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Absalom

第一章「開端」

《Shadow Taker》 · 三上延 · 1.2萬 字

《Shadow Taker》2 Absalom 第一章「開端」插圖(1)
《Shadow Taker》 · 2 Absalom · 第一章「開端」 · 第1張插圖

1

太陽已經西斜。商場的屋頂幾乎看不到人影。雖然角落還能看到正在營業的寵物商店與自動販賣機,不過一整天下來也幾乎沒什麼人前去光顧。

柵欄旁站着一位穿制服的少女。雖然面無表情,不過端正的長相卻相當可愛。

她用黑色的眼瞳注視着柵欄另一邊的下方。這棟商場是這附近最高的建築物,站在這裏就能將加賀見車站周圍一帶盡收眼底。從出站口現身的人們身上全都穿着夏裝。季節已經來到了契約。

「……沒有麼?」

她——雛咲葉發出呢喃。雖然語氣聽起來似乎是在向某人詢問,然而這裏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人。有的就只是水泥地面上, 長長的黑色影子。

上個月,她的身體遭到某個實體不明的東西蠶食。對於那個沒有名字的「生物」,爲了方便而取了「影主」這個名字作爲稱呼。爲了取代人類的影主們與宿主定下契約。被稱爲「脆弱者」的宿主,給予影主名字,而影主則會實現那個人所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慾望以及與之相關的「願望」。

而在完成這些的同時,這些怪物們捕食人類。將其作爲成長的養分,而蠶食她的那個怪物則是這其中的例外。擁有捕食其它影主的特質。

葉給與這個影主——黑色雙頭犬的名字是「黑之彼方」。

(果然,還是不清楚啊)

她緊咬着自己的嘴脣。存在於她身體中的影主,相比起同族五感有着非常明顯的缺失。通過影主鎖所散發出來的獨特的「氣息」,似乎本來是可以通過這個來確認互相的位置。事實上在上個月遇到的影主——「火取蟲」就能夠察覺到葉的存在。

然而,「黑之彼方」的感知能力,基本上就只是偶爾能夠起作用。要想主動尋找影主會非常困難。

「……飯倉前輩」

葉的口中發出呢喃。火取蟲所附身的人,是社團的前輩飯倉志乃。在葉注意到之前火取蟲就已經殺害了三個人。雖然最後順利打倒了火取蟲,然而志乃卻自殺了。如果能早點注意到的話,或許就能讓事件在沒有出現犧牲者的情況下結束。

應該還有其他被影主附身的人類。爲「黑之彼方」提供食物,與解放其他人類這兩件事是聯繫在一起的——雖然可以這麼想。

(必須要回去了)

再在這裏,繼續這麼看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就在她正打算從柵欄邊離開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

「……啊」

不寒而慄的奇妙戰慄感在身體中蔓延。自己的身體彷彿成爲了一個空蕩蕩的容器,類似痛楚的強烈飢餓感。她緊緊的閉上了眼。

差不多已經有一週了,她一直因爲這定期襲來的痛苦而煩惱着。她非常清楚這份痛楚的來源——「黑之彼方」在渴求着食物。

手按着胸口,不斷重複着混亂的呼吸。或許臉也有些變紅。終於,那份衝動就好像是湖面的漣漪般消失不見。就在她安下心的時候,突然腦海中聽到了一個聲音。

「……」

『只會讓周圍的人陷入危險而已』

『我是說,強行推倒是不行的。當然。只要雙方同意就沒有任何問題,只不過到時候一定要做好避——』

「怎麼?」

說到這裏裕生的話語中斷了。剛剛自己父親說過的那些話當然不能就這麼原封不動的複述給葉。

裕生從葉身旁離開,毫無意義的打開窗朝外望去。或許臉頰已經有些泛紅了吧。

然後,就在這讓人爲之嘆息的情況下他升上了高中。雖然,兩人的性格上都有各自的問題不過倒也不是壞人——大概。

「不。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這種事情很嚇人而已」

「……那個,叔叔他」

吾郎在市區一家小廣告公司上班。因爲這裏距離東京有相當長的距離,再加上加賀見市的JR相當不靠譜,所以要在電車上搖接近兩個小時。以前就經常很晚才能回家,在外過夜也是家常便飯,不過最近開始變得能在一起喫晚飯了。

