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民房的地下，那是一個廣闊的空間。

不像是應該存在於街道下的巨大地下倉庫。雖然聽說是祕密裝備行會的據點，但已經不是那種水平了。因爲和這座城市的最高權力者——切斯特維爾——有關纔能有的規模。

「我來了！全員，舉起雙手！」

「什，什麼呀，你丫的！？」「這身打扮，是掠奪者嗎？」「爲什麼，會知道這裏！」

我一出現，祕密裝備行會的成員們就騷動起來了。

「別驚慌失措，那傢伙只有一個人！殺了他！」

行會守衛們一起攻擊過來了。魔法和箭飛了過來，斧子和槍也從間隙襲擊過來。似乎已經習慣了戰鬥，合作得很好……但是。

「史，我把權限交給你。」「……瞭解。」

伴隨着這句話，無數的觸手從藍色的假面上伸出。

從觸手的尖端，突然展開了淡藍色的盾。

幾個盾在空中飛來飛去，防禦全部的攻擊。

史萊姆盾——自動防禦模式。

嗯，字面上很帥，但結構上很普通。只是把變形交給了史，防止了攻擊而已。也有自己不能操作史萊姆盾這樣的缺點，史睡覺的時候防禦的精度也會下降。

但是，如果是單純的攻擊的話，就可以普通地應對了，對於雜魚戰這樣就足夠了。

接着。

「萊姆，展示你的新招數吧。」「是修行的成果！」

把右手的淡藍色的護手向前伸出——伸展手指部分。

「啊！」「假的吧！」「啊呀！」

伸長的手指將他們一起打倒了。

這是參考了艾姆多伯爵領中的塞拉的鞭子——九岐大蛇nine tail使用的範圍攻擊用招數。也模仿名字加上了五岐大蛇five tail這個招數名……是專門應對雜魚的招式。

「額嗯。」

「辛苦了。」

「……按照這個速度的話，在慰靈祭之前應該就可以驅除所有的詛咒了。」

「終於結束了嗎？」

「不是那樣的。」

「因爲聖都的審問官來視察慰靈祭。如果可以的話，到時候……我想揭露切斯特的罪狀。爲此，我想充分收集證據。」

切斯特維爾——是爲了出人頭地而在街上撒下詛咒裝備的幕後黑手嗎？

那麼，既然藏品也增加了，留在這裏也沒有用了。

被裏卡前輩戳了一下，我慌張地挺直了腰。

「不死王？」

羅瑞斯開始說明。

羅瑞斯說到這種程度，想必是相當老練的吧。

根據傳言，據說是被死者們跟隨着，將誤入墓地的生者引入冥府。

真是厲害的氣勢啊。

「不管怎樣，祕密裝備行會的掃蕩，再過不久就能完成了。」

不知不覺就要變成敬語了，馬上改口。

「……還有其他關於不死王的情報嗎？」

「啊，打敗……打敗了吶。」

「原來如此……？」

將存放詛咒裝備的架子整個收納到暴食包中。

「簡直就像是祕密裝備行會的萬國博覽會。」

「比起那個……那個口號，能不要再說了嗎？」

在那之前，讓我們繼續這個共犯關係吧。

詛咒裝備的收藏增加了……。

「那麼，行會成員呢？」

「……知道了。」

從陰影裏出來了一個披着斗篷的女人。

精神上有點喫力。至少，我想負責「兩人份的掠奪者」那句話。

「……兩人份的掠奪者。」

「只是又會有缺員啊。」

「不，突然很在意。」

「我知道了。」

「不可以。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

不死王——支配死者的王。

「雖然不知道那個傳言有多少是真的，但確實經常發生有人在墓地失蹤的事件。事實上，調查不死王的調查員也有相當數量的』缺員』。」

因爲很難讓史萊姆劍持續變形，所以動作還是欠缺速度和細膩度。對手是強敵的話，很容易就能躲開。

羅瑞斯說：「請」，然後把番茄汁遞給我。這好像是她的犒勞方式。

「誒，有好的副業嗎？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

「那麼，我就先把他們領到衛兵那裏去吧。如果交給審問官只會殺了封口。」

「那確實。」

「聽好了，野狗們！明天是慰靈祭！會有審問官從中央來視察！工作要比平時更加小心！」

「出人頭地真的有那麼好嗎？」

「不，沒什麼……」

「咦，怎麼突然這麼問？」

慰靈祭是兩天後的廟會吧。

避開人們的目光走進了后街，突然從背陰處傳來了聲音。

私底下交流太多也不好，所以抬起頭來。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出沒於墓地的』詛咒持有者』。」

「真是個不錯的實驗臺啊。」

「這樣啊。只是，關於不死王的情報太少了……我打算明天再派調查員過去。」

羅瑞斯自嘲地咧了咧嘴。

「慰靈祭有什麼事嗎？」

「但是，我自己如果有那樣的力量的話……」

「戛戛——」

離慰靈祭還有兩天。

「……咳。」

「怎、怎麼回事？」

「剩下的都是些小據點了，今晚應該會很輕鬆吧。」

但是，裏卡前輩缺錢嗎？作爲調查員，因爲會有危險的工作，收入還是可以的。

「對不起，我睡眠不足。」

「比起這個，如果在慰靈祭上可以給切斯特判罪的話，我會按照約定給你許可證的。所以，在那之前……拜託了，共犯。」

「哇……」

拔出音喰貝的塞子，在周圍設置隔音結界。

新技能的實驗也結束了，沒收據點所有的詛咒裝備。

「這麼說來，前輩也是以出人頭地爲目標的吧。」

「原來如此，做成事兒可能性增加了。」

大約一週前成爲了「共犯」的羅瑞斯。雖然還沒有完全信任她……但，爲了拿到許可證，我認爲現在組隊會更有好處。

羅瑞斯把頭低下。

「那不是很好嗎？如果有力量的話，就能做很多事情。」

「嘛，以一晚幾個的速度摧毀掉了呢……」

「你在做夜活嗎？」

「可以。」

「嗯，那是當然的。不像那樣的話，誰會來做這樣危險的工作啊？嘛，收入倒是不錯……」

我悄悄地回到了地上。

「啊，是啊。最近有點缺錢。」

羅瑞斯一邊咳嗽一邊重振精神，把一張紙遞給了我。這是一張有×標誌的地圖。那個×標記的大部分都被勾上了。

「小美，喫掉吧。」

******

怎麼說呢，對於羅瑞斯來說是很不乾脆的語調。

「但是……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大呢，居然能單獨摧毀祕密裝備行會。一直被祕密裝備行會困擾的事情，現在看起來讓人覺得很滑稽啊。」

一大早就在廣場上列隊，聽着切斯特的抱怨。

「……Max Heart。」

沒想到會被這樣問，所以趕緊糊弄過去了。

「剩下的問題是……『不死王』。」

「喂，不要打哈欠啊。又會被發現的。」

「啊？嗯……果然考慮一下這個副業，還是不行啊。」

同時還回收了違法裝備。毒品生成裝備、暗殺裝備、拷問裝備什麼的……如果被找到的話就會被破壞掉吧，那樣的話請允許我先收藏起來吧。

站在指揮台上的男子一邊啐着口水一邊演講。

「是切斯特叫進來的。在這條街上可以自由做生意。因此，現在全世界的祕密裝備行會都在這裏建立了支部。」

「不，沒什麼……」

「我沒有殺掉。」

「據點好像順利地搗毀了呢。」

「缺員……」

「有什麼問題嗎？」

「並不會。因爲羅瑞斯提供的情報，我才能行動起來。」

「嗯，比其他時候有幹勁呢。有認識的調查員嗎？」

「是啊。」

「不，這次應該沒問題吧。我會派一個我判斷最有能力的調查員過去。」

「嗯？」

確實最近每次早會都覺得缺員增加了。其中也有雖然很少見面但認識的人。那麼多人都被不死王殺死了嗎？

「即便如此……這條街道真的有很多祕密裝備行會啊。」

掃蕩了祕密裝備行會的第二天，是每週一次的早會日。

只是，從接連倒下的敵人來看，與雜魚交手時似乎很實用。

「疾風的邁克爾」之類的吧。

我的情況有點不同。

「而且……果然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啊。」

裏卡前輩雙眼低垂。

「不變強的話就無法得到想要的東西，重要的東西是……也保護不了。」

「……是啊」

在這個世界上，裝備決定了人生。那是因爲裝備本身就是力量。

力量決定人生……這麼一想，我有些理解切斯特爲什麼會拘泥於出人頭地。當然，這不代表我接受了他的想法。

「——就這些。滾去工作吧。」

過了一會兒，切斯特的抱怨也結束了。調查員們爲了不被審問官糾纏，匆匆地離開了廣場。

「那我們也走吧？」

「是啊。」

準備走了。

「今天又缺了很多人。」

「啊……因爲不死王啊。」

裏卡前輩好像有點消沉似的縮着肩膀。比我做調查員的時間久，在缺員裏面認識的人很多吧。

即便如此，不死王啊。昨天從才羅瑞斯那裏聽說過。

確實……到底是不是率領死者，將生者引入冥府的墓地之王呢？

「除了調查員以外，好像也有受害。靠近墓地的人不斷地失蹤。」

「無差別受害嗎？」

「……沒問題吧？」

雖然不知道要搬到哪裏去……。

裏卡前輩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即使前進也……只能看到荒野和十字架。過分單調的景色一直持續着。而且周圍瀰漫着濃厚的屍臭……光是經過這裏就覺得心灰意冷了。

