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pisode.2 紅髮吸血鬼公主

……眼瞼莫名沉重。

被迫增加睫毛數量的水無月翌日仍和嘉音一起上學。嘉音的視線頻頻瞄向水無月的眼睛，十分開心。

相對地，水無月頂著一張毫不掩飾比平常還不高興的臭臉。

「真是的，不要這種表情啦。虧你的臉這麼漂亮。」

嘉音的話讓水無月臉頰抽搐。

「你以爲這是誰害的，竟敢追加這種怪零件……」

「纔不奇怪，水無月確實有變可愛喔。你要有自信！」

「就跟你說我討厭這樣！」

水無月臉臭到極點地走進校舍。這個時候，一羣學生從他們兩人面前跑過。

嘉音微微歪過頭。

「學校裏好像鬧哄哄的……？」

嘉音說得沒錯，學生們莫名心浮氣躁。仔細一聽他們說的話……

「聽說公主要來我們學校耶。」

「公主？」

「可是，現在的海爾懷茲是共和制，海爾懷茲應該只有大公纔對。」

「說到王，就是吸血鬼王啊。吸血鬼中有很特別的一族，稱爲王族，聽說擁有普通的吸血鬼所沒有的能力。」

「王族的力量，我曾聽交戰過的兄姊說過。這麼說來，公主指的是吸血鬼王羅森堡的女兒嗎？」

「多半是。畢竟待在海爾懷茲的吸血鬼王只有羅森堡王。可是，爲什麼公主會突然跑來我們學校？」

「沒有問題。就算是王族，我也一定會解決敵人。」

「要我說幾次你才懂啊，水無月？在海爾懷茲，人類和吸血鬼已經不是敵人了。」

「你這個體溫，果然是人類！你連槍也不用就打倒了失控的自動人偶，我還以爲你是吸血鬼，但是有什麼東西挑動了我的神經，該說是吸血鬼的直覺嗎？你看起來完全沒在鍛鍊，實力卻非常強。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像你這樣的人類！」

聽見這個不陌生的字眼，水無月伸長了脖子。

少女走近水無月，望進他的眼睛，彷佛要看出鑲嵌在少年眼窩中的眼球真假。

水無月眯起眼睛。

嘉音眨了眨眼睛。

「我是來確認昨天沒問完的事情。」

她的身材非常出色，不可能有哪款制服穿在她身上會不好看。

塞滿走廊的人牆分開了。

這時，有人大喊：「紅玫瑰少將！我是你的粉絲！請和我握手！」

「工地的『怪力無雙』經過檢查，果然是遭到人爲制止。他們身上的發條或晶片都被人精準地破壞了。」

「那麼你這麼大費周章，找我有什麼事？」

「我們查過了現場，除了你，沒有其他人，也沒有情報顯示有別人進去。也就是說，你沒有任何裝備，獨自一人就打倒了二十具以上的失控自動人偶。如果我的直覺正確，你──」

「『紅衣玉女部隊』？」

「水無月！」嘉音驚呼一聲，但水無月沒心思理她。昨天才遇到她，今天又跑來，若說是巧合也太巧了。

「我們又見面了呢。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由於事出突然，水無月猛然定住。眼前幾公分處有細長的刀身──是軍刀。這把軍刀被擲出後刺上走廊的牆上，擋住水無月的去路，現在還在微微震動。

然而，水無月沒有注視少女的身體，冷漠地問：

……爲什麼要把軍刀帶進學校啊？

當水無月心想不妙時，少女隔著圍繞她的人潮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

「你猜對了。後來我調查了你穿的制服，拜託爸爸讓我轉學到這裏來。怎麼樣？這裏的制服適合我嗎？」

證據就是觀衆──尤其是男生的視線從剛纔就直盯著她豐滿的雙丘，以及從百褶裙下露出來的一雙長腿。會聚集這麼多學生，除了想看一眼名人，也是因爲她本身就充滿魅力。

水無月強行推開聚集在身後的學生們逃走，然而……

──怎麼辦？要跑嗎？可是，跑去哪裏？既然學校都被查出來，那就無處可逃了。立刻殺了她？在這裏不行，目擊者太多了。摀住她的嘴，帶去別的地方解決掉？這也不行。要是被人看到是我擄走她，第一個會被懷疑的就是我。說到底，她還沒跟任何人說我的身分嗎？學校會不會已經被共和國國軍包圍了？該死，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少女的手臂迅速伸向水無月。

「我昨天也有看到這個紅玫瑰少將，是『紅衣玉女部隊』的超級名人。」

水無月立刻低下頭向後轉。

在走廊上轉過彎時，看到黑壓壓的人羣，兩人自然而然停下腳步。看來公主是來到了一年級生的教室。

他睜開眼睛。

可以看到嘉音在在場的學生當中屏住呼吸。

下一刻劃破風，灰濛濛的色彩出現在水無月眼前，臉的正旁邊傳來衝擊聲。

「是非常強的人類。」

結果看到的是昨天遇到的紅衣少女。

水無月在心裏吐槽時，少女走到他的身前。她從牆上拔出軍刀，收進鞘中，然後微微一笑。

少女揮開披在肩上的紅色長髮，挺起胸膛。

「找到你了！這次我可不會讓你給跑了！」

冰冷的手握住水無月溫暖的手。水無月發出傻里傻氣的聲音，眼裏映出摸著少年的手十分開心的吸血鬼。

「……………………啥？」

聲音響起。

水無月慢慢轉頭。

「我倒是不想再見到你……你應該是想說你是來見我的吧。」

水無月瞬間全速運作人工頭腦，但他做好心理準備並閉上眼睛時，少女握著少年的手說：

就像將海水一分爲二的預言者一樣，少女從讓出一條路的學生們之間威風凜凜地走了過來，手上握著空的劍鞘。

「糟糕！」

「……」

在視野角落，嘉音將手放在胸口上，深深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這位公主殿下分不出水無月是人類還是吸血鬼。不同於設有熱顯像視覺的水無月，一般人在實際觸摸之前都分不出這兩者有何區別。少女的腦子裏似乎只有人類和吸血鬼這兩個選擇，所以會覺得她猜到自己是自動人偶，是水無月自己搞錯了。

