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鄰桌N生想做那事

「哎。」

第一學期的最後一天，我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中獨自嘆氣。

成績單已經發下，期末考試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儘管學習會不歡而散，春霞和大空卻都考及格了。看來她倆的成績也沒糟到那種地步。

而我考得非常爛，不過這無所謂了。

自從向春霞表白以來，我騙過了她無數多次。

每次我都以『她們出手在先，我是正當防衛』作擋箭牌。知道了真相後，我必須住手了。

之前所謂的後宮計劃，如今折磨着我的良心。

然而一切都晚了。我已經向春霞表了白，兩人的關係已經好到了互叫『誠君』『春春』的地步。唯一慶幸的是，我還未指染過她。面對如此性感尤物，我居然窩囊到不敢親一下，此等危機管理能力值得褒獎。事到如今，哪怕撕爛嘴，我也說不出『表白是假的啦，你別當真哦』這種屁話。

頭頂上睡着懶覺的謊言妖精，此時打着哈欠說道：

《打起精神來吧，在這唉聲嘆氣也不頂用。》

（少在這說風涼話。當初是誰一個勁地勸我步入邪道的！都怪你，害我去表白了！）

《行啦行啦，大爺我錯啦，全都是小人惹的禍。》

她滿口說着歉話，臉頰卻在微微抽動。擺明了是在忍笑。她雖自稱妖精，說話時卻透着濃厚的惡魔味。

可悲的是，此時我能依仗的只有她了。

「德比我問你，要多少UP才能將表白一事抹去。」

《時光倒流、修改歷史，這可是大工程呀，得一千萬吧。》

「一千萬！開什麼玩笑！」

《如果只是篡改陽的記憶，花不了那麼多。》

「那得多少？」

「求你了！卯曽月君！把春霞同學讓給我吧！」

「沒有受刺激啦，春霞你不用擔心。」

好貴。我已經有將近十萬，繼續努力攢下去也並非遙不可及。但是這還不夠。

來人正是美川太一。他爲人熱情開朗，是文藝青年中的尖子。即便面對最底層的我，也從不吝嗇笑臉；真是個好青年。這般上流人士，竟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道：