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什麼意思！？」

「嗯，總覺得有點屍臭。」

完全沒有跡象。像是從墓場的陰影中滲出的影子一樣。

「要慢慢烤嗎？」

「有可能啊。墓穴什麼的，很多都被打開了……啊……」

「啊，嗯。」

或者說……什麼啊，這種信賴感。我本來應該是作爲廢柴調查員通過面試的。

裏卡前輩似乎振作起來了，發出了爽朗的聲音。大概是爲了不讓我擔心吧。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妥善處理的哦，」

裏卡前輩的心情一下子變好了。給人一種像是在向羅瑞斯搖尾巴一樣的感覺。

「……工作中沒有夾雜私情什麼的，是謊言。」

「合適嗎？」

沉默了一段時間的前輩，好像很抱歉似的說了。

「因爲我覺得你們是最合適的。」

「是嗎？」

「哇，嚇了我一跳，大姐！不要這樣嚇唬我啊。」

「啊，前輩。」

裏卡前輩露出了受打擊的表情。

在魚、雞蛋、奶酪等腐爛的味道中，瀰漫着奇怪的甜味。

我還以爲是爲了出人頭地才這麼諂媚的……也不是那種樣子。我原本就不認爲裏卡前輩會那樣的演技。是個不管好壞，表裏如一的人。

「不，沒那回事。」

「嗯，嗚……」

羅瑞斯把指示書交給了前輩。

「爲什麼啊。大姐……我可能會死的啊。」

「我是來通知你工作變更的。」

調查支配了大量死者的不死王。參加這個調查的調查員中有很多都缺員了。對我們兩人來說是負擔過重的案件。

連一塊布都沒有纏上，露出腫脹的身體。蒼白的肌膚上有紫紅色的血管和水泡。嘴巴像是下巴脫臼一樣張着，舌頭從那裏面垂了下來。

「啊……」

「等一下。這樣的……怎麼可能勝任啊。諾亞還是新人，我們兩人也剛組隊，我也是……沒那麼強。」

「是啊。可能缺員的概率更高啊。」

說起來昨天好像說過「不死王的調查，會派一個判斷最有能力的調查員過去」。不應該是「疾風的邁克爾」嗎。

我只傳達了這一點，就去追裏卡前輩了。

「嗯？」

剛纔還正好在說不死王的調查。去調查的人中有很多是缺員。只是兩個人的話，果然負擔太大了。

「那麼，到底是……」

「是的。對我來說，你就算死也沒關係。」

「啊啊啊——」

「……啊。」

看上去是在集會，但情況很奇怪。

「……和她有些爭吵啊。讓您看到了不好的地方。」

男人、女人、孩子、大人……全部都是裸體。

「這附近有不死王的目擊情報嗎？」

「那麼，有什麼事嗎？」

幾十個人……不，還有更多的人，列隊走着。

我不知道羅瑞斯的真意。

「啊……那可不得了啊。」

「嘛，被分配了這麼危險的工作，我也能理解你生氣的心情。」

羅瑞斯將視線從裏卡前輩身上移開。

裏卡前輩對比風景和地圖。

「我不會在工作中夾雜私情。」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羅瑞斯已經站在那裏了。這個人，偶爾會毫無跡象地出現，很恐怖啊。

捂住嘴，嚥下湧到喉嚨邊的胃液。

******

裏卡前輩一下子就跑開了。

裏卡前輩指向一點。

「諾亞。」

不只是一兩個人。

裏卡前輩的聲音中斷了。那張臉格外蒼白。

明明有着如此強烈的氣味……真是羨慕啊。

這是在已經有些習慣屍臭纔有的反應。本來的話，這麼強烈的味道會有更大的反應纔對。

「……嗯。」

「那該怎麼樣呢？」

——不死王將生者迎至冥府。

而且，最奇怪的是……那些屍體正在運送其他屍體。還滴滴答答流着血的新鮮屍體，被揪住頭髮拖着走。

「今天，請調查不死王。」

「啊，很臭嗎？」

顯然……所有人都死了。

「啊？」

「怎麼了？要去廁所？」

「最近由於掠奪者暗中活動，所以沒有需要調查的案件了。所以……」

突然想起了那樣的流言。

但是，羅瑞斯會過來確實很少見。

「不，不對。」

羅瑞斯嘆了口氣。

「哇呀！」

裏卡前輩愣住了。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是因爲在被屍臭覆蓋的雷文雅德出生成長的緣故，嗅覺麻木了嗎？

裏卡前輩像被打到的小狗一樣瞪大了眼睛。

氣味在鼻子深處散開，胃部痙攣着，近乎嘔吐。

「變更？」

那裏有人。

「請一定要照顧那個孩子。」

「嗯，這附近有沒有埋的屍體呢？」

「啊，那個……」

「你來幹什麼呀？嘛，如果是大姐的話，我什麼時候都是可以的呢！」（這裏字面意思是全熟）

決不是疏忽大意。但是，看到之前沒有注意到。

「知道了……我會去調查的。是命令嘛。」

「嗯……總覺得很臭啊。」

「……！真的嗎？」

「那個，爲什麼是我們？還是派更資深的人比較好啊。」

「……抱歉剛纔讓你看到了奇怪的地方。」

確實，羅瑞斯對裏卡前輩是有嚴厲的時候，但即便如此也會爲她着想。但是，今天不一樣。我明白了她是故意選擇傷害裏卡前輩的。不知道爲什麼，像是急着想要被討厭一樣……。

「爲什麼……？爲什麼，總是這樣呢……？」

「不，沒關係。因爲我已經習慣裏卡前輩奇怪的地方了。」

「嘛，我們和不死王又沒什麼關係，不過……」

「是啊，明明就要到慰靈祭了……真是太糟糕了！」

「怎麼了，羅瑞斯。不像你啊。」

爲了調查不死王，正在搜索墓地。

「……話就這些。去調查吧。」

這是……這是人類腐爛時的味道。

「啊，以前認識的人在墓地工作。因爲是經常照顧我的人，所以有點擔心。」

然後，兩個人發着鬧騷，進了墓地。

裏卡前輩發出了怪聲，抱住了我。

那個聲音成了導火索。

走着的屍體們突然停下了腳步。

——嘎嘎嘎。

轉動脖子，一齊朝這邊看來。

數百雙白濁的眼睛捕捉着我們的身影。

然後，再次停下來。直立不動。

列隊的屍體們，一瞬間都……盯着我們。

然後。

——嘀嗒。

一具屍體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

撲通，從膨脹的肚子裏發出了水晃動的聲音。

以此開始。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一羣屍體朝這邊走了過來。

一直盯着我們……。

「諾，諾亞！啊！啊啊——！」

「大概是食屍鬼吧。」

是喫屍體的殭屍。據說其真面目是被某種魔物和精靈寄生的屍體。爲了給寄生物提供營養，就要挖掘墳墓喫掉屍體。

因爲也會狩獵生者，所以也是被推薦驅除的魔物。

但是。

食屍鬼向裏卡前輩伸出了十字架。

「……爲……了……王。」

不，比起那個。

前輩今天真是奇怪。不，是和平時一樣嗎？

「……萊姆。」「交給我吧！」

幸運的是，食屍鬼的動作很慢。只要甩開包圍，馬上就能逃離了。

「呼，當然。因爲是前輩嘛。」

「嗯，等一下！」

「爲什麼對我……？」

「……啊……啊！」

人的屍體隨着腐敗的加劇，先變青，再變紅，最後變黑……雖然顏色已經發生變化了，但是這些食屍鬼的皮膚都還是青的。恐怕才死了五天吧。我覺得和一般的食屍鬼相比，食屍鬼化速度太快了。而且埋葬的時候也會爲了防止腐臭會撒上生石灰，皮膚應該會有燒傷纔對，但是也沒有那樣的痕跡。

