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鄰桌N生愛我——也不一定

週日那天，晴空萬里。

春霞那邊劇組休息，我前一天熬夜趕完學生會的工作，向會長請了假。兩人才得以一同出去。

目的地是縣體育館，我倆去爲大空加油打氣。

兩人定好了在體育館旁的車站碰頭。

《說起來，遊樂園那次以後，你倆是第一次約會。》

那是不堪回首的回憶。遊樂園那次約好了三人一起去，結果大空爽約，我卻誤認爲是存心的，於是報復地向春霞表了白。

那次也是在車站碰頭，當時春霞還穿了哥德少女裝，惹得路人側目連連。明明才過了沒三個月，卻彷彿是陳年往事了。

我看了下手錶，十點五十五分，來早了五分鐘。

此時沒見春霞的身影，下一趟車她纔來到。

「誠君，久等了。」

「喲……早上好。」

一週不見的春霞，如同換了一個人。她染了發，仔細一瞧還化了淡妝；穿了一條無袖花紋連衣裙，乳溝隱約可見。彷彿是雜誌上的模特，名副其實的高中美女。

「你今天好可愛。」

我不由讚歎道，『可愛』一詞發自肺腑，UP也一動不動。

「真的嗎？好開心。」

換作平時，她肯定羞得臉紅耳赤，這次卻自信地笑了笑：

「劇組的化妝師，聽說我難得一次約會，便幫我挑衣服、化妝、還染了發。」

《哇塞！》

（厲害！）

我喫了一驚。她連說話聲都大了，吐字也清晰了。雖然還帶點怯生，比起以前可謂天差地別。

「我哪有——」

「記得結局是男主角被刺，倒在了血泊之中。不過美人魚本身就是個黑色童話。」

我們穿過宏大的前門，走進了體育館。

「好，我們一起爲大空加油！」

她越說，腰越挺直，玉團也搖晃起來。而她並不爲意，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我，微笑道：

從上空俯瞰着雄偉的建築物，德比感嘆道：

我半帶捉弄地問道。她苦惱了一會兒，答道：

不過，場上的氣氛也忒輕鬆了。

我瞧了瞧接待處貼着的時間表，離女子跳高還有一段時間。

「真的，全是你的功勞。我之所以變可愛、說話變流利、也不再裹胸、連今天天氣這麼好……這一切的一切——」

「你說話也正常了。」

「要是大家都有好結局，該多好啊……」

《哇，壯觀壯觀……政府這樣揮霍無度，不愧是稅金小偷！》

「噢……這樣啊。」

我忍着害臊回道。這樣一個美女，爲啥對我死心塌地，至今仍是謎。不知爲何，望着眼前清凡脫俗的她，我卻懷念起了以前她披頭蓋臉的樣子。

「小森上場前要集中精神，還是別去打擾好。」

跑道上正進行長跑比賽。場館雖大，賽事規模倒不大，場上飄蕩着一股輕快的氛圍。參賽選手中不乏有小孩和老人。

「誒……是嗎？可能是我每天都練嗓子吧。」

「天氣都算上，也忒誇張了點。」

觀衆們坐在長凳或草地上。我倆找了一塊人少的草地，鋪上了野餐墊，彷彿真在野餐。

（你一分錢稅都沒繳好嗎。）

「全都要謝謝你。」

兩人出了車站，朝體育館走去。

春霞打從心底嘆了一句，隨後眯起細眼，望向天空。雖然裝扮變了，可她內心沒變，依舊那麼善良體貼。

「我也超喜歡這個故事，只可惜是悲劇。」

「怎麼辦？去找大空嗎？」

「小森去年秋天表現優秀，大家都認定她今年必進全國賽。只可惜在縣賽上受傷，南關東大賽也被迫放棄了。」

天空一片蔚藍。對大空一見鍾情已有一年之久，可羞於看她的性感田徑裝，因此我從沒去過比賽現場。

練嗓子也練不成這樣。她每天混在劇組，接觸的人多了，與人交流也自然順暢了。她是真的成長了。

「那不可能。有人贏意味着有人輸，不然還辦啥比賽嘞。不可能每個人都一樣幸福。如果讓你選，你會讓誰幸福？」

「她可懊惱了，說要是沒受傷，現在就站在全國賽場上了。」

「當然是你呀……不過今天特殊，我選小森。」

「都是你的功勞。」

「當然來啊，太期待春春的演技了，美川的劇本也很有趣。」

「嗯！」

「你真是太努力了。」

縣賽一般在五月份舉行，成績前六參加六月份的南關東大賽，再取前六參加八月份的全國賽。大空本有資格參加南關東大賽，爲了養傷終究棄權了。

「嗯，已經拍完了，我就差配音和拍海報。他們說剪輯要花一週，到時在盂蘭盆節開試映會。你要來看嗎？」

被我一問，她先怔了怔，神情微妙地說道：

「電影拍得七七八八了吧。」

「這比賽咋一點也不緊張？」

何爲花開般的笑臉，我這回是見識到了。她的笑容不亞於偶像寫真集的封面，不知不覺勾走了我的魂。

縣體育館坐落於森林公園，去年才落地建成，牆體還嶄新鋥亮。它符合國際賽事的規格，不單田徑賽，足球賽、橄欖球賽也能辦；健身房等設施一應俱全。

全國賽正巧在本週舉行，舉辦地在愛知縣。

「嗯……」

原來如此。這件事我雖知道，可是——

『我拿了縣第三名，去是能去，不過保險起見還是棄權了』——當時大空爽朗地笑着解釋，我還以爲她沒放在心上。

「所以這種低級別的比賽，小森本不該參加的。田徑部的其他人也沒來。只是她較上勁了，說一定要創下比全國賽更好的記錄。」

確實，場內也沒見到我們學校的人。

「她其實對自己很沒信心，所以纔會拼命地練，最終導致了受傷。她這人又固執，教練怎麼勸也不聽。」

「誒？」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德比也皺起了臉。

（那晚她還練了跨欄，這豈不糟了？）

《對喔，你還傻乎乎幫她擺欄杆。》

「怎麼了？」

「沒事沒事，哈哈哈，天氣好熱啊……」

「那我們早點喫午飯吧？」

「行啊，你又給我做了？」

她這回做的是三明治。飯盒裏擺得精緻又可愛。

「有情侶餐的感覺了。」

「對吧，總算報了上次的仇。」

「上次？指你家祖傳的炸雞塊三連盒麼？那個也挺好喫。」

「幸好那次午飯把你俘虜了。當天回到家，我立刻對着神壇合掌還願……不過仔細一想，約會時喫一大盒炸雞塊，是有點兒怪。」

我憑着牆上的導覽圖，總算找到了醫護室，正好一位穿西裝的工作人員推門而出。

說着，春霞在竹籃子裏翻找些什麼。

「啊，是小森。她出來熱身了。」

烏黑溜圓的眼珠，粉嫩的臉蛋，光澤的朱脣，全都湊得好近。

我對跳高一竅不通，卻也感到大空和其他選手不是一個檔次。只見她怪里怪氣地扭着身子，眼睛死死盯住欄杆。熱身動作雖奇特，神情卻像在瞄準獵物。

「哇！」

工作人員急忙跑上前去，並叫來了擔架。

我要向她再表白一次，之後接吻，成爲真正的情侶。這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等回過神，她正探着身子瞅我。

春霞輕輕捶了錘頭。

如此英氣凜然的美人，看得我一時失了語。

隨着大空真森的登場，欄杆被拉高了一大截。

她跑出一個弧線，朝欄杆加速奔去。

我情不自禁按住了她的雙肩：

我當即下定了決心，要專心當春霞的男友。這麼愛我的女生，這輩子不會遇上第二個了。

「這麼高呀，看來是真拼了。」

「我在聽呀，喝了再說也不遲，這是媽媽特製的。」

「行啊，有演員範兒了。你不會真想親吧？」

柔軟的身子騰空而起，本以爲十拿九穩，意外卻發生了。

誰會爲了炸雞塊表白啊——正欲說出口，我猛吸了一口氣。

「在想什麼呀？再這樣發呆，小心我親上去喲。」

「這可難說喲？」

「你聽我說。」

她先是輕跳了一下，接着大跨步地助跑。爲何那晚練習跨欄，我終於看明白了。

她舉起右手，一個深呼吸。

沒想到她還有小惡魔的一面。我記起了大空交代的『深吻』，不由嚥了下唾沫。

伴隨着一聲痛苦的尖叫，大空沒跳多高，便從欄杆下方穿過，狠狠摔在了墊上。這下出大事了。只見她全身蜷縮地躺着，手按着右小腿。

現在有兩條路擺在面前。

少見她這麼執拗，非要讓我喝東西。現在顧不上這些。

越過春霞的肩頭望去，那位少女出現了。

「春霞，我對你——」

二是假戲真做。斷了對大空的幻想，只專情於春霞。況且我不討厭她，她長得標緻甜美，胸部全校最大，還有啥好抱怨的。所謂日久生情，將來或許我會死心塌地愛上她。

「對了，我想讓你喝喝這個。」

忽然，場內的氣氛陡然一變。四周的空氣瞬間緊繃。

一是坦白一切。告訴她當初是假意表白，我喜歡的人是大空，並從此與她一刀二斷。這樣一來，春霞或許會傷心，可我無須再撒謊。大空可能會暴怒，甚至一氣之下與我絕交。她倆的關係也會蒙上一層陰影。

