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撰短篇小說2 皇后與N僕
《貴族轉生 ~得天眷顧一出生就獲得最強力量~》 · 三木なずな · 2882 字
那是個在某種意義上相當平凡的日常風景。
帝都這間平時就很熱鬧的酒館,正因爲發生了偶發事件而更顯喧鬧。
人往往黃湯下肚就膽氣橫生,所以酒館裏頭總打架鬧事頻傳。
此刻酒館裏便有兩名男子,因爲一場在旁人看來根本無關緊要,小得不能再小的口角而扭打成一團。
「打得好啊!」
「可別輸給那沒種的廢物啊!」
周圍羣衆的叫囂聲此起彼落,其中還夾雜了不少粗俗下流、不堪入耳的言語。
叫罵聲雖難聽,卻也揭開了令人難堪的傷疤。
打架的其中一人是個已經淨了身,在後宮服侍貴人的宦官。
所謂的宦官,是爲了防止皇族純潔的血統遭到玷污而割去男性器官,從而無法與皇后或妃子發生任何越軌關係的男人。
宦官的身體會隨着被閹割而出現各種肉眼可辨的變化與特徵。
他們的體態往往會變得比一般男性更加圓潤,聲音變得尖細,甚至連喉結也變得不怎麼明顯了。
也導致這種身體上的缺憾雖被衣物遮掩,還是有不少人一眼就能辨認出宦官。
由於多數百姓都對宦官心存成見,雙方發生衝突也就成了一種常態。
這場爭執說穿了也不過是宦官被人無端找碴而引發的衝突。
終歸只是外行人的肢體衝突。酒館裏的打架到最後多半會演變成一場混亂又狼狽的扭打騷動,成爲周圍客人眼中的熱鬧好戲。
而通常會有一些像酒館的保鏢、身手了得的店老闆,或是膽識驚人的女掌櫃這類人物出面阻止紛爭。
此時也果不其然,一位體型足有兩個大男人寬的女掌櫃走了出來,輕輕鬆鬆就將扭打在一起的兩人一把拉開。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再鬧下去就把你們通通趕走!」
「吵死了!要趕也只要趕那個沒卵蛋的傢伙走!」
站直抬起頭來,與奧黛麗四目相對的柔伊不禁疑惑地歪了歪頭。
「您、您聽我說!我是喝醉了才──」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條文毫無意義。
「此事由我處置。」
這樣的柔伊,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眼前名叫薩伊的宦官。
「無妨。如我方纔所言,此乃宮中內務。出面處置以避免影響陛下處理政務,是我的分內職責。」
前一刻的好心情連同酒意一起驟然消散。
奧黛麗朝柔伊身旁的另一名女僕下達命令。
「妳。」
柔伊恭恭敬敬地朝奧黛麗鞠躬行禮。
「你……你這小子搞清楚我是誰了嗎?還敢上來找碴?」
「太可惜了。」
「我只是盡力做好能做的事情,以此回報陛下的恩情。」
比任何人都重視貴族義務的諾亞,對貴族倚仗身分壓迫庶民的行爲深惡痛絕。
「你沒什麼話要說嗎?」
畢竟對方的背後是握有至高權勢的皇帝,不能因爲流了點鼻血就停止道歉。
「笨蛋!是皇帝陛下啦!真是的!」
「你真的這麼想嗎?」
「抱歉,我會如實向陛下報告。這不是我能擅自決──」
「對、對不起!」
他一腳踩上男人跪地磕頭的後腦杓上。
「陛下總能叫我感到萬分敬佩。能將妳這樣一位普通的鄉下女孩栽培得如此出色,實在令人讚歎。」
「對不起?呵!」
「──什!」
「消息掌握得這麼快,果然是陛下親自教導出來的。」
「我、我真的非常抱歉!」
因爲宦官服侍的對象幾乎清一色都是貴族女性。
如今掌管着府邸裏大部分事務的她,是當今皇帝諾亞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啊?不過就是哪個親王身邊的──」
「妳能建立起這樣的情報網又運用得宜,陛下將妳外派也只是遲早的事。我倒是蠻希望妳這麼能幹的女孩能一直留在後宮。」
一道聲音自柔伊身後的府邸裏傳來,一名貴婦人緩步而來。
「你們還想吵嗎──」
「唔……」
而絕大多數的男人對枕邊細語總是缺乏抵抗力。
柔伊站在一衆女僕中央。
「對、對不起!我、我再也不會犯了!」
「遵命。」
一下子從看好戲的熱烈氣氛,轉變成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緊張注視事態發展的局面。
宦官一時間有些得意忘形。
☆