哈，裏卡前輩嘆了口氣。

「不是說，在危險的情況下不是能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力量嗎？」

說起來，食屍鬼會聚集成羣體嗎？

「什麼，什麼？」

明明有數百個，行動卻非常統一。

於是——我拔出了鐵劍。

不，不只是背後……已經被包圍了。

「我們的目的只是調查。這是前輩最先告訴我的吧？」

「食屍鬼大部分都是黑色的，畢竟死了就會腐化。」

雖然知道會是這樣。

是想在後輩面前表現出好的一面吧。

我猶豫該不該說，但最後還是決定保持沉默。

「嗯，怎麼了？」

「嗯，平時沒有認真工作。」

「嗯，嗯。」

把信息帶回去是最優先的。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是別人的工作。

好像不準備放過我們的樣子。

一邊甩開伸向這裏的手——一邊奔跑。

斬斷了食屍鬼的手臂，抓住了裏卡前輩的脖子。

不能在這裏戰鬥。現在只能先逃跑。

僅僅靠着這樣的手段，就抓住了很多吧……活着的人。

「……看來已經相當習慣了呢。這種情況。」

食屍鬼拔出墓地的十字架，像槍一樣架了起來。

雖然前輩保護住了自己，但還是有漏洞。

「嗯……？」

「原來如此。不死王的傳言的真面目就是大量出現的食屍鬼嗎？」

「不，爲什麼啊……」

看來是用力握過頭了。慌忙放開了手。

……但是，完全軟弱無力啊。

用劍腹將食屍鬼打倒，爲利卡前輩爭取調整姿勢的時間。（話說劍腹是哪啊）

我不太想斬這些食屍鬼。只要切斷了因沼氣而膨脹的屍體，腐汁就會以驚人的氣勢噴出。那個會弄得我暈頭轉向。

「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吧？真是的，諾亞……」

「啊？」

一定是一直盯着我們觀察的那個存在……。

突然，在那裏。

……王？說的是王嗎？

不知什麼時候，背後出現了其他的食屍鬼。

「前輩！」

「因爲我見過太多次了。」

變成手鐲的史萊姆劍，像藤蔓一樣的東西伸向了劍身，刀刃微微染上了藍色。把那把刀向食屍鬼揮去。

「不……」

「那就跑吧。」

似乎打算大膽地笑着，但聲音卻含糊不清。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狀態嗎？那又怎麼樣？」

終於喘了口氣。

考慮着該怎麼做的時候，突然。

「啊，果然不行啊。」

一直盯着裏卡前輩看，然後。

裏卡前輩拿着刀站在我面前。

伴隨着這句話，一起向裏卡前輩撲了過來。

「好像總算逃掉了。」

「爲什麼突然說出衝擊性的告白？」

「諾亞，已經沒事了！」

雖然這麼說，但是隻有強烈的腐臭還不能習慣。

「嗯，什麼？」

糟糕啊……不戰鬥什麼的，這種情況怎麼可能。

打倒食屍鬼倒是沒問題……瞥了一眼裏卡前輩。

食屍鬼接連倒下了，露出了道路。

「好不容易，我想再看一下。」

不知道爲什麼，這羣食屍鬼好像認識裏卡前輩。

「比起那個，諾亞……有點痛啊。」

「但是……這麼多的食屍鬼，如果到城市裏面的話……」

我再次偷偷地看了裏卡前輩的背後。雖然已經從那個地方消失了，但確實應該在那裏。在食屍鬼羣的深處——有一個帶着山羊頭骨面具的人。

食屍鬼們搖晃着下巴走了過來。

「啊？啊，對不起」

「……裏卡……」「……裏、裏、……卡」「……裏卡」「……裏」

「嗯，但是……有些在意他們的狀態。」

食屍鬼大概也放棄追趕了吧，不久就停了下來。

「啊，啊哈哈……」

「我最喜歡螞蟻了！」（螞蟻的發音是ari，正好是謝謝arigatou的前半部分1;

「裏卡前輩，逃走吧。」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諾亞戰鬥吧。如果能那樣戰鬥的話，爲什麼不經常戰鬥呢？」

「……材料。」

「無論如何都想把這份心情傳達給你……」

「諾亞……很強啊。」

爲什麼……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那種事情的時候。

「……裏卡。」

「……諾、諾亞……食屍鬼的，弱點在哪裏……？」

拉着裏卡前輩的手，另一隻手將食屍鬼的包圍擊潰。

「躲，躲在我後面，諾亞。」

「……王」「……爲了……王」「……唔，王」「王……」

幾隻雪白的手，把裏卡前輩拉進了死者的隊伍。面對趴在地上的裏卡前輩，食屍鬼就像要把墓碑立起來一樣，揮舞着十字架。

在裏卡前輩的背後——食屍鬼羣中，一瞬間，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那個，裏卡前輩能打倒嗎？」

這只是調查時穿的虛設裝備。不能發揮通常裝備的力量的我，雖然不能用鐵劍打倒食屍鬼，但只是假裝使用鐵劍的話還是可以的。

正好故鄉有不死系的迷宮。而且，食屍鬼也不是高等級的魔物。戰鬥力也只是比骷髏強一點而已。

「哇，你在抓哪裏啊！？」

食屍鬼中的一人揚起手指，指着裏卡前輩。

只能戰鬥了。話雖如此，也不是能換裝成掠奪者的狀況。

當食屍鬼將十字架指向我們時，裏卡前輩輕輕地向後退。

「諾亞，那個……救了我，謝……」

「呃，你很冷靜呢……」

「沒關係，快點站起來。」

******

報告完今天的調查後，從審問官的事務所出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天空連晚霞的餘燼都已消失。

四周沉沒在黑暗之中，但……今天的城市，感覺格外明亮。

「真晚啊。」

裏卡前輩從建築物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因前輩今天早上有和羅瑞斯吵架，所以今天的報告只有我一個人去。

只是，過了這麼久，我以爲她已經先回去了。

「你在等我嗎？」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嗯嗯。」

「爲什麼要摸我的頭？」

裏卡前輩鼓起了臉頰。

「我再告訴你一遍，我們是前輩和後輩的關係。我是前輩，諾亞是後輩。也就是說，只有身爲前輩的我纔可以摸你的頭」

「那你要摸我的頭嗎？」

「啊？啊，好……」

裏卡前輩踮起腳來，怯生生地伸出手來。

總覺得惡作劇的心情湧了出來，稍微試着踮了下腳根。

「啊，那個……」

即使裏卡前輩把手伸直了，也剛好夠不到我的頭。

最後，她跳了起來。

「總是承蒙您的關照了。」

「嗯。」

在一個攤子前，發現了裏卡前輩。

「死了就結束了嗎？」

「朋友！」

剛一打招呼，前輩就發出了像瘋了一樣的聲音。

「請戴上吧。」

嗯，不管怎麼說，裏卡前輩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哼，夠了。我要去別的地方了。」

「呃……」

應該改變話題嗎？對了，聊聊裝備的話，大家應該都會露出笑容吧。

慌慌張張地環顧了一下週圍。

「嘿嘿？」

「呵呵，怎麼樣？被我摸頭很屈辱吧？」

「嘛，妖怪什麼的，只不過是庸俗的信仰。人死了就已經結束了。」

從包裏露出臉來，東張西望着。

「是的，最喜歡了。」

玖玖聽到祭典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什麼，什麼，諾亞啊……你去哪裏了？到那個年紀還迷路，太沒出息了。」

擊掌。

「好像有妖怪出現了。」

「啊，去那邊的攤子吧！有小龍蝦料理！小龍蝦！」

「不，沒錢啊……而且我也不想要！」

「呀，和裏卡前輩在一起的話總會被治癒啊。」

「氣氛非常熱鬧呢。正式開始是明天早上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視線還是朝着路邊攤的方向。我沒怎麼注意時尚，對打扮沒什麼興趣。不過裏卡前輩也是這個年紀的少女啊。

走到街上一看，明明是晚上，四處的攤子卻很活躍，很多人在攤子周圍穿行。清澈的管風琴和聖歌的曲調混雜在叫賣聲中。這條街上常見的紅蝴蝶，也像是沉浸在節日的氣氛中一樣，在人們的頭上歡快地飛舞着。

