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路旁的少N
《擁有超弱技能「不起眼」的公會職員,其實是傳說中的暗殺者》 · ケンノジ · 1.7萬 字
買好了萊拉要求我買的東西之後,我走上回家的路。
剛開始在這個城鎮生活的時候,大家都很害怕萊拉。不過久而久之,現在大家都明白她不會害人,不再介意她的存在了。
她偶爾會來公會找我。爲了避免閒言閒語,我都把她變成貓。我不在的時候則讓她維持原本的模樣。她總是隨心所欲,有時去逛街購物,有時則是去鎮上到處閒晃。
我走進巷弄,打算抄捷徑。這時候,我停下了腳步。我感覺到有人的氣息。
「……」
我探頭往陰暗處一看,有一個小孩。
是個年約十歲的小女孩。
她正縮着身子,抱着雙腿。
「你在這裏做什麼?」
她穿着比抹布還破爛的衣服。
我大概想像得到這孩子是什麼處境。
即使等待,也等不到她的回答。
…………讓我稍微想起了一點往事。
「肚子餓不餓?」
我拿出了一個萊拉要我買回去的麪包,交給那個孩子。
她似乎這時候才察覺我的存在,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
不出我所料,她的頸子上有隸屬紋。
她可能是從某處逃出來的奴隸。不然就是被拋棄了。
「喫。」
我以命令的語氣說道。於是她慢吞吞地喫起了麪包,然後,逐漸地愈喫愈快。
魔族擁有許多人類無法理解的獨家魔法技術,這也是他們備受害怕的理由之一。
「……唔,這上面是有一些人類用於奴隸契約的魔法,不過……這應該是一種較爲普遍的惡魔契約。」
「能讓身爲魔王的本宮教導魔法,汝可要心懷感謝。」
人類之所以厭惡、畏懼魔族,理由不只是因爲魔族擁有更多的魔力、更強大的魔法天賦。
「雖然我不保證好喫,但總比什麼都不喫還要好。」
「魔族也跟人類一樣有階級之分,而且是以實力區分。位階愈高的魔族愈強,能使用的魔法也更多。例如位階一等,指的就是隻有身爲魔王的本宮才能使用的魔法。」
聽見了很大的聲響。接著「啪鏘、啪鏘」地,有如玻璃破碎般的聲響陸續傳出。
少女脖子上的隸屬紋已經完全消失。
「原來是這樣。」
「這世上能夠用魔法陣一次成功施展『解咒』的魔族恐怕不到百名……至於不用魔法陣就能成功的,只有本宮以及其他極少數的魔族而已。」
「我只是按照萊拉所說的做而已。」
所以,除了使用者本人以外,沒人能奈何得了契約魔法。
她有些憂愁地閉緊雙眼,搖頭說:
「我知道這魔法無法對付。但是,那僅限於我所知道的人類魔法。」
「啊!本宮忘了說,本宮可以不用魔法陣就施法,但愛卿若是不先繪製魔法陣,成功率恐怕──」
跟在我背後的萊拉眯起眼睛盯着我。
她的教法意外地詳盡而且親切。
她可能是被賣到某個商家當奴僕吧。
「愛卿真是善良得一點都不像當過暗殺者的人……算了。再說,也不見得肯定解除不了。」
「那小孩又髒又醜的,應該不可能換到什麼好價錢。」
身體發生變化的萊拉頓時癱倒在地上。
隸屬紋只能透過奴隸商人的契約魔法來施加契約與解除。
「試試才知道。教我吧。」
「我同意。不過洗過澡後已經變得乾淨多了。」
「……」
我向她攤開雙手手心,不斷地點頭,然後說:
少女正在睡覺。萊拉走進她的房間,確認她身上的隸屬紋。
心靈的創傷……
聽說照料動物有療愈心理創傷的效果。
她一語不發,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我決定先把萊拉做的早餐拿來房間給她喫。
「……」
「嗯。這是以靈魂爲代價,換取超常力量的契約。基礎來說是這樣沒錯,然而,這似乎有經過調整。」
完全不動……
我催萊拉快教我。於是,她向我說明了魔法的原理、效果,以及所需的魔力量與魔力的運用細節。
「睡得好嗎?」
「哼哼,汝歪腦筋可動得真快。」
娼妓所生的子女大多是如此。
於是,我試着按照萊拉所說的方式施展魔法。
她就像只充滿戒心的幼貓,雙眼直盯着我。
可能是因爲泡了澡的關係,她看起來相當困。於是我帶她去空房間,讓她上牀睡覺。
「雖然本宮不認爲身爲人類的愛卿辦得到就是了……」
「……這裏還有空房,沒什麼好睏擾的。」
「……於是,愛卿就撿回了這個幼兒,是嗎?」
「真是太驚人了。『解咒』乃是位階五等的淨化魔法,身爲人類的汝竟然能夠一次成功……而且還不需使用魔法陣。」
她似乎陷入混亂,好像沒辦法一次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萊拉準備晚餐的時候,我帶少女去洗澡,然後讓她穿上不合身的衣服。
少女有了反應。
「小貓!」
「『解咒』。」
「這樣就算成功了嗎?」
「不知道。」
「成、成功了……」
「本宮似乎聽到了不能容忍的話呢。」
「跟我來。我可以收留你一陣子。」
有些奴隸的出身環境特別差,一生下來連名字都還沒取就被賣給奴隸商人,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
要是淨化系的魔法能解除契約,奴隸商人就沒生意可做了。
據她所說,雖然也有例外,但大致上魔法都能以所謂的位階當作區分的指標。
我一把抓起萊拉的項圈。
「有是有,但是本宮現在沒有魔力,也無法施展魔法。」
嘴巴上說萬萬不可,表情看起來卻有一點期待。
臉色看起來也比昨天好了許多。
有可能是逃出來的。
隸屬紋是隻會印在奴隸身上的紋章。
我將手伸向少女的腋下撐起她,讓她站起來。然後將她背在背上。
我將買完東西后發生的事告訴萊拉。她「哼」了一聲。
可能是幾乎沒喫東西的關係。體力恢復的話,或許就能說話了。
「你不知道嗎?」
「好了。那麼,明天再問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吧。」
◆
「嗯。看來愛卿不只是擅長暗殺。一學就會,而且第一次就能成功──身爲魔王的本宮敢保證,愛卿的魔法才能非常出衆,跟魔族不相上下。」
在這樣的前提下,一般買的都是年輕的男性奴隸纔對。買家有可能是爲了滿足性方面的癖好纔買了這樣的小女孩。
向他人學習魔法並付諸實行,我已經有好幾年沒做這種事了。
「愛卿爲何要這樣自找麻煩?又沒人拜託汝。」
翌日早晨,我去房間看看少女的狀況。她已經起牀了。
喫完麪包後,她又垂下了頭。
「這我知道。」
「……名字?名……字……?」
我的魔法能力竟然受到了魔王的肯定。
「這其中還有不可逆之理、從屬之理……人類這種東西,真是比惡魔還要可怕。不過,眼前的問題是本宮懂的魔法汝不見得能夠駕馭。而且也不確定是否有效。」
啪鏘!