虧自己還做好了心理準備，簡直就像個白癡。水無月一時生氣，粗暴地揮開吸血鬼的手。

「你轉學過來，就是爲了弄清楚我是不是人類嗎？真是辛苦你了。」

「哎呀，當然不是隻爲了這個。你叫什麼名字？」

「水無月•贊德霍茲。」

「是嗎？那麼水無月，把你的血獻給我。」

周圍變得鴉雀無聲。

校內迴盪著剛來上學的其他學生們熱鬧的談話聲。

即使集衆人的視線於一身，少女仍毫不退縮，露出得意的微笑。她挺起胸膛，等水無月回答。

水無月從正面回望這樣的少女說：

「──我拒絕。」

少女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水無月像在說「事情已經談完了」，踏出腳步。當他從似乎變成了石頭一動也不動的吸血鬼身旁走過時，嘉音跑過來跟他說悄悄話：

「水、水無月！你知道她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我知道。不就是吸血鬼式的愛的告白吧？看來她想跟我交往。」

在人類與吸血鬼平等共處的海爾懷茲，未經合意的吸血行爲屬於違法。另外，人類害怕吸血鬼的「魅惑」，如果不是像情人一樣親密就不會容許他人吸血，所以「想吸血」纔會等同於「想交往」。

……這些知識是最近從嘉音硬逼他看的愛情文藝片中得知的。嘉音有時候會把她的興趣硬加在他身上。

「既然知道，你剛纔那樣說就太過分了。你拒絕的時候要多爲對方著想纔行。」

「正合我意！你說要挖出我的心臟？有本事的話你就試試看。我要跟你決鬥，分個高下！」

「哎呀，你要道歉嗎？雖然這樣很沒意思，但也行。我當然可以得到他的血作爲補償吧？」

「呃～～例如『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可是我現在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

水無月以死板的聲調講出嘉音提供的例句回應，讓少女怒氣大發。她氣得滿臉通紅，恨不得咬上去似的逼近水無月。

站在那裏的是氣得全身發抖的吸血鬼少女，她以僵硬的表情看著水無月。

全校到處都貼著臨時印製的傳單。

不容錯過！一場賭上交往的決鬥，就在今日放學後的運動場！」

麗妲的話點燃了火苗，周遭一片譁然。

麗妲更加平靜地說。

嘉音趕緊拉住水無月的手臂。

中途插進來的聲音讓水無月與嘉音看了過去。

「你……！」

「不可以，水無月，不可以決鬥。馬上爲你對公主殿下的無禮道歉！」

然而，她抬頭看著水無月的雙眸發出好戰的精光。

「……是嗎？所以這就是你的回答嗎，水無月？」

麗妲盯著嘉音看。只是這樣，嘉音就像被蛇瞪著的青蛙一樣，兩腿發軟。

「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

「我不知道你是公主還是少將，但我不會聽你的命令。你是想『魅惑』戰鬥能力強的我，把我收爲你的奴隸吧？說什麼交往是場面話。」

她的沉默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看得有些觀衆打起寒顫。

被吸血鬼吸血就是這麼回事。不是隻有吸血，是把身心都交給吸血鬼。吸血鬼就是有這樣的能力。

水無月在一動也不動的麗妲耳邊冷酷地輕聲說道：

「我、我的血給您！所以，請不要吸水無月的血……！」

「你們覺得自己在講悄悄話嗎！我都聽見了啦！」

「你真有膽呢，竟敢拒絕我。可是，你沒有拒絕權。我不是在問你意下如何，是在命令你，命令你把一切獻給我。」

「哼。那我該說什麼纔好？」

「你怎麼可能代替他，我想要的是水無月的血。我想和水無月相處，直接從他身上吸血。」

現場的空氣彷佛發出聲響破碎。

「要我成爲你的人？饒了我吧，我光想像就快要瘋了。」

「紅玫瑰少將麗妲•羅森堡VS遠東人少年水無月•贊德霍茲

「對了，我完全忘記要報上自己的名字了。我是吸血鬼王羅森堡的第三公主，麗妲•羅森堡，也是率領共和國國軍特種機動部隊『紅衣玉女部隊』的紅玫瑰少將。那我再說一次，水無月，把你的血獻給我。」

吸血鬼考慮到「魅惑」，偏好挑優秀的人類吸血。這是他們的習性。

麗妲的表情消失。

「你只要覺得能成爲我的人是一種光榮，乖乖聽話就行了。不用擔心，我不會虧待你。你可以和我交往，對你來說也很不錯吧？」

水無月知道戰時的吸血鬼是什麼樣子。

「水無月，我一定會把你納爲己有，不會再讓你逃掉了。」

麗妲的身體勾引似的靠向水無月，胸前大開的襯衫底下露出迷人的乳溝，換作是健全的男生，肯定會目不轉睛，然而──機關少年卻看也不看這幅美景。

水無月不屑地說，讓麗妲驚愕不已。

「要是不想被我挖出心臟，現在馬上給我消失，吸血鬼。我不會變成你的玩具。」

＊

嘉音的臉色迅速轉爲蒼白。麗妲看著水無月，妖豔地露出微笑，嘴裏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

