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鄰桌女生愛聽我撒謊

第二章 鄰桌N生愛喫炸雞塊

《怕寂寞的春霞同學》 · 鶏卵うどん · 1.7萬 字

——然而。

「啊、啊、大空、久等了。」

我懷着滿心的歡喜,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約定地,等待着的卻不是她的笑容。只聽到劃破空氣的一聲,一道黑影從眼前掠過。

那是竹刀。刀尖直往下揮,掠過鼻尖,插進了泥地。

「切,偏了。」

咂舌之人,正是我朝思暮想的大空真森。

往日向日葵般甜美的笑臉,如今卻變得猙獰可怕。她穿着學校運動裝,挽着袖子,頭上綁了布條,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儘管搞不清楚狀況,求生的本能已經在狂敲警鐘。

她可不是尋常女子,個高力大,是名副其實的運動員。若結結實實地捱上一擊,即便是竹刀也少不了傷筋動骨。

「大空,這是咋回事?」

「你還好意思問我?」

這低沉幽怨的聲音,與往日的活潑開朗截然相反。

「爲什麼騙春?你明知她全都信的!」

「春……你是說春霞陽嗎?」

「少裝蒜了!你是不是騙了她,說飯堂阿姨今天過生日,飯堂搞免費自助餐!」

是有說過,可沒想過她會當真。

順便一提,這個謊話攢到了一千UP。我本是要當場坦白的,但是見春霞那麼開心,便開不了口,一直拖到了今天。

「春一下子全信了,不但不帶午飯,早餐也不喫,怎麼勸她都不聽。她認定了你說的肯定不會錯。」

「唉喲。」

「還唉喲!你安的是什麼心?存心欺負她是吧?敢說是,我就和你拼了!」

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右上角的數字減少了。

《好嘞,B套餐是讓你油嘴滑舌十分鐘。》

惡魔如此低語誘惑,我不得不求她救命了。

《還有空羨慕!》

我若答得稍不合意,她必定會玩命殺來。此時——

木刀再度劈來,千鈞一髮之際被我躲過了。

《油嘴滑舌?》12200→11000

她蹙緊眉頭,擺正了手中的竹刀。

我於是被逼上了絕路,德比拋來了橄欖枝:

幸虧騙了春霞不少,如今已經有一萬兩千二。考慮到目標是一百萬,不可太揮霍。

「都怪春霞太可愛了。每次我騙她,她都會鼓起臉蛋,一臉乖巧地點頭,有時還奶聲奶氣地回應我。那麼可愛,你教我怎麼停下來嘛……」

她一手揉着太陽穴,一手將刀尖指向我的鼻尖。

「對對對,春超級無敵可愛!」

「嗯嗯,很上道嘛你!」

「我和她自小學以來就是好朋友,不,是超超超超級好朋友!只要有我在,你別想動她一根毫毛!」

「太有眼光了!說的好!春全身上下都可愛爆了!」

「你嘀嘀咕咕什麼呀!給我說清楚!爲什麼要騙春?是不是欺負她?」

嘴巴不受控制地蹦出了話:

(果然不好使啊!再油嘴滑舌也沒——)

這話也忒輕挑了吧,真能矇混過去麼?感覺更像是火上澆油。

大空聽了後,臉上恢復了天使的笑容,道:

「B套餐拜託了。」

「請問一下,你和春霞是什麼關係?」

「哪兒捨得欺負她,其實我也不想的。」

《A套餐三千,B套餐一千二,C套餐五百,選哪個?》

「這……」

「真的?」

她認定了我是滿嘴謊言的壞男人,如今要替發小討回公道。

「沒錯,我問她要不要喫薯片,她一聽見就雙眼發光了。」

之所以騙春霞,純粹爲了攢UP追大空。可說出來她不會信,並且泄密會天降重罰。

大空尖叫道,第三次舉起了木刀。

《用UP可以幫你擺平,怎樣?》

她是被上身了麼,忽然激動起來,一個勁地數起春霞陽的可愛之處。我這張油嘴滑舌的嘴,則立馬接下了話茬:

「等、等一下!」

「卯曽月君,你啊。」

「幹嘛?要是冤枉了你,你倒是說明白呀!」

也太好使了吧!

「她還會踮起腳尖裝個兒高;劉海有時亂了會露出額頭;她還是貪喫鬼,晚飯一有炸雞塊就不會亂逛,直接奔回家。簡直可愛絕了。」

「還有,她說話雖然很小聲,卻藏不住心思。」

嘴巴彷彿有了生命,自個兒地滔滔不絕。

「……我的天。」

暗戀她將近一年了,我卻對此毫無所知。難怪春霞午休時不在,原來是找她一起喫午飯了。真心羨慕了。

感覺沒啥變化啊……

《怕寂寞的春霞同學》1 鄰桌女生愛聽我撒謊 第二章 鄰桌N生愛喫炸雞塊插圖(1)
《怕寂寞的春霞同學》 · 1 鄰桌女生愛聽我撒謊 · 第二章 鄰桌N生愛喫炸雞塊 · 第1張插圖

我一邊頷首,一邊暗想:

(不不不,你拼命誇春霞時的樣子,纔是最可愛的。)

驀地想到,她這麼疼愛春霞,乃至於找我算賬,莫不是因爲喜歡春霞。嘴上說着超級好友,心底裏卻是……

《這人是個百合吧。》

哐——腦中響起了沉重的喪鐘聲。真不敢相信,也更不願相信。可是,這才解釋得了爲啥她的攻略UP異常之高。

「……我的天。」

《「你喜歡她」「她喜歡陽」「陽喜歡你」,真是完美的三角戀哩!》

我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美女。

個兒高,身材苗條,短髮,體育了得。

春霞則個兒矮,黑長髮,膽怯怯的。

這兩人彷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則像個多餘的。之前網上不是有人嚷嚷麼,要立法禁止百合漫畫中出現男性。

實在太傷人了!

我悲傷地抱起了頭,大空卻是俏皮地吐了下舌,說道:

「哎呀,要是我有春一半的可愛,肯定會更受男生喜歡。夜晚我還偷偷練了怎麼奶聲奶氣,可惜學不來。」

說着,她難爲情地摸了摸額頭。

咦?