「惡魔契約?」
「萊拉。有解除隸屬紋的方法嗎?」
幸好,早餐似乎符合少女的胃口,她開始用湯匙舀起湯來喝。
「嗚喵!?變成貓了……愛卿,突然把本宮變成貓,是要做什麼?」
「嗯?愛卿怎麼了?幹嘛一直盯着本宮看……啊,莫非……不、不可以,愛卿,可不能在這麼年幼的孩童面前跟本宮相好,萬、萬萬不可……!」
有可能是走不動了。
買奴隸的並非只有貴族。
「我是羅藍,是暗殺……是公會的職員。你叫什麼名字?」
萊拉紅着臉頰。我將萊拉抱入懷中,然後對她伸出手,觸摸她的項圈,把她變成貓。
奴隸商人會先對奴隸施加魔法契約,讓他們必須絕對服從擁有者的命令、不得加害擁有者等,然後再將奴隸交給買主。
純粹需要勞動力的富人也經常購買奴隸。
「無妨,隨汝去吧。」
她似乎光看隸屬紋就能明白這是什麼樣的契約。
「位階五等?什麼意思?」
「你被拋棄了嗎?」
「不管怎麼說,她不是被拋棄就是逃出來的。」
「你現在又不是魔王。」
「我要收留她一陣子。」
「幹什麼!?幹嘛把本宮變成這樣……愛卿有在聽嗎!?」
萊拉不斷地揮舞四腳掙扎。
少女的眼神轉爲雀躍,閃閃發亮。
「會說話的小貓……!」
「沒錯,這是會說話的小貓。麻煩你替我照料這隻貓。」
「誰要讓這種小鬼照料!?快把本宮變回來,變回來變回來!」
不顧萊拉的拚命掙扎,我將她交給少女。少女馬上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小貓,好溫暖!」
「嗚喵!?要斷了要斷了!控制汝的力氣!汝當本宮是什麼人!?休得無禮!」
這隻黑貓非常吵鬧。
「照料、是主人的、命令嗎?」
「我並不是你的主人。你不願意的話,不做也沒關係……那麼,我要去工作了。有不懂的事儘管問那隻貓吧。」
「愛卿!汝~給~我~記~住~!」

不知道少女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她已經開始在逗弄萊拉了。
對於我以及恢復原形後的萊拉,少女一點都不感興趣。
看來貓是非常偉大的存在。
我進冒險者公會上班,開始工作。
我並不打算養育那個孩子。
只是暫時收留、照料她而已。
那麼……一個小孩子該如何獨立求生呢?
「梅俐。在古老魔族的語言中是『藍天』的意思。」
「那只是因爲你工作的效率不佳。」
「「「真的~」」」
於是,我領着一人一貓,來到會客室。
「他總是最早下班,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完成工作。」
「這樣啊……那該本宮出面了吧。」
「對。我會找時間來看你。你可要乖乖地留在這。」
最近我才明白,萊拉這傢伙就是沒辦法率直地稱讚他人。
愛麗絲支部長聽到騷動,探出頭來看看狀況。
「我總是留下來做工作,比他晚回家──」
大家都圍着討論突然出現在辦公室裏的少女與貓,氣氛變得和諧又溫馨。每個人都搶着要疼惜這孩子一番。但有一個男人例外,他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莫里的態度愈來愈畏縮,看起來就像被撒了鹽的蛞蝓似地不斷萎縮。
翻到名單總覽,查看所有在這個公會註冊的冒險者的資料。
看到陌生的小孩,她眨了幾次眼睛。
「什麼意思?」
「男人會照顧小孩,很加分呢。」
「呃,沒事。只是……我必須收留這孩子一陣子。本來我要求這孩子看家,但她卻跑來了──各位,抱歉,我馬上叫她回去。」
下班回家後,萊拉爲這個不知道自己叫什麼的女孩取了名字。
米莉雅提出了所有職員心中的疑問。
女性職員們則壓低嗓子,彼此竊竊私語。
「支部長,這裏可是職場,不是帶小孩的地──」
「怎麼,我有說錯話嗎?沒錯吧?這裏是工作的地方,可不是帶小孩、哄小孩的地方。」
職員們一臉稀奇地圍了過來。
只要沒有重罪前科,任誰都有資格接受測驗。
說完,我摸了摸她的頭。
「拜託,職場可不是託兒所,快點帶着她回家去吧。各位,你們說是不是?」
「爲了讓梅俐能夠獨立求生,以後我要訓練她。」
「話說,你哪有辦法一邊工作一邊帶小孩?辦不到吧。你只是個最基層的新手,不應該怠慢工作啊。至少要等你像我一樣成爲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能幹男人之後,再來做這種事吧~再說,我討厭小孩,因爲他們很吵鬧~」
「怎樣啦……我有說錯話嗎?沒有吧?好了,別談這個了,工作、工作,大家快動手吧。」
只是,再怎樣也不能讓孩子留在辦公室裏,而是讓她待在會客室內。
「我只要在這裏跟小貓玩就行了嗎?」
每個人都對莫里投以冰冷的目光。
「好,這樣的話……」
梅俐用她那有如藍天般的藍眼睛望着我。我伸手撫摸她的頭。
所以我正試着叫她回家。
「畢竟阿爾剛先生既可靠又溫柔,也難怪小孩會想賴着他。」
莫里這樣對大家說道。
「各位,怎麼了?──嗯?小孩?」
「梅俐?我是,梅俐?」
是爲了反過來整我嗎?