他們會在佔領的城市對每一個人吸血，加以「魅惑」。之後把操縱的人類當成奴隸來奴役，或是作爲士兵派上前線。

「你在耍我嗎！」

數量比爲了參加自動人偶競賽而貼的徵求隊友傳單還多，可以看出這場決鬥有多引人矚目。顯然全校都等著看這場好戲──除了唯一一個人。

「唉，爲什麼會弄成這樣……我一想到就坐立難安，今天的課完全沒聽進去……」

放學後，嘉音走在走廊上，看著傳單後重重嘆了一口氣。水無月則在她身旁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沒有問題。你上課沒聽進去又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上課的內容本來就不會留在你的記憶（Memory）裏。」

「我說你啊，你以爲是誰弄成這樣的？這次的事情都要怪你不乖乖聽話，這點你有沒有搞清楚？」

「你最好對自己的記憶有多不可靠有多一點自覺。我的記憶領域裏可沒有留下做了不該做的事情的紀錄（Log）。」

「你完全沒反省！爲什麼會這樣？我平常明明一再吩咐你，說不可以做出會被人發現你身分的事！」

「還沒被發現，今後也不會被揭穿。這樣有什麼問題？」

水無月有點開心地回應，讓嘉音停下腳步。她嘆了一口氣，靜靜地看著他。

「……意思是，決鬥你打得贏？」

從走廊窗戶照進來的夕陽突顯出少年的輪廓。

他的體格怎麼看都很瘦弱，一雙漆黑的眼眸卻泛著強而有力的光芒。他點了點頭。

「──當然，沒有問題。」

「公主殿下想直接從你身上吸血。可是，流過你全身的『血』含有對吸血鬼而言是劇毒的水銀。一旦被吸到一口，你的身分馬上就會穿幫喔！這場決鬥絕對不能輸。」

嘉音之所以提議由自己頂替，並非單純是交往云云的問題，而是因爲有迫切的苦衷不能讓她吸到水無月的血。

「我知道。」

「爲防萬一，我先跟你說清楚，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殺了公主。要是做出這種事，事情會鬧得很大。」

「我知道。」

「那就好。還有，也不可以用人類辦不到的方法打鬥。不可以亮出暗器，也不可以使出比人類更大的力氣。因爲如果在決鬥中被揭穿身分，結果也是一樣。」

「我知道。」

「哎呀，不用槍嗎？你不必跟我客氣喔。」

水無月與嘉音到運動場時，發現不同於往常，沒有看到學生在踢足球或打手球。

她以食指碰到的是白襯衫的第二顆鈕釦。

當水無月全身一震，麗妲的手也停了下來。

被水無月打斷讓嘉音噘起嘴。

麗妲思考了一會兒，慢慢走向水無月後朝他伸出手。

麗妲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說：

麗妲指向運動場一角，從劍、長槍、弓箭、斧頭到槍械都有，多半是想得到的武器應有盡有。

「你很煩耶，你的注意事項我已經聽膩了。」

「我要這個。」

「我嗎？我想想。」

不是人類的水無月將視線從在眼前微笑的少女身上移開。

「不要忘了，水無月的持有者是我。我絕對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

「我沒有理由逃走，反而還想趕快跟你打。」

「我是吸血鬼，你是人類。雖然葉賽爾條約提倡兩個種族平等，但吸血鬼的體能優於人類是不爭的事實。如果在同樣的條件下對打，等於意味著你會打輸喔。」

「所以，決鬥內容呢？」

「那你贏的條件呢？」

「水無月，你都不說這不公平呢。」

「水無月，你來啦。你來得這麼晚，我還以爲你嚇跑了呢。」

麗妲感到不悅。看來水無月的發言傷到了紅玫瑰少將的自尊心。

「你只要能在我身上造成任何一處損傷，就算你贏。哪裏都可以，鎧甲沒遮住的地方多的是，應該有很多地方可以攻擊吧？」

「我有同感。我也想趕快結束決鬥，吸你的血。因爲我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期待著這一刻。」

「不，沒有。」

「至於其他條件，我保證只要你投降，我會立刻停止打鬥。還有，逃出運動場也算輸。水無月想另外補充什麼條件嗎？」

白銀頭髮的少女突然露出惹人同情的表情，抓住水無月的制服。她順勢踮起腳尖，把嘴湊到少年耳邊。

水無月把書包交給嘉音，踏進運動場。圍繞著運動場的柵欄外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也有許多人探頭從校舍的窗戶旁觀。

「還有，再來要注意的是……」

在她的催促下，水無月從琳琅滿目的武器當中挑了一把長劍。他輕輕揮動，試了試手感。

「我能搶到你的第二顆鈕釦的話，就是我贏。我只會對這顆鈕釦下手，因爲我不想傷害你。人類一受傷，就得花很多時間治好吧？」

水無月瞥了一眼站在離觀衆羣稍遠處的嘉音後，她似乎看出了水無月的心思，用力搖搖頭。水無月將目光拉回麗妲身上。

麗妲鎧甲下襬翻飛，走到運動場角落後挑了一把細劍。

只有麗妲像在競技場等候對手的鬥士一樣，站在空曠處。

麗妲站在運動場正中央，表情十分意外。

「……就算你不在乎，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和人類以對等的條件對打，我會淪爲別人的笑柄。這事關乎吸血鬼的名譽，所以，我在勝敗判定上讓分，你覺得如何？」