位於加賀住宅區的藤牧家的起居室裏,裕生與葉兩人正在餐桌前面對面坐着喫飯。擺放在兩人面前的是裝着中華涼麪的盤子。裕生已經差不多要喫完了,然而葉的盤子裏卻還剩下將近一半。

兩人陷入了沉默。果然,還是好好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會比較好吧,就在裕生開始這麼想的時候,

2

聽筒裏傳來了男性洪亮的聲音,是他的父親吾郎。從嘈雜的背景音可以推斷出,肯定是在聽筒對面的人肯定是身處某地的酒吧不會有錯。

(這個老爹還真是)

雖然殺害的方式和地點不盡相同,不過從很多年前開始就開始有年紀相近的十多歲的女孩被殺害的事件發生,存在是同一人犯案的可能性。

一瞬,葉遲疑了。以前這個怪物就曾經威脅過她「如果找不到食物的話就把周圍的人殺掉」。

看起來很沒有精神啊,藤牧裕生在心裏這麼想。

「你在說什麼?」

「要開空調麼?」

曾經的藤牧吾郎是個相當正經的一家之主,只是在妻子美佐枝死後性格就突然變了。也不知道是因爲失去妻子而開始產生的報復心理,還是說原本就具備的桃色資質終於開花結果了,事實如何已經無從知曉。但不管怎麼說,他似乎在各個地方都擁有着能夠稱之爲是「戀人」的女性。

裕生在心裏呢喃着。雖然覺得有什麼話直接說就好了,然而葉也有她頑固的一面。感覺要是不刨根問底的繼續吻下去的話她就要回自己房間了。

「……果然是這樣啊」

「那個……」

裕生夾雜着嘆息的語氣做出回應。畢竟藤牧家就只有男性,像這樣的對話過往也有過很多次了。

葉拖着沉重的腳步,緩緩的朝着電梯走去。

「怎麼了麼」

咔。裕生粗暴的放下手中的聽筒。感覺心跳的速度突然就變快了。爲了讓內心平靜下來,他站在原地做着深呼吸。

她微微點了點頭。裕生站起身關上了窗戶,接着打開了老舊的空調。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裕生匆忙朝着電話跑去,拿起聽筒。

只是雖然躲開了臉,但這次又換成掛着吊帶衫的纖細肩膀進入了視野。脖頸毫無防備的線條看起來莫名的煽情。或許是因爲站立的姿勢,透過衣服能夠看到略微隆起的外形——比想象中的更大一些。

葉獨自一個人住在在跟裕生同一住宅區的一樓。父母在幾年前就已經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自從上個月的「火取蟲」事件以來,她就一直在這裏喫飯了。就只有換衣服和睡覺的時候她纔會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中屬於她的物品也在一點點增加。

「你說怎麼了……哇啊」

葉的視線不斷逼近。隨着距離的靠近,頭髮所散發出來的些微甘甜的香氣衝入裕生的鼻子。裕生慌忙躲開了她投來視線的臉。

她的身體不禁發出顫抖。雖然已經爲了尋找影主而外出過很多次,然而最終她一定會回到這裏。雖然已經沒有家人了,不過她並不打算就這樣一個人離開這片土地——因爲這裏還有她的兒時玩伴裕生,以及那個約定。

電視中的播報員如此說着。

「誒……?」

「是這樣麼」

「是的呢」

稍微過了一會,葉才語氣沉重的做出了回應。長裙之上她就只穿着一件吊帶衫,不過就算這樣似乎也還是很熱。

「難得你還會特地打電話回來呢」

「喂」

陷入混亂的裕生放棄了繼續思考。總之必須要說點什麼纔行。突然,他回想起了在電話打來之前與葉之間的對話。

『在這個鎮上是找不到的哦』

「今天,很熱呢」

「在看電視。要叫她過來麼?」

對裕生來說葉就像是妹妹一樣的存在,根本就沒有過那種想法。當然這並不是在說葉身爲一個女生缺乏美麗,倒不如說事實正好相反——。

仔細想想,裕生實際上也生活在一個就算跟哥哥一樣變得叛逆也不奇怪的環境,只是雖然怒氣會內心中積攢,然而最終負責將這些爆發出來的每次都是哥哥,而自己負責的則是等待一切迴歸自然平靜下來之後的事後處理。