他的意見本身沒有問題,最大的問題是他的態度。
「喵喔!」
「喵喔、喵喔。」
「可是羅藍這傢伙什麼工作都做不好。」
唔……
萊拉這傢伙,竟然把這孩子帶來公會。
「……但是,同時我也要讓她學會『普通』。」
「愛卿既然爲她解除了隸屬紋,就負起責任好好養育吧。」
「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莫里馬上唱起了反調。
「啊,支部長~」
「竟然特地找到這裏來,感情一定很要好。」
「看來她很滿意。」
想要註冊成爲冒險者,必須先接受測驗。
「嗯,就這麼叫她吧。梅俐。這就是你的名字。」
「他收留了親戚的孩子呢。」
「做事的效率好,早點完成工作當然能早點下班了。」
黑貓露出一臉神氣的表情。
「對,沒錯。」
「哼哼哼,那當然。本宮的命名品味可是高過天、深過海。」
「一定是一個人留在家裏會感到不安,於是就帶着貓一起來職場找人了。」
「果然沒有性別、人種與年齡的限制。」
「梅俐!」
後面傳來「喵喔~」的獸鳴聲。
辦公室內的同事們都聽到了聲音,不約而同地轉頭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小貓,噓、噓~這裏嗎?來這裏就行了嗎?」
爲了讓她能夠獨立求生,我要負起責任,把她培育成一個冒險者。
「沒關係,不會妨礙工作就好。」
「用不着說得那麼直白吧……」
「是,算是吧……」
那種由上而下指使人的態度,很容易激怒他人。
「!」
最後,愛麗絲支部長決定,今天可以讓這孩子留在冒險者公會。
「嗯?對了,名簿──」
「是小貓……一直要我跟着它走……」
能夠悠哉的日子就到今天爲止。
聲音聽起來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
嗯。我同意他說的話。
米莉雅替我向愛麗絲支部長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
「爲什麼來這裏?」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只知道這名字讓萊拉得意得不行。
因此,她所說的「不錯」我都當成是稱讚。
看我臉色一沉,萊拉「嘻嘻嘻」地笑着。
我下定決心。這時候──
「我要讓她成爲冒險者。」
至於元兇萊拉則縮在她的腳邊,張大嘴巴打呵欠。
「嗯,這倒是不錯。」
「咦?這不是羅藍先生養的貓嗎?小孩?那個孩子怎麼了?」
「羅藍老弟,這孩子是你的親戚嗎?」
少女抱在胸前的黑貓一看到我便咧起嘴笑了起來。
莫里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態度。
「在我看來,他是做得挺好的。」
我從書架上抽出了冒險者名簿。
男性職員們一直注視着緊抱着貓的少女,眼神像是在看什麼尊貴的事物。
所有職員都不開口反駁莫里,只是用銳利的眼光刺着他。
該不會──我心想着,同時上前打開門。
「不,不是你。」
「…………」
「這方面,我打算請米莉雅教她。」
我話一說完,萊拉就撲過來,打算抓傷我。
我抓住萊拉,對項圈注入魔力,讓她恢復原形。
「反正本宮不懂什麼叫普通!」
她不悅地將臉別到一邊去。
翌日開始,我總是在天亮之前叫醒梅俐,進行鍛鍊。下班回家之後也鍛鍊她。
鍛鍊、鍛鍊、鍛鍊,每天持續不斷地反覆鍛鍊。
「你本來是奴隸吧?」
「奴隸?不,梅俐是梅俐。」
「我不是那個意思。」
清晨,我帶着她上山跑步,同時聊起了這件事。
山上完全沒有平坦的道路,我們沿着顛簸的山路與獸徑到處奔馳。
剛開始鍛鍊的第一個星期,她的腳力與腰力還很弱。如今卻明顯地愈來愈強健。
小孩子成長的速度很快。
梅俐似乎覺得跑步很開心,從頭到尾總是充滿朝氣。
「本宮可不是家政婦。」
「要我買女僕裝給你嗎?」
「免了。」
理解這些氣息,並且與之同化。
但是,那瞬間就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跟一開始的時候相比,梅俐的表情變得開朗許多。
「真是三流。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我出手的時候,男人晚了一瞬間才用眼睛跟上我的動作。
若她照我所教的做,應該會反手握短劍(現在是樹枝)砍過來。
「竟然有你這種怪物,讓我連發動技能『絕對奇襲』的機會都沒有……真是糟透了。如你所說的,是我倒楣……」
……難道萊拉沒死的事被人察覺了嗎?
假如對方的目標是魔王萊拉,不可能只派一個人。
「梅俐。這下子你就死過二百五十三次了。」
這就是男人的最後一句話。
梅俐似乎資質不錯,我所教的她總是很快就學會。
草的氣息、土的氣息、風的氣息、河裏流水的氣息──
包括身體的運用方式、武器的用法,以及迴避、防禦、攻擊的節奏。
「沒有。」
看來似乎不是呢。
「天真。」
「只是眨兩下眼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就已經繞到了我的背後。還找到我藏起來的小刀,抵在我的眼前……你究竟是什麼人?同行嗎?」
「纔沒有人會察覺毫無氣息這種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
「什麼?」
我繼續面朝前方,一把抓住了在我身後、梅俐纖細的手臂。
「咦!?爲什麼!你又沒看這邊~」
萊拉看起來並不排斥,舉起手抱住梅俐,摸了摸她的頭。
「隱藏氣息的時候,周遭的氣息也會跟着被隱藏。因此,唯有你的位置周遭沒有任何氣息,包括草、風、樹木都完全沒有動靜,反而顯得不自然……與其隱藏氣息,應該讓自己的氣息融入周圍環境中,與之同化,纔不容易被察覺。你就是這樣纔會露餡。」
「你也想接受鍛鍊嗎?」
我跟萊拉如此交談。此時,我們剛結束晨間的鍛鍊,萊拉將湯加熱,把麪包擺在桌上。
我鑽進男人的懷中,搶下他的刀子,從背後伸手用刀尖抵着他的眼珠。
來到屋外一看,一個男人正沿着月光走了過來。
「嗯……」萊拉曖昧地應聲,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聽懂。