麗妲的手放在臉頰上說得陶醉，水無月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用這把就好。」

「既然是要拿鈕釦，我用這把武器就好。你也儘管挑你愛用的吧。」

──乾脆在沒有人的地方讓她喝我的血，然後宰了她是不是比較省事？

「規則很單純，你跟我一對一打鬥，不限定武器種類，我從家裏的武器庫裏把各種武器都拿來了，你就用你喜歡的吧。如果你自己有帶武器也沒關係。」

「沒有問題。因爲你的掉以輕心也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

「有這麼多學生看著，應該不需要裁判吧。畢竟這場決鬥規則也只是聊備一格。」

「勝敗要怎麼決定？」

麗妲穿的不是制服，而是華美的鎧甲。白金的胸甲上披著紅布，看起來像禮服。肩膀、手臂、胸前甚至大腿都大面積裸露出來，令人懷疑作爲鎧甲的功能性。但對身爲吸血鬼的她而言，這樣就夠了。

「沒有問題。我用不慣槍。」

除了自己的暗器，水無月不曾用過其他武器。他可以想像一般的槍械用起來會和準星與眼球攝影機連動的四連裝手槍完全不一樣。和暗殺劍一樣的雙刃劍只有長劍，所以是用消去法做出選擇。

「關於最重要的，贏了之後的要求。」

兩人在運動場正中央隔著幾十公尺的距離對峙時，水無月提起了這件事。而麗妲露出疑惑的表情。

「早上說過了吧。」

少女用裝模作樣的動作舉起細劍，灰銀色的劍尖盯著水無月。

「如果我贏了，你就屬於我。我要你絕對服從。」

「好。那麼如果我贏了，我要你永永遠遠放棄吸我的血。」

麗妲眨眨眼睛，接著發出嘲笑似的輕笑。

「你真謙虛呢。好，我答應你，萬一──不，億中無一，如果你贏了我，我會聽從你的任何命令。就像你說的，永永遠遠！」

麗妲挑釁地說完後架起細劍。

「來，水無月，儘管放馬過來。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實力。」

對方要他放馬過來，水無月也無法展開行動。

其實，這是水無月第一次和吸血鬼交戰。

水無月原本要在諾燕多爾夫奪回作戰中進行第一次實戰，卻在上陣前被命令休眠，被奪走了參加初戰的機會。在那之後的十年來，他從來不曾被叫醒。醒來時，海爾懷茲國內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他進行很多次腦內推演，但是從來沒有實際和吸血鬼廝殺的經驗。

再加上程式裏編寫的戰鬥方法中沒有這種情境。水無月是暗殺者，基本上是以突襲取勝。當敵人將他認知爲「敵人」時，他必須已經確實解決了這個敵人。彼此拿著武器對峙的情形不在預設範圍內。

他不知道該如何行動時，麗妲露出遺憾的表情。

「你不肯出手嗎，水無月？那就沒辦法，只好由我上了。」

麗妲說到做到，蹬地而起。

嘉音與大羣學生拉開一段距離觀戰，聽到身後傳來的男中音，身體抖了一下。

是吸血鬼能夠使用的魔法之一，他們能連同裝備一起變成霧。一旦霧化，連熱顯像也偵測不到，無法對他們出手。然而對方也一樣，不會保持「霧化」狀態並攻擊。「霧化」的持續時間最多十秒，照理說會在解除的同時展開攻擊……