「你的意思是,想被男生喜歡?」

「幹嘛,不許呀?」

「我琢磨着剛纔的話,還以爲你愛上了春霞。」

我話音剛落,她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珠,霎時縮成了兩點。

一見到我,她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筆挺的腰肢像極了土撥鼠。

「這不好說。」

「就是說咯,女生之間關係再親,也不會談上的。」

「我覺得你挺可愛的啊……你沒有男朋友嗎?」

我在心中舉臂歡呼。

「哦喲,誰呀?」

「是麼?」

這是多少輩子才修來的福氣!

「你是說互相加好友?」

經過了這一事,我和大空走得更近了一步,一百萬卻一個蹦兒也沒減少。

「那行吧,對噢!」

我被問倒了,只能含糊其辭。油嘴滑舌已過了時效。一句簡單的我愛你,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有一點想不通。她既不是百合,又沒有男朋友,甚至癡心想當萬人迷,可攻略UP爲何如此之高呢?

「哦嘞哦嘞?什麼呀,要踢足球嗎?」

「這就對了!快拿手機出來!我要創羣了!」

「明白了,可你爲啥反應那麼大。」

「這話過分了,好吧,是沒有。」

「哦、嘞、哦、嘞?」

與大空分別後,我來到了教室,春霞陽已經在場了。

「……有個在意的女生。」

「什、什麼呀——你竟然喜歡這種?對不起,要壞了你的遐想;女生之間談情說愛,只有動漫裏纔會有喔。」

我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

「我就猜到,不過有喜歡的人吧?」

「幹嘛,不喜歡嗎?那真傷人心哩。加個好友又不會怎樣,最多就推銷一下沐浴露。好好使的那種喔,還不傷嬰兒皮膚。」

「你真問個不停了哩,抱歉,沒有喔。誰讓我一天泡在田徑裏了。哎……空虛呀,真希望天上掉個好男人。那你呢,肯定也沒女朋友吧。」

我和她聊得越發起勁,最後創了一個二人羣。

(早知就選C了……幹,A不早說!)

「沒沒沒,連手都沒牽過哩。誰說一上高中就會交到男友的?出來下跪認錯!」

「我和你成立一個『小春春可愛同盟』吧!一起交流關於春的心得!即便你忍不住騙了她,我也能幫你收尾!是不是好主意?」

「有喜歡誰了嗎?」

《順便一提,C套餐是加強你的身手,能夠空手接白刃。A套餐是讓你成爲絕世小白臉,把她迷得神魂顛倒。》

「我被男生說怕了呀。他們老說我受女生喜歡,瞧不上男生之類的。人家多希望當個萬人迷,成爲田徑部的女神!」

「你是強買強賣麼!算了,加好友也挺好的。」

她恢復了以往活力四射的笑容。此時絕不能退縮,我揣着必死的決心,開口問了:

她方纔還殺氣騰騰地拿竹刀砍我,如今卻換了一張笑臉,留下一句『還有晨練』,便朝操場趕去了。

(UP活動如斯恐怖,油嘴滑舌如斯恐怖。)

「你反過來想,女生也愛看BL、愛亂組CP;可現實中有過真的麼。」

「啊,卯曽月君,早上好!」

「嗯,有道理。」

不過美川的攻略UP只有八千六。事關他的個人隱私,還是不說爲妙。

她忽然靈機一動,手心一捶,微笑道:

(完蛋,薯片那事給忘了。)

「呃……早上好。」

見我面露難色,她識趣地強打起笑臉,兩隻小手不停地搖:

「不、不用爲難,薯片也是騙我的吧。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我沒事的。」

「……」

我沒打算騙她,終究卻變成了這樣。

而且不止如此。

「還有,今天食堂那事……」

「嗯,中午有免費自助餐耶!啊,這也是騙人的?」

哐啷——!彷彿聽到了她心碎的聲音。

經受不起雙重打擊,她挺直的腰頓時軟了下來。

《嗚哇,太可憐了,看她失落成這樣子,是哪位的過錯呀。》

我看得良心隱隱作痛。

「你今天沒帶午飯吧。」

「怎麼知道的?」

「剛纔聽大空說的。我老是騙你,惹得她來找我算賬了。」

「欸?小森是我小學起的老朋友……對不起,她沒爲難你吧?」

「沒有,我和她和好了。」

「那太好了。」

「午飯那事兒,我請你喫食堂吧。」

我不小心罵出了聲,春霞詫異地看向我。我慌忙謅道:

沒想到低級成這種地步!

我合上了眼,腦海中浮現出二人同喫一杯冰淇淋的畫面。大空雖極力否認,可怎麼瞧都像一對百合。我還挺好這一口的。

「對了,聽說你喜歡喫炸雞塊。」

「怎麼可能嘛!你咋說啥信啥啊?上次的音樂課,這次的免費自助餐,你就不覺得可疑麼?」

她劉海之下的臉,一下染得緋紅。

「你他媽給我滾開!」

「欸欸……好、好!」

「纔沒騙人!每次見我喫東西,她都會嘴饞。上次喫冰淇淋時,她纏着非要嘗一口。」

德比突然搭話道。她的提議通常準沒好事。

「那你爲啥不回教室?」

「你是故意的?爲了蹭我的免費午餐?」

「你想說啥?」

我不解地側起了頭,此時,一名路過的男同學朝我搭了話:

到了午休,我們一起來到了食堂。

「……你可真不能小瞧。」

「欸,我的守護靈也太小了!不對!你看得見這些?」

「你是不是以爲我好蠢呀?纔不是喔……上次一開始是信的,等上到屋頂見門鎖着,我就知道是騙人了。」

「不、不是這樣!」

「因爲……我覺得你會來找我。今天早上也發現了不對勁,可轉念一想,說不定兩人因此有機會一起喫飯。」

「上次聊偶像八卦時,你不是說自己挑長相麼?」

《你那根要是被她喫上了,豈不是真森也會來。這事不就成咯。」

她激動地猛點頭,精神一下子恢復了。她的樣子像極了小松鼠啃核桃。我撫着胸口舒了口氣。

在我的責怪之下,她咬緊了嘴脣,說道:

《噢,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她不滿地嘟起了嘴,顯得稚氣十足。我不由笑道:

這哪兒幼稚了?無非想逗你玩罷了。

「小森告訴你的?她好多嘴喔。」

(真是搞不懂女生。)

「她比你幼稚?你在騙我吧。」

她又信了。11500→11600

「哦——」

她一時想不出話兒,乾脆裝神弄鬼起來,好岔開話題。她急忙喫起了剩下的飯,難不成是怕我反悔要錢?