「我可沒打算把你當成家政婦。」
我手一舉,撥開了飛來的樹枝。
發現萊拉不肯站在自己這一邊,梅俐揮拳捶她。
「算你倒楣。」
「蠢材,纔不是!本宮幹嘛要做那種事!?」
男人笑了起來,他看起來已經完全認命了。
「雖然有例外,但原則上技能是可以隨意發動的。發動你那什麼的技能要多少時間?」
這麼做,就能成爲風景的一部分。
「唔唔唔唔唔……人家討厭羅藍!」
「真是把好刀。」
我用食指戳了戳梅俐那白晰的臉頰。
由於我完全不肯放水,梅俐似乎失去了耐心,朝着我把樹枝丟了過來。
「沒錯吧?」
我摸一下項圈,讓睡着的萊拉變身成貓。
教得愈多,她反而吸收得愈快、愈順暢,簡直像會吸水的幹砂土。
「羅藍,這個招式沒有名稱嗎?」
「哈哈哈,少騙了。實力如此天差地別,我也只能苦笑了。雖然我早就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曝屍荒野……算了,最後碰上的對手是你這樣的怪物,也算不錯了吧……」
中性般的容貌,沒有什麼特色。
「冒險者一樣是必須賭上性命的職業。但是,暗殺者會面臨更多的生命危險。包括對委託人的信用、沉重的壓力、失敗後應有的覺悟等等……至於冒險者,即使失敗,只要還有命就能東山再起,處境可不一樣。」
「因爲你花費心神去喊招式名稱。這樣不但會讓自己分心,也會引起對手的戒心。」
不,她身爲『魔王』的部分已被我封印住了。
我答話,同時躲過梅俐的突刺。
梅俐鼓起臉頰,眼眶泛淚,低吟了起來。
就示範一次給他看吧。
梅俐跑去找萊拉。萊拉把墊子鋪在草叢上,坐在上面看着我們進行特訓。
她小聲地說,然後快步躲進裏面的房間裏。
「什麼……我竟然會……動彈不得……!?」
對於連這一點都不明白的對手,應該不需要特地動用我的技能。
「小貓~你看羅藍啦~!」
「不能讓她學習劍術或格鬥技嗎?愛卿應該能教她吧。」
◆
男人察覺了我。
「汝這孩子要本宮說幾次?本宮名叫萊拉……梅俐。這可不是遊玩。那傢伙說的一點都沒錯。」
「你連是不是剛好都看不出來嗎?」
「那就好。誰叫愛卿……最近總是顧着梅俐……都、都沒來疼愛本宮……」
「倒楣的是你。」
梅俐很聽我的話,學得也很快。
我在牀上如此想着。這時候,我察覺到一股不自然的氣息。
我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開始工作了。因此,我打算明天教她一些實務的事情。
既然是這樣……
打倒了神祕暗殺者之後,幾天過去了。這段期間並沒有發生任何異狀。
「我不認爲招式需要名稱。但你想取名的話就隨便你。」
「你不是剛好要出門纔會碰到我嗎?幹嘛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不,我是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平時主要的工作是整理文件。」
是『老鼠』嗎……
梅俐說完,「唰」地一下子繞到我的身後。
「話說回來,愛卿啊,要她當冒險者的話,應該不需要學習這些技巧吧?」
「我的目標本來只有一個人……算你倒楣,小哥。」
帥氣什麼?要是爲此丟了性命,那纔是本末倒置。
「那這招就叫『背後削斬』好了。」
接着,我用盡目前可行的手段進行拷問,他卻絕不供出他的目標以及委託人。
他完全沒有透露任何情報。爲了對他的敬業態度表達敬意,我讓他當場斷氣。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懂吧?」
從氣息來看,恐怕是──
梅俐緊緊地抱住萊拉。
萊拉開心地哈哈大笑。
「羅藍太強了啦……!」
她探出頭來反駁,然後又馬上將頭縮進去。
「嗯。他是唯一打倒了本宮的存在,當然不會輸給梅俐這樣的小鬼頭了。」
「可是、可是,什麼不說就動手,感覺一點都不帥氣嘛。」
「嗯嗯嗯嗯嗯~」
「我應該隱藏了氣息纔對……」
「對你這種程度的人來說,或許常識確實是如此。」
我悄悄地下牀,避免吵醒睡在我跟萊拉之間的梅俐。
「……你殺吧。」
梅俐握着小樹枝當短劍,「咻、咻」地朝着我突刺。
梅俐以前似乎都喫很糟糕的食物,對於萊拉的料理,她從來不曾抱怨過。
「再說,讓氣息跟周圍環境同化什麼的,這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啊?」
「對於你這樣的對手,絕對無法使用技能……哼哼哼。」
「……」
「這是爲了培養心態。暗殺技術是絕對置對手於死地的技術。冒險者這樣的人,總是漫不經心地學會一些技術,然後漫不經心地運用,即使漫不經心地失敗也還是有辦法混得下去。至少在身爲暗殺者的我眼中看來,冒險者這個職業便是如此。心中想着即使失敗還有下次機會的人,跟一心認爲一旦失敗就沒有後路的人,兩者之間的差距可說是天壤之別。」
「嗯,愛卿的意思是,透過暗殺技術的教育來培養她的心性,沒錯吧?」
「對。因爲,絕對要置人於死地的技術,同時也是絕對不會死亡的技術。」
「這話出自愛卿之口,可真有說服力。」
梅俐不斷地來回看着我跟萊拉,似乎很好奇我們在談論的事。
「話說回來,纔多久沒見,汝這孩子的身手變得敏捷許多呢。剛纔那一招『背後削斬』雖然威力不足,但確實是很犀利的一擊。」
「是羅藍教我的……他給我很多次建議……」
「雖然是個壞心眼的男人,但是論戰鬥技術,世界上恐怕沒人能與那傢伙相提並論。」
說完,萊拉喝了一口她帶來的茶。
「愛卿,差不多應該行了吧?客觀看來,她的力量已經十分足夠了。」
「在我看來還差得遠……不過,要通過冒險者測驗應該是綽綽有餘吧。」
梅俐不斷地左看右看,輪流看着我跟萊拉。
看她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於是我先告訴她成爲冒險者有哪些好處。
「梅俐要成爲冒險者嗎?」
「你只要用你自己喜歡的步調去冒險就夠了。不喜歡的話,去做別的事也無所謂。」
以她現在的實力,即使被非戰鬥專業的暴徒襲擊也應付得來。
既然有充足的體力與護身能力,即使不當冒險者也無所謂。只是──
「我要當!」
梅俐看起來相當感興趣。
既然當事人有意願,我們便帶着她去冒險者公會。