「差不多收拾一下吧」

『我現在人還在新宿這邊,今天晚上應該是回不去了』

「爸爸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被害人的雙親也下落不明,播報員做了補充的說明。聽到這些的裕生不禁聯想到了葉——如果,這個犯人到加賀見這邊來了的話,感覺獨自一人生活的葉似乎是個相當符合的目標。

葉似乎是終於下定決心的樣子開口了。

「不會有事的。又不是小孩……再說了,他能在晚飯時間準時回來反而比較稀奇」

毫無起伏的聲音。

「怎麼了麼」

裕生向她詢問。今天,從外面回來之後葉的態度就變得有些奇怪。一直都是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然而,有什麼事麼,向她詢問她卻又什麼都不說。

電視中播放着葬禮的視頻。腦袋左右兩側垂着麻花辮的女孩遺像出現在了畫面上。旁邊則是擺放着花圈和似乎是青色小鳥的布偶作爲裝飾。

洗完慘劇的裕生回到起居室之後,坐在桌子前的葉正看着放在面前的教科書和筆記本。似乎是在預習明天的課程。只不過,她的眼神卻呆呆的望着正在播報新聞的電視。

裕生抓着T恤胸口的位置扇動。

對女性非常着迷的同時,另一方面對養育孩子這件事就比較隨意了。哥哥雄一之所以會有一段時間變成那種狀態,肯定跟這些脫不了關係。一直到進入高中前的數年時間裏,雄一在稱呼自己父親的時候,總會在「老爹」前面加上「色情」這樣個字。

『葉跟你在一起麼?她現在在幹什麼呢?』

「發生什麼事了麼」

「……首先,這種事在學校就沒學過」

「嗯。父親他打來的電話……」

『學校應該也有教過吧,基本原則就是要溫柔。至於最重要的部分,應該是氣氛吧』

「……只要我不呼喚,就出不來的傢伙」

雖然有提過要不就住在這裏怎麼樣的話題,不過她既沒有肯定也沒有拒絕就只是一言不發的保持沉默。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先跟葉的親戚說一聲會比較好吧,結果就變成了現在的情況。

「剛剛,提到我的名字了?」

她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了。雖然只是朦朦朧朧但葉也明白——這個「黑之彼方」當下的目的,就是要完全取代作爲宿主的葉的意識。

「不會有事吧?」

吾郎的身邊,傳來了女性的聲音。應該是跟吾郎一起的人吧。這麼一來,對方現在處於什麼狀況就可以猜想得到了。恐怕,是正在追求自己看中的女性吧。這樣的話,那麼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就是,

「肯定又自己跑去別的地方了吧」

裕生在心中嘆氣。吾郎並不是什麼「正經的」父親。雖然哥哥雄一也是個怪人,不過父親則是在另一種意義上的怪人。

「事件已經發生了兩個月。至今仍未找到任何有關犯人的線索,不過卻有了其他新的發現」

「……」

「……沒有那回事。多謝款待」

倒不如說讓人在意的反而是這一點。在裕生升上高中的同時,你已經是個大人了,也差不多要對自己負責了吧。吾郎說了這樣的話。而結果,就只有吾郎一個人單方面的變得差不多了起來。

「……前輩」

裕生如此評價。自己家的幾個人靠不靠得住先暫且不論,果然還是先讓也住到這裏來回比較好吧。

(說起來,雛咲還不知道呢)

「所以呢?」

(哥哥也好父親也好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麼呢)

『哎呀,要是我不回去了的話,不就只有你跟葉兩個人了麼』

啊,裕生這才突然想到。叔叔,指的是裕生的父親藤牧吾郎。

裕生的家中也沒有母親。他的哥哥雄一也因爲要去市區上大學而不在家,現在就只有他的父親——藤牧吾郎和他兩個人住在這個家裏。

「難道說,味道不對?」

影主與人類之間有着名爲「契約」的束縛。人類給予影主名字,影主爲人類實現「願望」。如果她不呼喚那個名字的話,或許就真的能讓這個怪物無法現身——只是,誰也不知道像這樣的「發作」她還能忍耐多久。

「……閉嘴」

葉露出了剛剛纔回過神的表情。看樣子,她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電視新聞當中,而是一直在思考些什麼事情。

站在電話前的裕生髮出了呢喃。

『就算你選擇無視,我們也仍舊在一點點的混合在一起。總有一天,你就不再需要在呼喚我的名字。只要等到我們完全合爲一體』

「真是可怕的事情呢」

「這個……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只是問雛咲在不在這裏而已。真是奇怪的傢伙對吧。哈哈哈」