「嗯……對，春春。」

實不相瞞，當下最好的收場是分手。這下有人跑上門來討，簡直是天助我也。麻溜地把春霞甩給他，我正好專心去追求大空。

我驚得瞪直了眼。

正當防衛的擋箭牌一倒，同時剝下了我虛僞的面具。單是表白這一錯事就壓垮了良心，我實在騙不下去了。

《你管她們有沒有騙你，等最後弄到手了，她們又不會怪你。別當好人了，狠下心來黑到底吧！》

「承蒙五十萬。」

《加上大空的話，得加倍。女高中生一人五十萬，兩人一百萬。哇，我這話聽着好猥瑣。》

「我是全世界最喜歡你的人，春春。」

我應了句「我也是」，她一聽便鼓起了臉蛋：

如今見到UP上漲，我的內心反而隱隱作痛。

「不是春霞，是春春。」

「誠君自從學習會後就沒精打采的，肯定是受刺激了。」

那天妹妹的偷拍一事暴露，學習會也因此草草結束了。說實話，我老早就知道她是愛哥狂魔，偷拍啥的也不奇怪。妹妹現在還躲着我，我相信等時間久了自會和好的。

聽這細若蚊吟的聲音，來人正是春霞。我嚇得一個激靈，挺起了身：

用一個詞形容，便是萬事休矣。

「『比起這些』這話太傷人了，誠君喜歡我比一切都重要。」

「比起這些，你說散學禮後有事找我，那是啥事？」

（這可怎麼攢啊……況且我已經沒臉見春霞了。）

「不行，她們歸她們，反正我心裏過不去。」

我改口說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一下把額頭挨在了我的肩膀：

「沒、沒事，我沒有不舒服。」

大空的攻略UP是五十萬，再多加十萬便可將二人收入後宮。比起花一百萬改記憶，這可要划算得多了。

「嘿嘿嘿，全世界最喜歡我……太好了。」94100→94400

她想聽的是我愛她。

「沒事吧？不舒服的話去保健室吧？」

「還以爲誰哩，是美川啊。」

沒錯，必須一同消去大空的記憶。

幸好，她錯把我的喪氣歸於妹妹身上。

「喲，卯曽月君，好久不見。」

我癱軟在桌上，卻被人拉了拉胳膊。

她看穿了我的心思，繼續說道：

《掂量着一算，你還不如一條路走到黑哩。》

她一雙烏黑光潤的眼珠正擔心地瞅着我：

她不滿地嘟起了嘴。她說有事找我，我才留在了教室。起初我還盼着她提分手，看這樣子並不是。

在春霞的催促之下，一位臉熟的男生走進了教室。

消去二人的記憶還需九十萬UP，我還得捨去春霞這座UP寶礦。

「不準說『也是』，像以前一樣說清楚。」

「那個，有個人想見你。」

「嗯，我最喜歡你了，誠君。」

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真心喜歡春霞之上。不是我對他的性取向評頭論足，攻略UP只有八千六的他真的喜歡春霞嗎？

「等一下！我不能接受！」

我下意識回絕了。春霞則慌張地插道：

「不是這樣的！美川君沒說清才讓你誤會了！」

「誤會？到底咋回事？」

在春霞的催促下，美川改口說道：

「暑假期間，請把春霞同學借給我們電影部！」

接着他解釋了一番，原來是虛驚一場。

我們學校有個電影部，每年的校祭都會上映一部作品。

說是電影，實際是二十來分鐘的小短片，觀衆也不過幾十人。去年校祭時我還看過海報，確實不怎麼出名。

「今年是由我來編導，春霞同學正適合當女主角。」

「噢，那是啥故事？」

「嗯——簡單來說就是，『在童話中失戀的女主角，來到現實世界後再次墜入愛河』。」

「童話的女主角？」

奇了個怪，春霞這自閉女怎麼適合演女主角。她連日常交流都不利索。一個零經驗的外人，再怎麼合適也不可能讓她去演女主角。

德比斬釘截鐵地斷言：

《肯定是看上了她的胸，他們想用性感泳裝來吸引觀衆。別人是招財貓，她倒成了招財奶牛。不然怎麼可能讓陽演女主角嘛。》

（我聽着怎麼像在損春霞。）

我回頂了一句，心裏想的卻和她一樣。

「所以是啥童話？」

「嘿嘿嘿……剛剛你爲我發脾氣，我很開心。」

「嗯，美川君的劇本我看過了，太感人了。」

誠：【她本人想演，又輪不到我插嘴。】

（《果然！》）

倘若沒有拍電影一事，恐怕整個暑假我們會待在一起；要演一個多月的假男友，我又怎麼受得了。

當初是我向春霞表白，一切責任都在我。乾脆放棄大空，一門心思和春霞談戀愛，這也是正道。

誠：【我說，你爲啥這麼生氣。】

德比嘟囔道。我不禁苦笑，這妖精總算說了句人話。

「總算問到關鍵了。我們的新作正是——『美人魚』！」

「說是美人魚，其實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泳裝。畢竟在校祭上播的，而且我也討厭打擦邊球！」

自從露臉露乳溝之後，她的交友範圍廣了不少。她肯定是想嘗試更多，讓自己脫胎換骨。

況且我並不討厭春霞。她爲人善良，長得好看，胸又大。

當晚，大空發來短信，找我興師問罪。

「不愧是我的女友，夠賢淑。」

春霞登時染紅了臉。鬆了一顆釦子的上衣裏，玉團正在搖晃。

大：【哪有人會好心讓春演女主角，絕對是奔着胸去的！】

我是一個只會虛情假意表白的騙子男友，有什麼資格限制她。

身材如此火辣，貞操觀卻異常老舊，春霞是連牽手都會害羞的純潔少女。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免夾了一絲失望：