昏暗的走廊上，選手和工作人員正匆忙地來往。

等回過神時，我已經衝了下去。擔架被抬入室內，我發瘋似地跟了過去。

「大空！」

（果然，還是選第二條路。）

躺在擔架上的大空，神情痛苦萬分。

說畢，她別有深意地笑了。

田徑服包裹着緊湊的胴體，短髮隨風搖盪，手腳苗條修長，加上小麥色的肌膚。

「請問剛纔倒下的大空真森怎麼了？」

「啊，你是她朋友？來得正好。我已經叫了救護車，她是個人蔘賽，沒有人陪，你可以去陪她嗎？」

「可以！」

於是我進到了醫護室。

狹小的房間裏擺了一張摺疊牀，大空正躺在那兒。她的右小腿做了緊急處理，綁上了木條和紗布。

「沒事吧？」

話一出口我便後悔。人都躺這兒了，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大空見是我，故作輕鬆地揚了揚手，挪起身說道：

「難得你們來加油打氣，我卻失了手……沒想到剛熱身就……你和春接吻了嗎？」

「沒有，你現在別管這個。」

「哈哈哈，你們別在意我，儘管去吻吧……我是遭報應了，怪我對春使了壞。」

「使壞？」

「我向學生會長舉報了，說那電影不正經，想讓春拍不了。誰叫某人靠不住哩。」

其實我早已察覺到了。我在學生會見到了那封舉報信，筆跡和她的很相似。

「你這麼做，是爲了她好吧……」

「你真是單純……一點都不懂女生心思。春平時有夠辛苦的。」

「對不起咯。」

「我要是如你想的一樣，是個百合該多好……這樣一來，我只會單純地喜歡春。見她越發出落得漂亮，也只會替她高興……好痛。」

她稍微動了動，瞬間疼得皺起了臉。

「你別亂動，也少點說話。」

「爲啥你要道歉？」

「別說自暴自棄的話了，我曾被你救過一命。你或許已經忘了，可我沒忘。誰說你沒有活下去的意義，我說有。不管你跳不跳高，你始終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憧憬。」

「你是大空真森？」

「那你幹嘛不聽？晚上還偷偷地練！」

急救人員卻不等說下去，乾淨利落地把她綁在擔架上，齊刷刷地搬到了救護車。全過程不到一分鐘。

我忍不住加重了語氣，說完頓時覺得不妥。沒料到她竟然回了一句：

我連忙跑過去，雙手合掌，低頭謝罪道：

（這時候還計較這個，快給我治。）

「哈哈哈，應該是了。縣賽之後教練老嘮叨，說我快骨折了，必須減少訓練。」

救護車還沒到嗎，我看了眼桌上的電子錶，原來才過了幾分鐘。我卻感覺在這待了好久。

此時，門被撞開了，一羣壯漢湧了進來。起初我以爲是黑社會，嚇了大一跳，見到身上的急救服才鬆了口氣。

「是我……其實——」

「是在哪兒來着？」

這一次，輪到我救她了。

我打從心底裏覺得，這個世界肯定搞錯了。倘若能糾正這個世界，我願意犧牲一切。

大空正要解釋不疼了。

德比不知何時披上了黑披風，臉上赫然掛着傷疤。

「我要是不跳高，就只是個單純的大個子。我沒有春那麼可愛，性格又粗魯，皮膚也黑……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我四處張望，終於找到了春霞，她正獨坐在野餐墊上。我看了手錶，一下煞白了臉。我一聲不吭丟下她一人，已經過了足足二十分鐘。

德比不知何時披上了白大褂，臉湊近大空的小腿，煞有其事地頷首道：

「……因爲我只有跳高了。」

大空真森哭了。

（德比，用魔力治好她。）

我目送救護車離去後，又回到了觀衆席。

沒來得及道別，救護車鳴着笛開走了。

我所認識的大空，總是掛着開朗的笑臉，宛如盛夏的太陽。

（糟了，她不會生氣了吧。）

《原來如此，這是疲勞性骨折。女運動員常有的職業病。練習還是得適可而止呢。》

《行啊，十萬UP。這可是你全部積蓄哦。》

「咦？怎麼不疼了……」

《呵呵，就等你這句。》

我喃喃道，大空聽後苦笑道：

我撫摸她的頭髮，很柔軟，下一秒將她抱入了懷中：

她像某位天才無證外科醫生一樣嘀咕道，同時砰地一聲，右上角的數字從100303減至303。還真減了。

「……疲勞性骨折？」

我詫異地抬起頭，發現她竟然深深地低下了頭。

（？？）

「對不起！」

她卻在哭。

「抱歉！」

我才發現，她的眼眶溼潤了。

大空的臉舒緩了下來。想必她一直在強忍着劇痛。

聽見我的疑問，她才抬頭說道：

「我有一個請求，我們的關係結束吧。」

「這……你是要分手？」

她默默地點了頭。突如其來的分手，如晴天霹靂般砸在我心上。

「爲、爲什麼？怪我拋下了你去找大空嗎？沒辦法啊，她的腳——」

沒等我解釋完，她兀自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不是卯曽月君的錯。」

對我的稱呼變回了卯曽月君。

「那爲什麼？」

我問道，她尷尬地挪開了眼，邊撓頭邊說道：

「我最近桃花運來了，畢竟當上了女主角，美川君也對我癡迷得很。」

「他又不喜歡女人。」

「不、不止美川君，四條君、宮崎君也在追我。坦白說一句，比起你，他們的地形可高多了。」

「地形？」

「你連地形都不懂？就是學校裏的尊卑貴賤。」

「那叫地位。」

「還、還有這個叫法哦。不管叫地形還是地位，總之好多男生都在追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你要願意分手就好了。」

一切來得太快，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騙人的吧。」

「我是認真的。作爲補償，我會幫你和小森牽線搭橋。」

「到了下學期，三個人一起去樓梯間喫午飯吧！」

「我沒有喜歡大空啦。」

「就這樣吧，情侶關係到此爲止。今後同爲小森攻略作戰的同志，請多指教。下次再聊。」

她是開始討厭我了？

一切過於匪夷所思，我終究說不出一句話。她等了半晌後，聳了聳肩，撿起了竹籃子：

我若無其事地說道。303→303

春霞的攻略UP，和大空以前一樣，停在了一百萬。

說罷，她得意地比了剪刀手。

沒走幾步，又扭過身說道：

她輕揮小手後，歡快地下樓梯。

我依舊是學生會助理，正被校祭忙得喘不過氣。今天又是審文件。往日還有零星幾人出入，正巧今天是盂蘭盆節，學生會室只剩了我一個。我自認擅長打枯燥遊戲，可孤零一人對着文件乾瞪眼，着實也提不起幹勁。

搞不好是我一直自作多情了。

德比浮在空中，沒好氣地低聲道：

此時我看見了。

「爲、爲啥是大空？」

她紅了眼眶，感動得連連點頭。看上去像是一個憧憬童話的少女。對我的花心沒有一絲責備。

「仔細一想，這恐怕是得償所願吧……」

她噗嗤一聲笑了：

然而，UP紋絲不動。春霞沒有相信。

「……假設我喜歡大空，你爲啥不生氣？」

她頭上的數字，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上飆。

（……不會吧。）

如此笑臉，不像是剛提分手的人。不過她是認真的，證據便是頭上的數字——一個1加六個0。

「生氣？我？」

與春霞分手已經過去了一週。

「別裝了，早就看出你喜歡她了。瞧你剛纔奮不顧身地衝出去，普通朋友可說不通喲。別遮遮掩掩了，你就大方承認吧。」

100→500→1000→5000→10000→50000→100000

「我纔沒騙自己。」

「小森小時候挺有人緣的，可惜各種緣由沒談過戀愛。你不是喜歡純情的麼，你們還挺合適的。你那些謊話她也愛聽，加上我這個知根知底的發小，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肯定是在套我的話。

這番說辭很可疑。她的攻略UP是零，這是喜歡我的鐵證……不，也許是誰表白都會接受，所以攻略UP才爲零！

這曖昧的表情，讀不懂幾分是玩笑幾分是認真。

***

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麼？

《我之前說過了，騙自己也賺不了UP。》

「挑明瞭說，從頭到尾我對你沒意思。只是人生第一次被表白，我一時上頭才答應了。被你說喜歡、誇可愛，我聽着挺享受的，才一直交往了下去。最後也沒發現你有什麼好的。所以你喜歡小森我毫不介意，甚至很歡迎。」

「表面上我被甩了，實則不然。我不喜歡春霞，她也不喜歡我，分手不是兩全其美麼……還省了五十萬UP哩。別胡思亂想了，專心致志於大空吧。想想有她幫忙，這下肯定穩了。對喔，我還可以繼續騙她來賺UP……」