「哈哈哈,你倆關係真好,她還狂誇你可愛哩。」

突如其來的坦白,讓我目瞪口呆。

「她老愛把我當小孩,明明自己才更幼稚。」

本以爲她這人純真、容易受騙,想不到是這樣。

「……看、看那邊,是不是你的守護靈呀?」

「喲,這不是卯曽月麼。」

他叫座間滿,雖不算好友,卻總和我自來熟。

「哼哼哼哼——」

春霞哼着歌,開心地喫着炸雞排飯,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我忽然記起來,說道:

「剛纔是在趕蒼蠅,沒想到是你的守護靈。」

「哈,挑長相還和這種人?瞧她這喫相,有夠好笑的。」

這話一下子惹毛了我。

《唉喲,生氣啦?前陣子不是還嘲諷她自閉女麼。》

春霞的確土裏土氣,還不擅交際,在班上毫無地位。可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還是提供UP的寶貴人才,換言之,簡直是我的大恩人。被人出言侮辱,我哪能袖手旁觀。

「卯曽月,你品味忒差了吧?還是眼瞎了?」

「給我閉——」

我正要厲聲喝斥,此時。

「我、我們沒有交往!」

春霞高聲喊道。

「所以卯曽月君沒有品味差!也沒有眼瞎!」

她好不容易擠出了話,我先是一愣,登時火冒三丈。

她向來不擅交流,如今卻爲了我拼命圓場。逼她到這一步的人,正是我自己。

我下意識地起了身,站到了他面前:

「說得沒錯,我很挑長相,所以才和她好上了。你有見過她的長相麼,小心一眼就被迷暈了。我敢說,學校裏沒幾個比她可愛了。呵,不過你想看也沒門,她已經被『小春春可愛同盟』獨佔了。」

「小春春可愛同盟?」11600→16600

UP猛升了五千,對我卻是火上澆油。

(我他媽又沒騙他!)

《那是USO當局判的,放心收下啦。》

「給我滾!」

「喂、喂,別這麼認真嘛……和你開玩笑的啦。」

「閉嘴!安靜給我搬,死變態!」

「哎,春真是的,情緒一激動就貧血。帶她去保健室躺一會就好了,我來抬上面,你負責下面。」

來人是大空真森。

「沒生氣,只是嚇到我了……有點頭暈。」

我輕柔地按住了她的手,俯首認錯道:

「麻煩大家讓一讓。」

座間以爲我在罵他,拋下一句便匆匆離開了。我卻怒火難消。氣的並非他口無遮攔,而是利用了春霞的自己,以及她傻兮兮的說啥信啥,都惹得我無名火起。

「呃?你沒事吧?」

「春霞同學又貧血啦?平時有好好喫飯嗎?」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她則笑着原諒了我。

這位女校醫頗爲性感,平日廣受男生的傾慕。一見是春霞,她便無奈地聳了聳肩:

「下面?我?」

「剛纔真嚇死我了,幸好大空你來了。」

後腳剛出保健室,便襲來了一陣疲憊。

我忍着羞恥,抱起了她的雙腿。春霞的裙襬一反當下的潮流,長得蓋過了膝蓋。拜此所賜沒有走光,我也不用直碰她的肌膚。

她細若蚊吟地回道,怎麼瞧都不像是沒事。對於春霞而言,露額頭纔是更要命的。

「對不起,剛纔說的好上是騙人的。我看不過眼,才一氣之下頂了他。」

我的語氣雖然冷靜,內心卻早已陷入了慌亂。

「我纔沒動邪念……喂,你還有心思管這個!」

「對不起,沒想到會釀成這樣。」

正當我不知所措之際,吵鬧的人羣被劃開了,有人走了過來。

「那、那個,你剛纔說的?」

「欸?可是我動邪念了呀!我就爲了摸她!」

(這下咋辦?是要做心肺復甦麼,還是叫救護車?)

兩人齊心協力將她搬到了保健室。

「不看不看,我幫你整下劉海,瞧,擋好了。」

「又騙我……你真是改不了呢。」

「對喔,她早上沒喫早餐。」

她嬌小的身子一晃,直直地倒了過來,我慌忙扶住了她。

她駕輕就熟地伸出雙手,從春霞的腋下穿過,一把抱了起來。雙手緊緊地纏住了胸部,讓我來確實不妥。

「沒、沒事……不要看我的額頭。」

「??算了,讓她躺牀上,我來量一下血壓。」

依據校醫的診斷,她是屬於輕度貧血。老師叫了家長,我和大空則回去上課。

「有人嗎,窗香老師,你的快遞到了!」

「倒沒那麼誇張,你生氣啦?」

「哦,減肥嗎?」

「哪裏是減肥,她還想當大胃女王哩。」

我轉頭過去,只見春霞雙耳通紅,羞答答地低着頭。她揪着裙襬,小手直抖。

「她這是老毛病了,畢竟和她相處了那麼久。這次是你的錯喲,全怪你騙人,害得她沒喫早餐。」

(……她好像我以前養的松鼠。)

見了她這樣,心中的急躁頓時煙消雲散。看來寵物真能治癒人心。

「你動邪念了吧,這怎麼敢讓你抬上面嘛。」

她的笑容如夏日的向日葵,閃耀得讓人睜不開眼。

「我開玩笑的啦,和早餐沒關係,她貧血是因爲你那番話。」

「那番話?」

「你替她出了頭,誇了她是學校最可愛對吧。當時你可太帥了,要是有人這樣誇我,我也會開心到暈倒。對了,你還提了我們的同盟。哎呀,本大姐終於要打響名堂了,開始激動起來了。好!總有一天我要稱霸全校!」

說時,她使勁敲了敲我的脊背。

和座間吵架的一幕,看來是被她見到了。

「我沒有說她是學校最可愛。我心中的第一早有人選了。」

「唉喲,是之前提到的心上人麼?」

「嗯,差不多。」

「誰呀誰呀?不管是誰也不可能比春可愛,敢否認我就用拳頭說話。」

大空碰了碰拳,對着空氣揮起了拳,一副不容反駁的架勢。見她在瞎鬧,我也不好說出真相。

「呃……她是救過我一命的人。在我脫水之際,她餵了我檸檬鹽水。」

糟了,這不是赤裸裸的表白麼,心中正大叫不妙——

「什麼呀?這是歌詞嗎?我很少聽歌不太懂欸……你是詩人?」

幸好她沒察覺。一顆懸着的心落了下來,同時又帶了幾分失落。去年五月份那次邂逅,我一直記在心頭,她卻早忘光了。

「待會要上體育課,我先走咯。」

「行,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我向她揮手道別。兩人相識一年了,關係本近乎停滯,如今卻能聊得如此親熱,彷彿做夢一般。這麼說對不起病牀上的春霞,她簡直是我的丘比特。

(好,明天一定給她買薯片!)