大：【是超超超超級好友！她演的是美人魚，到時候戴個貝殼胸罩，在衆人面前擺下流姿勢，你作爲男友受得了嗎？】

誠：【你瞧瞧，這是好友該說的話麼？】

抹去表白一事可是需要一百萬，暑假期間我想和她在一起多賺UP。而且，我不願見到她演員夢破碎後傷心的樣子。

「春春想嗎？」

《真森對陽真是愛護過頭了。絕交簡直是小學生所爲。》

大：【因爲春根本演不了女主角啊。】

看來春霞是真心想演女主角。

誠：【這就言過了。這只是校祭的電影，又不需要啥演技，稍微用點心就夠了。】

「絕交是麼……也好。」

然而，我只能由她而去。

「有個條件你得答應我：拍暴露戲時叫上我，我帶攝影機來一起拍。」

美川舉起拳頭振振有詞，他頭上的數字依舊是八千六。他的話姑且值得一信。所以哩？

「女生的裸體是留給未來丈夫看的，色色的事也只能結婚後才做。」

大：【別管我的事，春纔是要緊！總之你讓她辭掉。不然春春可愛同盟決裂！我和你絕交！】

「這不挺好的嘛，你想去就去吧。」

見我懷疑的眼神，美川連忙辯解道：

「明天就開始拍攝，暑假我們不能在一起了……可以嗎？」

「纔沒有這種戲哩，誠君大色狼！」

誠：【……這有啥，海灘上不都穿比基尼。】

誠：【大空你果然是百合。不然爲啥管這麼嚴，你又不是她老爸。】

說實話，我是反對的。

大：【你說一個不字，她哪會不聽。況且她之所以想演戲，純粹是爲了配得上你呀。】

大：【你聽好了，那些雜誌模特拍泳裝時，少不了會走光。電影部那羣狼會把春看個精光的！】

大：【我問你，幹嘛讓春去演美人魚？你這男友怎麼當的！】

《那你怎麼辦？就這樣和她絕交嗎？》

「這個……果然不好。」

即便和她成不了戀人，我也想維持這來之不易的關係。

「沒辦法，只能跟春霞說不要拍了。」

《現在才說？明天就開拍了，你還是個人嗎！》

「這……」

妖精所言甚是，我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登登登登，這時候就輪到UP出場了。花七千UP可以——」