她臉上一陣詫異：

爲了打起精神，我自言自語了起來：

「好奇問問，你看上了小森哪一點？臉蛋麼？畢竟她是個大美人。對了，之前她救過你一命，於是一見鍾情了？落難後愛上救命恩人，不就是美人魚的故事麼……好感人。」

「不……那個……我……呃……」

《你說陽不喜歡你，這怎麼可能嘛。她的攻略UP可是零哦。》

「……你指這個啊。」

的確，春霞頭上的數字曾經是零。

可那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想明白了，零也不代表着她喜歡我。」

《怎麼回事？》

「春霞渴望脫胎換骨，盼着一位王子帶她破繭成蝶。因此只要有人表白，她都會欣然接受。」

她的零是面向所有人。

《原來如此，倒也說得通。》

倘若真喜歡我，那她爲何不表白呢。食堂、樓梯間、遊樂園，三次全是我主動。事實正如她所言，她從頭到尾對我沒意思。

如今，她的攻略UP漲到了一百萬。

這意味着，她死也不願和我交往。

「她只是利用身邊的男生作跳板。而我呢，用完就被甩咯。」

《陽不像是這種人。》

「我也希望是啊……」

只有這才解釋得了，她爲何會平白無故提分手。

「仔細一想，她前陣子總是有話要說。突然邀我去約會，想必就是爲了分手。」

與春霞分手，本來是件可遇難求的喜事。如今成了真，心裏卻苦悶難消。

她在和電影部的男生談情說愛嗎？

另一個他也會對她說甜言蜜語嗎？

「不行啊！要是發現被她拉黑了，我肯定會崩潰的！」

「這三週裏，你的工作表現堪稱優秀。可爲什麼突然口出狂言？看來還不能放你走呢……」

「我知道，那位大胸美人魚是吧。」

「別在意，我騙你的。」

「沒辦法啊……我人生第一次被甩了。」

「……算了，不想說也不勉強。」

「其實我家的吉娃娃死了。」

「胡說！」

「嗯……她不像是這種人哦？」

《哇，這個窩囊廢。怕這又怕那，像個娘們似的。》

我一時癱軟在桌上，一時又癡呆地看天花板。德比見狀聳了聳肩，嘆道：

會長把櫻桃小嘴一撅，俏臉也撇了過去。她這話聽着更像是嗔怪，眼睛也擔心地瞟過來。

她真的在擔心我。會長的工作比我多一倍，我不想讓她費心，於是強打起精神，故作輕鬆地說：

「女生真是可怕。」

《知道啦，這點我可以作證。》

「確實是。」

「就是她。她說本來就不喜歡我，如今有更好的男人，就提分手了。」

《你真那麼在意，就和她談一談唄。說不定只是一場誤會。》

「誰叫她那麼漂亮……事先聲明，我老早就知道她是美女了。其他野男人跟我沒得比。」

「哦？我也是嗎？」

「也沒啥事啦，只是剛交的女友把我甩了。」

《倒這麼多苦水，歸根究底還不是在意她。》

或許是在可憐我，德比的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呃……對不起。」

我轉過去，只見冰島澤學生會長正叉腰站着。她頭上的數字仍是五十三萬——不對，是五十三。不知爲何少了四個零，而我沒心思理這個。

「想必是夏天的妖怪又作祟了，畢竟有夠邪乎的。」

「呃……算了，我不去。」

「那還用問，會長肯定是最可怕啦。」

「這個嘛……」

「別說對不起。你以爲我看不出麼？放假回來你整個人不對勁，像是死了愛犬似的。有事你告訴我，說出來起碼舒坦些。」

我虛情假意地表白，她先聲奪人地分手。這叫互相打平。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心的！誰知說中了……」303→503

既然如此，那主動去找她唄。打開聊天軟件，發一條信息，這麼簡單的事我卻辦不到。理由是——

突然響起了罵聲，頭也被狠狠拍了一下。

「騙我？你給我——」

春霞丟下了一句『下次再聊』，從此便再無聯繫。

一想到她會和新男友卿卿我我，我便提不起勇氣去。況且我又沒啥委屈。

「胡說什麼！你這要犯強制猥褻罪！」

「明天下午六點，電影部舉行試映會，我要去審查。你要去嗎？她一定會來，你倆趁此可以好好談談。」

「可惡！早知如此我就揉爆她了！」

我的腦勺又捱打了。

德比冷靜分析道，我一聽還覺着挺有道理。

會長登時柳眉倒豎，正欲發作，又強忍了下去：

不對……我表白是爲了贏得大空；而她分手後主動請纓，要幫我追大空。

還有啥好說，我大賺特賺好嗎。

可爲啥我心裏這麼難受呢？

「我沒談過戀愛，接下來的話是從書上學的。」

見我悶悶不樂，會長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調查顯示，高中情侶步入婚姻的不到一成。就是說這學校裏每十對會散九對。我平時午飯都在學生會室解決，一邊喫一邊眺望中庭那邊如膠似漆的情侶，一想到大多終究會分手，便覺得飯菜特別香。」

會長反對男女戀愛，這是她的真心話。

「所以說，明知會分手，爲何人們還要戀愛呢？拍親密大頭照、同過生日、共用一個賬號，他們是被這些衝昏了頭嗎？」

「沒談過戀愛，虧你懂這麼多……誰知嘞，興許是因爲發春了？」

「那只是你，一般人不一樣。所謂萬事無他、唯手熟爾。和運動、讀書一樣，戀愛也需要鍛鍊。鍛鍊分許多種，有自主訓練、假想訓練等，其中不可或缺的是實操訓練。」

「意思是，高中生談戀愛相當於比賽？」

「沒錯。比賽的目的不是獲勝，而是積累經驗，提升自己，爲將來真正的戀愛做準備。畢竟同是新手，磕磕絆絆少不了；或許你會麻煩到她，她會麻煩到你。」

說着，她用食指尖戳了戳我的胸口：

「只是別忘了，要向訓練對手保持最崇高的敬意。你們是一起犯的錯，不能全怪到對方頭上。只要牢記這一點，將來再坎坷也不用擔心。」

會長說得有道理。我和春霞都是第一次，這場戀愛不過是積攢經驗的訓練。

因此沒啥好避諱的。儘管去上，勿留遺憾。

我很好奇，爲何春霞認爲我喜歡大空。箇中或許存在誤會，談開了我倆還能和好如初。

「會長一語驚醒夢中人啊。這話不像是一個資深單身人士說的。」

「吵死了，我是沒有練習的必要。之前和你……」

「你說啥？」

「這樣啊。」

「是呀……不、不是那意思，我是說借給你哭。」

「春叫我來的……難道你也是？」

（或許是她幡然醒悟了！）

「這樣啊。」

《瞧這樂觀勁，這就是令和新時代麼……》

「我其實去過學生會找你，不過會長太嚇人了。」

舊教學樓本來就人少，暑假期間更是人跡稀少。我一路上沒碰着一人，便來到了溫室。前面的花壇盛開着一大片向日葵，足有人那麼高。一個粉紅數字在前頭。

《少癡心妄想啦，你纔剛被甩了。》

「沒什麼！」

「大、大空爲啥在這？」

突然，我和大空的手機同時響了。

「算了，反正我也想和你聊聊。」

「那我去了！你洗好胸等我！」

「……要是碰了壁回來，我把胸借給你吧。」

陽：【助攻來咯，你倆加油哦♡！】

「胡說什麼，我每天都有洗！真的只借給你哭！」

「行啦，工作交給我，你先回去吧。」

說畢，大空雙腿一蹦，朝我跳近了一步。只見裙襬翻起，小麥色的大腿根露了出來。我慌忙轉過了臉：

此時響起了來信提醒。

德比感嘆道，我沒搭理她，而是湊到會長身旁：

會長幽幽地嘆了口氣，聳了聳肩道：

我抓起書包，飛奔衝出了門。身後傳來了會長的尖叫：

我們不約而同嘆了口氣。春霞是真心想撮合我們。

「這樣哦。」

「你一看手機，整個人像活過來了一樣。是那美人魚來信了吧。去吧，明天可要給我死命幹活喔。」

「腿傷好了嗎？」

陽：【我有重要的事，你快來舊教學樓的溫室。】

跑到溫室需要半分鐘。

「卯曽月君？爲什麼在這兒？」

「春——」

（莫非她要對我表白？）

「誒？把胸給我？」

我剛一開口便嚥了回去。數字的高度不對勁，太高了。

是春霞發來了信息。之前提過，那溫室是本校有名的表白聖地。

「對不起，跑題了……腿傷是吧，已經完全好了。當時不知怎麼回事，本來疼得要命，一上救護車卻沒事了。拍完片後查不出一點異常，我還被醫生嫌棄地白了一眼。」

「你在說啥？」

「我問了聲你在不在，她就兇巴巴地盯着我。嚇得我睾丸一縮，逃了回來——開玩笑的。真虧你敢和她一起共事，睾丸不會縮麼？還是說沒有？」

「謝謝會長！」

她滿臉羞紅地按住裙子，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那個……」

一張臉從向日葵旁探出，竟然是大空真森。比賽那天起就沒見過面了。

我佯裝詫異地應道。真相我早就知道了。

「結果教練大發雷霆，一氣之下禁止我訓練。九月份就是預選賽了，暑假還不給好好練……真是魔鬼教練，不，是佛系教練！」

即便如此，她還心念着訓練。我不由嘆了口氣：

「教練做得對。」

「什麼呀！竟然幫那肌肉壯漢說話？你好這一口？」

「怎麼可能！哎……我就說出真相吧，訓練狂魔聽好了。」

爲了讓她安分下來，我只好拐着彎地解釋道：

「你平時過度訓練才導致了骨折。當時正巧邪惡法師發力治好了你，所以疼痛纔會消失。」

（這不會遭懲罰吧。）

我向德比確認道。

《不會，只要不提及UP活動和我。》

「現在是治好了，可要是再亂來，說不準又會骨折。所以你別埋頭猛練了，好好聽教練的話。」

我回憶起了那天的擁抱。

當時她無助地哭泣着，我發誓拋棄一切也要幫她。所幸她的腿好了，而我失去了所有UP，以及春霞。

對此沒有一丁點後悔。

我懷中她的那份溫暖，想必一生難忘。

她聽後害羞地笑了：

「按照約定，我得和那位邪惡法師在一起了？」

「嗯，等價交換來說沒錯。」

我和春霞已經分了手，兩人之間再無阻礙。

她艱難地擠出了一句：

從始至終對我沒意思，被表白了一時高興纔在一起，有更好的男人就甩了我。

「原來是這樣啊，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如今一回想，確實早有端倪。她詫異過我妹妹胸小，還誇過她廚藝好。