雖然玖玖有些生氣的樣子，但就這樣吧。

「你看，今天不是前夜祭嗎？」

不知什麼時候，裏卡前輩不見了。

「啊……啊，對我……？」

或許是墳墓衆多的雷文雅德特有的文化吧。

「……待會兒去。」

「呼——」

「話說，你看了本月的《月刊·裝備狂》嗎？」

往旁邊一看，有個不認識的大叔。

「嗯！嗯！」

接觸不同的文化也是很有趣的。

「誒，是裝備後會發光的戒指啊。」

「是嗎？」

裏卡前輩煩惱了一會兒後，決定把戒指戴在食指上。

「是啊。」

「誒！？」

「嗯。很從容。」

裏卡前輩一瞬間愣住了，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是賣便宜的裝飾品的攤子。戒指、項鍊等……作爲裝備無論哪一個都是F～E等級，不過，有着講究的設計。這就是所謂的時尚裝備吧。雖然沒有實用性，但我也喜歡這種設計的裝備。

「難得嗎？」「

「誒……這樣啊，諾亞有那樣的人啊。」

這種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真是討厭不擅長與人交往的自己啊。

「唔！」

緊緊地握手。這個人是能一起喝酒的朋友。

「不喜歡慰靈祭嗎？」

裏卡前輩好像很喜歡地在看這些首飾。

「啊……我只喜歡前夜祭嘛。」

「做到了呢！」

「想要的話就買吧。挺便宜的。」

「啊……出現了嗎？」

節日限定的裝備也很有趣，很想收藏。

這樣的節日，說到底也不是爲了安慰死者而是爲了安慰生者吧。

「不。我想把這個送給重要的人。」

「啊，請稍微等一下。」

「真是的，沒有作爲前輩的我，你真是不行。」

「什、什麼啊、那個表情。」

「是焚燒香草的味道。薰衣草什麼的。聽說好聞的味道會引來好靈，惡臭會招來惡靈。」

因爲完全沒有進展，所以稍微蹲下了點。

「啊，嗯。」

「怎、怎、怎、怎麼、是什麼意思？」

「啊，好香啊。」

「哇……」

「是的。」

食屍鬼和骷髏的本體是寄生的魔物，幽靈ghost之類的，也只不過是和屍體無關的魔物而已。死者是不會真正意義上覆活的。

把銅幣交給售貨員的姐姐，拿到一個戒指。

原來如此。怪不得覺得城市非常明亮，原來是在爲明天的慰靈祭做預祝啊。

老實說，似乎是我更常照顧她，不過先放在一邊吧。

「比起那個，難得來了，稍微逛下吧？」

這是裏卡前輩一直在看的東西。大概，這並不是單純的便宜戒指。

「爲什麼又要摸頭？」

「啊，摸到了！諾亞，摸到了！」

「我們果然很合得來呢。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也有很多從其他城市來的人……一定會是很開心的節日吧。」

看了這麼久，卻只說了這樣的話。

「啊，前夜祭……」

「諾亞喜歡女生的戒指嗎……？」

裏卡前輩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也許說了什麼不好的話。

「不，什麼都可以。」

的確是在節日裏賣的裝備呢。

「咦，爲什麼會這樣？」

把戒指交給裏卡前輩。

確實，慰靈祭是爲了招待只限當天能夠復活的死者的節日。

「在意嗎？」

「畢竟對於這個城市來說，這是一年中最重大的節日。」

「這不是個很好的祭典嗎。」

這傢伙是誰啊？

「這，我纔沒有害怕！我很從容！」

不知道爲什麼，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朋友！」

「……」

「難道迷路了嗎？」

「很害怕嗎？」

「啊，我看了……難道你也是《裝狂》的讀者？」

「嗯……死者會復活過來。 「

「誒。」

「還差一點，前輩！不能放棄！再一點就到了！」

「……啊。」

戴在手指上後，戒指散發出像月光一樣淡淡的光芒。

「嗯，嘿嘿……怎麼樣？合適嗎……？」

「不是很普通嗎？」

「……」

「啊，果然很適合你。沒錯。」

「不用你費心！？」

裏卡前輩鼓起臉頰，好像心情不太好。

「……哼。我就知道這種東西不適合。」

「那，沒那回事。」

「呀——！所以，爲什麼又摸我的頭！？」

被髮火了。

然後。就在那時。

「——姐姐！」

孩子的聲音響起了。

同時，五個孩子們啪嗒啪嗒地聚集在裏卡前輩的周圍。

「哇，你們……」

「都是誰啊？」

「嗯，那個……兄弟。」

「真是個大家庭啊。」

「嘛，算是吧。」

只留下這樣的焦慮，夢就消失在記憶的彼方。（一卷的時候有提到過，諾羅亞隨時都能聽到夢境，參看web 23節）

畏縮不前的裏卡前輩，被孩子駁倒了。

裏卡前輩也熟練地照顧着年幼的孩子們。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在品嚐，但能被說是做的好喫比什麼都好。

玖玖像枯萎了一樣地脫力了。

「其實，我想建一個更好的孤兒院……但是隻有我的話，力量不夠啊。」

「不，做個白日夢。」

「要結婚嗎？」

雖說有很多瘦弱的孩子，但卻是個充滿笑容的和平光景。

雖然裏卡前輩拼命地調和，但是仍然沒有平息的跡象。

「好了那。」

「嘛，算是。」

「奇怪的人偶！哎呀！」

「果然是他嗎？」

「謝謝你，男朋友！」

「不行！會給人添麻煩的！而且也不是男朋友！」

「已經喫完了。」

「那就拜託男朋友了。」

「你用不着謙虛。」

「每天都在說。」

「喂，男生！不要插隊啊！」

裏卡前輩的拳頭砸了下去，但是被躲開了。

「你到現在都沒做過！？」

「那，怎麼可能呢！」

我小心地問了出來，孩子們立刻就回答了。

那一定是多虧了裏卡前輩的努力吧。

「在節日的時候不會太危險吶。」

「那個……食物的話我有，需要嗎？」

周圍的視線刺得我有些疼。

裏卡前輩低頭說道。

至今，在腦海中仍然迴響的神祕少女的聲音。

「啊，畢竟是難得的節日嘛。」

但是，這些孩子們……很瘦啊。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雷文雅德的糧食狀況很糟糕。領內幾乎所有的土地都死了，森林也枯了，也不能養殖家畜。雖然用通過墓地和咒裝處理場而獲得的資金進口了糧食……但，那個很難說供給足夠。