「這麼貴！我花你個頭！」

此時，書包裏的劇本闖入眼簾。美川強塞給了我作參考，我不感興趣於是擱着沒看。

「行，讓我好好讀一讀。一挑到刺就報告校方，把拍攝給斃掉。」

《哇塞，你真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太棒啦！》

就這樣迎來了天亮——

暑假的第一個早晨，我哭得雙眼紅腫。

「哇——太感動了！美川是個天才！」

《我一個妖精也看哭了！美人魚太慘了！》

本應爲了拯救王子而化爲泡沫的美人魚。

等她甦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來到了學校的泳池。

明明那麼擅長游泳，卻手腳不聽話，沉入了水中。

將她救上來的，正是與王子一張臉的男高中生。

導演美川飛快地講解着，春霞則緊閉雙脣，認真地聽講。她幹嘛那麼努力，又不是真想當演員。

「別瞎胡說！你一個妖精咋對NTR這麼瞭解！」

兩人親切地照顧無依無靠的她。

《可她看上去跟平時不一樣喲。》

我換好校服後朝車站趕去。

若真如此，她也沒必要。反而是我這樣一個欺騙感情的人渣，哪配得上她。

不會真如大空所說，她去演戲是爲了配得上我？

然而，她的聲音早已被換作雙腿了。

小混混手中的兇器卻刺穿了他的腹部。

她再次墜入愛河，卻發現他已經有了戀人。

她離開了他的房間，想重歸大海。

毒日頭底下，棒球隊員們在操場上訓練，叫喊聲與蟬鳴聲此起彼伏；體育館則傳來籃球拍地和球鞋擦地的聲音。

我一個勁擦汗，好不容易來到了教學樓，一進去卻傻眼了：暑假期間不開空調，室內又悶又熱的，活像在蒸桑拿。

大空的運動裝以後再看，先抓緊時間幹正事。

就這樣，暑假第一天我便去往學校。

《原來是爲了這個！真是的，太對我口味了！我陪你去！陽讓你不要來，也是有點怪。》

《NTR漫畫裏不是常有的麼。一對情侶親熱了沒多久，女方就被社團裏的人下藥，被握住把柄後只能任由擺佈。》

「這句臺詞不錯。『如果是在童話裏，我可以化作一灘泡沫……如今卻做不到了，我和我的愛情，只能在海上隨波飄蕩』。」

「對了，今天要開拍了。走，偷偷去現場看看！」

不遠便聞到了漂白劑的氣味，感覺身心也清涼了幾分。泳池四周被樹籬圍着，只聽見裏頭傳來了拍攝聲。

泳池在學校的最裏面。

如此一來春霞也不用唸白，讓電影部的資深成員配音即可了。

血泊之中，她大哭着想喊救命。

田徑部肯定也在訓練。我習慣性地張望了一下，卻沒找着大空。

《這是美人魚在深夜徘徊時的獨白，我哭了。》

千鈞一髮之際，他趕到了。

「算了，現在見面也是尷尬。得先去阻止拍攝。」

儘管如此，學生倒是來了不少。

第一場戲在學校的泳池，拍美人魚在現代甦醒。春霞怕羞，於是不准我過來看……

「畢竟是春霞嘛。」

然而在眼花繚亂的現代，她找不着大海，連泳池也摸不着。

「哪兒怪了？」

《這戲拍得難喔。》

《偷偷就對了，記得她叫你不要去的。》

這份愛情註定沒有結果。

她迷路了，在深夜的路上被小混混擄走。

「這是在勸人自殺，太不像話，我要去強烈抗議！」

《看來已經開拍咯。》

少女便是春霞。只見她渾身溼透，劉海粘在額上滴水，正是美人魚溺水那場戲。看上去進展不順，不斷在重拍。

美人魚說不了話，劇本中全是內心獨白。

「……我是來到地獄了麼。」

我透過樹籬縫往裏瞧，泳池邊站着一位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

這一天暑氣逼人，電車上涼快了沒多久，一踏出車站，海洋性熱帶季風便迎頭襲來。還不到九點，柏油路上已經熱氣蒸騰。

「請問，您是電影部的人嗎？」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個端莊的聲音。

我一扭頭，一個粉紅數字——『530000』撞入眼簾。

「學、學生會長？」

正是私立華村學園高等學校學生會長——冰島澤雛子。

如絲般光滑的黑髮，陶瓷般白皙的肌膚，細長清秀的眼睛裏閃爍着星光。我對大空雖是一條心，可她美得讓人不由窒息。

「唉喲，原來是高二C班的卯曽月誠鬥君，失禮了。記得您不是電影部的吧。」

「會長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喫了一驚。她比我高一年級，平日也沒有任何接觸，連話都沒說過。

「我記得全校師生的名字和長相……雖然想這麼說，其實我對您一直很在意。」

「誒？」

《啊？》

絕世美人的一句『很在意你』，讓我和德比不約而同地驚叫。

「您在去年五月的清掃活動時中過暑吧。當時學生會安排不當，才釀出了差錯。事後老師也嚴厲地批評了我。」

……我就知道是這事。

「對不起……」

「您沒必要道歉，該道歉的人是我。之後您幫過的老奶奶也聯絡了校方。」

完了，之後我還去過老奶奶家借漫畫，記得忘了還來着。

「老人家說是自己害您中了暑，要是您遲到缺課了，還請校方多多體諒。她還誇了您熱心腸哩。」

哦喲，這婆婆還挺和善的嘛。

《那個是哪個？》

「這句臺詞不錯啊……不會是——」

「我沒忘。不過我是她男友，女友想做的必須支持。」

「我來是爲了喊停拍攝，他們的申請書和劇本有幾個問題。首先，泳池戲的安全措施不到位。」

又說風涼話，這貨咋老愛挑事。

聽見會長的辱罵，美川頓時臉都氣鐵青了：

她一聲令下，伴隨着一聲悶響，右上角的數字減少了。100803→99603

「想象？這我倒是擅長……呃……失戀後被雨淋溼的少女？」

「會長來這裏幹什麼？」

「一米足以溺水，溺水就可能出人命。更嚴重的是，這部電影會敗壞校風。」

德比、大空、會長，這仨想到一塊去了，對女人最狠的果然是女人。我不禁泛起了苦笑。

「無、無能、低級、弱智？會長這麼厲害，那倒是說說啊！」

「之前和大空對峙時的『油嘴滑舌』。」

「德比，你再給我那個。」

是會長與電影部爭吵了起來。會長只是單槍匹馬，便壓制住了對面。方纔認真聽戲的春霞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美川帶着清爽的笑容辯解道。

《你不用出馬也拍不成咯。》

見她這樣子，我再也按耐不住了。

「請別狡辯了，您怎麼想並不重要，關鍵是觀衆怎麼想。請實事求是地說。」

會長只把眼珠一瞪，便將好男孩的燦爛笑容反彈了回去。

「果然跟我一樣！」

「還有劇末的一句獨白——『如果是在童話裏，我可以化作一灘泡沫……如今卻做不到了，我和我的愛情，只能在海上隨波飄蕩』。」

「那是劇本寫好的。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見到她這樣子，會聯想到什麼呢？你雖然是個破導演，這點想象力總該有的吧。」