『哦哦,裕生啊』

不知何時葉就已經站在了他的身旁。疑惑的歪過腦袋的同時,抬頭看向裕生。

『我與你既爲一體。就算不說出那個名字,我也一直在你的身邊』

(真是讓人在意啊)

『不,不用』

「說起來,剛纔你想要跟我說什麼來着的?」

裕生回過頭詢問,葉有些遲疑的緩緩開口。

「我,今晚可以住在這裏麼」

「………………啊?」

裕生的身體僵住了。

3

無法冷靜下來的裕生圍繞着餐桌不斷轉圈。

仔細想想的話,住在一起就相當於是兩人獨處這種情況過往應該也有過,這種事情又有什麼問題麼,內心有一半這麼覺得,而另一半則是在說就算如此也還是需要事先做好心理準備。

而且關於重要的事情葉還什麼都沒說。吾郎今晚或許不會回來(不,根據以往的經驗「或許」這個詞可以去掉)。只是,話雖如此如果要對葉說「還是不要待在這裏過夜會比較好」感覺也很奇怪。感覺已經弄不明白自己究竟要怎麼做纔好了。當然自己絕對不會對她做什麼奇怪的事情。關於這方面還是很有自信的——至少內心是打算要很有自信的這麼做的。

「那個,我已經洗完澡了」

聽到聲音,裕生停住了腳步。身穿格子圖案睡衣的葉站在那裏。大概是正在擦拭溼漉漉的頭髮吧,手上還拿着毛巾。散發着熱氣的皮膚,瀰漫着與剛纔不同的沐浴液的香味。

小的時候,葉就經常來藤牧家過夜。曾經兩人還在一個房間裏並排鋪開被子睡覺,不過現在情況早就跟那時不一樣了。裕生的視線開始遊移。電視的遙控器被丟在榻榻米上。他的視線就沒有任何意義的一直盯着那裏,這個時候葉開口了。

「……果然我還是回去比較好麼?」

裕生猛的抬起頭。

「爲什麼?」

「這麼突然,或許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那回事」

「……真的麼」

於是就在這個時候,裕生終於開始反省自己內心的動搖。看到自己這樣的態度,肯定會感到不安吧。於是他朝葉露出了微笑。

「當然……那麼我也去洗澡了」

說着,裕生離開了房間。

「……歡迎回來」

「……莫非,是那隻狗說了些什麼?」

「爸爸!去喝點茶吧。走去那邊吧」

「總之,先把被子拿出來吧。雖然時間還有點早」

「叔母她,都說了些什麼?」

在提到葉也一起住在這裏的時候就隱隱約約的想到了,不過再怎麼說如今的狀況也有些太過突然。裕生動作僵硬的,默默的將被子展開,接着鋪上牀單。看他的樣子好像根本就不明白自己正在做什麼。

「嗯」

「真的麼?」

「不能讓可愛的侄女住近野獸的巢穴,她是這麼說的」

吾郎一邊這麼說的同時,從口袋裏拿出了些東西,朝着葉的方向丟了過去。似乎是某間店的火柴盒。裕生稍微看了一眼,上面印刷着的名字是,「喜島酒吧」。

(我們正在一點點的混合在一起)

「……我叔母工作的店。在新宿那邊」

哈哈哈,吾郎發出了無力的笑聲。就算是裕生聽到這裏也有些生氣——無論如何,說到這個份上未免也太失禮了吧。

記得「黑之彼方」之前說過這樣的話。平常,她與「黑之彼方」的意識完全就是分割開來的兩部分,互相完全不會知道對方的想法。而如果解放影主的話,兩者的意識就會在一定程度上融合,葉可以通過自己的意識對「黑之彼方」進行操控,與此同時她的意識也有被對方取代的危險性。

「什麼地方都沒有變」

葉發出了詢問。

「真是的,明明就已經說過了我的好球帶至少要二十五歲以上」

「想要好好的看清楚,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過……最開始的時候關燈可是很重要的細節哦」