我讓玖玖出來，哄哭着的孩子。

瞬間停止了哭泣。

******

裏卡前輩慌慌張張的。

「肚子餓了。買點什麼吧。」

——嗚嗚……還給我吧，我的裝備……。

「真的好嗎，諾亞？我家這個樣子……」

差不多該回去休息了。太晚的話，希璐璐會擔心的。

回過神來，裏卡前輩好像很擔心似的看着我。

「突然間白日夢……？真是稀奇啊……」

食品的數量沒有問題，但是分給這麼多的孩子很困難啊。

「我也嚇了一跳。」

「真厲害啊。裏卡前輩每天都做這種事嗎？」

……節日的喧囂聲沉靜下來了。

「誒？」

發怒的孩子、笑起來的孩子、哭起來的孩子……孤兒院已經被混沌統治了。

「那個人是男朋友嗎？」

「諾亞，不好意思……還要你幫忙照顧孩子們。」

裏卡前輩的家是孤兒院。

「不……沒什麼了不起的」

分給他們一點點也沒問題吧。

「啊，老是在說男人啊。」

「……我還是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尊敬前輩啊。」

「好好排隊……」

「諾亞？」

孩子們狼吞虎嚥地喫着我做的菜。

「喂，諾亞！」

只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纔會有的表情。

儘管如此，大家還是笑容滿面。

「是嗎？」

「嗯……」

裏卡前輩慌忙捂住孩子的嘴。

「果然是累了吧？今天的工作也很辛苦。」

……不想忘記。怎麼能忘記啊。

「姐姐不也是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違反門禁嗎。」

被同事看到私生活，會感到尷尬吧？

我覺得稍微看到了那個少女的身影。但是，我想不起來是什麼樣子的。

「呃，謝謝……」

不知爲什麼，總覺得很懷念。

「比那個，現在很危險吧。晚上不能隨便出來啊。」

「也許是吧。」

「怎麼可能！這傢伙是個最喜歡人偶的變態！」

——一起玩吧，×××醬！

「還是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東西！」

「你看，你不是一直在說嗎？』這個人只是我的後輩！』」

這裏的孩子們應該連填飽肚子都是問題。

沒有比在節日當天捱餓更悲慘的了。

「真是個好孤兒院啊。」

不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公開說啊……。

「……」

但是，分完飯之後，孩子們又開始吵架了，真的很辛苦。

「是的。」

——唔！不要欺負×××醬了！

「是戒指！喂，戴着戒指！」

「怎麼了？」在發呆？」

「肉！」

總覺得說的有些含糊。

「食物！」「給我嗎？」「要啊！」「要！」

「沒錢……」

「玖玖你好厲害啊。」

孩子們餓得像一羣狼，眼睛閃着光，似乎準備搶着喫東西。

幸運的是小美里面有大量的食物。

「你真是惡鬼啊」

「不，不對。」

「沒關係……話說，你很受歡迎呢。」

瘦弱的孩子們聚集在火鍋前。

「有些意外啊……話說，我的那份呢？」

雖然是我說的要給他們食物，但還是被預想之外的孩子的數量嚇了一跳。大概有幾十個孩子吧。

因爲沒有值得尊敬的要素嘛。

「姐姐，怎麼了？」

裏卡前輩的周圍粘着很多孩子。似乎很親近啊。

「那我就回去了。」

「啊，嗯。」

「……？」

裏卡前輩不知爲何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好吧。

我做好回去的準備，朝門口走去。

然後，打開門。

「——晚上好。」

一瞬間，我以爲門的前面有一堵黑色的牆壁。

但是，我馬上知道了不對。

站着一個幾乎要抬頭看的壯年男子。

是一個散發着死亡氣息的不詳的男人。

身穿喪服般的黑色僧衣，脖子上吊着一個十字架。

他用白手套包裹着的手，一塵不染……搖晃着搖鈴。

「你不這麼認爲嗎？」

「啊……」

沒想到會跟我打了招呼，反應慢了。

「啊，是前夜祭嘛。」

「嗯。明天死者會復活。」

抬頭一看，男人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這是和他的體格不相稱的表情。圓形眼鏡反射着月光，看不見裏面的瞳孔。

「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但是，還是想要弔唁啊。所以艾麗莎……和戀人一起爲他們送葬。」

「……嗯？」

「而且利卡前輩這麼粗心，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明明只有一個人不行，卻不想尋求幫助。總是一個人逞強，一個人冒進，一個人自取滅亡。」

翩躚的紅蝴蝶們，寂靜得彷彿能聽到它們的振翅聲。

但是。

裏卡前輩給了他一個木雕吊墜。

「果然嬰兒的話，很容易就會死掉啊。」

「啊？」

「別擺出那種表情。已經送走好多人了，已經習慣了。」

葬儀屋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呃，幫忙會怎樣做？」

「什麼，什麼啊。明明是後輩卻要對我說教？」

「這就像慈善活動一樣。沒有接受洗禮的人，連葬禮都不會辦。根據神的教導，這些人要去地獄。不管是怎樣的好人，怎樣純粹的嬰兒，都沒有區別。」

「……又讓你看到了不好的地方了。」

「葬儀屋！」

「怎麼說呢……是不是因爲我才死的？如果我能照顧得更好的話，如果我更有力量的話，不是有很多不用死的孩子……是不是被恨了？經常有這樣的想法。」

正想提出一個疑問的時候。

「啊，不……所謂戀人，就是沒有結婚吧。」

「……沒有收錢。」

「那麼，我先告辭了。」

葬儀屋在大人的腳的縫隙裏放了一塊小布塊。

「這樣啊……」

害怕的東西也很多，像裏卡前輩那樣照顧孩子也不可能。

「嗚嗚……總覺得，今天的諾亞好恐怖。」

「被後輩彈額頭了！？」

「啊啊。」

「啊啊」

當我還竭盡全力活下去的時候，我只是想着自己。我沒有溫柔到想爲別人做點什麼。所以，我很尊敬裏卡前輩的這種地方。

……死者的怨恨嗎？

「馬上就要結婚了。雖然是這樣的工作，但是她說會跟着我。」

我就好像看到了不好的地方似的轉過臉去了。

裏卡前輩從孤兒院出來了。抱着被布包裹着的東西。

「……這個，拜託了。」

只是，無論如何，都會不甘心。

我繼續說着。

「你是？」

「可以嗎，前輩？有很多想幫助你的人。孤兒院的孩子們也是，我也是。」

「就這樣！？」

看起來……有十個嗎？

雖然聲音裝得很明快，但果然還是在顫抖。

那小小的身體揹負着難以忍受的重壓。

「所以……」

戀人像是回答一樣，叮噹地敲了鈴鐺。

「哈啊……」

「……不用一個人變強也沒關係。因爲裏卡前輩不是一個人。」

她是一個有着與世隔絕氛圍的女人。穿着像夜禮服一樣的裙子，臉上垂着薄紗。她向這邊揮手的時候，搖鈴響了。

「話說，她……」

「……是嗎？」

雖然聲音很柔和，但總覺得有一絲冷意。我不知道那個冷意的真面目。

節日的喧囂，總覺得很遙遠。

即使是現在，也是在裝備們的幫助下，勉強繼續下去了。

因爲是姐姐，所以必須變強嗎？

「這是這孩子的父母的遺物。希望你能一起送去。」

因爲人的死而賺錢的他們，無論在哪個城市都是被討厭的人……。

「現在的是沒有特別意義的彈額頭。」

「……最近人心惶惶的，要小心啊。」

然後，重新收起來貨架上的布。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是裏卡前輩先開口了。

掀開行李架上的布——是屍體堆。

「不……」

總之，先彈了裏卡前輩額頭一下。

「就不管了！？」

「因爲是大家的姐姐，所以必須變得更強……果然不行啊，我。」

葬儀屋回頭看了看後面的馬車。是葬儀屋的馬車吧。馬車的裝貨臺上蓋着一塊粗布，從那塊布的一端可以看到幾隻雪白的腳。

唔——像是在威脅似的盯着我。

「但是，果然……有時也會害怕。」

葬儀屋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很厲害。生下來的才能決定了人生，努力是不會有回報的——雖然是這樣的世界，但是裏卡前輩即使沒有力量也能爲別人着想。

「比如，我的話……像今天這樣分飯，也可以把工作交給年長的孩子。」

裏卡前輩尷尬地扭捏着。

「哇，不好嗎？」

「怎麼了？」「

裏卡前輩說完後，沉默了一會兒。

是對自己的名字有反應嗎？坐在御者臺上的一位貴婦人，望向了這邊。

「是啊，非常不好。請悔改罷。」

傳來了鞭子聲，馬車開始奔跑。鈴聲漸漸遠去……。

給窮人的送葬，屬於教會的骯髒工作。

「嗒。」

「啊……」

「嗯，彈額頭怎樣都好，先不管它吧。」

啊，這個味道……從她那裏？誰都沒有注意到嗎？

「是的，這是說教。」

「明明是難得的節日，總覺得不好意思。讓你看見討厭的東西。」

「怎麼說呢……裏卡前輩是一個人承擔的類型吧。」

「嘛，說起來……前輩應該多看看周圍。」

「……是啊。」

向坐在御者臺上的戀人搭話了。

葬儀屋微笑着，把它放在了布塊上。

總覺得，我第一次看清了裏卡前輩這個人。不管是異常成熟、努力出人頭地、還是很會照顧人……全部都是因爲想成爲「強大的姐姐」嗎？

葬儀屋收到包裹在布里的物體後，就朝馬車的貨架走去。

是熱戀中的情侶嗎？

騙人的。裏卡前輩的聲音在顫抖。

雖然裏卡前輩說掠奪者很強……但我還很軟弱。

「還有，這個……」

裏卡前輩說完後，陷入了憂鬱的沉默。

「話雖如此，姑且算是僧侶吧。因爲沒有裝備，所以也不能當祭司，只能做窮人的葬禮。」

我總覺得我明白裏卡前輩害怕妖怪的理由了。

「啊。那麼，我們也走吧……艾麗莎。」

「害怕嗎？」

「我知道了。」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葬儀屋（殯儀館），有人這麼叫我。」

「啊。如果我像掠奪者那樣強大的話，大概就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突然，大聲嘆氣。