我暗暗起誓,回到了教室。

「哼哼哼,卯曽月君,你對春很上心嘛。」

「沒事滴——沒事滴——小兄弟——別擔心哈。」

***

我擔心她出事,於是去了大空的教室。雖說建了二人羣,可難得有藉口,還是希望和心上人見一面,這是熱戀中的男生心思。然而——

見衆人滿臉狐疑,她解釋道:「放心,我不是來分家產的,只爲了履行遺言。」說着便進了爺爺的房間,掄起錘子,對着電腦硬盤哐哐一頓猛砸,隨後揚長而去了。

立即顯示已讀,接着來了回覆。

請假的理由是身體欠佳。

就結果而言,我終究沒有給到薯片。

陽:【嗯,只要真心相愛,年齡不是問題!】16600→16700

直覺告訴我,好事要臨門了。

果真好事降臨了。

「行、行啊,樂意奉陪。」

大空怪聲怪氣地一笑而過。

「是你貪玩想去吧……」

「都說她身體已經好了,只差去遊樂園散散心。去嘛去嘛。」

說這話時,她拿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我被她亂了陣腳,紅着臉,故作粗魯道:

誠:【明天會上學嗎?】

陽:【早上好,我已經全好了。】

誠:【那就好,你知道我不撒謊會死的。】

「我不方便開口講,女孩子的煩惱可多了。不過別擔心,今天是週五,等下週一她自會好的。」

「這不叫傲嬌。」

然而到了第二天,春霞還是沒來上學。

春霞陽第二天沒來上學。

「是麼,那就好。」

陽:【我再笨也知道是騙人的。】

「誰叫她倒在了我面前。」

陽:【應該會。】

好了爲啥不上學——我擔心地問了將近一小時,所幸她真的沒啥大礙。事不宜遲,開始行騙。

「嗯,爽快。既然你這麼男子氣概,那聽好了!這是『春春可愛同盟』的第一個任務!」

她究竟何許人也,家人對此噤口不言。然而,我分明地看見了,她揮舞錘子時眼角泛着點點淚光。於是不禁心想,或許她真是爺爺的女朋友吧。】

「啥憂慮?」

UP如常上漲,春霞的狀態依舊平穩。

她說着向我敬了一禮。

「那兒的項目是出了名的刺激,真要去啊?」

「哼哼哼,這理由暫且信了。你既然擔心,就給春的康復出分力唄。」

誠:【爺爺過世後發生了一件怪事。那天我們守完夜回來,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自稱是爺爺的女朋友,並要上門拜訪。奶奶早已離世,也從未聽過爺爺有新相好。家裏人正面面相覷,打電話的人登門了,出乎意料的是,她看上去不過十來歲。

「任務?」

「本週日,本同盟和春一共三人,一起去星丘天空樂園玩!爲了給美麗動人的春霞陽大小姐打起精神。」

貧血倒下後第二天,春霞向學校請假了。

「才、纔沒有,纔不是平時練田徑沒得玩纔想去的!你可別誤會了!嗚哇,我也太傲嬌了!」

我趕緊給她發了消息。

誠:【早上好,你沒事吧?】

「她身體已經沒大礙了;貧血對她而言不過是長痘痘。主要是精神上沒緩過來,和我不一樣,她敏感脆弱得多。到了這時期,她是憂慮重重。」

(和大空一起去,不就是遊樂園約會麼!兩人一起坐過山車,嘗她親手做的午餐,在鬼屋抱在一起,同喫一杯雪糕,在摩天輪上耳鬢廝磨,太棒了!)

《醒醒,三個人哪算約會啦。耳鬢廝磨更是癡心妄想。》

德比當即潑了冷水。我不理睬她,而是鄭重其事地回敬了一禮:

「好主意!大空隊長!她肯定喜歡遊樂園!星丘天空樂園最適合散心了!」

「說得好!卯曽月同志!事不宜遲,即刻執行本任務!後天早上十點,在星丘天空樂園站前集合!」

和大空定下了約定,我回到了教室,臉上洋溢着喜悅之色。

(噯喲,不單聊上了天,還約好了一起去玩兒!)

我揉搓着得意的臉頰,心想道:

(仔細一想,用魔力去扭曲一個人的愛情,簡直太無情蠻橫了。即便成了情侶也不會幸福。最好還是不靠歪門邪道,讓大空自然而然地愛上我。」

德比卻對此撲哧一笑:

《呵呵,你這處男有夠自信的。忘了嗎,她的攻略UP可是一百萬,是高不可攀的絕色美人。》

(日久生情,她遲早會感受到我的魅力,等着瞧。)

《你的魅力?哎喲喂,我在您頭上駐紮了一週,還一個都沒見着哩。》

(閉嘴!你一個妖精哪會懂!我就數給你看,比如……那個……呃……不會吧。)

搜腸刮肚了一番,還真沒找着。我不由耷拉下了肩膀。

《你真蠢,下次去問問陽不就行咯。》

(爲啥問她?)

《因爲她喜歡你呀,真不知她瞎了哪隻眼。》

確實,春霞的攻略UP是零。

我只要一表白,她百分百會答應。

在一連串莫名其妙的罵聲之下,我抓緊褲子和錢包,狼狽地逃出了家門。

「嗯,畢竟有了絕世可愛的妹妹,哪還需要搭訕。我的提議是,噔噔噔噔噔——根本不需要打扮!衛衣也好運動衫也罷,只要遮住雞雞就行了!」

我感慨道,德比則靠在頭上,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妹妹,你瞧瞧哥哥的打扮咋樣?」

我是第一次和女生上街,從網絡和輕小說參考了不少,才謹慎地挑出了這一身。我還是忐忑不安。

「你知道我沒這膽量。」

《你還有臉皮說喔?》

「這裏。」

***

「……知道啦,關乎我們的人生大事,我就給點建議。」

她毫不聽勸,一個勁扯着褲子。平日她會耍小性子,卻從未有過這般任性。

見她毫無幹勁,我捨棄了兄長的尊嚴,下跪求道:

「好提議!差點兒就裸着下體出去了——你是在逗我嗎!女孩子說什麼雞雞!」

「吵死了!哥哥這個大壞蛋!大騙子!」

我求神拜佛一般低下了頭,她回過了神,嘀咕道:

「厲害!請問是差了哪一點?」

《真會這麼順利麼?好事從來不長久喲。》

「你管這叫打扮?打扮是要看TPO的,哥哥不是說和兩個朋友去遊樂園麼。」

她一聽,驚愕得臉都僵了。哎,至於麼,哥哥在你心裏評價這麼低?