水無月暗自心驚。

麗妲奔跑過來的速度也是對人類而言算快，但不到驚人的地步。水無月爲了迎擊，重新握好長劍。

「……老師真有閒情逸致呢，竟然特地跑來看學生之間的私鬥。」

他瞬間搜尋記憶領域，找出符合的吸血鬼能力。

然而，她不能讓麥亞看出這點。

水無月失去平衡，麗妲不錯失良機，上前搶攻。

回頭一看，麥亞搖晃著如熊一般的高大身軀走過來。他來到附近的樹蔭下，將看不出心思的視線投向運動場。

然而，在雙劍即將交擊之際，麗妲消失了。

消失。麗妲完全隱去了身影，讓水無月倒抽一口氣。

「事情鬧得很大呢。」

「因爲身爲教師，必須掌握在校內發生的事情。而且，他的監護人也是我。」

細劍與長劍猛烈碰撞。

麗妲留下這句話，再度化爲霧。

水無月感到心驚膽戰，用長劍驚險地彈開攻擊──

這時，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起。水無月擋下了不知是第幾次的突刺。

嘉音把臉轉回前方說：

嘉音避重就輕地回答麥亞的問題。

──這就是吸血鬼。

水無月對突然出現在身旁的麗妲做出反應，舉起長劍。他是把長劍當成盾牌用。

學生們發出各種不同的驚呼，麥亞則發出「哦？」的感嘆。

還來不及爲擋下第一劍鬆一口氣，對方使出追擊。

「！」

「我收下了。」

整體而言，吸血鬼的肌力優於人類，但並非遠遠凌駕在人類之上。如果是超一流的運動選手，就能和吸血鬼比力氣，電視節目也偶爾會辦這樣的企畫。

這番話說得有理，嘉音默不作聲。

他不得不這麼做。

「好遺憾，我還以爲這樣就結束了呢。」

「……因爲水無月的運動神經很好。」

是「霧化（Nebel）」。

尖銳的劍尖直逼鈕釦而來。水無月強行揮動手臂，以長劍揮開。

麗妲用「霧化」隱形，只在攻擊水無月的瞬間現身。就算水無月的反應速度再怎麼超乎常人，光是防守也用盡了力氣。

嘉音當然從剛纔就看不見麗妲的攻擊。如果是人類，看不見才正常，會在不知不覺間被她搶走鈕釦，結束勝負。

之所以並未如此收場，全是因爲水無月是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

「怎麼了，水無月！你剛剛的自信跑去哪裏了！」

細劍的劍尖碰上長劍的刀身，麗妲則揚起嘴角。

──好險。若不是知道她的目標是第二顆鈕釦，我早就被幹掉了。

開打短短几分鐘，水無月臉上老神在在的表情已經消失。他也不理會麗妲的挑釁，專注於閃躲。

「對上吸血鬼，他還真能撐。我完全看不見細劍耶，你看得見嗎？」

少女的紅在視野中到處出現。目光追著紅色殘影的空檔，對突刺的反應慢了半拍。水無月扭身躲過刺來的細劍。

眼前劍光一閃。

嘉音覺得自己的背上冒出了冷汗。

麥亞點點頭說：

「是啊。聽說贊德霍茲同學的體育術科成績極其優秀，再加上他的學科考試也是每次都留下優秀的成績。語言也說得很流利，不像是三個月前才從遠東過來……」

「因爲水無月很努力。」

「他是什麼人？」

麥亞靜靜問出的這句話打在嘉音的耳膜上。

運動場上，水無月還在抵擋麗妲的攻擊。水無月閃躲的姿勢太勉強，差點倒地，但他以空著的手一撐，輕巧地滾到一旁。

特技表演般的動作讓觀衆羣裏的女生們發出尖叫。

「我們不知道他是什麼人，說是護照也遺失了。他自己說本名叫水無月•白檀，這是真的嗎？」

麥亞站在嘉音背後，對一動也不動的少女低語：

「三個月前，你介紹他給我們認識，說是你表弟。可是，他是怎麼得知你的所在處的？你的出身在大公家也是嚴重保密，就算他知道春海•白檀•海爾懷茲有女兒，也無法找到你。」

嘉音隔著柵欄，持續注視著水無月。

麥亞窺探不回答的少女，用懷柔似的聲調續道：

「我們是擔心你的安危。根據大公家調查的結果，與春海•白檀有血緣的人當中，沒有名叫水無月的少年。你把他當騎士般留在身邊，但我們不知道來歷不明的他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

「既然不知道，就不用你們插嘴。」

嘉音打斷麥亞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由於不能露出馬腳，她本來想默不作聲地等事情過去，但還是按捺不住。嘉音回頭仰望身後的麥亞。

「至少他比大公家值得信任。因爲他不會拋棄我。」

「可是，根據調查，他的戶籍……」

「是調查不夠充分吧。家母的祖國在遠東，就算有什麼事無法查清楚也不奇怪。」

「噢，這就是水無月的血啊，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讓神經繃緊到極限。麗妲展開攻擊的時間只有一瞬間，只要稍有遲緩將會致命。

人工血液滴落，在運動場上滴下一處處紅漬。

所以纔會沒砍到東西，麗妲卻站在眼前。

麥亞面有難色地沉吟不語。

當水無月一劍砍去時，麗妲在用劍格擋之際「霧化」了。她等水無月的這一劍過去後，在原地不動，解除了「霧化」。

細劍的劍尖刺進了少年的手。

受到挑釁的水無月飛奔而出。

「而且，老師不覺得水無月的優秀，恰巧證明了他和家母的血緣關係嗎？家母可是創造出所有人作夢都沒想到的『白檀式』的天才喔。」

挑釁是爲了讓水無月攻擊後露出破綻，而水無月也完全上了麗妲的當。

水無月看著流出人工血液的手，在腦內反芻剛纔那一幕。

「投降吧，水無月。你應該明白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吧？你終究只是嘴上說說，別說心臟了，你的劍根本碰不到我的任何一處。」

嘉音與麥亞談完後，水無月的打鬥仍未結束。

水無月一看清楚少女的身影，她又立刻「霧化」。

他看見「依然站在身前」的吸血鬼揚起嘴角。

「該不會是看不到我，沒辦法攻擊？應該不可能吧？今天早上你還說要挖出我的心臟呢，你應該不可能比工程用的自動人偶還不堪攻擊吧？」

麗妲拔出細劍後拉開距離，像看到愛犬失態似的嘆氣。

麗妲覺得有趣地看著他，還沒「霧化」。

他把長劍舉在鈕釦前等著「霧化」解除時，聽到身後傳來話聲：

水無月剛揮出劍，沒辦法回劍彈開細劍。

「哎呀，不可以用手擋啦！你這不是受傷了嗎？我就是不想傷到你，才決定針對鈕釦的耶。」

「我從來不把吸血鬼的性別放在心上。」

這是種屈辱。不應該是這樣。好歹他也是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屈服於吸血鬼這種事情，在一萬次──不，是一億次裏也不能有一次。