另一方面，泳池那邊已經劍拔弩張。

「不用這麼過度解讀吧？」

「會長你誤會了，我選春霞不是爲了賣肉博眼球。」

「無能，低級兼弱智。」

她推開發愣的我，徑直殺向泳池。

傳聞會長極度討厭男性，不允許男女交往，把校風看得比一切重要；而且她作風霸道，決定了的事不容異見等等。這些傳言若是真的，這事還真就沒法輕易收場。

「爲什麼？」

此時的她，正是我認識的、唯唯諾諾的春霞。

「感想？呃……她是來自童話世界的美人魚。」

「跟您這外人說也無濟於事，請讓開。」

「……這泳池平時上課都沒事，水深才一米出頭。」

「主演是二年級的春霞陽同學，她既沒有演出經驗，最近衣着又極度不檢點，尤其愛露乳溝。讓這種女生演主角，其齷齪目的可想而知。這必定是一部不正經的電影。」

泳池那邊傳來了吵嚷聲。

說着，她指向了身穿白色連衣裙的春霞。

「看見這女生，您作何感想？」

「有勸人自殺的傾向，必須強烈抗議！」

《嘻嘻嘻嘻嘻嘻，就喜歡你三心二意，謊言妖精最喫這一套了。這次給你個便宜，上！》

春霞剛從泳池上來，腳下還淌着一灘水。

《難不成你想說服會長？讓她允許拍下去？腦抽了麼，忘了你幹嘛來學校麼。》

「倒也無妨，我就教教你何謂真正的想象力。」

面對挑釁，會長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想象力發端於疑問，請看，她爲何大熱天一個人在泳池邊？而且穿的不是泳衣，而是連衣裙呢？答案便是，她和朋友一起來卻忘了帶泳衣。那麼，爲何不游泳卻待在泳池邊呢？那是因爲朋友中有她的意中人。」

真是不講理的倒推法，冰島澤會長卻散發着一股獨特的魅力，讓在場所有人都爲之折服。

這已經成了冰島澤雛子的獨角戲。

「女孩假意看向喧鬧的衆人，目光卻偷偷地追尋着心上人。突然一股尿意湧來，而女孩被交代要看管包包，最終只能在泳池邊尿了。看，腳下的一灘便是尿液。其實她是個失禁女孩！」

聽罷，美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失禁女孩……這就是真正的想象力麼……是我輸了。」