「哥哥這大色狼!花花公子!妹妹小白臉!不敢露雞雞!」

「三個男生玩這麼慘?不會是去搭訕吧。」

(嗯,她的確口味獨特。)

「是啊,她們是我的朋友,這次要抓住機會搞好關係。老哥是生是死看這次了!求求您這位打扮大師不吝賜教!」

「是啊。」

「噢!謝了老妹!」

妹妹慵懶地躺在客廳沙發上,單手玩着手機。她瞥了一眼精心打扮的哥哥,不感興趣地聳了聳肩:

她指了指我的褲襠,接着一把扯住我的褲子,勢要硬扒下來。

「快住手!怎麼了你?身爲女生不要說髒話。」

深色牛仔褲,桃紅色襯衫,搭配上藏藍色運動鞋。

「誒誒!哥哥……和女生……去遊樂園?」

於是乎,只好向身邊的女生求教。

「這就對了!當衆露雞雞一定要抓!」

她的這一句話,三分是找茬,三分是忠告,餘下卻是一語成讖。當時的我沉浸於雀躍之中,全然沒聽進去。

「總體上搭配還行,只差了最重要的一點。」

終於迎來了週日。

「這就是建議!和妹妹之外的女人約會時,一定要露出整條雞雞!」

「等等,這樣老哥我會被抓的!」

(等週日去遊樂園,我好好問一問她纔行。)

「我、我要出門了!跟媽說一聲我晚點回!」

如此一想,我不由地期待和她見面。我和大空得以進展,也全是她的功勞。她既然心情不好,我要義不容辭幫上一把。一起去遊樂園,她肯定也會高興。

「啊啊,週日早點來吧。」

「求你了,認真點。我好歹不能丟同伴的臉,畢竟也是女生。」

「哎……受不了。她爲啥突然發飆了。」

現在是上午九點五十三分。我搭乘電車,來到了星丘天空樂園站。

星丘天空樂園是出了名的尖叫遊樂園。與千葉某大型主題公園不同,這兒人氣不高,也不會擁擠到摩肩接踵,是鮮爲人知的約會聖地。

今天是在這最近的電車站集合。

「是不是來早了?」

我一下電車,望見站臺的一角飄蕩着異樣的氛圍。路過的行人朝那邊瞟了幾眼,又行色匆匆地走開了。

我心裏犯着嘀咕,走近一瞧,果然是春霞陽。

這是啥角色扮演?炎炎夏日之下,她居然穿了一套黑色哥特風的連衣短裙,在車站內撐了一把洋傘。我差點不想認她。

「喲、喲,春霞,身體好了嗎?」

「好了,本來就是裝病。」

哥特少女毫不隱諱地點了頭。

「這身裝扮是?」

我在動漫界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個角色。

「誒?不好看嗎……我覺得還挺可愛的。」

她咬着下脣,垂下了眼眸。原來這是打扮。

「沒有啦,可愛的!超級可愛!」

我連忙打了圓場。這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UP沒有漲是最好的證明。心動的原因有二:一是她今天綁了雙馬尾,臉露了出來(額頭卻被頭紗捂得嚴實),圓溜的大眼睛格外有魅力;二是她穿了超短裙,大腿根部若隱若現,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一雙白若凝脂的玉腿,修長又緊湊,看得人慾脈膨脹。

《哎喲,便服瞧着怪新鮮的,她比平時好看了不止五成。》

(你是猥瑣大叔麼!不過嘛……你說的在理。)

春霞尚且如此,待會兒見到大空的便服,我豈不是魂魄昇天。

何況本次任務是帶她好好散心。倘若啥也不幹打道回府,哪還有臉見大空。

我驀地想到,自己這一套老土搭配,也足足苦思了一晚。她這一身打扮,想必耗費了無數心思。

「我看了短信,小森她來不了。」

《喔,這樣啊,五百UP。》

「兩個人一起,感覺像是約會一樣。」

(這麼便宜!我要了!拜託了,實現我的願望!)

「不,難得來一趟,就兩個人一起玩吧。你樂意的話。」

我心愛的向日葵少女,究竟會是何種打扮呢。

(沒想到被放鴿子了!這次約會泡湯了?迷你短褲沒了?兩人在鬼屋抱在一起,同喫一杯雪糕,在摩天輪上耳鬢廝磨全沒了?)

「那怎麼辦?只剩了兩個人……要不回去?」

「嗯,想和你一起喫。」

(哎……要是和大空兩個人該多好。)

兩人穿過了鬼屋的入口,面前是醫院的櫃檯窗口。

「完全沒問題。這是嚇唬人的,還沒現實可怕。」

(德比,我問一下,讓女生穿迷你短褲要多少UP?)

「那,一開始先玩這個吧?」

她用力點了點頭,羞澀地笑了。

「那快進去吧,來,我幫你拿包。哇,這麼重,你是裝了啥……難不成是午飯?」

斜眼看着笑意正濃的春霞,此時的我仍未察覺——自己並沒多失落。

「喔、喔,謝了。」

有點擔心,不過見她自信滿滿的樣子,便打消了疑慮。

她欲言又止,再次垂下了眼,纖指只顧撥弄着脖子的絲帶。

比起裙子,她更偏好穿褲子。身材那麼苗條,緊身牛仔褲正合適。萬一是迷你短褲,我眼睛不知該怎麼放了,哪兒還顧得上玩。

換作平時,我會隨口打發幾句,可她今天露出了臉。望着眼前的美女,我一時語塞,只好訕訕地伸出手:

「沒辦法,照顧爺爺爲先嘛。」

【對不起!爺爺突然入院了,我得趕去照看。春就拜託你了。】

我不禁垂頭喪氣,春霞則勉強地開了口:

《收到。》16700→16200

「你行嗎?別又暈倒了。」

一下給了我當頭一棒。

「咋了?」

《後面那一段本來就沒。》

那是以醫院爲主題的鬼屋。

聽見砰的一聲,右上角的數字減少了。這下可以飽覽大空的美腿了,心中正竊喜,手機傳來了提示音。

彷彿真的是在約會。

用戶名顯示big_sky,是大空發來的短信。

「誒?」

春霞指着的是『靈異綜合醫院』。

哥特少女莫名帶着自豪。

「這樣啊。」

《你想給人換裝?這種要求還是第一次見誒,這是什麼特殊癖好?》

(纔沒!我想讓大空穿一天迷你短裙而已!)