也對，她倆是好閨蜜好姐妹。換女友哪有那麼容易。

春霞看了那條SNS，便從此留了個心眼。等到比賽那天，見我急成那樣，便確信了我暗戀大空。

「關注了會被發現，她只是搜來看。」

「之前我提過，有一個喜歡的人。」

「你怎麼了？」

「我是春的超超超超級好友，怎麼可能搶她男朋友。」

而且她明顯不討厭我。

她幹嘛要撒這種謊——我正欲反駁，忽然發現：

「哈哈、哈哈哈哈。」

她察覺到了我的真面目。

「不是你的錯。她說有更好的男人追她，就換人了。」

她之所以主動提分手，理由只有一個。

見我一直放聲大笑，大空擔心地瞅着我問：

《喲，趕緊表白呀。一上就準沒跑的，畢竟她的攻略UP是零。》

「不是這樣的，春誤會了而已。她見你去醫護室找我，纔有所誤解。我解釋過了，她卻偏不聽，還反過來撮合我們。真的很對不起。」

——又向她表白，又暗戀自己的好友。

不知爲何，我笑意湧了上來：

而且，「男朋友」一詞聽得我格外痛心。

大空責怪地瞪着我：

「等下，你說她關注了我的SNS？」

「那她爲啥說那些話。」

「我一直很納悶，爲何她會突然提分手。所以她說的拙劣謊話，我纔會當真了。春霞還是我認識的那位笨拙女生。」

我只能這般自我嘲弄。一分鐘前，我還抱着與她複合的美夢，然而才發現是癡人說夢。我這種人沒有資格和她在一起——就在此時。

這種渣男，哪有不討厭的道理。

德比說的沒錯。三個月前是天文數字一百萬，上週比賽時是四十七萬，而現在的大空，頭上的數字赫然是零。

我的SNS只有一個，就是專門發捏造段子的。

她像小孩鬧彆扭似地搖了頭：

春霞看了我那些段子？

「開玩笑啦，我怎麼會嘛。」

「這肯定是騙人，春從去年就暗戀你了。她每天刷你的SNS，刷得可勤快了。」

《啊……難怪她知道你喜歡真森。記得你發過一條SNS麼，裏面提到你暗戀的人是田徑部的明星。》

攻略UP爲零，意味着一表白必能得手。然而——

「沒有，你別怪自己。」

「她說一開始就對我沒意思。」

「春霞對我那麼好，我卻癡情不忘那個人。我這種小人配不上她，討厭我是應該的，不再與我相見也是活該。」

「這種話能信？她不可能討厭你的。」

「那個救了你一命的人？」

「哈哈哈，我已經不是她的男朋友。我被幹淨利落地甩了。」

德比一語道破。我記起來了，是學習會那天發的。

「要說的話，是我的錯。」

冷不丁地，她的眼眶滑下了一道淚珠。

「爲什麼？」

「還記得去年夏天嗎？你中暑那次。」

「當然記得。」

那一天，我永生難忘。

當時我中了暑，渾身動彈不得，是她把我挪到了樹蔭下。她給了我檸檬鹽水，幫我降溫散熱，還給了我膝枕。

就此我愛上了大空。

「當時照顧你的人不是我，是春。」

「誒？」

「春去叫老師時，我替她留了下來。只是這樣。」

「這……」

突如其來的真相，驚得我目瞪口呆。

我拼命地挖掘記憶，想回憶起那天。

我清醒過來時，見到的是大空真森，便以爲是她救了我。意識朦朧時發生了什麼，卻無從得知。

「救了我一命的人不是你……是春霞？」

矇在鼓裏的我，於是愛上了大空。

比賽那天，春霞曾說過——

『落難後愛上救命恩人，不就是美人魚的故事麼。』

當時的我並不爲意，聽過便忘了。然而美人魚的故事並非大團圓結局。王子認錯了救命恩人，最終悲情收場。

《前女友給的光碟，真不好奇麼？說不定是她被調教的小黃片喲！》

而她選擇了春霞，拒絕了我的表白。

我慌忙下樓開門，門外卻是意料之外的訪客——

此時的她，不再是我熟悉的向日葵女孩。

「聽會長說你不來試映會，於是給你帶過來了。」

（這樣啊。）

「碟裏有電影和個人花絮，拍得也不錯。希望你能看一下。如果看完後還想分手，那我也無話可說。」

（哎……我的初戀結束了。）

「求你了，讓我幫你們複合吧……我什麼都願意。不然我原諒不了自己。」

得知我愛上了別人，春霞不知會有多傷心。

（大白天誰啊？莫非是……春霞？）

「哈嘍，卯曽月君。」

我正要拒絕，他強行塞了過來，並說道：

《怎麼辦？攻略UP才一點，用不用？》

我不會和你在一起——大空真森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來者是美川太一。他是春霞主演電影的導演，總是一副清爽笑容的好男孩，攻略UP才8600。他略顯尷尬地遞過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你不是她的好友，你們是超超超超超級好友。」

她落淚的時候，我應該陪着她落淚。

「春霞同學最近老是心神不定，想必是和你鬧矛盾了。別怪我多管閒事，你幫我們說服了會長，我這是知恩圖報。是不是拍戲太忙，耽誤了你們談戀愛？」

明明自己纔是救命恩人，她恐怕悔恨到了肝腸寸斷。

一直以來，我總覺得她永遠掛着笑臉。可並不是。退賽時哭泣的她，現在的她，都是真實的她。我最不該用魔力強行讓她笑。

「我一直喜歡的是大空你。」

德比問道，我下意識地擺了擺頭：

「不用了，我和春霞已經——」

裏頭想必是電影光碟了。分手的事他們還不知道麼。

藏了一年零二個月的心底話，我總算說了出口。

「不是你的錯。這個和報恩又有啥關係。」

而我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這個女孩。

大空聽後略略一笑，不發一言便轉身離開。她背向大朵的向日葵離去，望着一去不回的背影，我默默在胸中念道：

（……不如死了算了。哎，好想死——）

第六章鄰桌女生愛聽我撒謊

大空的嘴脣在發顫，瞳孔中的光淡了下來：

回過神來，她頭上的數字升到了一。攻略UP爲一，說明她依然喜歡我。

我回到家後，一頭栽到了寢室的睡牀。感覺提不起一絲精神，愁緒萬千，無法入眠。只是讓時間不斷流逝。一夜過去，迎來了黎明。

「你曾對我提過：你喜歡那位救命恩人。當時就覺得認錯人了，我卻選擇了沉默。春是好友不假，可我內心深處一直瞧不起她。得知她的意中人喜歡我，我居然有點慶幸……我真是太差勁了。」

「他硬塞給我的，我又不想要。」

《不看嗎？》

待他離去後，我回到了房間，一甩手將信封扔到了桌上。

「謝謝你的心意，不過我不會和你在一起。春就拜託你了。我沒臉以好友自居，但畢竟和她是小學起的交情。」

我可是被甩的一方誒……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我推脫不過，只好收下了信封。

「我明白了，不過聽我一句。誰救了我不重要，當時你的笑容，一直都是照亮我心靈的太陽。」

忽地傳來了門鈴聲，父母早去上班了。

「你一個妖精，思想咋那麼齷齪！」

我又鬱悶地躺回了牀上。

忽然，德比換了一身旅館女主人的和服，彎腰向我行三指禮道：

《冒昧在你心煩時來打擾，我是時候告別了。》

「啥？告別？」

《這話難以啓齒……你冷靜下來聽。我不是一直自稱爲謊言妖精麼。》

「呃，所以呢？」

「其實我不是妖精，是惡魔！」

只聽見砰地一聲，一陣白煙倏地騰起。等煙霧散去後，她現出了小惡魔的真身：頭頂羊角，背長蝙蝠翼，屁股拽着牛尾巴，身體被黑色比基尼包裹着。

「哇塞。」

《叫了你要冷靜。還是說被我的性感驚豔到了？》

「我震驚的是，居然真是惡魔。你早就露出馬腳了。我還逆向思維地猜，搞不好是個天使啥的。」

謊言惡魔不爽地嘟嘴道：

《讓您失望還真對不起咯。》

「知道你的真身了，可爲啥要告別？」

《UP活動只是個幌子，真正目的是讓你淪喪。」

「淪喪？你替我實現了不少願望啊。」

《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剛開始給點甜頭，等你習慣了許願後，再慢慢縮緊收網。到時你戒不了許願，只能變本加厲地騙人，最後導致信用破產、衆叛親離。我們惡魔就愛看人類這樣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你也快到深淵底了：和人生第一位女友分了手，心上人真森也不接受你，UP更是所剩無幾。USO本部已經下了命令，叫我撤退去找下一個受害者。我挺希望待久點的……可你最近完全不騙人了。》