輸在哪兒了我沒懂。不過這一場高境界的二人對決，似乎決出了勝負。

「哼哼，就這還想當導演。」

「聽我說一句！我沒有失禁！」

春霞通紅着臉反駁道，可惜爲時已晚。

「不論你們怎麼說，總歸有人會這麼想的。只要勾起了性聯想，本學生會就絕不允許。」

會長義正言辭地喝道，就在此時。

「我來聞聞，嗯……這味道。」

穿過淋浴池的水簾，英雄登場了。

「您來幹嘛？」

登場者自不必說，便是我本人——卯曽月誠鬥。經過魔力強化，已經是油嘴滑舌的卯曽月誠鬥。

「誠、誠君，不是說好不許來的嗎！我、我沒有失禁！你也不許聞！求求你了！」

春霞已經快急哭了，我沒搭理她，而是指着會長的鼻尖道：

「卯曽月君，我也能成爲尋寶天才嗎？」

「看你聽這麼認真，我就告訴你真相吧。前半段如會長所言，春霞陽快憋不住尿，將要膀胱炸裂——」

「你做人太認真了。難得的暑假首日，你一個人還趕來辦公事，而且是這種討人嫌的活兒。」

見我出來搗場子，會長的秀眉微微一蹙。這嚇不倒我，嘴皮如機關槍般蹦個不停：

我以勝利者的口吻，給予最後一擊：

美女會長對着身旁的小白臉，撒嬌般地說道：

我伸出食指，輕輕地抵住了她的朱脣：

美川點頭應道。

「學生會長，你身上有說謊的味道。」

「我的想象是謊話？有什麼證據嗎？」

「這、這是。」

「我從不覺得學生會的工作無聊，也從未勉強過自己。」

「那當然，你想象力那麼豐富。只是我有點擔心。」

不知不覺間，她美麗的雙眸泛起了淚光。

會長如斷線木偶般癱坐在地。我在身旁蹲下，牽起她白皙細嫩的手：

「你雖是學生會長，可在此之前你是個學生。在這珍貴難得的夏日裏，不能光留下無聊的回憶喲，那可太浪費了。」

「不一樣！多虧了這桶水的掩護，沒有人發現春霞尿了。其實他也暗戀春霞，一直在偷盯泳池邊的她；發現情況不對，便趕緊潑水解圍。所以這攤水不是尿液！」

我湊在耳邊低語着，會長聽後抓緊了我的手。

（德比！咋跟之前的不同？是不是整錯了？）

嘴巴不受控制，一個勁地冒出情話。

春霞帶着哭腔喊道，可我不理她繼續說下去：

戰無不勝的會長終於啞口無言，打鐵要趁熱。

「嗯、嗯，明白了。」

「太逞強了，寶貝，你不是一個人。難過的時候，身邊有我陪你哩。」

「失禁可不會弄溼頭髮哦。」

（我、我這是咋了？爲啥對會長說起了騷話？）

「這事到此爲止，還有卯曽月君——」

「什麼呀，到最後還不是失禁！」

「而是二人愛的結晶——Salty Splash！」

「很好，我就給你上一課。正如會長所言，想象力中必不可少的是疑問。卻還差了同樣重要的一點，那便是觀察。你仔細瞧瞧，春霞的頭髮可是溼透了喲。」

「當然，這全是我一個人的想象。可聽我一句勸，有人從中只看到了齷齪，也有天才從中挖掘到了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如此有趣的尋寶體驗，我們敬愛的學生會不該扼殺啊。」