「怎麼說呢，諾亞……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嗯，是嗎？」

「是啊。」

裏卡前輩哧哧地笑。

「話說，你突然露出嚴肅的表情。我還以爲會說什麼呢。」

「嗯……」

總覺得有點害羞了。臉燙起來了。

果然說了奇怪的話啊。真是討厭這樣的自己啊。不會察言觀色，想到的事情也會馬上說出來……真是失敗。

「但是……」

突然，頭頂上的燈光開始搖晃。

嚇了一跳，原來因爲是紅蝴蝶在飛舞。

搖曳的燈光，把裏卡前輩的臉照得通紅。

在她的睫毛深處，瞳孔一瞬間閃爍着。

「……這是諾亞第一次對我說這種話吧。」

那聲音有點吞吞吐吐的。

突然視線相對的話，就會不自覺地把臉扭向一邊。

「嗯，嗯……就是那個啊，那個。」

怎樣搪塞過去啊，有些着急了。

「雖然沒有受到諾亞的鼓勵。嘛，稍微輕鬆點了……」

葬儀屋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一邊喘着氣。

然後，將死者堆在墓穴周圍。爲了不讓他們受傷，輕輕地，小心地……。

丟棄在廁所裏的孩子的屍體，裝在木桶裏的嬰兒屍體，看不出是誰的已經溶化的屍體……無論多少次，無論多少次，都要這樣送葬。

簡直就像是從黑暗中滲透出來的存在。全身被融入夜中的黑色斗篷所覆蓋，烏鴉頭一樣尖尖的青水晶假面遮住了臉。

不想忘記。怎麼能忘記啊。

******

從黑暗中傳來了聲音。

葬儀屋苦笑着說。

那裏是被濺起的紅色的血沫裝飾的月夜的舞臺。

「在這裏。」

「這項工作馬上就要結束了，那樣的話。」

和往常一樣的工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年齡的關係，漸漸有些疲憊了。

戴着面具和斗篷，趕往約定的小巷。

「怎麼樣，孤兒院呢？」

羅瑞斯皺了下眉頭，縮回了手臂。一看，手腕上纏着新的繃帶。總覺得這個人的傷口在一天天增加。

我也像被吸引了一樣微笑着……悄悄地握緊拳頭。

隱藏在十字架叢裏的墓場的一角——。

「有什麼問題嗎？」

在這條街上來往的就只有紅色的蝴蝶。在前夜祭的熱鬧氣氛中，只有我一個人沉默着。

——如果我死了的話……一定要忘記我哦。

和羅瑞斯的對話對心臟不好。被發現出軌的丈夫是這樣的心情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多說些暖心的話……在共犯關係上不能這麼說嗎？

真好的聲音啊。與其自己唱着拙劣的讚歌，倒不如說這些對死者的冥福更有效。

「……今天真晚啊。」

「沒什麼好消息啊。」

因爲，她馬上就要回來了。

「不，我只是說說而已。」

羅瑞斯肩膀低垂。

「就是那樣吧。」

「嗯。」

那是神制定的規則。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讓你掠奪者投入到有不確定因素的咒災裏面。」

「不，沒什麼。比起那個，先看看文件吧。」

總之先收下，粗略地瀏覽了一遍。

忘記死者什麼的向前走吧。

「……怎麼也不習慣啊。無論過了多久。」

「那真是光榮啊。」

被交了一捆文件。收下了。

記憶的煙霧一天天消散。漸漸想不起來了。

嗯……搖晃着鈴鐺。

******

沉溺在這旋律中舞蹈的，是一隻沾滿鮮血的紅蝴蝶。

被十字架包圍的墓地的一角——。

「……非常抱歉。」

沒有受過洗禮的污穢者，死後會落入地獄。

葬儀屋靜靜地張嘴。

「嗯……一直在一起吧。」

她的美麗素顏暴露在月光下。

「……再稍微……再過一會兒就完成了……所以」

無意中閉上眼睛，傾聽街上回響的管風琴和聖歌的聲音。

感覺很有精神，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吧。

但是，如果死了的話，就會被當作垃圾來處理。

我一邊重新把帽子往下扣，一邊背向了羅瑞斯。

葬儀屋在那裏。

「沒關係。」

葬儀屋的戀人也一樣。她被丟棄在荒原的墓穴裏，不被允許埋葬在別人的附近。

伴隨着旋律飛舞的紅色蝴蝶。

那裏是用紅色花瓣裝飾的月夜的舞臺。

但是……那樣的痛苦，再稍微忍耐一下。

……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工作的？

葬儀屋俯視着放在祭壇上的嬰兒。在月光的照耀下，皮膚像珍珠一樣光滑。讓人聯想到艾麗莎的美麗肌膚。

「……呼」

「原來如此。是前夜的慶祝活動吧。」

「請一定要回來啊？不能在這裏失去你掠奪者的力量。」

在心快要死了的時候，總是和艾麗莎分享痛苦。

因爲是傳言中的樣子，所以很快就知道他是誰了。

被紅色的月亮照耀着，痙攣的紅色肉塊。

吱。

「對了，不死王的調查結果是？」

但是，時間是殘酷的……重要的記憶也好，美好的記憶也好，全部平等地風化了。

「——能不能不要打擾我，掠奪者？」

葬儀屋在事先挖好的墓穴周圍，懸掛黑色帷幕，撒上紅色花瓣。

曾經的戀人的聲音在葬儀屋的腦海中閃過。

但是。

從天上降下來的，如尖叫般悲鳴的管風琴聲。

「稍微繞了下路。」

她那靦腆的笑容，以及在叫葬儀屋名字時害羞的聲音。

簡直就像宮殿的舞會一樣……莊嚴、夢幻、神聖的空間。

和裏卡前輩分開後，我選擇了沒什麼人的街道。

她是比任何人都純潔、美麗、溫柔的少女。

抬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有人來了。

因爲這是神所期望的。

「……孤兒院是什麼？」

一定是那個時候吧。

這樣的話，送葬的準備就完成了。

「……不會忘記的。」

這樣下去的話，就會真的忘記她了。

是羅瑞斯。靠在牆上無聊地喝着番茄汁。

從背後傳來了乾枯的沙粒碎裂的聲音。是誰的腳步聲。

那麼——「掠奪者」的時間到了。

突然，葬儀屋想到了。

「不，沒有信息的話就這樣吧。」

「……疼。」

「這是沒辦法的事。」

從天而降的清脆的管風琴聲。

她是在擔心我吧。我有點苦笑了。

葬儀屋牽着她的手，輕輕抬起掛在臉上的面紗。

是的……因爲死者什麼的，是不會讓裏卡前輩臉變得陰沉的。

在紅色月光的舞臺上，兩人相互親吻。

紅色的月亮照耀着，紅色的十字架們。

******

艾麗莎靠了過來。

轉過斗篷，像遠離節日的燈火一樣向前走。

僧侶同伴們異口同聲地對葬儀屋說道。

不知是不是恢復了狀態，裏卡前輩笑着說道。

痛苦的時候，總是這樣。

簡直就像被詛咒的舞會一樣……病態、頹廢、噩夢般的空間。

那裏——是葬儀屋。

他在屍體堆前，一邊對「戀人」述說着愛意。

將放在祭壇上的嬰兒——用刀切碎。

雖然看起來像是喫飯的場景，但是不一樣。

剝了嬰兒的皮。

溜、溜、溜……

像剝下果皮一樣，慢慢地，小心地。

在祭壇上，嬰兒的身體變成了剝了皮的西紅柿一樣的塊狀——看着掛在脖子上的木雕吊墜……忍住強烈的吐意，禁不住想把臉扭向一邊。

但是，不能移開看向葬儀屋的視線。

「——能不能不要打擾我，掠奪者？」

葬儀屋靜靜地說到。

在圓形眼鏡後面的瞳孔裏，寄宿着紅色的月光。

像冰冷的磷光一樣，充滿着冷氣的眼睛。大概不是正氣之光。

「連那樣的事都知道，變得相當有人氣了呢。」（玖玖）

「雖然不是什麼可喜可賀的事。」

不被知道比較好。特別是這樣的人。

「爲什麼會來這裏？」

葬儀屋平靜地詢問。簡直就像是在閒談一樣，和在孤兒院前說話時的口氣一樣。

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確實，只看剪影的話，好像是個美麗的戀人……但今晚月亮太亮了。