水無月咬緊了嘴脣。

嘉音毅然將目光拉回決鬥上，背上的汗水早已退去。

回頭一看，麗妲站在數公尺外。

「但是……」

柵欄外的大羣觀衆從剛纔就發出歡呼與吆喝聲。水無月忿忿地朝他們看了一眼。

麗妲看著這個情景，失望地搖搖頭。

吸血鬼最大的優勢在於他們的生命力。他們除非心臟受到損傷，否則不會死。而且如果不是銀或水銀，就傷害不了他們。所以，吸血鬼的護具幾乎都只覆蓋胸部。

他有著遠遠超越吸血鬼的體能，有用來貫穿吸血鬼心臟的銀製暗殺劍，以及裝有含水銀人工血液彈的四連發手槍。

現在，運動場上看不到麗妲的身影。

水無月心想行得通，一口氣跨步逼近，一劍從左下往右上朝少女揮去──沒有砍中的感覺。

水無月馬上用手護住鈕釦。

「那爲什麼不攻擊？你應該不是怕我這個同班同學受傷而遲疑吧？你應該知道吸血鬼的治癒能力吧？」

他的目光停在與麥亞站在一起的嘉音身上。她和水無月是命運共同體，祈禱似的雙手交握，露出悲愴的表情。

但在衆人環視之下，在必須完美扮演人類打鬥的狀況下，沒有一項優勢可以發揮。

麗妲輕笑了幾聲，這次出現在他身旁。細劍碰上長劍後，紅色隨即消失。

「閉嘴。」

細劍對準鈕釦刺出。

本來，水無月的性能並不至於被麗妲看輕。

他以勉強可說是人類跑得出來的速度，衝向出現在幾公尺外的紅衣吸血鬼。

「好無趣。我說水無月，你該不會有什麼不傷害女生之類的原則吧？」

當水無月回過神來，麗妲正看著細劍上的紅色，露出恍惚的表情。

這讓他非常不安。

「喂，你千萬別吸那個血喔。」

「你放心，不直接吸血就沒辦法『魅惑』。」

問題不在這裏！

一旦她舔一口，水無月身上流的不是人類血液的事實就會被當場揭穿。麗妲不知道水無月的擔憂，用手指抹起細劍劍尖上的「血」。

「畢竟昨晚我只喝了沒滋味的含血飲料將就，嚐嚐味道總可以吧？」

就在麗妲將沾到人工血液的手指送往嘴邊的同時，水無月飛奔而出。

「就叫你住手了……！」

他舉劍逼近。

麗妲停下動作，嘴邊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

然而──

「！爲、爲什麼？」

麗妲往後跳，避開了揮落的長劍。劍尖掠過火紅的頭髮並滑過。

水無月踏近一步，逼向難掩震驚的麗妲。

看來她無法「霧化」了。水無月從麗妲的窘迫模樣看出這點，內心也覺得狐疑。

封住「霧化」的方法是讓吸血鬼喝水銀，或將水銀槍彈打進體內。當他們攝取到對他們而言是劇毒的東西，會無法使用「霧化」。

然而，麗妲還沒舔水無月的血。這是怎麼回事？

水無月從事實做出推測。

也許不需要將毒素攝取至體內，光是附著在身上，就會讓她無法「霧化」。說起來，如果能從滋味分辨出不是血液，吸血鬼喝到人工血液的可能性也會變得極低。那就只有從含進嘴裏到吐出來的短暫時間內可以封住「霧化」。

斷裂的細劍劍尖飛出，「沙」的一聲刺在運動場的地上。

觀衆紛紛發出慘叫。連知道水無月是自動人偶的嘉音都臉色慘白，摀住了嘴。

──這是他身爲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的尊嚴。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一定是我太想喝水無月的血吧。電影裏有演過，當心上人的血近在眼前會什麼都沒辦法思考，描述的大概就是這種情形吧。」