「這樣啊，抱歉，最近沒心思騙人了。」

聽見我道歉，德比怔怔地說道：

《沒在誇你！我可是惡魔！被人感謝是件麻煩事兒！將來會被同伴瞧不起、給上司留壞印象，最重要的是，今後不能再心安理得地騙人了！》

「哪有，我沒騙你。」

《閉嘴！夢寐以求的一百萬UP終於到手咯，你想讓誰做女朋友都行。來，說出她的名字！》

正如她所言，漲了一百萬UP，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想幹嘛？》

她小巧的臉上泛起了苦笑：

她大喊一聲，右上角的數字以迅猛的速度上升。

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當場愣住了。我一直以爲，自己喜歡的是真森。一閉上眼，浮出腦海的卻只有春霞一個。

「難得你一番好意，抱歉，我不用了。」

「臨別之際，你就不能說些好話麼。對了。」

《沒事沒事，畢竟是我害了你……你幹嘛不生氣，反而道歉呢？》

《惡魔網絡出了故障，現在交由現場做判斷。我說過，騙得了我就贈你一百萬UP。來就來，誰怕誰！活動結束前給你個大禮包！》

《你都這樣了，還有精力操心別人？你這人真是的……放心，我可是惡魔，纔不會好心幫你。我只是不想就此結束，想見識一下你最後的瘋狂。》

「春霞對我已經遙不可及了。打從一開始，我就配不上這個好女孩。」

《說了不要這樣！惡魔和人類纔不算搭檔！》

這是數個月以來，我切身學到的慘痛教訓。

德比興奮地叫嚷道，我卻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這一段時光蠻快樂的。雖然我啥事沒做成，可起碼留下了好回憶，對你心裏只有感謝。你要走了，我還挺難過的……」

「胡說啥，這是離別的擁抱。偶爾有些小摩擦，但是我們是一對好搭檔。」

德比聽後卻壞笑道：

「德比……你真是個好人。」

我朝空中張開雙臂，抱緊了她小小的身子。

德比從懷中鑽着掙脫出來，飛到了空中。幹嘛那麼大脾氣，只見她臉紅到了耳根，肩膀起伏地喘着大氣。

「說得跟手遊停運一樣。」

她無緣無故地嚷了起來。

春霞的攻略UP是一百萬，夠是夠了。不過，兩人若不是真情實意，哪還稱得上情侶嘞。

原來，那是失戀後傷心的滋味。

《噯喲，我說的是真森喔。》

這是我的真心話。她聽了後，胡亂地搔着腦袋：

《說一句頂一句，你煩死了！要來咯，一、二、三——！》

碟裏有春霞。我特別想看看她的臉，聽聽她的聲音。

503→1503→10503→100503→500503→1000503

「別這麼說，我都聽害羞了。」

《懂了，我全都懂了！你在騙人！哪有人會感謝惡魔的！可惡！我竟然上當了！》

瞧着新鮮入賬的UP，我不由地擔心：

《可惡啊——這不是我想看的壞結局！你究竟怎麼回事！平時只會撒些無聊的小謊，許願時到處爲別人着想，最後還來感激我？對一個惡魔說謝謝，你有毛病嗎？》

我一骨碌爬起來，拿起信封，取出了光碟。

我擔心問道，然而她沒聽進去。

自從那天分手後，我心裏一直悶悶不樂。直到現在，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喂，你沒事吧？」

「原來……我一直在騙自己。」

《你是想勒死我？事先說明，惡魔是殺不死的！》

「這沒問題嗎？這樣亂來，上司不會處罰你？」

我啓動電腦，插入了光碟。視頻有兩個，標題分別是『人魚之歌-正片』和『女主角個人花絮』。我點開了個人花絮，視頻開始播放。

7月22日（週五） 拍攝第一天 泳池邊

『今天是開拍的第一天，請女主角來發表一下感想。』

「感、感想……呃那個。」

屏幕上映着春霞的身姿，看見這張懷念的臉，我鼻子一酸想哭。她穿的是上次的白色連衣裙，正拘謹地望向鏡頭。

《像是AV開頭的談話環節。》

（你一個惡魔看啥AV！）

提問者沒有入鏡，聽聲音猜是美川。他見春霞支支吾吾了半天，於是打了圓場：

『哈哈哈，不用想太多。你笑一笑，說一句我會加油的就行了。』

「那……我會加油的。」

鏡頭裏全是她僵硬的笑臉。

『你願意出演真是始料未及。請問一下接這部戲的理由是？』

「…………」

『呃……比如喜歡美人魚的童話？』

「……我討厭美人魚。」

冷淡的一句話，讓氣氛一下降到了冰點。感覺美川此刻頭冒冷汗。沉默了半晌，他忽然靈機一動，提議道：

『對了，這個剪成花絮，之後給你男朋友看吧。』

「給誠君看？」

『對，當作給他錄的一封信。來，開拍前有什麼話想對男朋友說嗎？』

在美川的指示下，春霞真摯地說道：

「好，我會加油的。」

『嗚，那件事就別提了。』

「那你要對誠君保密。我是真心喜歡他，對別的男生沒有絲毫興趣。」

又是冷淡的一句話，語氣中卻多添了幾分寒意。

這一段作了消音處理，聽不清原話。她到底對我做了啥。

『聽着你不開心？』

『騙子哪兒好了？』

『聽說部裏有兩個傻小子向你表白，全被一口回絕了？』

「那是誠君的實力。不愧是學生會長，獨具慧眼。」

「誠君，我會努力變得更優秀。希望到時你能多看看我。」

『沒事，不好的話我會剪掉。』

『這段不剪也行吧？』

她沒有絲毫遲疑，活力滿滿地答道：

7月31日（週日） 開拍第十天 M市某處

「既然知道，那請快點開拍吧。怪不得會長說沒想象力。」

「朋友聽了都會嚇一跳，其實我偷偷嗶——了他的嗶——。都是因爲我太愛他了。」

「嗯，和劇組的人都熟絡了。」

『男朋友當上了學生會助理，你喫醋了？』

「那還用說，因爲他是個騙子！」

我胸口一陣抽痛。那時的她，已經猜到我暗戀大空了。之所以去嘗試演戲，純粹是爲了配得上我。

「沒有。」

「沒喫醋。」

『今天是來拍外景，春夏同學已經融入劇組了吧。』

問得好！這一點我最想知道。還有，美川你以後給我小心點。

『呃……確實有夠嚇人的。其實早就想問，到底卯曽月君哪一點吸引了你，讓你這麼癡情？反正我是找不着。』

『他是爲了你才被會長抓去的，確實沒必要喫醋。等我們拍完，他就可以重獲自由了。』

鏡頭和我不約而同地滑了一跤。

7月23日（週六） 拍攝第二天 電影部室

這話不假，她的神情已經柔和了許多。衣服是之前見過的白襯衫，內側加了底料防走光，兩顆大玉團卻緊繃欲出。

春霞聽後眉頭緊鎖，問道：

「不是表白，他們只是問了我的手機號碼。」

春霞穿了T恤和短褲，坐在摺疊椅上，雪白的大腿格外晃眼。

昨天的傷疤又被揭開，美川半帶哭腔地求道：

『你還是拒絕了？』

『呃……昨天出了狀況，幸好春霞同學的男朋友出來說話，才保住了拍攝。他可真厲害，學生會長都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電影終於有驚無險地殺青了。今天來拍總結回顧。』

8月6日（週六） 拍攝最後一天 電影部室

「哼哼，誠君的好，只要我理解就夠了。」

美川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戳中了春霞的神經，她夾槍帶棒道：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面對美川的提問，她只把臉往旁一偏。

「這段會被誠君看到嗎？」

春霞對着鏡頭鞠了個躬。此時的她，和比賽那天一樣，染了栗色蓬鬆的頭髮，化了淡妝，美得讓人讚歎。說話也流利順暢。

『一開始你說討厭美人魚，現在改觀了嗎？』

「現在……嗯……很難說。」

她的俏臉上浮起了苦笑，接着說道：

「童話裏的美人魚挺神經質的。只是見了王子一面，便不惜離家出走，奮不顧身地去追愛。簡直和跟蹤狂沒差。」

『說得有道理。所以你還是討厭美人魚？』

「不過，我還挺同情她的。畢竟美人魚是王子的救命恩人。捨身救了王子後，她心裏肯定存了一個小小的期待，希望王子會被這緣分所打動。」

『可惜王子辜負了她，跟別的女人結婚跑路咯。』

美川隨口開了個玩笑，春霞卻忽地瞪着鏡頭。

『怎麼？我說錯話了？呃……換作是春霞同學會怎麼辦？明明是自己救了王子，他卻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你會如何挽回——』

「知道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她抓住了機會，開始慷慨陳詞：

「事到如今又不能坦白身份，畢竟沒憑沒據的；況且也不一定非得愛上救命恩人。所以只能改變自己，變成一個優秀的女孩，他到時肯定會回心轉意。可這談何容易呀，最近才發現他好久沒騙我了。」