所以，我……右手中流暢地出現了劍。

一看就是假的。簡直就像是貼着人皮的人偶……不，恐怕就是那樣吧。葬儀屋周圍有好幾具剝了皮的屍體。有一些肉也有被削掉了，裝在那副皮囊下的……是別人的東西嗎？

葬儀屋是操縱死者的存在——不死王。

「……死者、復活了……」

葬儀屋把頭蓋骨像面具一樣戴在了頭上。

失敗了……？在我大意的瞬間。

一邊平靜地微笑着，一邊抓起了放在祭壇上的薄皮。

老實說，我不在乎死者的冥福。

復活了的，死者們。

「……我不喜歡暴力。這樣不美。」

但是，在面紗裏隱藏的臉現在暴露在月光下。

「不，我不是神。」

支配死者的裝備……確實，這是冒瀆神的力量。

……大概，不是生物的臉。

材料？你是這樣稱呼裏卡前輩的嗎？

葬儀屋張開雙臂，展示背後屍體的山。

「詛咒裝備……！」

「不，這是我的葬禮。」

「戀人」也像是撒嬌一樣，將身體依靠在葬儀屋的胸前。

穿着像晚會服一樣豪華禮服的女人。

「裏卡前輩……」

「孤兒院？啊啊……」

「外表嗎……糟糕的是氣味」

陶醉的聲音像是在輕輕撫摸鼓膜一樣，真噁心。

葬儀屋靜靜地告知。

地面如同沸騰了一樣起伏着，同時冒起了煙塵。

「從很多』材料』中，只收集美麗的東西重新制作。爲了貼近在活着的艾麗莎的美貌。」

「光榮……」

一瞬間……除了寂靜外，什麼也沒有。

葬儀屋的聲音爲之一變。

不能理解。

「活下去？」

「作爲垃圾被扔去地獄。那樣很可憐吧？所以纔要這樣活下去。」

「啊，作爲艾麗莎。這是……這是非常光榮的事情。」

月光下閃爍的青水晶劍。在這個紅紅的舞臺上，很好地映照着這個清澈的顏色。

拔出十字架，擺出像槍一樣的架勢。像是守護葬儀屋和「戀人」一樣列隊，把十字架的矛頭指向我。那個身姿，正是守護王的騎士。

「我是來搶『不死王』的——詛咒裝備。」

「讓死者復活……你是想成爲神嗎？」

開始活動的死者的數量不止一兩百。

「在孤兒院收集屍體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以死爬冠regain helia命令死者們——」（helia似乎是希臘神話裏面的海倫的變體）

葬儀屋的雙臂張開。

隨着葬儀屋的聲音——無秩序蠕動的死者們一齊行動了起來。

「啊……」

「好啊。總覺得你好像有黴味了。」

簡直就像是死者的王國。

能從那個事實中推導出的只有一個。

「那麼……收集屍體不是爲了送葬嗎？」

只是，希望活着的人能幸福。

小聲地嘟囔着。似乎沒有被看到不能被看到的東西的感覺。

「……不要打擾我，掠奪者。」

「冷靜下來吧，諾羅亞。只是那種空有外表的B級恐怖片」

「——跳舞吧」

還沾了血和油的——剛摘下來的人皮。

我再看一遍葬儀屋旁邊的「戀人」。

隨着屍臭的增加，從地面上——白骨化的手。

「嗯？啊，這麼說來，是叫裏卡啊。孤兒院裏的那個。」

想說的話，全部都忘記了……暫時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知道了。」

我們的對話，好像不在一個頻道。

我們的語言絕對不會有交集吧。

「……」

哇哇，哇哇，哇哇……開始發出像產聲一樣的尖叫。（產聲，指的是嬰兒剛出生時的啼哭）

然後說了。

就像心已經死了一樣。

葬儀屋旁邊的屍體山也開始活動了。搖搖晃晃地向這邊走來。

讓人聯想到山羊的怪異頭蓋骨。

「……漂亮嗎？那個？」

聲音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葬儀屋低聲地笑道。

啊，是嗎……我深吸了口氣。

面對死者宴會一般異常的景象，不由得感到壓抑。

葬儀屋出神地撫摸着「戀人」的臉。慈祥，憐愛。

「那你聞下我的味道吧？是草莓的味道哦？」

明明已經死了。儘管如此，她還是在動。

雖說詛咒裝備的力量經常很荒謬，但這也太過頭了。

因爲被說得太直白了……一瞬間，沒搞懂他說了什麼。大腦拒絕理解。

一定是因爲這樣吧……能把那種東西放在身邊。

突然——墳墓裂開了。

「——我是王。」

祭壇上的紅色肉塊……也開始蠕動了。

「很美吧，我的艾麗莎。」

「這就是我的力量，掠奪者。」

不能溝通。說再多也沒用。

不可能的景象。

無數的死者聚集在一起。

那個皮膚上滿是補丁，應該有眼睛的地方是一個黑洞。

「——那個』材料』，有雙好眼睛啊。」

無話可說。

像鈴鐺一樣，安靜的聲音。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如果被光線照射，就只能給人一種腐臭的景象。

葬儀屋縮了縮肩膀，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頭蓋骨。

「這裏是我和艾麗莎的國家。永遠美麗，永不滅亡，我們的王國……」

葬儀屋像想起來一樣點了點頭。

「再過一會兒，艾麗莎就完成了。回到我身邊。所以……」

過於冷靜，淡然。

沒有血液流通、冰冷的……從冥府深處傳來的聲音。

面對站着的我，葬儀屋繼續下去。

既令人驚訝，但卻如王冠般高貴。

「……那裏有很好的皮呢。」

人骨從墓穴裏爬了上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傳說中那樣嗎？」

那個聲音，像黑色的墨漬一樣慢慢地侵蝕着我的頭腦。

「哈。」

玖玖開始亂鬧起來。

本來是抑鬱無比，但多虧了這個，我稍微恢復了冷靜。

「確實……只是虛有其表嗎？」

雖然被外表的衝擊迷惑了。

這種東西是假的。冷靜一看，馬上就明白了。

死者們只是按照命令行動而已。和木偶一樣。

「你說過自己是王吧。」

「那怎麼了？」

「但是，你所做的並不是對死者的支配。」

這是一部使用死者身體制作的人偶劇。

「這樣，只是演戲而已。」

「……說是演戲」

葬儀屋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銳起來。

「你的』戀人』也是一樣。」

「……」

「那不是你的戀人。不是艾麗莎。」

「……閉嘴！」

「你只是把艾麗莎的屍體當做玩具，只不過是在和人偶玩而已。」

「說了閉嘴！」

丟下死者，繼續奔跑。

結果，葬儀屋引發的咒災是……沒有忘掉死者。

簡直像戰場一樣的景象。

「是啊。」

沉溺在紅蝶羣中，他溫柔地微笑着。

「沒有艾麗莎，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你在說什麼？」

殘留着撕裂夜空般的藍色劍光，斬擊——。

但是，不久他就把那塊腐肉扔在了地上。

「……啊」

「艾麗莎……」

「——殺了這個罪人！」

「……嗯」

「爲什麼……」

尖叫着命令了。

「好奇怪……艾麗莎不起來了……不像往常一樣笑了。」

嗯——！劍身繃直。以那個氣勢，我的身體飛到空中。

「……殺了我吧。」

我把手中的史萊姆劍插在了地上。然後，一口氣使之變形。

在數量上壓倒性地輸了。單騎對陣。

強烈地抱住「戀人」，葬儀屋嘎吱嘎吱地咬牙。

撒着腐汁，慢慢地倒下了。

從上空到地面的縱向的斬擊。

只有一件事是明確的，就是對這種蝴蝶很熟悉。

血做的蝴蝶——血蝶。

如果是這樣的話。

從嘴裏——噗——地一聲，紅色的東西噴了出來。

但是，僅此而已。不管是一千人還是兩千人，都不能阻擋我。

我在空中調整姿勢，把劍的長度恢復原樣——揮舞。

「你要好好看着，掠奪者。你所看到的，是愛上別人的人的末路。」

「這樣啊。你真是殘酷啊。」

打開縫隙——向前。

「……」

越過死亡的人羣——再向前。

葬儀屋發出驚叫。

正因爲如此，我才毀掉了「戀人」。如果給予她第二次的死亡，大概使用詛咒裝備也無法再動彈了吧，只能放棄了吧。

「啊……」

葬儀屋吼了一聲。

「封口吧。」

然後……不動。葬儀屋已經死了。

葬儀屋的喊叫的瞬間，劍落下了。

「……不。」

「那太棒了。一定要保持這樣。」

試着抓了一隻蝴蝶。

「——起來吧……起來……」

在雷文雅德，常見的蝴蝶。融入了街上的風景，總是在我們頭頂上飛翔。

啪嚓一聲彈了出來。蝴蝶失去了形狀，變成了液體。

「沒必要認真對待啊。」

這樣的距離的話，可以飛過去。

終於醒悟了吧。死者已經無法復活了。

雖然語氣很強，但也像是在勸說自己。

「……我不會殺你的。」

雖然不知道是以什麼樣的方式運轉的。

「聽好了，愛是……是詛咒。只會引起詛咒的結局。絕對不能碰那個。因爲愛，所以人會變得奇怪。因爲愛，所以人會被污染。因爲愛，所以纔會變成一個人。多麼令人討厭的感情啊……人是不能愛別人的……絕對……絕對……」