「喂，我的劍砍到你的劍了，接下來是身體。該投降的應該是你吧？」

他將劍抵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後一抽──

但麗妲的模樣有異。她已經手無寸鐵，卻不改老神在在的態度，反而比先前更胸有成竹。

「我拒絕。我纔不要把自己的血拿來滋養你。」

水無月立刻展開追擊，麗妲用劍鍔勉強擋下後再度「霧化」。

麗妲帶著熱戀少女的表情說完，再度消失。她似乎是在避開水無月那一劍的時候甩掉了手指上沾著的「血」。

「是嗎？那麼，只要這麼做，你就會無心決鬥了吧？」

「！」

「你說什麼？」

水無月的手腕流著鮮血，若無其事地開口：

「我要你更正剛纔的話。我不是隻有嘴上說說，一定會把劍砍到你身上。」

結果，以幾乎無法目視的速度揮下的長劍劈斷了細劍──

水無月像在宣告將死似的說：

水無月走到斷裂的細劍前，撿了起來。

麗妲忽然自嘲地笑了，喀啷一聲──丟下變短的細劍。

這時，水無月使出了人類不可能有的蠻力。他判斷這點小事不至於會被觀衆和麗妲看穿。

「既然你會因爲我的血而失去平常心，那我就利用這點。」

「我已經破解你的『霧化』了。你憑這把斷掉的細劍，想怎麼拿下我的鈕釦？」

這一瞬間，水無月先有了動作。他沒持劍又滿是鮮血的手一揮──人工血液飛散，弄髒了麗妲雪白的肌膚。

但水無月已經不慌張了。

麗妲被這個出乎意料的行動嚇了一跳，解除「霧化」並臉色大變地說。

但水無月就是被設計成只需要那麼一點空檔就能打倒吸血鬼。

麗妲現身，瞪著水無月。她拉開的距離比先前更遠，證明了她認爲水無月就是如此有威脅性。

她舉起細劍，迎擊少年。

機關少年不會因爲痛覺與失血而產生戰鬥風險，舉起滿是鮮血的手宣告：

觀衆們心想：勝負似乎已分。

人工血液像火花一般濺出。

麗妲想「霧化」卻再次失敗，透露出焦躁。

兩人的劍交擊。

「……也對，這樣拿不下你的鈕釦。」

麗妲丟下武器，於是水無月也放下長劍。

水無月跑近她。

其實水無月是想讓她沾上人工血液，封住「霧化」。但麗妲誤解了無法「霧化」的理由，這對水無月來說是求之不得。

麗妲看傻了眼，說不出話來。

麗妲無法隱形後，別無選擇。

學生們的騷動加劇。

「嗚，你做什麼！與其這樣，不如讓我喝！」

「你、你做什麼！竟然弄傷自己……！」

水無月忽然覺得有一陣風吹過。這風格外犀利，幾乎刺痛臉頰。運動場上塵土飛揚，腳下捲起了好幾個漩渦。

「嚇我一跳，我還是第一次打成這樣。以前跟我打過的共和國國軍士兵連跟我刀劍交擊都辦不到，就打輸了。他們理解人類和吸血鬼根本沒得比，所以投降了。」

風吹個不停。

而且愈吹愈強，吹彎了種在運動場外側的樹木，讓校舍的玻璃窗也晃得格格作響。黃土色的塵土讓視野變糟，水無月看著麗妲，皺起眉頭。

──那是什麼……？

可以看見丟棄了細劍的麗妲手上有個紅色的物體。

鮮血色的物體像生物一樣詭異地蠢動著，一陣煙似的迅速放大，又像液體一樣流動性地改變形狀，漸漸變長變大。

「可是水無月，你不一樣。你和我對等交劍，甚至還逼得我無路可退。我肯定你，你很強，強得不像人類。所以，我也決定不再小看你。」

如今風已經有如暴風雨般呼嘯。

視野一角可以看到嘉音伸手按住凌亂的長髮與裙子。

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讓觀衆大喫一驚，吸血鬼學生們大喊著：「快逃！」這些吸血鬼半瘋狂地鳥獸散，一部分人類學生也莫名其妙地逃離。校舍的窗戶早就關上了。

麗妲身披強風，慢慢舉起手。

她的手上有一把紅蓮大劍。

指向天空的劍刃周圍有花瓣般的無數個紅色刀刃裝飾，宛如麗妲的手上開出了一朵用刀劍製成的巨大花朵。

「這場決鬥，你絕對不可能打贏。可是水無月，你大可自豪，因爲你雖然是人類，卻讓我拔出了血劍『風葬玫瑰（Tornado Rose）』！」

「血劍……！」

水無月知道，那是隻有吸血鬼王族能夠施展的魔術。

從他們手上出現的紅劍性質各不相同，是隻有該人才擁有的獨一無二武器。這種統治吸血鬼的力量名不虛傳，並非普通的劍，而是能發揮特殊效果，有以一擋千的威力。

看來麗妲的血劍可以製造出「風」。

火紅的傍晚天空被揚起的塵土弄髒。

剛纔如此肆虐的風宛如假象，秋季的天空被平靜的晚霞照亮，運動場上散亂著折斷的樹木枝葉，也沒有塵土遮住視野。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用來摘下一顆鈕釦的武器。

她架起剩下的唯一一把巨大長劍，但爲時已晚。

麗妲應該根本沒料到他能突破那麼多攻擊，來到自己身前。

吸血鬼公主置身於風暴的中心，任由風吹起一頭火紅頭髮並笑著說：

水無月用長劍彈飛最後一片花瓣，直逼向麗妲。

無數片紅色刀刃襲來，他以連一毫米誤差都不到的精準度判讀出軌道，選擇閃避或格擋。

剎那間，暴風掀起。

嘉音拚命抓住柵欄以免被吹走，連麥亞也將手伸向附近的樹木。

少女瞪大了火紅的眼睛。

以時間來說，水無月只花幾秒就穿過了刀刃的暴雨。

水無月衝進麗妲內門，卯足全力挺劍直刺。

水無月眯起眼睛。

的確，照常理來看，光是秀出這一把劍就會讓人敬畏得立刻投降。血劍就是如此懾人心魄。

──辨識出「敵人」，轉移爲戰鬥模式──

「是嗎？那你就爲自己的選擇後悔吧。」

無論是觀衆或麗妲，都已經看不見現在水無月的身影。觀衆是被塵土遮住，麗妲則被自己的攻擊遮住，讓水無月置身於沒有任何人能掌握到位置的死角。

然後，水無月看見玫瑰凋零。

反過來說，麗妲再也沒有更厲害的牌──

從這一瞬間開始，水無月不再扮演人類，展開了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的戰鬥方式。

他以快得眼睛看不見的速度揮動長劍，一一擊落程式判定要格擋的刀刃。

然而，水無月是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

原因在於水無月的設計。水無月身爲對吸血鬼戰鬥用自動人偶，程式是寫成瞄準敵人的心臟攻擊。所以，即使是在沒有必要殺死對方的決鬥中，他還是不經意地馬上刺向了心臟。

這時，水無月犯下了慘痛的失誤。他瞄準的不是麗妲沒有鎧甲保護的地方，而是有鎧甲遮住的胸部。

「遊戲結束了，水無月。我會拿出真本事來解決你。」

麗妲傲然宣告。

樹木承受不了暴風而斷裂，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玻璃破掉的聲響。還留在運動場的觀衆勉強抓著柵欄。

