牽手了吧。

「那......要不還是等高中畢業了再交往吧？」

「來這裏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嘛！真那她們怎麼樣了？好像沒有從這裏經過吧？」

從今往後，我都不想再放開了呢......。

握着繪梨花醬的手走路已經是第二次了。但，這次和以往不同。

我不禁輕笑了起來。

不如說，紀念品商店纔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互相的緊張和興奮，令雙手重疊的地方都浸溼了。這份觸感，讓我想起了那天在公園裏牽着繪梨花醬回家的時刻。

我牽起繪梨花醬纖細的小手，離開了護欄旁。

以及進一步加速的心跳。

啊啊，成爲男女朋友原來是這麼棒的嗎。

「我們也去紀念品商店，然後挑個企鵝的玩偶吧？」

幸福的笑臉。

「嗯......好」

「可能是沒有按照正常路線走，直接去紀念品商店了吧？」

但是，當我看到時間的時候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