——貫穿了「戀人」的身體。

「怎麼能忘記……！怎麼能忘記……！」

我以爲是吐血了，但不是。

「艾麗莎……」

但是，在那隻手觸碰之前，戀人已經被分成了兩半。

快要溶化的腐肉，從手指之間稀稀拉拉地溢出。

「呀，快住手……嘿！」

葬儀屋把「戀人」抱在懷裏。

葬儀屋打算繼續發言的時候。

不只是口中。不知什麼時候，他的全身被撕破似的裂開了，同時紅蝴蝶飛了起來。簡直就像全身在出血一樣。

「啊？」

大概在內心的某個地方早就感受到了吧。

不止一隻兩隻……無窮無盡。

他應該還能戰鬥……好像已經沒有那種力氣了。他周圍佈陣的死者們也啪嗒啪嗒地倒在地上。

不斷斬斷突出的十字架，用劍風將死者吹飛。

然後，笑得嘴脣都要裂開了。

恐怕是給予葬儀屋詛咒裝備的人，把「蝴蝶」引進了吧。

他拼命地想把「戀人」收集起來。

「……艾麗、莎……一直，一起……」

即使粗略估計，也是1000比1。

「這蝴蝶……一直在街上啊。」

但是，結果還是一樣的虛有其表。死者們並沒有變成妖怪，也沒有裝備。他們已經沒有力量了。

撲通一聲，像重疊一樣倒在「戀人」的上面。

即使命令，「戀人」也絲毫不動。

自己抱着的東西，不是戀人。

「聽好了，別聽漏了。把詛咒裝備給我的是——」

爲了不被發現他的真面目。

嘔嘔嘔……葬儀屋繼續吐着紅色的蝴蝶。

我舉起劍——衝進了死者堆裏。

這隻紅蝴蝶不是葬儀屋的力量。

「啊……不重做的話……艾麗莎會死的。」

葬儀屋的身體漸漸被蝴蝶喫掉，消失了……。

紅色的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就好像嘲笑着兩個人一樣……。

同時，架着十字架的死者們，從周圍……蜂擁而至。

就像忘記了我的存在一樣，放棄戰鬥。

葬儀屋向「戀人」伸出了手。

葬儀屋緩緩站了起來。

以這樣的氣勢衝向葬儀屋——。

過了不久，已經穿過了死者的第一批隊伍，看到了前方爲葬儀屋護衛的死者們。密密麻麻地佈陣着……也沒有那麼厚。

葬儀屋好像沉沒一樣，當場倒塌了。

「……是血。」

葬儀屋避開了，不過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

葬儀屋耷拉着腦袋。簡直就像是自己伸出頭一樣。

葬儀屋膽怯地捂住耳朵，肩膀顫抖着。

低聲地笑着。

葬儀屋跑到了「戀人」身邊。

圓滿結束了。

「啊……」

——像一隻紅色的蝴蝶。

「艾麗莎要復活了！我有那個力量！」

「你曾經愛過誰嗎？」

如果，這隻紅蝴蝶是使魔的話。

一想到這樣，背上發冷。但是，不得不考慮這種可能。

「我們一直……被監視着嗎？」

至今爲止……然後，現在這個瞬間也。

死爬冠regain helia【詛咒】

……死者之王的證明。雖然可以支配屍體，但是不能讓屍體復活。

等級：SSS

類別：首飾

有效果：死令（以命令操縱屍體）

代價：消耗壽命，長度爲屍體的數量×命令時間。

從墓地回來後，我又回到了街上。

「不死王是？」

走進小巷，傳來了羅瑞斯的聲音。

「……死了。」

「殺了嗎？」

「不。」

我抬頭看了看。在那裏的是像監視街道一樣飛着的紅蝴蝶。雖然是經常在街上隨處可見的蝴蝶，但我已經知道它不是普通的蝴蝶了。

「不死王是……被蝴蝶喫了。」

「蝴蝶……？蝴蝶會喫人嗎？」

「嗯，我只能這麼說。」

「羅瑞斯嗎？」

我歪着頭的時候，羅瑞斯馬上補充。

街道上喧囂的喧鬧聲，一直迴盪在審問官事務所的最頂層。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夥伴。」

「米爾納斯大人明天好像要去雷文雅德。」

羅瑞斯趕緊改變話題。

「……是的。」

切斯特說得很滑稽。

「羅瑞斯，掠奪者的事情怎麼樣了？」

今晚是前夜祭。雷文雅德被慰靈祭氣氛淹沒。

「——那麼，快樂的節日開始了。」

「啊……好像可以邀請到決鬥場。」

確實，利用決鬥是合理的嗎？即使在無人的地方判罪，也只能被切斯特的權力給掩蓋了。

也就是說，到傍晚爲止……可以享受慰靈祭啊。

明天傍晚，會和掠奪者進行決鬥吧。

雖然不知道羅瑞斯在決鬥場會做什麼。

我不知道至今爲止的活動和與切斯特的決鬥有什麼關係。

「苦等五年……這樣一來，終於可以給切斯特維爾判罪了。」

「比起那個，關於明天的慰靈祭。」

「切斯特希望和掠奪者決鬥。更何況這樣可以吸引觀衆，所以我判斷這正好可以給他判罪。」

決鬥將在明天傍晚。

「嗯，我不太清楚……如果打倒了的話，就好了吧。如果沒有詛咒持有者，就再好不過了。」

「我不小心說漏嘴的話會很困擾吧？你——』詛咒持有者』。」

那小小的碎碎念裏，彷彿包含着堅強的意志。我只是個共犯，不知道到底有什麼東西會讓羅瑞斯堅持到這種程度……。

「無聊……」

「是的。把雷文雅德變成沒有詛咒裝備的街道……那是我唯一的願望。爲此，不僅僅是』詛咒持有者』，詛咒裝備流入街道的元兇也必須一起摧毀。」

******

「啊，這樣就可以了。只要不違抗我就好了。」

不僅僅是爲了提高業績，爲了製作夥伴和手下也使用了詛咒裝備的力量。只要是帶有詛咒的人，不管多麼高尚，也無法違抗切斯特。

切斯特在指揮室擦着勳章。這是一個俗氣、毫無知性的節日。不過……今年的慰靈祭對切斯特來說很重要。

「決鬥……？」

像追隨他一樣，紅色的蝴蝶飛舞着。

「原來如此。辛苦了。」

切斯特通過給別人安裝詛咒裝備，實現了所有的願望。

切斯特站起來，向指揮室外面走去。

「那麼，一切準備就緒。」

切斯特維爾這個男人的實力。把他貶職的錯誤。

羅瑞斯的聲音裏，難得地充滿了熱情。

在這期間，切斯特爲了重返仕途，一直在提高業績。爲此他不擇手段。由於掠奪者的原因，最近詛咒裝備的揭發數沒有上升……如果將掠奪者獵殺的話，切斯特的業績在審問官中將是第一位的。

突然的話，有點不知所措。

以前，對峙的時候，掠奪者……因爲害怕切斯特而逃走了。

只要一對一戰鬥，自己就不會輸。

剩下的懸念是掠奪者會如何行動……。

看着報告書，切斯特諷刺地歪着嘴。

「明天傍晚，能和切斯特維爾決鬥嗎？」

「嗤嗤……把掠奪者的脖子當做禮物送給中央吧。」

「……在這條街上，絕對不能有』詛咒持有者』之類的東西。」

自從被米爾納斯貶到這個城市——五年。

「你是想驅除這條街上所有的詛咒嗎？」

「嗯……？」

「司令官。」

「謝謝。」

「那確實。」

羅瑞斯進入指揮室。

「……是啊。」

「哼，終於可以去和那個女狐狸見面了嗎？」

我已經看過好幾次切斯特的裝備，那樣的話不用太大麻煩，短時間內就可以擊敗吧。如果他的判罪也能順利解決的話，也可以給我許可證吧。

比平時疲勞的顏色更深。但是，她像往常一樣淡然地讀着報告書。

「總之，我知道了。那就決鬥吧。」

「你好像也在策劃什麼奇怪的事情……結果，竟然把可愛的夥伴出賣給我。」

雖然我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事實，但羅瑞斯還是會歪着頭。

如果業績能成爲第一名的話，米爾納斯也不得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