似乎是終於回過神的樣子,裕生從被子旁邊離開。回過神來,才突然發現兩人正隔着被子面對面正坐着。莫名的沉默籠罩着兩人——當下的狀況毫無疑問「小女不才,還請多指教」完全就是以前新婚夫婦之間要做的那個。而兩人也都想到了這點,爲了消除當下尷尬的氣氛必須要說些什麼纔行,這點兩人心裏也都明白。

說起來,幾乎沒有聽她提過有關親戚的話題。父母失蹤之後一直之所以她會一直一個人生活,或許也有與親戚之間相處的不太好的關係。

裕生幾人圍坐在矮桌旁。

將被子放到榻榻米上的裕生,後背一瞬感到了一陣顫抖。

「這個麼……」

「你說誰的好球帶?」

「沒錯。今天,跟雄一兩個人一起去了。之前不是說或許要讓葉住在我們這裏麼。這種事情當然要跟親戚說一下才行吧」

狗,這個詞放在這兩個人之間指的就是「黑之彼方」的事情。於是葉一點點的將發生在商場屋頂的事情講述了出來。裕生一邊點頭一遍聽着她的講述,隨着話語的結束他立刻開口。

「當然是我的啊」

「……太過分了」

葉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時鐘,已經接近十一點了。裕生從自己的房間,抱出了似乎是爲來客準備的被子。

「……你的臉,怎麼了麼」

「哎呀,原本確實是這麼打算的。我還是按順序來說明吧」

鏡子中的,是跟平常一樣的自己的臉。

《Shadow Taker》2 Absalom 第一章「開端」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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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沒錯。葉也是這麼覺得吧」

葉發出了呢喃。

裕生不禁抱住了自己的腦袋。考慮想要讓你的侄女主導我們家,然後隨着話題的推進,怎麼樣,下次要不要跟我去約會,結果話題就跑到搭訕上去了。

裕生反過來詢問。

吾郎皺起了眉毛。

「歡迎……回來」

「沒錯,喜島常子。哎呀,還真是個強勢的人呢。畢竟是開店當店長的人啊,酒吧的大小事務好像都是她一手操辦。實在是個很棒的人呢。雖然聽說也好像不太喜歡她就是了」

四疊半的房間中擺放着古舊的梳妝檯。似乎是裕生的母親曾經使用過的東西。坐在那張附帶着花紋的椅子上,擦拭着自己頭髮的葉手上的動作突然就停止了。

說着,裕生點了點頭。葉心中的不安也因此略微融化了一些。裕生並不是影主的契約者。或許,是無法被普通人類所察覺到的變化。不過就算如此,她也還是想要聽到從裕生口中說出的話語。

「……記得名字是叫喜島」

裕生開始回憶之前跟父親的對話——無論怎麼想那些都不是能讓葉的監護人聽的內容。

「太亮了。裕生實在是太亮了啊」

「……叔叔他,還真是晚呢」

「倒也不是討厭」

「有麼?開始的時對話的感覺還挺不錯,但是在給你打過電話之後突然氣氛就變得陰沉奇怪了起來。雖然還有點搞不清楚,但應該是有什麼誤會吧。『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對自己兒子說那種蠢話的傢伙!』還被說了這樣的話」

「這是,什麼」

「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回來了麼」

4

「說,說的也是呢。抱歉」

「我,跟之前有什麼變化麼」

裕生在此刻開口。

開朗的聲音。兩人心裏都很清楚之所以這麼說只是爲了暫時的安心——裕生正在尋找將葉從「黑之彼方」中解放出來的方法,這件事她當然也知道。

兩人呆呆的抬頭望向吾郎的臉。吾郎臉上的眼鏡框彎曲出了微妙的弧度,雙頰還莫名殘留着非常明顯的巴掌印。

「嗯—…………好亮」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不,雖然也說了你不值得信任之類的,但主要說的還是我吧」

似乎是葉的叔母的那人記憶中有見過幾面。雖然就只有打過招呼這種程度的記憶,但印象中是個很適合穿和服的身材高挑的女性。要去找對方是雖然雄一的提議,但對於吾郎來說這還真是罕見的負責任的行動,裕生在心裏這麼想。