「好吧，我允許你們繼續拍攝。不過要十分注意安全，不可粗製濫造，要拍得和我校一樣高雅。成片先在學生會試映，一旦發現敗壞校風的地方，將禁止上映。明白了吧。」

「就在此時，一大桶水潑到了她身上，這正是心愛的男生所爲。是他從泳池盛了一桶。受此驚嚇，春霞一下子尿了。」

「會長的想象存在一個致命漏洞。剛纔所說的全是謊話。」

沒錯，春霞剛纔還待在泳池，現在渾身溼着。

「愛的……Salty Splash……」

《不是說給你個便宜麼？配置升級不加價，這回給你整了個A套餐——成爲絕世小白臉！》

會長在我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對着仍舊發懵的衆人宣佈：

「誠君在說什麼？還帶上了真名！」

「因爲……我是學生會長呀。爲了學生，我在所不——」

（搞毛啊！）

「擔心什麼？我嗎？」

「是麼？」

「只是……學生會老是人手不足，有時真想找個人好好倚靠。請問您願意嗎？」

「那當然，爲了女王殿下，我甘願做牛做馬。」

「事不宜遲，我們回去做記錄。來，護駕。」

「遵從指示。」

「哼哼，太陽可真曬呀。」

「畢竟是初夏嘛。」

我和會長牽着手離開泳池。

我倆像在歌劇裏謝幕退場，電影部的衆人紛紛鼓起了掌。只有我一人在心中慘叫：

（這咋個收場啊！）

從泳池到學生會室有好長一段路。

先要橫穿後庭，來到舊教學樓；再爬上二樓，穿過人行樓梯，來到新教學樓三樓；最後走到樓背面纔會到。

與此相比，德比的魔力時效只有十分鐘——

「我說，爲什麼我們會牽着手走路？」

路上，冰島澤會長滿臉嫌棄地嘀咕道。

小白臉技能看來已經失效了。

「忘了麼？是你說要護駕的，當時還老神氣了。」

「我哪有神氣。記得確實有說過，可我想問的是，爲什麼我會說這種話。」

「你問我我問誰？今天這麼熱，說不定是夏天的妖怪作祟了唄。」

我試着矇混過去，接着——

「卯曽月誠鬥君，從今天起，暑假期間你必須每天來學生會室。我已決定賜予你學生會助理這一光榮職位。我以私立華村學園第101代學生會長之名，要好好收拾你的劣根性！」

我被會長盯上，不幸當上了助理。人生只有一次的高二暑假裏卻被逼窩在學生會室，足有一個星期之久。

「？」

《她跟陽一樣是個UP寶礦……你幹嘛特意激怒她？》

「說過的喲，你會願意成爲我的倚靠。要是想反悔，也好，我也不用遵守承諾。電影就休想拍下去。」

「不想爬山，就去海邊旅行唄。」

她臉色突然煞白，兩隻手緊緊抓着裙子：

99603→99903

「因爲你沒說不用護駕啊。」

（這也露太多了吧？）

我遠遠地望去，春霞已經演得有模有樣，拍攝也進展順利。她今天穿了白襯衫和短褲，鬆垮的上衣裏隱約可見。除了美川，其餘男成員都看直了眼。

我急忙爭辯，卻爲時已晚。

會長的無理取鬧已經超越了想象。

「這、這也太蠻橫了吧，我暑假還有其他——」

一個星期過去了，文件依舊堆積如山。

我嘆着氣嘟囔道。

（有啥可惜的？）

「沒事，別放心上去。那是騙你的。」

我乖乖地垂下頭，繼續處理文件。

所謂有利也有弊，我也避免了碰上春霞。雖說少賺了UP，起碼負罪感減輕了不少。

「這個嘛……我爸媽早過世了。」

眼前聳立着的是雪白的山。

（剛纔在泳池裏，她不是收了我當助手麼？不惹怒她我咋脫身。）

這人有夠無理取鬧的，吵起來跟小學生一樣。

暑假結束後不多久便是校祭，所謂的山便是這一堆文件。

***

這天我去體育倉庫清點，正巧撞上了拍攝現場。

全校第一的美貌變得跟鬼一樣。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這工作也不辛苦。校祭每年在九月份的第二週舉行，暑假一結束便到。拜此所賜，學生會和校祭委員會成員們都得返校加班。身邊全是埋頭苦幹的，我也不好意思偷懶。