「這給你。這是我爲了這一天事先買的。」
爲了避免危險,我交代她要套着劍鞘使用。
梅俐朝着坐在後方的我大聲呼喊。
莫里不斷地偷瞄萊拉,注意她的反應,裝模作樣地說:
我特別選了身材嬌小的梅俐也能靈巧運用的短劍。刀身長度不到十五公分。
梅俐順利成爲冒險者的隔天。
「呃、不,本宮指的不是她──」
梅俐再度移動到莫里的死角,出手攻擊。
「『背後削斬』!」
由於梅俐指名我,坐在櫃檯前的職員給我面子,特地讓出了櫃檯的座位。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屁股!我的屁股!」
她的魔力量並沒有達到基準值,還差一點點。但是看在她還有成長空間的份上,最後決定讓她通過測驗。
我將短劍交給梅俐。
當晚,我們舉行了一場小小的慶祝宴會。
莫里拋下木劍投降。
梅俐在報名表上填寫名字、年齡、技能等資料。
一聽到這個招式名稱,莫里的身體大大地抽動了一下,然後縮起脖子,畏縮了起來。
那動作是……
只看背影的話,是真的挺帥氣的。
這項測驗結束之後會再進行魔力測定。
「冒險可是比小小孩想像的還要危險。確實地刷下實力不足的人,也是一種體貼的做法。」
中午過後,萊拉陪同梅俐來到了冒險者公會。
「羅藍──!給我任務──!」
他們的視線聚集在梅俐身上。
莫里抓着外套,拿起木劍,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是。不過,她已經擁有足夠的能力了。」
「啊~是羅藍先生!還有本宮小姐跟梅俐妹妹。你今天不是休假嗎?怎麼來了?」
梅俐看起來鬥志十足,她鼻孔噴着氣,小手握住短劍劍柄,擺出架式。
梅俐見狀,不悅地皺起眉頭。
梅俐躲到萊拉身後。
跟我牽着手的梅俐馬上躲到了我的背後。
看來這個招式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陰影。
「喂,那些不是領主的……」
梅俐迅速地動了起來。
「她確實可以接受冒險者測驗,通過的話也能註冊成爲冒險者。可是……」
梅俐「唰」一聲地改變奔跑的軌道,避開了攻擊。
萊拉正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莫里舉起木劍劈下。
「羅藍……謝謝你。」
「這是你第一次接任務。」
「『背後削斬』!」
職員們以及其他冒險者們無不一臉和氣、笑咪咪地看着梅俐。
「嗯!我想要盡情地『背後削斬』!」
短劍紮實地擊中莫里的臀部,發出響亮的「啪」的一聲。
「啊~?測驗?是無所謂啦。但是,即使是面對這種小小孩,我也一樣不會放水喔。」
「你們聽我說,真的跟羅藍說過的完全一樣耶!好厲害喔!我真的可以不斷攻擊,一直得手呢!」
「『背後削斬』────!」
她一瞬之間在莫里的視野中消失。當莫里察覺她在背後的時候,爲時已晚。
「小小孩,遇到我這個曾是C級冒險者的考官,你真不走運。哈~」
這個人是統治我們所住的拉赫蒂鎮以及其他幾個村鎮的領主。
「梅俐妹妹真可愛。」
「好痛啊啊啊啊啊!」
之後我們回到冒險者公會,進行魔力測定。
我向那位職員鞠躬行禮,然後坐到櫃檯前。
莫里肩上扛着木劍,咚咚地敲了兩下。
我接過梅俐的冒險證,爲她物色F級的任務。此時,外頭傳來了許多吵鬧的馬蹄聲。
「原來是梅俐妹妹要註冊冒險者……咦!?可是,她還這麼小耶!?」
看來我這個人也有一點點類似父母心的東西。
「冒險者測驗可以任意使用武器跟魔法,你就儘管動手吧。」
「梅俐才F級,目前沒有F級的戰鬥任務。我昨天就跟你說過了。」
「請問各位有何貴幹?」
「不用手下留情。」
五個身穿鎧甲的騎士進來公會內。
「得饒人處且饒人。」
「今天我要帶這孩子來註冊成爲冒險者。」
莫里看起來從頭到尾都很開心。
梅俐會寫字。
「測驗內容包含魔力測定與實技測驗。今天的考官是……莫里先生~有人要參加冒險者測驗喔~!」
看來以前應該受過一些教育。
「嗚嘎啊啊啊!爲何老是打我屁股!?」
受過攻擊的部位持續遭受攻擊,會讓敵人特別難受。這是今天剛教過的。
我跟萊拉一邊喫着晚餐,一邊聽梅俐興高采烈地說着。
◆
「愛卿,本宮已經做好取笑的準備了。」
梅俐漂亮地抓住了莫里背後的破綻。
今天輪到莫里當考官。
是『溫暖』。
說到巴爾德魯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巴爾德魯•阿爾格特伯爵。
「知道、知道,讓愛作夢的小小孩見識現實、讓她放棄,也算是職員的職責吧?唉~真令人心疼呢。」
「嬌小的冒險者小朋友,太可愛了……」
我知道這是什麼樣的心情。
「應該沒問題吧。」
「『背後削斬』!」
「真的沒問題嗎……」
莫里開心地拍着自己的額頭說道。
「找到了!」
「是啊,是巴爾德魯卿手下的騎士團……!」
騎士們走近梅俐,鎧甲隨着腳步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
米莉雅看起來很擔心,不過還是爲梅俐辦了手續。
所有騎士都帶着全罩頭盔,持有貴族的徽章。
「真是療愈人心……」
現場的冒險者們低聲討論了起來。
有些人就是喜歡攻擊比自己弱的人。看來他就是。
他大概是想耍帥給萊拉看吧。
「哼。」莫里看了梅俐一眼,不屑地笑了一聲。
嬌小與敏捷,對暗殺者而言是有利的要素。
「別、別再打了!算我求你!」
坐在櫃檯前的米莉雅叫住了我們。
我們跟着前C級冒險者來到了小鎮郊外的平原。
「哼!」
測驗的考官由當過冒險者的職員擔任。每天由不同的職員輪流擔任考官。
我開口問道。一位看起來像是代表的騎士搖了搖頭說:
「很抱歉打擾各位。我們在搜索這個孩子。」
既然都派殺手來,我想對方應該已經察覺了大略的地點。想不到這次派了騎士過來。
話說回來,沒想到派殺手來的主謀竟然是領主。
「巴爾德魯大人在等你。跟我們回去。」
梅俐搖頭拒絕。
「不……不要!梅俐要留在這裏!」
萊拉張開雙手,擋在騎士面前。
「竟然這樣嚇唬年紀這麼小的女孩子,這是騎士該有的行爲嗎!?真不知恥!」
不愧是魔王。
即使沒有魔力、不能使用魔法,氣魄卻是一等的。
周遭的人都被她的氣魄震懾住了,騎士也顯得有些狼狽。