「就是說,我跟常子解釋過了很多遍關於自己的好球帶的事情。而且倒不如說,常子她纔是正中你父親好球帶的那個人」

啪嚓,用燃燒着的火柴吾郎給香菸點上了火。

「爸爸啊」

裕生心裏不禁一震。就比如說今天晚上,差一點就要變成「兩人單獨相處」的情況了。

或許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就已經漸漸的變得不再是自己了——害怕今晚一個人獨處。可以在這裏過夜麼,之所以會說出這句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突然,葉的內心稍微感覺到了一絲失望。而要思考這其中的原因卻又感到羞恥。她希望,能夠像曾經來到這裏的時候那樣,在同一個房間將被子鋪在一起。當然,這種事情她不可能說得出口。

「肯定會這樣啊,這話題也太奇怪了吧」

裕生緩緩走進房間。然後,在葉的面前停下了腳步,雙眼看着坐在那裏的她。

「那個,我自己鋪就好了」

「這裏就是,順其自然的這麼說了之後,『根本就是野獸!』結果就成這樣了。生氣時候的樣子也很棒呢」

理解話語中的含義,稍微花了一點時間。接着,葉的臉頰漸漸熱了起來。

兩人同時開口的瞬間,咔嚓,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好亮?葉和裕生不禁面面相覷。是裕生的父親·吾郎的聲音。緊接着從走廊傳來了腳步聲,然後一個身材纖細的中年男性出現了。身上穿着看起來就很輕便的麻制外套,還帶着輕便的細框眼鏡,被打理的很漂亮的頭髮——不斷散發出了詭異的味道,似乎是成功的打造出了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樣——大概。

「怎麼了,爲什麼要抓我的耳朵?好痛啊。你這傢伙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粗暴的。我現在說的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好痛。抓耳朵就算了你彆扭了啊……」

(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了)

「她不同意。住到一起什麼的簡直不可理喻什麼的她是這麼說的」

父子二人就這樣朝着起居室走去。稍微猶豫之後,葉也跟在兩人身後追了上去。

「詢問過後,她現在也沒有正在談的戀人,還請務必給我一次約會的機會,然後好像就是這句話火上澆油了」

「那個……」

「肯定會有兩人在晚上獨處的情況。等到那個時候萬一沒忍住的話你準備怎麼辦之類的。雖然我也在不斷跟她說明,不需要擔心這些事情」

吾郎叼起香菸,接着開始在口袋中翻找。似乎是在找打火機。只是雖然已經將口袋中的東西全都翻到了桌上,但結果似乎還是沒有找到。裕生默默的將印着「喜島酒吧」的火柴遞了過去。

「誒……」

「那個……大概,他今晚不會回來了。剛纔他打電話來說了這件事」

「……兩人獨處」

「那隻不過是威脅。因爲它沒辦法自己跑出來而已」

「怎麼了麼,雛咲」

「像是說話的習慣,或者是散發的氣氛之類的」

話語的最後因爲說的太快而沒有聽清。就在葉有些困惑的歪頭的瞬間,裕生就好像是從地板上彈起來一樣猛的站起身。不知爲何他滿臉通紅。

「……等等」

「你說變化?」

一邊發出嘆息的同時,吾郎一邊做出一副真是受不了你的樣子不斷的搖頭。

吾郎似乎是沉浸在餘韻中一樣臉上浮現出了微笑。這讓裕生有了不好的預感。

表情複雜的葉做出了說明,她抬頭望向吾郎。

「剛剛那些難道不是在說我麼」

走廊傳來了聲音,葉回頭望了過去。洗完澡出來的裕生此時正站在那裏。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就已經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眼睛還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鏡子。

她在心中呢喃。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纔會對要住在藤牧家這件事感到猶豫。但如果不是裕生的話,她沒有信心能夠獨自一人忍耐被影主附身的事實

還是第一次聽說。裕生朝葉看了過去。她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低下了頭。

葉身體僵硬,視線盯着面前桌子上的某個點。她並不知道剛纔電話中的內容。「你們在說什麼呢」,感覺她隨時有可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導致裕生心驚膽戰的。