她當即停下腳步，猛地甩開我的手：

沒等德比回答，會長便宣佈：

UP漲了，看來會長也極易聽信別人。只見她咬着另一隻手的指甲，口中唸唸有詞：「這就是妖怪的力量嗎？是有聽說過，可也太可怕了。」

「騙我？卯曽月君這壞蛋！」

「牽手的原因我懂了，可爲什麼要一直牽着？況且在走廊並排走是違反校規的。」

「我說違反校規你就違反啊？我說去死你真去死啊？我說殺了你雙親你就真殺啊？」

《這樣噢，可惜了。》

背後傳來了會長歡快的聲音：

「不了，還是爬山好玩。」

「對、對不起，我說錯話了。」99903→100203

「今年暑假竟然是爬山……」

「前提是你得向預算被削的社團逐個低頭。」

見我窘迫的樣子，會長滿意地微笑道：

想完，連我自己都笑了。

這關我什麼事，又不是真男友，有屁權利喫醋。

「誠君！」

正好停機休息，春霞瞧見我了，便搖晃着玉團跑了過來。她的笑容是如此耀眼，讓我不禁細眯起眼。

「你挺努力的嘛。」

「你也在學生會很忙吧。」

「畢竟有位女魔頭看着嘛。」

「不過你從她手中保護了我們，讓戲繼續拍下去，大家都很感激。可是不要爲難自己哦，電影也快殺青了，到時候你會辭掉學生會的工作吧。」

或許是久別重逢，今天的她格外話多。

「拍這麼快？」

「天公作美嘛，之後我要錄獨白。」

「獨白？」

「美人魚說不了話，所以心聲要另外配音。本來是別人配的，導演讓給了我。」

「哦豁，厲害。」

「多誇誇我。」

「了不起了不起。」

我撫摸她的腦袋，春霞開心地笑了。

「嘿嘿嘿，這週末劇組休息，要不我們一起出去？」

「行啊，春霞想去哪兒都行。」

「不是春霞，叫春春。」

我驚得瞪直了眼。

《咦？她不是跳高的麼？怎麼轉跨欄了？》

聽罷，她垂下了眼，小聲抱怨道：

（這啥？）

「卯曽月君，來幫我一下！」

「和我沒啥關係吧。」

「我時不時見到春在學校拍攝，總覺得她好閃耀呀。熱戀中的女生就是不一樣，這一切都是因爲有你。」

「……好，我馬上來。」

此時，電影部的女成員來喊道：

「哦對……春春想去哪兒都行。」

我心裏咯噔一下。自從學習會那天起，罪惡感日漸膨脹，我都不願意騙人了。連每日必發的SNS也荒廢了。

「纔不是！哎……最近總感覺不自在，於是想換換項目。」

「行啊，這樣擺對吧？我說，你爲啥練起跨欄了？」

大空創下個人最好記錄是在高一的秋天。當時成功殺進全國賽，也算轟動一時。可惜今年受了傷，南關東大賽也被迫缺席。

那不可能，她個人最好紀錄比今年的縣冠軍還高。

走出教學樓，晚風在舒心地吹拂着。

是大空真森。她孤獨一人在跑道上擺着欄杆，穿了緊身運動短褲，肚臍還露出。這極致暴露的田徑裝，在昏黑中也熠熠生輝。

《承蒙五十萬。》

我和她的關係是持續不下去了。尤其她變得那麼優秀，我已經配不上了。

「假如……有一位邪惡法師幫你刷新成績，代價卻是和他在一起。你願意嗎？」

想必是到瓶頸期了，我試探地問道：

「……繼續下去難頂了。」

「春霞同學！第34場要繼續拍咯！」

「原來如此，可爲啥晚上練啊？白天操場也不見你人影。」

（我哪來這麼多！）

「那、那個，誠君——」

「嗯……還不是教練太煩人了，老抱怨我過度練習。我自己愛怎麼練就怎麼練！」

「長胖了？」

（誒？）

「和邪惡法師在一起倒是可以，這我相當願意。」

「不騙人不好麼。」

太陽已經沉下，不經意間見到了操場那邊有一個人影。

果不其然是這個回答，我鬆了口氣，然而——

《要不花UP，讓陽愛上其他男生？》

「……說起來，最近誠君都不騙人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她聽後卻愁起臉，欲言又止地撥弄着襯衣紐扣：

到了晚上，我總算從文書工作中解放出來。

用UP幫大空提升成績，簡直是輕而易舉。

「靠魔法來刷新紀錄……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哩。」

她恢復了微笑，一溜煙地跑了回去。我望着她離去的背影，不覺暗暗地鬆了口氣。

「哼哼哼，這可是特訓！哎，都快比賽了，體重還減不下去。」

她先是疑惑地歪了歪頭，隨後露出了苦笑：

她一見到我，便開心地衝我揮手。絕交一事似乎沒被當真，我暗自鬆了口氣。

「有的，大大的有。順便一提，大食蟻獸的舌功很厲害。」

「你在說啥！」

「我之前說過，春之所以那麼努力，是爲了配得上你。」

心頭的刺開始作痛。如此活力的春霞，我卻欺騙了她的感情，將她視爲了UP工具人。我真正喜歡的是她，這樣湊在一起說話，已經讓我雀躍不已。

「知道她最近的煩惱嗎？她一直抱怨『誠君不對我做那事』。那事是什麼事？一般不是先從接吻開始嗎！你想把我清純的發小帶到哪去？春也是的，都說了我這輩子沒談過戀愛，她還跑來問我！」

「哈哈哈。」

「所以我願意讓邪惡法師做男朋友，這樣我也會脫胎換骨。」

大空伸着懶腰，大大地嘆了口氣。

嘆息摻雜着憂傷與水氣，升上了繁星點點的夜空。

《所以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這下難咯，噢不對，你的時機來了。》

德比挑撥道，我聽着心亂如麻。

「可、可是以你的條件，哪輪到邪惡法師，大把好男人搶着想要呀。」

「行啦行啦，這些話都聽出繭子了。那你把人帶過來啊，淨說空話。」

「誒？這也怪我？」

「你老說我受歡迎，到最後還不是爲了春。我叫你別讓她拍電影，結果你做了什麼？學校裏都傳開了，聽說那位恐男會長被你迷得死去活來。」

「死去活來也太過了。」

「你爲了春什麼都能做，我說的話卻一句也不聽。」

「哪有，這不是幫你擺欄杆麼。」

一片漆黑中，我幫她擺着欄杆。這麼黑還要練嗎。

今天的她特愛發牢騷，往日太陽般笑容也不見了。看來練得相當不順利。

《美人魚童話是個徹底的悲劇，她最終化作泡沫可憐地消失了。》

我若是王子，絕對不會讓其發生。我咬緊嘴脣，陷入了沉思。

沒等我說完，她便一個箭步跑了出去。

漆黑當中，白皙的酮體如羚羊般越過欄杆。這熟練漂亮的姿勢，不像是個外行，美得讓人不由讚歎。

（感覺像美人魚一樣。）

「對了，週日在縣體育場有比賽，你們兩個來給我打氣，就當是去野餐唄。那事往後稍稍，總之你們先來個深吻。」

「別鬧了。」

「啥意思——」

讓美人魚有個好結局，究竟該怎麼辦？

那天起，我的心就被奪去了。

「……這樣一來，我也好死了這條心。」

欄杆是波浪，美人魚如海豚般靈巧地越了過去。

謊言妖精嘟囔着不詳的話。

我心目中的美人魚，果然還是那年夏天救了我一命的大空真森。當時的笑容和檸檬鹽水的味道，至今仍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