水無月察覺到自己的失誤而動搖，瞬間拉開距離。

「該後悔的是你，吸血鬼！」

「不可能的不是我打贏，而是我輸給『敵人』。」

麗妲的鎧甲落地──

雖然她有放水，但從頭到尾都不打算讓水無月贏。一旦敗色濃厚，不惜動用王族最後王牌的血劍，她也要讓水無月屈服。

血劍上如花瓣一般的無數個薄刃飛散，一起射向水無月。

他驅使人工肌肉，在人類實在無法前進的暴風中奔馳。

第一次看到吸血鬼王族的真本事，他不但不害怕，內心反而熱血沸騰。

這時，他注意到風暴忽然停了。

「糟了，劍……！」

昂揚感讓水無月勾起嘴角，甚至透露出歡喜地回答：

麗妲就像下達判決，將劍往下一揮。

人工頭腦判斷出有危險，程式自動啓動。

結果就是這把歷經無數斬擊，受到磨耗的長劍撞上鎧甲後應聲斷裂，同時鎧甲也承受不住水無月的突刺，裂成兩半。

劇烈的風壓讓少年的腳往後滑動。

「要投降就趁現在。只要你認輸，我就收起『風葬玫瑰』。」

這也難怪，因爲麗妲不知道爲什麼收起了血劍，蹲在地上。

──怎麼了？她在做什麼？

現在水無月的劍斷了，對她而言是個良機。但麗妲蹲在地上，沒有要動的跡象。

就在包括觀衆的所有人都不發一語的寂靜中，飛鳥啼叫著飛過天空。

「喂。」

膠著狀態看似會繼續下去，因此水無月對她開口。

而麗妲猛然抬起頭。

少女雙眼含淚。

水無月大感不解，但仍繼續說：

「你都換了一把劍，我也要換一把新劍。決鬥繼續……」

「討厭～～～～～～～～～～──！」

水無月還沒說完，尖叫聲就傳遍四周。麗妲站起身。

失去鎧甲的少女身上只剩下貼身衣物，而且只有下身。她用雙手牢牢按住一絲不掛的胸部，但由於太豐滿，無法完全遮住，雙峯反而因爲擠壓變形，顯得更猥褻煽情。

麗妲猛然飛奔而來，讓水無月馬上擺出備戰姿勢。

但她就這麼跑過水無月身旁，以驚人的速度跑出運動場。

「…………………………啥？」

觀衆當中的男生們大爲讚歎，水無月則獨自發出狀況外的狐疑聲，拿著斷掉的長劍杵在原地。

看向嘉音，她正扶著額頭。

＊

儘管結局令人不服氣，但仍打贏了決鬥。

逃出運動場也算輸。麗妲說的一字一句都精準地刻在水無月的記憶領域裏。

水無月由衷有氣無力地說。

麗妲抓得裙子都快扯破了，狠瞪著水無月說：

他本來如此認爲，但是翌日早上──

麗妲不知爲何露出喫驚的表情。

嘉音正好不在位子上。她今天被人在椅子上潑了機油，所以去找新的椅子。

「就～～說～～了～～這樣我很爲難！我也有我的立場要顧。既然都輸了，就得讓水無月對我下個像樣的命令纔行！水無月，你既然是男生，總有些想對我做的事情吧？我可不准你說沒有，你好好在腦袋裏回想看看！」

但麗妲跺著腳，扯開嗓門說：

麗妲大翻白眼。水無月默默觀察隨時都會昏倒的她，接著看到她全身開始發抖。

噢──水無月恍然大悟。這麼說來，這個少女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因爲水無月覺得無關緊要，就掃到記憶領域的角落去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要放棄可以自由擺佈我的權利嗎？意思是我連讓你擺佈的價值都沒有……？是這麼回事嗎，水無月……？」

他在教室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茫然望著窗外時，聽到有人叫他──是麗妲。

「是嗎？」

發生了什麼事？麗妲的體溫逐漸上升。她看起來在生氣，但水無月不記得自己說過任何惹她生氣的話。

「只要不吸我的血，那就夠了。」

『萬一──不，億中無一，如果你贏了我，我會聽從你的任何命令。就像你說的，永永遠遠！』

「水無月？你讓女生說出什麼話啊！」

「幹嘛？有什麼事嗎？」

看來成功讓她放棄吸血了，這樣所有事都解決了，而且也沒有被任何人拆穿身分，沒有問題。

水無月一邊說一邊搜尋記憶領域，搜尋到了符合的臺詞。

「纔不是！你以爲身爲王族的我會違背訂下的約定嗎？既然你要我別吸你的血，我就會照辦。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啥？

「我不答應！別開玩笑了！你都在大家面前剝光我，讓我大出洋相，還要我繼續丟臉？不管什麼都好，趕快下命令啦！然後，不管是奪走我的純潔還是什麼都好！」

「水、水無月！」

「你該不會因爲自己輸了，就打算把決鬥收回吧？不管你來幾次，我的血都不會給你。」

這樣一來，麗妲的事就結束了。

看來嘉音總算回來了。她抱著椅子，來回看著水無月與麗妲，臉色愈來愈糟。

「趕快命令我啊！既然我輸了，我就不會逃避。所以，你也儘管把你的慾望發泄在我身上就好了！我們就是這麼約定的纔對！」

「……決鬥是我輸了，我會很乾脆地認輸，所以隨你要怎樣都行……！」

嘉音鬆一口氣後這麼說了。

麗妲走到水無月的桌前，雙手扠腰瞪著他。水無月依舊用手撐著臉頰問：

「你、你爲什麼一句話都不說！你可以對我爲所欲爲喔。反正昨晚你一定想著要對我怎麼樣，想了一整晚吧？你就別吊胃口，趕快說出來就好了吧！」

「命令？約定？」

麗妲的目光停在水無月的手腕上，上面有嘉音幫他纏的繃帶。她說人類的傷口立刻痊癒會很不自然，就幫水無月纏上了。繃帶下面已經換上新的人工皮膚，修復完畢。

他這麼心想並看向窗外時，聽見麗妲說：「……水、水無月？」

「命令？喔，昨天說的。只要她願意放棄吸血就可以了吧，水無月？」

麗妲看著繃帶，露出心痛的表情。她做好覺悟似的開口：

麗妲擠出聲音，水無月則平淡地回了一句。

水無月聽不懂麗妲在說什麼。麗妲滿臉通紅地對一臉呆滯的他續道：

「不是我讓她說的，是她自己嚷嚷著要我命令她。」

拉回視線一看，麗妲滿臉問號。

「你還問我有什麼事！」

被她用力一指，水無月眨了眨眼睛。

「那個，麗妲同學，請你鎮定點，先冷靜下來再說。」嘉音拚命安撫麗妲，一旁的水無月敲了一下手掌。

「喂，你啊，真的什麼命令都可以吧？」

被他這麼一問，麗妲瞬間退縮，但隨即滿臉通紅地點點頭。

嘉音急忙大喊：「水無月？不行！絕對不能做那種事！」但水無月不理她，說道：

「加入我們的自動人偶競賽團隊。」

「「呼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