柔伊說出的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
原先的喧嚷吵鬧瞬間沉寂,被另一種氛圍所取代。
儘管被人拉開,那名男子仍舊氣焰高漲。相較之下,宦官聲音卻沉着而冰冷,眼中迸射出壓抑不住的恨意,惡狠狠地瞪視着對方。
「這是宦官之過,屬宮中內務,由我全權處置即可。」
「諾亞大人……?」
「咦?」
宦官本身沒有任何權力。
更何況在場的人都明白這眼前這位可是皇帝宮中──可能還是侍奉皇后──的宦官。
不太明白奧黛麗反覆提到的「可惜」是什麼意思,柔伊大感疑惑。
因後腦杓被踩而撞上地面的男人,撞斷了鼻樑,鮮血猛地湧出。
「就是十三親王殿下……」
「是的。」
帝國法律甚至還明文禁止宦官握有權勢。
「我的主人是……諾亞大人。」
此人正是皇后奧黛麗。
「怎、怎麼了嗎?柔伊總管。」

「是。」
四周也引發了一陣騷動。
引發爭端的男子自然也懂得這個道理。
宦官一回到即將升格爲皇帝離宮的前十三親王府邸,就見柔伊早已帶着幾名女僕在正門口嚴陣以待。
奧黛麗靜靜凝視着柔伊。
「唔……」
「呃……」
貴婦人的出現令薩伊更加面無血色。
男人震驚得無言以對。
「求您,求您饒了我!!」
權力之高甚至堪比第四宰相。
「請問……皇后殿下?」
腳踩後腦杓的宦官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舉動,內心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薩伊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錯誤。
「這、這是我的榮幸……」
男人不管自己不斷流出的鼻血,連聲求饒。
「咦──那到底是什麼事?」
柔伊再次俯身行禮。
「下去做塊告示牌。將那名宦官所犯之事一一記明,將人連同此牌一起鎖在赫斯大道上示衆七日。」
陛下自己都不倚權自恃了,自然也就更加痛恨柔伊口中提到的那種狐假虎威的卑劣之舉。
「那、那又怎麼樣?」
「你打架的時候,搬出主人──陛下的名號了吧?」
「遵命。」
他瞬間醉意全消,當場跪地磕頭。
「所以才更覺得可惜呀!」
那點微弱的反抗,也被宦官一句威脅徹底擊潰。
柔伊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薩伊。
「萬分抱歉,皇后陛下。勞您親自出面。」
「貴族的家僕在外面狐假虎威,向來都是陛下最厭惡的行徑啊!」
他使出了比被宦官踩頭更大的力氣,狠狠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地上。
薩伊臉色越發蒼白,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我是跟人打了一架,但那種小事──」
在她強大氣場的壓迫下,薩伊心虛地開了口。
「什、什麼意思?」
「我說的不是那件事。」
「那、那是…………………………」
他們只須在日常裏稍微吐露這樣的無奈,就會像牽一髮而動全身般地引發一連串的動靜。
就連貴族女性裏也有不少人都對這些爲了侍奉她們而失去男性象徵的宦官,抱持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憫之心。
即便是薩伊這樣的小人物也很清楚,登基爲皇帝的諾亞陛下,生平最厭惡的就是這類仗勢欺人的行爲。
「這難道會改變你擅自打着陛下的名號,在外玷污陛下名聲的事實嗎?」
「只因爲我是宦官就被人欺侮了。」
「薩伊。」
「……」
女僕們立刻將薩伊押走,只留奧黛麗與柔伊仍在原地。
柔伊聞言雙頰染上緋紅。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得到了皇后最高級別的讚賞。
「妳不用放在心上,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陛下的政務纔是最重要的。」
「……」
柔伊又沉默地行了一禮。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她心裏默默這麼想着。
主人和奧黛麗皇后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