「嗯!當然樂意!」

此時響起了廣播——『若想逃出這被詛咒的醫院,請找到隱藏的院長室,裏面有一本不可告人的病歷』,設定有夠俗套的。

我倆在櫃檯窗口領了掛號券,便向醫院深處邁進。昏暗的走廊盡頭,傳來了毛骨悚然的音樂,摻雜着微弱的慘叫聲。我往褲子蹭了蹭手汗。

「怎麼了?害怕了嗎?」

她遊刃有餘地微笑着。穿了一身哥特裝,鬼屋裏頭還撐着洋傘;我看不是鬼嚇人,是你嚇鬼吧。

「我咋會怕嘛,別說了,快走。」

「嗯,走吧。」

說畢,她伸出了手。

「哦?不是說情侶才能牽手嗎?」

被我一問,她登時雙頰飛紅,漆黑中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那是,我見你害怕了才……還是不牽了。」

「誒……別這樣嘛,牽唄。」

我正要握住縮回去的手,背後傳來哐啷一聲。

我扭頭看去,走廊一角蹲了一隻鮮桃色的熊。當然並非真熊,而是玩偶裝。從毛色上看,不像是工作人員。

我當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又是角色扮演的遊客?)

遊樂園裏確有不少奇裝異服的遊客。春霞也是其中一員。這熊應該也是某個動漫角色。

我一停步,熊也照着停了。

仔細一瞧,它的臉上戴着獨眼眼罩,盡是詭異的邪笑。此時,它豎起大拇指,往脖子上狠命一劃。

(這是要抹人脖子嗎。)

我瞬間汗毛豎立。

「哼嗯,人家肯定夠高啦!」

身子剛痊癒就乘過山車?沒問題麼?見我眉頭皺起,她握緊了小拳頭,連珠炮似地道:

走出鬼屋,迎面而來的是人氣火爆的過山車——「Gunbit」。最高時速據說位列日本第三,略顯不上不下。

它是藏起來了麼?還是鬼屋的工作人員?這該不會是一場夢?

她聽了卻不明所以:

「啊,我想乘那個!」

「春霞,快跑!」

「我明白啦,這是騙人的對吧。哈哈,我又上當了。怪熊也是你怕了才編的吧,害怕就說嘛。」

「這是我喜歡的音遊角色。」

然而她下面穿了打底裙,遮得嚴嚴實實。

兩人正走在拱廊,春霞忽然奔向了射擊攤。攤位裏頭,擺了一隻眼熟的粉紅玩具熊。獨眼眼罩加上詭異的笑容,與那頭怪熊的造型如出一轍。

「來這裏不玩這個怎麼行!啊,你可能會怕!那不玩也行!不!不玩纔是對的!」

「看好了,我可擅長射擊了。」

春霞一聽,得意地笑道:

她嬌嗔地錘打我的背部。小粉拳一點兒也不痛,身子看來是大好了。

本想辯解幾句,熊已經消失不見,這下空口無憑了。我也不想再回去鬼屋。

「鬼屋裏當然有怪物呀。」

《好啦,沒在真森面前丟人,該慶幸了。》

「都說了,身體已經好了。」

《嘻嘻嘻,是不是失望了呀。》

「接下來玩哪個?」

春霞仍呆立原地,我一把扯住洋傘,拉着她在走廊上拔腿狂跑。

「不是,我指的是你夠高嗎?有身高限制的哦。」

德比所言甚是,我卻覺得丟了面子。我真不怕鬼屋。

之後我倆無驚無險,盡興地遊玩。

(幹,這下丟人了。)

「不是這樣……」

看來還是熱門角色。

我一時說不出話,她卻俏皮地吐了粉舌,微笑道:

「好啦好啦,想玩就玩吧。不過你行嗎。」

她一口咬定我剛纔怕了。

玩偶熊的體形不小,瞧着是店家的頭號獎品。表面是玩具熊,實則卻幹着大熊貓招客的活兒。頭獎可沒那麼好拿。

「那個很難的喔。」

「啊,優法!」

我再次回頭,怪熊已經不見所蹤。

即是說,當時碰上的不過是遊客,所謂的被追殺只是錯覺。想至此我不由鬆了一口氣。

「好想要呀。我來試試。」

一路上穿過了鮮血淋漓的手術室、嬰孩哭啼的分娩室,最終跑到了出口。

她熟練地探出身子,槍桿竭力地接近目標,姿勢有模有樣的。裙子卻被撩了起來。這下要被看個精光啦,我連忙挪到身後擋住。

「到底怎麼了?」

「有怪物……一頭怪熊追着我們。」

我快被她繞暈了。

(纔沒!我又沒想偷窺!)

「我要上啦!」

她罕見地給自己打了打氣,射出的子彈打中了玩具熊。卻只是搖晃了一下,離倒下還欠點勁兒。怕不是設計好的吧。

命中了好幾次,玩具熊依然屹立不倒。五發子彈很快便打光了。

「唔嗯,果然好難耶。」

她失落地耷拉下了肩,像極了沒餵食的小狗。見她可憐,我忍不住出手:

「換我來試試。」

我遞了五百円給店小哥。

「噢,在女朋友面前好好表現喲,加油。」

他嘴上鼓勵着,眼中卻不含笑意。果然動過了手腳。我朝浮在肩上的妖精打聽:

「喂,那個要花多少?」

「那個?是指玩具熊麼?一千二UP喔。」

「成交。」16200→15000

一見數字減少,我當即扣下扳機。只聽見砰的一聲,與槍聲同時響起,木塞從槍口射出,直直地擊中了玩具熊的眼罩。可它只是傾斜搖晃,並沒有倒下。

「啊……可惜了。」

(搞毛啊,說好的實現願望呢?)