「主人有令,即使不擇手段也要帶她回去。讓路!」
說完,騎士拔出了腰際配戴的劍。其他騎士也跟着舉起劍。
頓時,公會內一陣譁然。
騎士從劍鞘中拔出劍,代表他們具有相當的決心。
看來巴爾德魯卿所下的命令相當嚴厲。
「竟然對手無寸鐵的女人與小孩拔劍……」
我一躍而起,跳出櫃檯外。
擋在梅俐與萊拉前方。
我輕快地移動,在男人面前蹲下。
看我不知不覺間來到眼前,騎士非常驚訝,並且在我的施壓下垂下了目光。
「巴爾德魯伯爵──」
「……死罪是嗎?很好,來殺看看啊。」
「對了,還有一件事。那邊那位騎士大人說我犯了死罪。」
哥哥自殺後,弟弟繼承了哥哥的爵位。
「唔!?竟、竟然拍打我的手,真是大不敬!」
「那個男人……?什麼啊,不過是個普通的公會職員嗎?哼。」
我只知道,對於滿懷野心的弟弟來說,哥哥想必是個阻礙吧。
哥哥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並不清楚。
看來,哥哥並不是個好領主。
公會內一陣譁然,籠罩着不安的氣氛。
只不過,我已經辭去了那份工作就是了。
「死罪……?好死不死,竟然對這個男人說這種話,呵……呵呵……呵呵呵……」
巴爾德魯卿咧起嘴,露出纏人的淫笑,向萊拉伸出手。
「非、非常抱歉,失禮了!怎麼可能判您死罪呢?那個騎士,我、我之後必定會嚴厲地訓斥他一頓,拜託、拜託,還請您饒命……」
「竟然讓我費了這麼多工夫。艾莉亞絲,跟我回去。」
只有萊拉一個人在笑。
「喂,萊拉,別挖苦人了。」
我看過去,他們連忙閉上嘴巴。
於是我伸出手,抓起巴爾德魯卿的手臂,硬是逼他站起來。
騎士吐了一口口水,然後大吼道:
「是領主大人……」
「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看來領主不惜動用如此強權也想抓梅俐回去。
這笑容似乎反而讓巴爾德魯卿更加懼怕。
「如果你殺得了的話。」
「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領了。因爲,那樣並不『普通』。」
騎士似乎被我這話激怒,更用力地握緊劍。
他的手下騎士們都嚇壞了。
「你──!?爲、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一個身材微胖、衣冠楚楚的男人出現了。
騎士舉起劍,鼓起氣勢。然後揮了下來。
我認得這張臉。
他似乎是認出我了。
只有萊拉一個人拚命地忍住笑意。
說完,領主雙手着地,朝着我磕頭。
巴爾德魯卿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萊拉。
我裝出柔和的笑容。
這是很正確的判斷。
梅俐緊抓着萊拉,不肯放手。
他的鼻樑跟門牙應該都斷了。
這一拳擊碎了全罩式的頭盔。
「巴爾德魯卿……您的兄長還健在嗎?」
「「「「巴爾德魯大人!?」」」」
知道自己沒有勝算就逃跑。
「今、今後有任何需要,還請儘管吩咐。我一定不惜赴湯蹈火……!」
我拍了拍他的背,送他走出公會。
「哼哼,美麗的紅髮、秀麗的容貌、妖豔的身材……女人,你也跟艾莉亞絲一起來吧。我會好好疼愛你。」
萊拉指着我說道。
巴爾德魯卿大大地點頭,點了好幾次。
「下三濫,住口!不敬的是汝!而且……有資格碰本宮玉體的,只有那個男人。」
巴爾德魯卿抬起頭,然後又馬上將頭貼在地上說:
只要領主說烏鴉是白的,在他的領地內,烏鴉就是白的。
「當、噹噹噹當、當然了!當然了!這沒問題!那孩子就、任、任您處置!還有,關於那件事,還、還請多幫忙……」
「你不但妨礙我們執行巴爾德魯卿所指示的使命,竟然還反抗我們!這等同於是叛亂行爲!是死罪!罪該萬死!」
換了新領主之後,這個城鎮變得比以前更好了──這是米莉雅告訴我的情報。
說完,我目送馬車與騎士們離去。
「喂……那個職員竟然把領主手下的騎士揍飛出去了!」
「竟然讓領主磕頭下跪,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巴爾德魯頓時臉色發白。
在某些地區,領主本身的存在就是律法。
「他在想什麼啊?不就是一個小鬼,交出去不就沒事了嗎?竟然反抗領主的騎士──」
對我來說,這種事就跟爽朗早晨的散步一樣輕鬆。
伴隨着駭人的聲響,騎士整個人飛了出去,背部重重地撞在牆上。
我握緊拳頭,往騎士的臉部一揍。
「要是你肯放過這位名叫艾莉亞絲的孩子,你之前對她做過的殘忍行爲,我就不跟你計較。另外那件事,我也永遠不會說出去,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說你是個用卑劣手段繼承爵位的卑劣領主。畢竟保密也是我的職責。」
巴爾德魯卿不屑地笑着說。我朝他微微地鞠躬。
……哥哥當然不可能健在了。因爲殺死他的,就是我。
不出所料,他的鼻子跟嘴巴滿是鮮血。
「貴族,她似乎不想跟汝回去。」
騎士渾身癱軟,跪倒在地。
我取下眼鏡。
「退下!這可不是冒險者公會職員可以管的閒事!」
「打倒領主直轄的騎士,不就等於是跟領主作對嗎?」
我將臉湊過去,對他耳語道:
在眼前這個男人的委託下,我殺死他,並僞裝成自殺。
似乎是剛纔那個逃跑的騎士找來的。
「啪」一聲地,萊拉拍開了他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
看來那傢伙會很長壽。
現場一陣譁然,在場的職員跟冒險者們開始議論了起來。
「請放過我吧,領主大人。」
「那個人把騎士揍飛出去,還嗆對方說盡管來殺……」
在這短短一眨眼的瞬間內一決生死──
「喂,你這傢伙!」
我一走近他,他便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妙,我的作爲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聽得到冒險者們議論紛紛。
倒在地上的騎士抬起頭來。
其他的騎士們由於太過意外而僵住了。其中一個人回過神來,慌張地逃出了公會。
「我本來想說既然已經找到了艾莉亞絲,就在馬車裏等就好。沒想到你們竟然被整得如此狼狽。真是不堪。」