「莫非,你臉上的痕跡也是……」

「啊啊,這個啊。被常子狠狠的打了……哎呀,就連揮手的動作也很棒呢」

吾郎嘻嘻笑着。就算因爲這種事情被稱讚,喜島常子大概也不會感到開心吧。

「然後,另一邊是在被從店裏趕出來之後雄一打的。應該是手下留情了,不過那傢伙就是一身蠻力啊」

一邊揉着臉頰的同時吾郎做出了說明。簡要來說就是正常推進的話題,被吾郎單方面的給破壞掉了。動手打人這件事暫且不論,至少雄一憤怒的心情可以理解。

「不過,總比父母打孩子要好吧。畢竟也確實是我不好」

吾郎的思考非常透徹。這個人雖然非常任性,但同時也絕對不會給自己的行爲找藉口。此時,雄一大概正在爲這些事情而後悔吧,裕生心裏這麼想着。

「啊,對了對了。回來的時候,常子託我帶封信給你」

「給我?」

「好像是爲了以防萬一,有些事情想要提前告訴你」

裕生伸手接過大概是裝着信的信封。對於那個人裕生就只有跟對方打過招呼的記憶。到底是有什麼事情還要專門通過信來告知呢。懷着內心的疑惑裕生打開了信封——裏面裝着的是一張和紙。他將紙攤開,

斬首

老練的毛筆字,寫下的就只有這簡短的內容。

「……這是什麼」

裕生放下了手中的信。葉還是跟之前一樣低着頭,完全沒有要看信的意思。

「『要是葉有什麼萬一就把你……斬首』感覺差不多是像這樣的威脅吧」

「…………爲什麼?」

吾郎皺起了眉毛。

「你真的要讓我說出來麼?」

葉果然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那白皙的肩膀不斷的在發出微弱的顫抖。

她在心中暗暗呢喃,接着打開了起居室的窗戶。

「……」

裕生開口了。他的臉上是無比認真的表情。

「…………總之老爹你先去洗澡吧」

然後,跟在後面的事由兩個三角形組合而成的符號。

吾郎立刻起身。就在這時,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葉開口了。

「黑之彼方」的聲音。真的是這樣麼,不那麼容易相信他人的葉保持了沉默,

「那顆圓形的東西,是雛咲你拿走了吧。所以馬上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你還問了我父親他是從什麼地方拿到的那個東西。然後,我就在想。是『黑之彼方』跟你說了些什麼吧」

(我出門了)

茜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嗚咽的聲音從她的口中傳出。明明妹妹才只有中學三年級,沒能幫助她。在讓人難以想象的悲慘狀況下死去了。

(小夜的房間)

「走吧,伏爾加」

(小夜死去的房間)

(爸爸的起居室)

樓梯處突然傳來了聲音,葉被嚇了一跳。正背後的樓梯臺階上,裕生正坐在那裏。他現在是牛仔褲配T恤衫的打扮,一旁還放着旅行包。看樣子是早就做好了外出的準備,一直在這裏等着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

沙發旁邊的矮櫃上,擺着附帶傳真功能的電話。代表有信息的紅色信號正在發出閃爍的光芒。一張紙正靜靜的躺在托盤上。她伸手拿起那張紙——稍微過了一會之後,她便靜靜的站起身。

(那個東西有影主的氣息)

剛剛從起居室拿來的傳真,落在了不斷哭泣的她的腳邊。上面是似乎用左手寫下的粗字體的文字。

裕生催促她。兩人一起離開了住宅區,朝着車站走去。

「殺死你所有家人的人,在東櫻大學」

手指變得僵硬,她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媽媽的廚房)

雖然不願意朝哪個方向去想,但莫非是雄一本人——。

5

沉默,裕生只感覺到後脊背發涼。

「這個,會是什麼呢」

裕生一臉擔心的看着葉。

聲音再次傳來。只是,在那之後無論她再怎麼詢問也沒有任何回應。

牀上,殘留着用白色膠帶描繪出來的人的外形。

結果,昨天晚上她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借住在別處,畢竟要是借住了的話離開的時候肯定會被裕生注意到。

展開的巨大翅膀。看起來就好像是她自己的背後長出來了一副黑色的羽翼。

「伏爾加」

在家人被殺害之後,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她的願望。

她在心中暗暗呢喃。她要去搞清楚,雄一的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還不到七點。裕生應該還在睡覺。一想到他做好早飯來叫自己的時候自己早已離開,就感覺胸中一陣痛楚。

說着的同時,裕生站了起來。她默默的低頭。內心的喜悅讓她幾乎要流下眼淚。

就在想要說明的時候,她停頓了。吾郎剛剛應該說「雄一在大學撿到的」。雄一上的是東櫻大學。雖然還不是很清楚,但也只能認爲是他的周圍有影主和契約者了。

(是真的)