『呃……還挺入戲的嘛。不過別擔心太多，這種事在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

「……沒想象力的男人。」

『啊？幹嘛突然損我？』

春霞突然站起身喊道：

「我決定好了，乾脆向誠君坦白一切！」

『呃……不是在聊美人魚麼？』

她眼神直勾勾的，全然忘了還在錄像。

春霞斬釘截鐵地說道，並微笑着比了剪刀手。

「怎麼說？」

過了一會兒，沉默中傳來了一聲：

（對了，牆上的小洞！）

只見她烏黑溜圓的眼珠，微微下垂的眼角，圓潤通紅的臉頰，櫻桃般鮮豔的嘴脣。手勢和比賽那天的一樣，笑容卻是甜美無比。

「妹妹，在不？」

UP漲了，這一句是謊話？可是爲啥？

「不是麼。」

是妹妹的聲音。我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播放結束，畫面定格在了最後一刻。

「誠君知道真相後，肯定會專情於我。況且女朋友不是小森，而是我。好，明天就坦白一切！」

我不解地歪了頭，德比得意地說道：

我走近小洞，朝裏喊話。牆對面頓時傳來了動靜。

「確實，她是個亂來的人。不過我想好了，你是我妹妹，犯再多的錯也不要緊，我都會包容你。」

看過這個視頻，明眼人都看得出——

「什麼呀，有夠亂來的。」

「……你說。」

『呃……你連真名都爆出來了，沒事吧？』

盯着屏幕上的她，我的臉上不由樂開了花。

牆對面傳來了一聲沉重的嘆氣：

「你先別走，我有話要說。」

如此可愛的剪刀手，我是第一次見。

「春霞愛我愛得不得了嘛！」

《跟我念，春狹針新響搓河沃河嗒空。》

《你說一下不就知道咯？》

「前輩今天跟我說，學生談戀愛相當於訓練。犯錯是在所難免的。」

得趕緊弄清楚剛纔漲UP是咋回事。

「胡說什麼，說得我喜歡你似的。」

「沒事，我有絕招，就是媽媽特製的檸檬鹽水。只要喝一口，他一定全都明白。到那時『原來救我一命的人，是春春你啊』『哼哼哼，終於察覺到了？你這大糊塗蟲』『謝謝你，我再也不會花心了，這輩子和你攜手到老』，肯定會這樣！我朝思暮想的那個也……」

「？？春霞真心想撮合我和大空。」1000503→1000603

我耐着性子說道。

房裏只有我一個，騙自己不得UP的。

「那肯定是牽手啦。之前牽過一次，可那不是情侶的牽手……咳咳，總之我不要成爲第二個美人魚，我要大團圓結局！」

「她到底想幹嘛，真要撮合我和大空麼？」

妹妹之前開的洞，如今被膠帶封上了。

『噢，打起精神來了。朝思暮想的那個是哪個？』

「行啦行啦，我信了。其實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比賽那天，春霞本想向我坦白，最後卻變成了分手。還說出了不喜歡我、幫我牽線搭橋之類的話。

她如以往一樣尖酸刻薄。相親相愛的兄妹情，看來依然安穩持久。

《確實，看得我都害羞了。》

「之所以偷拍，純粹爲了監視你這個潛在犯罪者。我是說真的。」

「……究竟咋回事？」

小洞的那頭，是她房間的衣櫥。

「說吧，是不是被春霞甩了。」

「沒錯，你真聰明。我暗戀大空被她發現了。」

「我就猜到，以哥哥的擇偶標準，必定是選大空的。」

她信了我的話，UP卻沒有漲，證明『我暗戀大空被她發現了』是真話。很好，繼續——

「我懷疑她是不是不愛我了。」

「那肯定啦，男朋友竟然暗戀自己的閨蜜，這誰受得了。」1000603→1000703

這次UP漲了，證明春霞還是愛我的。

（春霞怎麼也謊話連篇了。）

《虧她長了一張清純的臉，我都想選她當USO的名譽會員了。你抓要緊的問，跟我念，春狹卜惠事喂樂沃菜粉首八。》

「春霞不會是爲了我才分手吧。」

「肯定不是呀，你別自作多情，那是跟蹤狂的想法。她已經對你徹底死心了。」1000703→1000803

UP又漲了，真相便是『春霞是爲了我才分手的』。

（這是爲啥？）

《她選擇退出，好讓你和真森在一起唄。》

難以置信！春霞所做的一切，竟是爲了成全我？不單如此，爲了讓我放下顧慮，她還故意放狠話，給自己塑造壞女人的形象？

甚至願意幫我牽線搭橋……

「……是了，是了，春霞就是這樣的人。」

如此簡單的事，我爲何沒想通。無論做任何事，她從來只爲我着想，一直默默地深愛着我。

《終於明白了吧，你最大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對，我得告訴春霞，我喜歡的人是她。」

我生長在一個普通的家庭，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生。自懂事以來怯於與人交往，朋友只有小森一個。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他並沒有退縮。如此高溫的天氣下，他只是默默地搬着。我的目光不自覺被他的身影所吸引，此時卻出事了。

夕陽西下，電影部室中，成員及相關人員聚在一起。

這麼一個人，此時正上了魔女的當。

——不經意間，我已經陷入了回憶。

室內的燈一下熄了，幕布亮起了光。電影要開始了。

***

不知何時起，我的世界漸漸失去了色彩，音樂也戛然而止。

霎時間，四周被耀眼的光芒所籠罩。

我的願望便是向春霞表白。爲了彌補過錯，我還要盡一切去取悅她。

她笑着把他的SNS賬號告訴了我。他的SNS是那麼與衆不同，淨寫一些稀奇古怪的荒誕事。

我慌忙跑到他身邊，餵了媽媽特製的檸檬鹽水，悉心地照顧他。在我去叫班主任時，他甦醒了過來。

（沒事，反正他自會打退堂鼓的。）

有人邀請我校祭後加入電影部，我聽着有點心動。本來想和那個人分享此事，如今卻辦不到了。

可惜他認錯了人，錯以爲是小森救了自己一命。

忽然，一個男生闖入了視線。是同校的男生，毒日頭底下，他在河畔邊走着。我對這人不熟，只隱約認得臉，名字更是不清楚。

『波光粼粼，浪聲濤濤。美人魚在岸邊等待着。等待着有人能找到她。』

這和死了有何區別？

他搬完東西后，一箇中暑，暈倒了下去。

《行啦，這時候就輪到UP登場。你現在的積蓄，已經達到了1000803！肯定能給她一個最完美的表白。》

「好熱啊」「開開窗吧」「開窗會有蚊子」「不是有扇子麼」

美川導演開始了致辭：

開篇是泳池那一場戲。剪輯時我也在場，成片早就看過了。

「事不宜遲，放片吧！」

隔壁的老婆婆心腸不大好，專坑面善的人，去幫自己搬東西。這位男同學結結實實地被擺了一道。

「呃……各位，華村學園電影部第三十六次校祭作品試映會，我宣佈現在正式開始。今日我們邀請到了主演，春霞陽同學。」

大家都彼此尊重，又不過分親近。我喜歡這種相處方式。

「那就拜託了。你給的UP，我就用去了。」

開場獨白響起，這一段話我反覆重錄了無數遍。

我驀然想到。

去年的五月，清掃活動的那一天。

謊言惡魔一聲令下，只聽見熟悉的砰地一聲，兩聲，三聲，四聲……如爆竹般響個不停。

四周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我不由有點害羞。

我和小森翹掉了清掃工作，偷偷溜了回家。回去沒做什麼，只是一邊眺望庭院中盛開的金合歡，一邊玩手機罷了。

「好嘞，UP活動終於迎來壓軸戲！來咯！實現你的願望，一百萬UP給陽一個最完美的表白！》

「這孩子雖然經常說些怪話，不過倒挺有趣的。」

老婆婆告訴我，他經常會說些學校的趣事。

中暑一事過去後，他經常往隔壁家跑。起初以爲是爲了索取報酬，發現並不是。我忍不住一打聽，才得知老婆婆家丈夫去世了，見老人家垂頭喪氣，他才特意來慰問。

我連忙站起身，鞠了一躬。

當時的我卻並不介懷，反正救人又不圖回報，想救便出手了。沒多大事。

氣氛很是融洽。

今後的日子，也是這般一成不變地流逝麼？

一段日子後，老婆婆從喪偶的悲痛中振作起來，也不再坑人了。先前之所以坑人，想必只是太孤單罷了。這一前所未有的想法，連我都嘖嘖稱奇。

變化的人不止是老婆婆。

不知何時起，我也期待起他的SNS。

『女教師嘴上說沒有男朋友，實際是在等隔壁家的小男孩長大成人。』

『有一個男生特別愛收集橡皮屑。暗戀他的青梅竹馬便偷偷收集了十年橡皮屑，裝滿了一整個抽屜。』

本以爲無聊透頂的學校，實則是波瀾壯闊的舞臺；每個擦肩而過的路人，身上都藏着精彩絕倫的故事。這是他的SNS所教給我的。

不知不覺間，我的世界發生了變化。

目光所及全都染上了繽紛的色彩，耳中所聽全都是美妙的旋律。

一言以蔽之，我愛上了他。

小森時常勸我去表白，我卻鼓不起勇氣。

我對自己的外貌很自卑。我不像小森那麼靚麗，那麼討男生喜歡。每天看看SNS，遠遠望他一眼，我便心滿意足了。

然而，奇蹟出現了。

二年級我們分到了同一班；五月份調座位，我們成了鄰桌。

我鼓起勇氣搭了話，他竟然願意對我撒謊。第一次收到他紙條時的激動，至今刻骨難忘。他編織的精彩世界中，竟然有我一份，這簡直太開心了，我忍不住在桌下連連振臂。

各種機緣巧合下，我們還去了遊樂園約會。日落黃昏，在摩天輪下，我終於接受了他的表白。

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刻。可是，我隱約察覺到了。

他對小森有意思。只要一提起她，他眼神都變了。

這不是杞人憂天。他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時，身旁的人是小森。

我多想告訴他，他的救命恩人是我，卻說不出口。我不想賣這個人情。若是知道我偷看他的SNS，他一定會覺得我是跟蹤狂，從此對我避而遠之。

無法袒露心聲，剩下的唯有等待。我相信王子終有一天會發現美人魚。在此之前，我要做一個配得上王子的好女孩。

這一點我無法接受，於是提出了幫他牽線搭橋。

就在此時，片尾字幕猛地往回倒。

大家各持己見，爭吵個不停。多數人批評結局太過荒唐，我卻暗自舒了口氣。

「王子！」

（什麼心滿意足……自己騙自己。）

二人漸漸消失在星空中，屏幕打出了完結二字，全片結束。

「美人魚小姐，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能被他瞧見我哭。不然先前的撒謊和分手，全都要前功盡棄。