「我還以爲你要跟我說什麼。兄長早在六年前就服毒自盡──」
「我還以爲騎士應該是一羣更有品格的人。」
「哼,這下汝的容貌可變得更有男人味了。雖說本宮不知道汝本來長怎樣就是了。」
原來這傢伙就是巴爾德魯卿。
「──咳……」
◆
之後,我從巴爾德魯卿口中聽說了關於梅俐的一切。
「那孩子是博登赫克公國的公主。想必您也知道……公國已毀於魔王軍之手。雖然國家已亡,但當地的人們仍努力地試圖復興。」
博登赫克公國是世界九國之一。
除了博登赫克公國之外,還有一個國家也滅亡了。因此目前世界剩下七國。
「被你們稱爲梅俐的少女,其實是艾莉亞絲……艾莉亞絲•博登赫克公主。祖國遭滅的時候,她勉強逃了出去,但是據奴隸商人所說,她被發現時已是隻身一人……」
被奴隸商人找到,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落入奴隸商人的手中,至少可以保住一命。
後來,梅俐就被賣給了巴爾德魯卿。
「因爲她帶着刻有王室徽章的別針,才知道她是公主。聽說,奴隸商人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恐怕是經歷了什麼非常慘烈的事情吧……確認她的家世之後,奴隸商人似乎是出於憐憫,把她送到我這裏來。因爲這裏未受戰火波及……」
於是,梅俐就成了巴爾德魯卿的奴隸,過着奴隸的生活。
巴爾德魯卿似乎認爲梅俐的身分總有一天能夠派得上用場,幫助他得到更多的權力。
派殺手來只是爲了祕密帶梅俐回去。
真是個只爲野心而活的男人。
當天晚上。
等梅俐在牀上睡着後,我跟萊拉在客廳邊喝葡萄酒邊談起這件事。
關於魔王軍的部分我隱瞞不說。只告訴萊拉說她是其他王國的公主,以及她失去記憶的事。
我跟萊拉並肩坐在沙發上,她一直摟着我的手臂聽我說。
「你覺得如何?」
「唔……或許還有失散的親友在等待失蹤的梅俐,如果是這樣……」
「說不定查得出來。」
「嗯,在斐凜德王國的支援下,她已經回到當地去復興公國了。但是,其他人的下落我就不知道了……」
即使在大白天求見國王,肯定也只會被掃地出門。於是我挑這個時候來找他。這樣他一定會在。
羅藍撫摸梅俐的頭。
「那麼,你要幹嘛?之前不是說不會再見面了嗎?」
「嗯喔?…………唔喔喔喔喔!?我、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羅藍啊……」
「我叫羅藍•阿爾剛。平常在冒險者公會當職員。」
「什麼事……?」
我停止喫早餐,對萊拉使了個眼色,然後走出門外。
不知道爲什麼,梅俐突然感到悲傷,又緊緊地抱住羅藍。
時間是深夜。
梅俐變得很想撒嬌,她緊緊地抱住羅藍。
「嚇死我了……那,你有什麼事?該、該不會是受人委託,要來取我的性命……!?」
「……或許吧。」
萊拉從梅俐的背後抱住羅藍。於是,梅俐被兩人夾在中間。
將事情的經過告訴萊拉之後,我跟她都下定了決心。
「沒事。」
回憶是那麼地溫暖。
「是梅俐的母親吧。她現在人在哪?」
溫柔的父親,美麗的母親,兄姊與弟弟──在城堡內過着每天滿足而自在的生活。
「怎麼了?」
到了隔天早上。
萊拉不甘心地低吟着,然後拋開了身上的浴巾,只穿上內褲後,爬上了我們的牀。
但是,大家都死了。
萊拉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我將梅俐的事告訴國王。
「咳、嗯。羅、羅藍……本宮洗過澡了……讓、讓汝久等了……嗯?」
跟蘭道夫王商量完之後,我回到了鎮上。
「羅藍要去別的地方嗎?」
「你要去哪?」
國王不斷嘀咕。
「我有一事相求。不是以一個暗殺者,而是以我個人的身分來求您。我想調查一些事,除非拜託您蘭道夫王,否則恐怕很難做到。」
「呃!?梅、梅俐!?這小傢伙怎麼會在牀上!?本宮想說接下來有一陣子不能一起過夜,今晚本來有那個打算的……唔唔唔……本來是打算做到天亮的……!」
我們牽着手,一語不發地將十指交纏在一起。
「欠什麼?你對我的恩情可大多了。」
「無妨,反正是在被窩裏。」
梅俐在被窩裏扭動身體,就像小貓要取暖一樣,鑽進了羅藍的胸口。
聽到聲音,梅俐將頭探出被窩一看,萊拉進入房間,身上只裹着一條浴巾。
「無聊的話,就去公會承接一些任務來做。」羅藍這麼說。
我將我家的大致所在地告訴國王。周遭沒有其他房屋,應該很好找纔對。
我們追求着彼此的體溫,只爲了忘卻心中有如下雪般寂靜積起的寒冷空虛。
「……工作。」
萊拉抱住我的脖子,我則摟住她的腰,讓她跨在我身上。
萊拉垂下眼瞼。這樣一看,她的睫毛真的很長。
「喂,蘭道夫王,快醒來,喂。」
梅俐已經想起來了。
她的身體抽動了一下,但仍然吻着我,不肯將脣放開。
我向她微微地低頭行禮。
一位貴婦搭着車伕的手,下了馬車。
「着實是。」
「有點喘不過氣來就是了。」
雖然難受,但是梅俐並不排斥這樣的難受。
但是,梅俐知道,羅藍絕對不會趕自己下牀。
「你這男人還是一樣一板一眼。既然這樣……你答應我一件事,這樣我們就扯平,好嗎?」
但是,雖然知道了梅俐的身世與來歷,我與萊拉卻沒辦法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這樣啊……那麼,請替我轉告蕾媞•博登赫克,說我們收留了她的女兒。」
極其細微的聲響,吵醒了羅藍。
這裏是國王的寢室。
「我名叫蕾媞•博登赫克。」
「就這樣。我欠您一個人情。」
◆
「好吧,您請說。」
但是,那兩個人的溫暖,爲梅俐解凍了記憶。
兩人意見一致,於是我下定了決心。
「不,那是身爲暗殺者的我。這次則是我個人的請求。」
我撫摸萊拉的頭髮,能聞到她的香氣。
緩緩地,我湊過去吻了她的脣,然後輕輕地放開。
我們注視着彼此。她那紅色的眼珠映照着我的臉。
「……我們保護了蕾媞•博登赫克女士。」
梅俐醒來的時候,羅藍已經出去工作,不見蹤影了。
「我說過不當暗殺者了,忘了嗎?」
無法承受的記憶,最後被凍結、封印。
「梅俐就跟本宮一起看家。」
我再度品嚐萊拉的脣。
「啊~真是,嚇死我了。突然看到你這傢伙時真的是絕望透頂,比死神還可怕……」
「查得到嗎?」
是何時開始恢復記憶的呢?