《放心,妖精出手,絕無失手。》

被彈開的木塞打到了屋頂的鋼筋,再次改變方向,正好命中了搖搖欲墜的玩具熊。

木塞被施上了魔法,速度加快了不少,一下子擊飛了玩具熊。

另外的兩人先是一愣,隨即尖叫起來:

「我開動啦——」

「兩人份喲。」

春霞笑盈盈地掀了蓋,炸雞塊塞得滿滿當當。

《好不容易攢的UP,居然花到這上了?三天沒見陽了,你咋轉死性不騙人啦?》

(對喔。)

大空的短褲加上春霞的玩具熊,花去了我一千七,可是——

「……不會吧。」

「成功啦,你真厲害!」

「你做了可不少,一般哪有這麼多。」

「嗯,在我家這是標配。」

「胃、胃口真的不好,到昨天一粒米都沒入過肚子。」

「別、別則樣,我滋錯了,一天三餐都好好瓷了。」

(莫非知道我暗戀大空了?)

「抱歉,我這個人,一想到啥就說啥。」

《怎樣!這就是惡魔的力量!》

「……你擔心我了?謝謝。不過一想起討厭的事,我就很惆悵。」

炸雞塊、飯糰、雞蛋卷、再到炸雞塊。好喫是好喫,卻讓人感覺是小學運動會時的午餐。與想象中的情侶餐相差甚遠。

「你這陣子不是心情不好麼?胃口倒是不差。」

「果然,我白擔心了。」

「真的嗎……」

「那你幹嘛愁眉苦臉的?」

「你家不得了啊,堆得小山一樣纔算標配?這是幾人份?」

「媽的這都行,噢說錯了,恭喜恭喜!中大獎了!」

她幸福地咬着炸雞塊,我忽然記起了一件事:

「炸雞塊單獨放一層?」

一眨眼來到了中午。

「將將,是炸雞塊。」

(嗯……我還是想憑自己追到大空。春霞暗戀我,我卻回應不了這份感情,再去利用她就喪心病狂了。)

上次說的話……依稀記得是『學校裏沒幾個比她可愛了』。

明媚寬敞的廣場中,我們在草地鋪上野餐墊,準備享用親手做的午餐。她從手提包裏取出了飯盒。

《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幫她拎包時感覺異乎尋常的沉。盒子足足有三層之多,表面鍍着花紋華麗的釉彩。第三層的是飯糰,第二層是配菜,最上一層則是——

「冷嘲熱諷已經習慣了。你上次說的話……我一想起來就害羞,有時半夜還睡不着。」

這是我的真實想法。德比聽後卻雙手叉在胸前,嘆了一聲:

我捏了捏她的臉蛋,柔軟又有彈性,明擺着營養過剩了,不像是餓了三天。

《這樣喔……我還盼着你喪心病狂哩。》

「啥討厭的事?上次座間說的話,你還記在心上?」

她呼啦呼啦地搖了頭:

「誒,你又在騙我對吧,真是個大騙子。看在不撒謊就會死的份上,原諒你了。謝謝……聽着挺開心的。」

嘴上說是開心,臉色卻依然鬱鬱寡歡。

戰利品咋看都不可愛,春霞卻歡喜地抱着它活蹦亂跳。她這樣子比玩具可愛多了。

我欣慰地連連點頭,德比則無奈地牢騷道:

「行、行吧,我也開動了。」

我心中一咯噔,她卻苦笑道:

「明天不是有游泳課麼,我討厭穿泳衣。我怕會露出來。」

「露啥?」

「其實,我……那個挺突出的。」

她忍着羞支支吾吾。我反應了過來:

「抱歉,我多嘴了。確實,平時遮得嚴嚴實實的。」

平時的她不讓額頭露出半分。游泳卻要戴泳帽,到時腦門子亮出來,她一定羞得不行。

「去年我都請假不上,今年卻不給批了……」

見她一臉嚴肅,我忍俊不禁道:

「這樣啊,也沒啥好顧忌的。那是你的魅力之處啦。」

「……可是,我平常不會露出來的。」

她仍猶猶豫豫,我便提了一個主意:

「你平時拿出來給人看不就好咯。等你露習慣,別人也看習慣,就沒事了。」

「哪有人會拿出來的!」

她驚愕地叫了起來。女生之中可不少梳大光明的,她是偏見太深,纔沒注意到。

「全露是少了點兒,可半露的人不少吧。」

「半露……你想看嗎?」

「當然想,平時也會偶爾看到啦。」

「偶爾看到!?」

額頭被瞧見有這麼害羞麼。她的臉漲得通紅,我打圓場道:

陽:【哈哈哈,都說是妄想了,別糾結細節。我更想說的是第二名。】

我安慰說「可以」。

陽:【我用手機更自在,可以嗎?】

遊樂園臨近關門,在她的強烈希望下,我倆去了乘摩天輪。那兒排起了長龍,全是一對對情侶。

(我撒謊了嗎?)

這次輪到我的手機響了,是她發來了短信。

「那個挺可愛的嘛,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沒啥好害羞的。」

「嘻嘻,坐上去就知道了。」

等回過神時,春霞正抬着眼眸,忸怩地偷瞟着這邊。

數字爲零意味着,她百分百會答應我的表白。不費吹灰之力,這位美女便可投懷送抱,如天上掉餡餅一般。街上派贈品時,你不會去拿麼。漫畫免費試閱時,你不會去看麼。

手機屏幕被斜陽染上了橘色。她所說的第二名,正是如今的狀況。

陽:【說出來你不許笑,其實我有一個表白排行榜。】

她那雙圓睜的眼眸,在夕陽之下微微潤溼。白皙的大腿根上,她攥緊的拳頭顫抖不止,就像一隻渴望餵養的兔子——這份嬌羞動人擊中了我的心房。

她猛地探出了身子,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

「嗯,第二名是啥?」

摩天輪不算大,確實有獨到之處。

我不解地歪了頭。額頭咋的不過是芝麻綠豆小事,搞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厲害。」

她在手機上換了個人似的,長篇大論地寫個不停。

她頭上的數字依舊爲零。

就在此時,她的手機響了一下,應該是來短信了。她瞅了瞅屏幕,連忙擺弄了起來。

「可、可愛嗎……既然你想看,我要加倍努力了。」

「這也太亂來了吧!男孩是爲了驚喜才放的煙花?那得多有錢喔。而且夜裏下海太危險了,小心淺水溺死人。」

「是吧。」

陽:「男孩和女孩趁着黃昏坐上了摩天輪,在夕陽灑落的車廂裏,沉默籠罩着兩人。等車廂來到了最高處,男孩終於鼓起勇氣,向女孩表白。望着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兩人的呼吸愈發同步。這種情況下的表白,哪個女孩能拒絕呢。】