就在此時。

只要我還能是朋友，還能和他在樓梯間歡笑，他偶爾還能對我說謊，我便心滿意足了。

於是我改變了髮型，學會了打扮，甚至還去了演戲。

地上的血泊泛起一陣藍光，王子居然從中現身了。

意想不到的大團圓結局，瞬間讓衆人炸開了鍋。

「春霞，在的話應我一聲！」

這正是我本人。不單失去了男友，連一句傷心話也不能說。只能強顏歡笑地成全他，以求能棲身在他的身邊。我正是那失去了聲音的美人魚。

門被推開了，是那個人的聲音：

（太好了，那邊的美人魚，要和王子一起幸福喔。）

然而，這一切並沒打動他的心。

抱着渾身是血的男友，美人魚扯盡喉嚨，咿咿嗚嗚地哭喊。沒人能聽見，沒人伸出援手。

他在呼喚我。究竟找我什麼事，我聽了心頭一揪，卻不能回頭。若是見到他的臉，我必定會忍不住落淚。

「最後那段什麼時候拍的？」「特效好逼真，可惜情節太俗套了」「俗套有什麼不好，大團圓纔是最棒的。」「不！這不是我想要的美人魚！」

周圍傳來了零星的啜泣聲。

美人魚在血泊中慟哭着，最後一幕定格於此，片尾字幕開始滾動。

究竟發生了什麼。

「如果是在童話裏，我可以化作一灘泡沫……如今卻做不到了，我和我的愛情，只能在海上隨波飄蕩。」

「春霞！」

「公主，我來迎接你了。」

我已經下了決心，要支持他和小森在一起。

小森受傷退場的那一刻，望着他毫不遲疑地衝下去，我才如夢方醒：自己不過是王子愛情路上的絆腳石。

王子施了個神奇的魔法，血水便飛快地消退，男友的傷口癒合了。雨也停住了，夜空中星星開始眨眼。

僵持之下，屁股下的摺疊椅不受控制地轉了過去。

王子向美人魚伸出了手，她握過了手，雙腿頓時變回了尾鰭。

長此以往，我肯定會惹他討厭。他的世界將再無我的立足之地。

臺詞不自覺地從脣間流出：

美人魚取回了聲音，與王子一起飄向天空。

我不是美人魚，而是一個討人嫌的女配角。

我聽不懂，是要帶我去哪兒？不去，我不會去。

電影就此結束了，現實也不例外。

腳步最終停在了我的背後。

救我……誰來救救我。

吵鬧的屋內霎時鴉雀無聲，只聽見一個腳步聲慢慢踱近。

等回過神來，電影正巧播到了高潮。

街道上聚起了人羣，紛紛向二人送去祝福。男友安然無恙地和女友偎依在一起，兩人朝美人魚揮手。

「？」

「來，跟我一起回去吧……伸出手來。」

面前正是卯曽月誠鬥君。我的王子伸出了右手。或許是多日不見，今天的他格外耀眼迷人。

「牽、牽手得是情侶……」

牽手得是情侶纔行——平日掛在嘴邊的話，我卻沒有說完。眼前是如此迷人的王子殿下，我怎麼說得出口。

「謝謝，我的公主。」

不經意間，我握過了他的手掌。他輕輕一拉，抱起了我的身子。四周頓時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悄悄說一句，其實我的體重不輕。卯曽月君也不是魁梧強壯的人。

「那走吧，今晚的星星很美，最適合共度二人世界了。」

然而，他輕而易舉地將我抱在懷中，瀟灑地跳窗而出。

王子帶我來到了學校的泳池。

他在泳池邊將我放下，指向天空說：

「瞧，多漂亮的星空，那是天津四。」

「真的好漂亮，那邊就是牛郎星和織女星吧。」

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我一肚子都是疑問。

爲什麼電影的結局變了？爲什麼來找我，而不是小森？還有，爲什麼他今天那麼帥氣？

我下定決心，正要開口。

「……騙人的吧？」

咚的一聲，夜空綻開了花。

那是一連串的大型煙花。絢麗多彩的煙花一同升起、綻放。

「我懷疑過你是不是天使，現在不用懷疑了，在我心裏你就是——」

謊言惡魔奪走我的初吻後，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便消失在了璀璨的星空中。

「春霞！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那是她的嘴脣。

（呃？）

剛認識時一驚一乍的她、在樓梯間睡得流口水的她、在食堂拼命爲我辯解的她、穿哥特裝在遊樂園開心玩耍的她、戴貓耳髮箍穿小背心露乳溝的她、作爲演員在泳池邊溼漉漉的她、在屏幕上笑着比剪刀手的她。

天使二字剛要出口，我的嘴被香軟之物堵住了。

閃爍的波光，照得他格外耀眼，他大聲喊道：

（這不就是……）

***

我想喊她的名字，卻一下嗆住了。春霞溫聲細語地叮囑道：

下一個瞬間，我橫躺在了地上。腦勺枕着柔軟的東西，我還記得這觸感。這是我人生第二次經歷膝枕。

《哈哈哈，看你急的，這次就饒過你了。最後贈你一句——》

那是她最憧憬的表白方式。

這次卻略有不同，臉上被軟綿綿的壓着。莫非是——

《不準說讓我丟人的話！》

死之前真想再見她一面。

《不用說謝謝，搭檔。這次是真的要撤退了，永別了。》

《誇我是天使，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我妄想過的表白排行榜第一名。

肯定是愛的表白了——

我卻一時忘了，套餐只能維持十分鐘。

所有的她，我全都喜歡。

腦海倏地浮出了春霞陽的身影。

（搞毛啊你！）

我一跳入泳池，套餐正好失效；小腿很配合地抽筋了，我溺了水，很快便暈了過去。只覺得眼前烏漆墨黑，小惡魔德比則在深處等着我。

前半段堪稱無可挑剔。我花了一百萬UP，給電影換了結局，給自己升級了『王子』套餐，將春霞帶到了泳池邊，正要來個煙花下的表白。

真會如我所願嗎？

《這是你最後的願望嗎？》

「謝謝你德比。」

見我發愣，德比清了清嗓子，說道：

漣漪泛起的水面上，映着煙花的光芒。

（我要死了？真的假的。）

《早就猜着了，我已經給陽升級了『救人』套餐。你的UP已經一個蹦兒也不剩咯。》

不一會兒，卯曽月君跳進了泳池。

「春、春、春蝦、咳咳——」

胸部大到能壓臉的女子，我只認識一位。

我一個激靈彈起了身。

《哎喲喂，折騰了半天，結果是功虧一簣，不愧是你呀。記得誰說過來着？『小心淺水溺死人』。》

（胸、胸、胸部！）

「啊，腳抽筋了！救命！」

我低下了頭，她害羞地偏過了臉：

「醒過來了？沒事吧？下次下水之前可要好好熱身喔。」

「謝謝，差點以爲要死了。」

「……對不起，不是小森救了你。」

她垂下了眼，艱難地啓齒道。德比曾說過，她退出是爲了成全我和大空，她果真這麼想？

那我必須告訴她，將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是你救了我對吧，那天也是。」

「卯曽月君……」

「謝謝你，一直以來沒發現是你，對不起。」

她卻低俯着臉龐，不願抬眼看我。

「你聽我說，我確實喜歡過大空。當初對你表白，也是爲了接近大空。可現在不一樣，我喜歡的是你。聽起來確實很三心二意，但你要相信我。有人對我說過，高中生的戀愛相當於訓練賽。訓練賽不該怕犯錯。我確實太差勁了，深深地傷害了你。若真是比賽，我恐怕早就輸慘，甚至被罰下場了。不過聽我說，我不奢望愛情會一帆風順，我想要的不是訓練賽。從未想過輸了換下一個對手。從今以後，我只想和你談一場真正的戀愛。」