葉一句話多說不出來——因爲她也有着相同的想法。跟自己一樣,他也同樣因爲那件事而深深的自責。

沒有回應。3LDK的公寓中一片寂靜。踢掉腳上橙色有着金屬裝飾的外觀華麗的涼鞋,穿過玄關來到走廊。

在吾郎將那個鐵片放到桌子上的瞬間,葉就已經要叫出聲了。某個聲音在她的腦袋裏響起。完全聽不見裕生和吾郎之間的對話。

「我也不想讓雛咲一個人遭遇危險。所以一起走吧」

(媽媽死去的廚房,爸爸死去的起居室)

抬起頭,正好跟裕生對上視線。在證實之前,她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裕生和吾郎會比較好。「黑之彼方」所說的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現在也無法確定。

「我回來了」

「我也不希望再出現類似飯倉前輩那樣的人了」

漂亮的妝容加上華麗的俯視,讓她看起來非常成熟,不過實際上她上個月纔剛剛度過十八歲的生日。之所以打扮成這樣倒也不完全是因爲個人愛好,只是因爲這樣的打扮在外面不太會被警察叫住而已。

「這個,是怎麼回事?」

「走吧」

「我覺得,你可以多信任我一點」

葉沒有回答。隔着葉的肩膀,裕生看向那個圓形的東西。深灰色的表面反射出暗淡的光。大概,是鐵塊吧。並不是完整的球體,有部分稍微突出,看起來就像是強行從什麼地方拽下來時候的痕跡。看不出來是用在什麼地方的東西。或許是某種東西的模型。

天內茜推開門。

「……我要殺了你」

沒有那會是,葉如此斷言,接着她突然意識到。之所以沒有跟裕生說這些,不光是因爲自己還無法確信。還因爲自己內心希望裕生能夠待在安全的地方。不想因爲自己的事情,而給他添麻煩。

「你要去找我哥對吧」

通往起居室的路上會經過廚房。

6

「我不是不相信」

「雛咲,怎麼了麼」

伏爾加,被如此呼喚的鳥似乎實在回應她的話語,翅膀微微震動。自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人類了,關於這點茜自己非常清楚。她與這個怪物已經是一體的了。

地板上也還殘留着少許的血液。

緊接着,她拿着那張紙緩緩轉身,再次朝着走廊走去。她在單薄的門板前停下了腳步。緊緊握住門把的手在不住的發出顫抖。緊接着,她緩緩的推開來了門。

亮色連衣裙中露出修長的雙腿。脫掉跟涼鞋同樣顏色的帽子,拖着疲憊的腳步,朝着起居室走去。漂亮的亮色長髮貼在額頭上。茜面無表情,微微嘟起嘴脣嘆了一口氣。

夜晚結束了。住宅區的大門被打開,葉的身影出現了。身上穿着罩衫和長裙,手上提着她很喜歡的托特包。雖然是工作日,但她並不準備去學校。

「果然是這樣」

那便是復仇。

「我,今晚還是回去好了」

手中握着那奇怪的鐵塊,葉站了起來。

葉伸手拿起那個奇妙的鐵球,閉上眼睛集中意識——雖然稍微花了一點時間,但腦袋裏再次傳來了彷彿觸電般的感覺。她的身體不禁一顫。

她向吾郎詢問。葉拿起了,剛剛吾郎從口袋中拿出來的某樣東西。看樣子,她似乎是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盯着那個東西看了。那是小石子大小的圓形金屬塊。

「這個怎麼了麼」

她發出無聲的呢喃。這是她妹妹的房間。茜閉上眼睛,深深的吸入一口氣。就在兩個月前的時候,她也是像這樣推開房間看着腳下的地板的。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說過。

吾郎說着就離開了房間。

小巧的洋房。有牀、桌子和衣櫃。窗臺上擺放着貓頭鷹外形的青色鳥形玩偶。

「雛咲」

她不清楚那個符號的含義。不過,她可以確信的事——這是來自犯人的信息。知道家人被「全部殺死」的人,就只有她和犯人。

平靜的聲音,但其中卻飽含着不滿。

「啊啊,那個啊。是雄一在常子的店裏找到的東西。他說在大學裏也撿到過那個東西,看樣子應該是我不小心給帶回來了」

「那個……」

隨着她發出的聲音,腳下的影子突然變得厚重。隨着一陣風吹過,一直巨大的鳥從影子中飛出來停在了她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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