地處高位的緣故,從上往下看,風景一覽無餘。尤其現在夕陽西下,河面波光粼粼,小鎮沿着河道鋪開,看着韻味十足。

(也罷,她心情好轉就行了。)

《已經明示了耶,你還不快表白?沒事的,違心的表白是常有的。反正她也開心,就當給她散心唄。》

「少見的排長龍,這摩天輪有啥特殊麼。」

陽:【就是妄想自己怎麼被表白。排行第一的是:男孩和女孩一起在海灘散步,忽然升起了煙花,女孩被嚇了一跳,男孩立刻跳入海中,大聲向岸上表白。】

她微笑着賣了關子,兩人一同進了車廂。

「那個……春霞。」

「我在!怎麼了!?」

我不由嚥了唾沫。

用過午飯,我們又在遊樂園裏暢玩。

妖精在耳旁一個勁地慫恿着。

我撇過了眼,望向窗外。車廂即將來到最高處,離她所說的只差一點兒——

我的鼓舞終於起效了,她握緊了小拳頭。

不僅如此。

「加油,我期待着喲。」15000→15300

我隨口打發了一句,UP卻漲了。

「表白排行榜?」

心臟驟地抽動了幾下。

嘴皮彷彿不受控制,自顧自地動了起來:

「那個,我……」

喜歡你——正要脫口之際。

齒頰之間湧起了一股滋味。

鹹中帶酸,酸中帶甜;那是加鹽檸檬水的味道。

我慌忙把話嚥了下去。險些兒開口表白了,幸虧懸崖立馬。這樣表白是玩弄人心,天理難容。

「第二名也不咋的,你想想哦,萬一在最高處時被拒絕,下來時豈不賊尷尬。」

「說、說的也是,對不起,我淨說些怪話。都是小森出的主意。」

「小森?」

(她剛纔收到的是大空的短信?是大空慫恿她表白?爺爺都入院了,還有心思搞這些。)

德比則滿嘴牢騷:

《哎呀……難得是收割UP的好機會,你還裝假正經。都說了,先向她表白,一邊玩她一邊攢UP。等夠了一百萬,就立馬甩掉她,和真森在一起。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結局麼。》

歪門邪道,哪會有人如此不擇手段。

可說真的,這一手我的確考慮過。

(她倆是好閨蜜,我要是對她始亂終棄,肯定瞞不過大空。到時哪還有臉在一起。)

《這種小事用UP可以擺平啦……你怎麼了?》

我恍然大悟。

春霞的攻略UP之所以爲零,是因爲她喜歡我。她和大空是好朋友,大空自然知曉此事。理所當然地,大空必定會支持好友的戀愛。

也就是說,大空約我來遊樂園,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

若想追到大空,只能憑藉UP的魔力。肥皂劇裏的所謂日久生情,不過是天方夜譚。

《真森是真心疼愛陽。即便你和真森關係再好,她也不會對你有想法。這輩子是沒轍了——除非動用妖精的魔力。》

只覺喉嚨乾渴無比。

一旦識穿了真相,頓時只覺索然無味。先前我還天真地期盼着與大空約會,如今一回想,真是蠢到無藥可救了。

她那向日葵般燦爛的笑臉、黃鶯般清脆的聲音。

《唉喲……你終於發現了?》

再一次,耳邊響起了惡魔的低語。

她壓根就沒想三人一起玩;打從一開始,她就決定放我鴿子,留下我和春霞二人世界,以創造表白的機會。

不止如此,她倆還合謀給我下套。

《可惜咯,你的願望是沒法實現了。》

心頭彷彿紮了一根刺,胸口一陣抽痛。

「等着瞧,我不會再猶豫了。」

「……沒有不算數,我一直在等這句話。」

一百萬UP不是平常數目,她這座UP寶礦必不可少。

我最早察覺到不對勁,是午餐那件事。她當時說『二人份』,擺明預先知道了大空不會來。

「我說,春霞!」

如此天文數字叫人絕望,按平常來得攢到下輩子了。

美夢一旦見過,便再也揮之不去。

說畢,我利落地轉回了頭,面前是春霞。她摟着玩具熊,如同捱了罵的孩子,忐忑不安地跟在身後。

我下了車廂,望向四周,找到了躲在樹蔭下窺頭探腦的玩具熊。一對上眼神,它便慌張扭過了臉。沒錯了,裏頭是大空真森。

在妖精飛舞的殘陽之下,她一雙烏黑圓溜的眼睛,滾下了橘色的淚滴。

德比無奈地撓着頭。她平日狗嘴吐不出象牙,這次我卻無比認同。

春霞早已知道實情。

這本是遙不可及的,可有過那麼一剎那錯覺,我彷彿見到了自己在她身邊;想象到了未來兩人幸福的畫面。

那鹹中帶酸、酸中帶甜,加鹽檸檬水的味道;那將我從瀕死中拯救回來的味道。一次也好,再讓我品嚐一次吧。

原來如此。大空的攻略UP之所以那麼高,只因我是春霞的意中人。她要和閨蜜的愛人劃清界限。

車廂過了最高處,開始往下降。方纔的心動,如今已經一掃而空。

德比尷尬地撓了撓鼻尖。

「其實我喜歡你!還是說,錯過了摩天輪的表白不算數?」

在她眼裏,我早被踢出了候選名單。

我卻不想放棄。

當然,她們並不知道我心儀的人是大空,也不是存心要害我。這我很清楚,可是——

「誒?」

(你早就知道了?)

我拉高嗓子,對它放出了狠話:

《畢竟大空的攻略UP那麼高,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苦思冥想了好久,想到的答案只有一個。》

「在、在!」

「我們還是交往吧!」

《可喜可賀!你終於選擇了喪心病狂!太棒啦!不愧是我挑中的男人!》

德比鳴起了禮炮,搖着手鈴,興高采烈地飛來飛去。

還有一件事。我已經瞧見了,在摩天輪一旁的樹蔭下,佇立了一隻粉色玩具熊。那是鬼屋時碰見的怪熊,之後也不時瞥見它的身影,裏頭想必是大空真森本人了。她肯定在暗中觀察,並給春霞出主意。

(……哎,搞這些。)

大空真森的攻略UP,可是足足一百萬。

13500→65300

這回答正中下懷。

於是,我交到了人生第一個女朋友,UP也隨之猛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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