這是我搜腸刮肚的真心話。

過了半晌，春霞開口了，如以往一樣細若蚊吟：

「你真的喜歡我？還是隻爲了報救命之恩？」

「當然，喜歡你不是爲了報恩。」

「那……你喜歡我哪一點？」

「這個……」

我一時語塞了。這麼認真地問我，我也答不上來。我是不知不覺發現愛上她了。

「哪一點都喜歡……這個回答行不？」

「不行。我很自卑的，沒自信你會喜歡我。所以當知道你喜歡小森時，我怯弱地只想退出，來成全你們。求你告訴我，究竟爲什麼喜歡我。」

烏黑圓潤的眼珠，正渴求地盯着我。

「認真點回答呀！」

她連老師的醋都喫，倒是嚇了我一跳。春霞瞅着我，鐵了心地說道：

「我喜歡你撒謊，你的謊話給我乏味的日子增添了色彩和音樂。上次的假表白雖然傷心，可你的謊話讓我的世界閃耀發光。如果沒有你的謊話，我只會行屍走肉地活着。求求你，別再說不撒謊了。」

矇混過去並不難。只是，她是真的在苦惱，而我不想對她說謊。

「你不好好回答，我就放不下心。誰叫我愛喫醋，見到你和小森走得近，我就胸口難受。」

「我是騙過你不少，你不信也正常。我和你約定，今後無論如何不再對你說謊，所以你——」

她是說德比。謊言惡魔除我之外，誰也看不見聽不着，她是咋察覺的。莫非是女人戀愛中的直覺？

「我看過了你的花絮，你說喜歡我是個騙子。」

讓世界閃耀發光的調味品，給生活增添光彩的魔法。

「嗯……話說，這種問題有標準答案麼？」

「明白了，我說我說……嗯……你長得漂亮吧，我挺挑長相的。」

「最讓我嫉妒的，是透明人。」

「那不行！」

「當然，我希望一直被你騙。」

「有時我還喫你妹妹的醋，羨慕她和你住一起。」

「我可以一直說謊嗎？」

她的這番話，說進了我的心坎。

「騙人。小森的臉纔是你喜歡的類型。況且學生會長也是大美人。」

「會長人是挺好的，我只當她是前輩。」

愛上了她哪一點，這問題方纔還答不上來。現在有了。

她尖叫了一聲，蓋過了我的聲音。

「我和她已經劃清界限了。」

「近親又不能結婚。」

「透明人？」

「她還算女生麼？」

就是這個，這就是我所追求的謊言。

「真的？哪一點？」

她能夠理解我的謊言，這樣的女孩，提着燈籠也找不着第二個。

「那就……胸部吧……呃，你別一臉鄙視呀，我開玩笑的。」

「你是不是和誰在一起呀。我經常見你對着空氣說笑，卻又看不見人影……」

「……被騙？」

「那是……」

「知道啦，還有啥喜歡的點……有了，你飯量夠大！」

「……千夏老師。」

「那是我的搭檔。她是惡魔，卻有天使般的心腸，和她真沒啥，你不用喫醋。電影那事和煙花就是她安排的，全靠她我們才能在一起。可惜她已經走了。」

「色色的事只能結婚後才做。」

「那就是，被騙。」

「呃……說來慚愧，印象中上二年級後就沒有過了，你是指誰？」

「我終於明白了，究竟喜歡你哪一點。」

「見別的女生找你說話，我也會酸溜溜的。」

「嗯。」

「我還擔心學生會長。那個人肯定喜歡你。」

春霞泛起了淚光，怔怔地盯着我。

春霞疑惑地歪了歪頭。

「以前爲了出名，爲了博點贊，我撒了無數的謊，拜此所賜，明白了一個道理。謊言單靠一個人是不夠的。要是沒人被騙，謊言便是毫無意義。你剛纔說，我的謊話照亮了你的世界，不是這樣的。正因爲你相信了，我的謊言纔會那麼耀眼，纔會是增添光彩的魔法。從今往後，希望被騙的你能一直待在我這個撒謊精的身邊。」

春霞終於露出了笑臉，並點了點頭：

「嗯，論被騙，我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那……就讓我再表白一次吧。今後我也會繼續騙你，請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說着，我深深俯下了頭。和德比的契約已經結束，攻略UP也看不見了。然而我深信，她一定也喜歡我，我們是兩情相願。

「……我一直在等這句話。」

與上次一字不差的回答。我暗自在內心歡呼，抬起頭，不由嚥了下唾沫。

眼前是春霞小巧的臉。她合上眼，抬起下頦，微微嘟起的雙脣顫抖着。她是在索吻嗎？

「春、春霞？」

我遲疑了半刻，便不再猶豫。她連牽手都害羞，如今卻做到這種地步。我絕不能令她失望。我按住她的雙肩，把臉湊近朱脣——

砰！

忽然聽見一個耳熟的聲音，同時春霞猛地睜開眼。

「春、春霞？」

兩人四目相對，我驚得後縮了一步。

她臉上浮出了燦爛的笑容，說道：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今後請你一直這樣騙我！」

她用回了敬語，說話歡快而明亮，沒有一絲陰霾。我聽得兩眼發黑：

「不、這不是騙人。我真的喜歡你！」

「好啦，又在騙我。」

關鍵點一個沒說，德比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好啦好啦，騙人。」

忽然，腦海響起了謊言惡魔的聲音。

「其實我喜歡的是美川太一。」

《沒辦法。》

怪不得我剛纔表白，她不相信。

我回過神來，發現春霞驚詫地望着我。

《喂，你幹了什麼！》

「沒騙你！你信我！」

「明明差一點就成了，怪我一時得意忘形。」

恐怕如德比所言，謊話全信，真心的表白卻死也不信。

「那肯定是騙你的啦！你信一次行不，我喜歡的是你。」

（不過……我們的契約不是結束了麼？）

「我喜歡別人，你不難過麼？你不是喜歡我嗎？」

我清了清嗓子，說道：

《一輩子。》

（喂，到底啥路？終有一天會啥？你說完啊！）

「爲啥這就不信嘞！」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說謊就會死。」

（喲，德比是你嗎？）

《你這沒腦筋的，醫生律師辭職了不還得籤保密協議。老師辭職了就能和學生亂搞？怎麼可能嘛。即便契約結束了，不行就是不行，重罰還是會有的！》

（這懲罰持續多久？不會是一輩——）

不會相信真心話？

「是、是麼……畢竟個人有個人所愛，我會支持你們的。其實早就覺得你們好配，肯定是美X卯。」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惶恐地問道：

經她一提醒，我才反應了過來。剛剛對春霞提起了惡魔。

不知爲何，我掏心掏肺的表白，卻被她當成了謊話。

（那咋取消啊？肯定有辦——）

（開啥玩笑！肯定有啥法子！）

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去問，德比的回答卻是一盆冷水。

什麼追不追，我喜歡的是你啊。你也應該喜歡我纔對——

《你已經猜着七八分了，重罰便是『對誰泄密，誰就永遠不會相信你的真心話』。日常對話倒不妨事，而你真心想說的話，她卻不會信。》

《惡魔界有違必懲，你就死心吧。你撒謊她還是會信，只是真相變成了謊言，謊言變成了真相。倒挺適合你這大騙子的。》

「沒事沒事，我明白你喜歡的是小森。我和你立下約定，我會盡全力幫你追她，但你要一直騙我。」

胸中的悔恨壓得我喘不過氣。

「……對不起，都怪我。」

說時，她心虛地挪開了眼。我再遲鈍也知道她撒謊，卻無能爲力。惡魔之力有多強大，我最有發言權。懲罰既然如此，那我說破嘴皮去表白，她也不會信。

（……請問一下，重罰到底是啥？）

「我纔沒有喜歡你。」

《你還有心情寒暄！我不是警告過了，說漏嘴會天將重罰！我回去魔界還不到十分鐘，重罰就落下了！你究竟說了些什麼！》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哎呀，我快沒流量了，這次真的要分別了。誠鬥先生，永別了。祝你說謊說得愉快，這樣終有一天——》

我失落地耷拉下腦袋。忽然，頭上一陣柔軟。

「……春霞？」

她竟然摟住了我的頭，說道：

「儘管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可你千萬別爲了我難過。上個學期，每天都能被你騙，我可開心極了。」

「哈哈哈，說得我好像大壞人一樣。」

「多虧了你，我每天都過得激情澎湃，像是坐過山車一樣。我不敢奢求，只要下學期也一樣，便足夠了。」

我枕着巨大的棉花糖，聽着細柔的聲音，心情一下舒緩了不少。明明是她更難過，我卻被她治癒了心靈。

沒錯，不能消沉下去。

爲了她，我得拼盡全力纔行。

「明白了，剛纔的表白當我沒說。我們重新做回朋友，我對你撒謊，你幫我牽線搭橋。」

既然重罰無法避免，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說謊了。

只有說謊，她纔會相信我。

「嗯，儘管放心交給我吧。」

說着這話，春霞使勁地彎了彎胳膊。

「等到了下學期，我們午休去樓梯間一起商量。除非我談成戀愛，不然你每天都要陪我喔。」

「……每天都要嗎？」

「是的，每天都要。先打下預防針，我喜歡的女生是個彆扭鬼，你別以爲一兩年就能搞定。搞不好，你要陪我一輩子。」

與當初想的不一樣，可這就是我的表白，或者說求婚。

我緊張地等着她回應，接着——

「嗯，我願意！」

炫彩斑斕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臉。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她是全校，不，她是全世界最可愛——我打從心底感嘆。

我對她的愛，絕非謊言。

咚咚咚——煙花秀迎來了最後的壓軸。

泛紅的眼眸，微微露出的額頭，通紅的臉蛋，光澤的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