「斐凜德王室跟他們有所往來,沒錯吧。我想知道是否還有其他人活着。什麼樣的情報都好,您是否知道些什麼?」
「確實是呢。」蘭道夫王一邊說,一邊抓起身旁的大衣披上。
「萊拉的胸部跑出來了。」
「好溫暖喔。」
「萊拉,不穿睡衣可是會着涼的。」
◆梅俐◆
「是關於我的女兒──第一公主•勇者亞梅里亞的事。」
家門前停了一輛老舊的馬車。四位騎士各騎着一匹馬跟在馬車旁,應該是護衛吧。
想起自己是誰、爲何會在這裏──
胸中緩緩湧起的這股感傷,究竟是什麼呢?
過了兩天後,早晨。
「博登赫克公國的公主,是嗎……」
「喀喀喀」地,外面傳來大聲的車輪聲響。來到我家附近時停止了。
是何時想起的呢?是夜晚入睡之前?還是跟羅藍進行特訓的時候?或者是跟萊拉一起遊玩的時候?已經不記得了,總之,就是在忽然之間想起來了。
或許,其實大家勉強活了下來,現在仍然活在某處也不一定。但是,梅俐的記憶並不是如此訴說的。
我將手伸進萊拉的衣服中,撫摸她的胸部。
梅俐被兩人夾在中間。
國王還在打呼。我輕輕地拍着他的臉頰。
「我可以去問蘭道夫王,或許有可能。」
晚上,我去了羅藍的房間,悄悄鑽進他的被窩。
「嗯。我大概會有兩天不在家。」
萊拉似乎也跟我一樣,陷於來路不明的感傷之中。
貴婦捏起裙襬,微微地回了個禮。
萊拉牽着梅俐的手,從家中走了出來。
「──艾莉亞絲。」
蕾媞的雙眼泛起淚光。梅俐也察覺到了。
「母后。」
我跟萊拉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看來,梅俐已在不知不覺間恢復了記憶。
幸好沒有演變成「認不出母親」的尷尬狀況。
蕾媞跑了過去,將梅俐擁入懷中。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嗚……哇啊啊啊啊!」梅俐開始放聲大哭。
回想起來,梅俐從來不曾像同齡的孩子那樣任性撒嬌或哭鬧。現在,她終於變回了原本的艾莉亞絲。
在受我訓練的時候,她完全沒掉過一滴眼淚。
「真不知該如何答謝你們……」
「不客氣。我們只是暫時收留她而已。」
「別這麼說,事情我都聽蘭道夫王說過了。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能力答謝你們,真是非常不甘心……」
「沒關係。我們收留她並不是爲了索求回報。」
然後,蕾媞仍然不斷地向我們道謝。
「兩位的恩情,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忘記。」
說完,蕾媞牽起梅俐的手,打算帶她上馬車。但是,梅俐卻不肯動。
爲了止住淚水,她又揉了揉眼睛。但是,眼淚依然不斷流出。
「當然。」
「還要,我要羅藍當我的夫君。到時候要像疼愛萊拉那樣地疼愛我喔。」
這時,我想起梅俐這個名字,正是藍天的意思。
「我們並不是永遠分開。梅俐……艾莉亞絲•博登赫克。隨時歡迎你來看我們。」
「嗯。知道了。」
等到終於看不見馬車後,原本一直頑固地忍着不哭的萊拉,終於哭了出來。
「嗯。我們也一樣。」
萊拉往我的側腹揍了一拳。
梅俐轉過身來,面對我們。
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湛藍。
我輕輕地抱住她。
「羅藍……」
「我覺得……很溫暖。我……不但想起了重要的事,而且,而且還變得很能跑、很能跑。也當上了冒險者。多虧有你們兩個人,我真的、真的……很快樂。」
梅俐跟萊拉仍然不斷地對彼此揮着手。
「嗚哇啊啊啊啊────!」
萊拉站在我身旁,她咬緊了嘴脣。
這時候,梅俐總算破涕爲笑。
「汝答應什麼啊。」
梅俐不停地哭泣。我撫摸着她,萊拉看起來也快要哭出來了,用臉頰磨蹭着她的臉。
梅俐哭腫了眼,跑了過來。
「萊拉……」
本來以爲她已停止哭泣,想不到,她的眼眶又一下子泛起了淚水。
梅俐雙脣顫抖,接着說:
「我會來的……也會寫信給你們。要給我回信喔……」
然後,梅俐對我們揮揮手,上了馬車,離開了。
「嗯。」
「多虧有你們……」
雖然胸口一樣湧現了一股感傷,但這次的感傷並不會讓我感到排斥。
梅俐已不再擦拭臉頰上的眼淚,而是任其滑落。她一邊嗚咽,一邊說着。
「嗯、嗯。」梅俐不斷地點頭。
察覺了梅俐的心思,蕾媞對她說:「好好道別吧。」然後自己就先上了馬車。
「我真的──很幸福。」
我們跪下來抱住梅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