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某位魔術師的追憶(火之勇者篇)
《劣等眼的轉生魔術師 ~受虐的前勇者在未來世界從容生活~》 · 柑橘ゆすら · 9746 字
「我纔不需要你!你這怪物!」
如同丟棄野貓一般,我被扔出了家門,摔在薄薄的積雪上,弄得滿身泥土。
「媽媽,爲什麼……」
五歲的我,還無法理解那句話的含義。
那句話在我腦中迴盪了數十次。
「別叫我媽媽!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那死去的姐姐的兒子!」
我只是匍匐在地,茫然地望着這個我一直視爲母親的人。
「你那反抗的眼神是什麼意思!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那女人尖聲叫着,隨手抓起旁邊的什麼東西扔了過來。
是花瓶。
被打中的話肯定會受傷吧。
但是,我沒有躲避。
我憑自己的意志操控了空氣。讓花瓶停在了半空中。
「可、可惡的怪物!無需詠唱和媒介就能發動魔術……!簡直和魔族一樣!」
如今看來,這不過是鄉下人的可笑見解。任何擁有一定水平魔力的生命體,都能以自身爲媒介構築魔術。
但這裏,是人類聚落中非常小的一個。信息閉塞,人性也變得封閉。將自己明顯擁有不同力量的人類視爲異類,現在的我也能理解了。
「魔、魔族……」
幼小的我,用顫抖的聲音編織着話語。
「沒錯!你就該去魔族的領地或者隨便哪裏!別再回來了!」
伴隨着喊叫,門被猛地關上。上鎖的聲音,以及不斷飄落的雪。
幼小的我,慢慢地站了起來。
帶着青澀般的正直,比任何人都溫暖。
「還給我!快還給我!」
「……真是的,你這小子到底像誰。從小就這樣,真讓人擔心你的未來啊。」
雖然這是聽別人說的——
「不,那是他們先……」
當時的事,至今仍彷彿昨日般清晰。
原本老師就對琥珀眼有很深的理解,他收留了無依無靠的我,教會了我各種事情。
嘶啞的聲音響起。
抓住瑪利亞頭髮的,像是領頭人的男孩大聲喊道。
通常來說,要掌握運用需要十年的修行。
樓梯背後的小小空間,是我爲數不多能安心的地方。
經營孤兒院的老師(加里烏斯),似乎是曾在王都叱吒風雲的實力派魔術師。
然後,閉上了眼睛。
但是,老師的話語與其他大人不同。
那一刻,光芒照進了我封閉的世界。
但這男人,明知我聲音嘶啞說不出話,卻還是問了。
下一秒,男子銳利的踢擊襲向了瑪利亞的側腹。
「在這裏!厲害的傢伙纔是老大!決定了,新人!你就是我的新玩具了!」
「喲,新來的。告訴你這裏的規矩。」
僅僅被恐懼的話,我已經習慣了。但其中也有一些人,將對魔族的憎恨轉向我這樣的人。
——
加里烏斯是一個在王都郊外經營孤兒院的中年男子。
正當我如此判斷,剛要轉身離開時——
被男孩子們接連踢打的瑪利亞發出痛苦的呻吟。
「嗚嗯……」
「吵死了!一個男的還玩什麼玩偶!」
當時,我因命運的安排,住在了加里烏斯的孤兒院裏。
「…….」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我,逃也似的躲進了一個陌生磚砌城鎮的後巷。
對我而言,加里烏斯是救命恩人,是傳授魔術的老師,是如同父親般的存在。
「小小年紀就能駕馭琥珀眼,確實了不起,但我不太欣賞那種做法。」
年齡大概比我小兩歲吧。
聽說貓狗在死前會躲藏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琥珀眼是「恐懼」和「迫害」的對象。
季節流轉,自我遇見「那個人」起,已過去了兩年多。
這個叫瑪利亞的女孩,沉默時是個相當的美少女,但似乎是個自我主張很強的類型,這算是美中不足吧。
騙人。老師不可能不知道。
這種事很常見。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能相當熟練地使用魔術了。
事實上,在這所孤兒院裏,我也是個被孤立的存在,與其他孩子相比,沒有一個能稱爲朋友的人。
幼小的我,試圖擠出聲音。然而發不出聲,喉嚨嘶啞,只有血的味道。
然而,他卻露出笑容,向我伸出了手。
這所孤兒院採用的是找到養父母就「畢業」的制度,所以人員流動非常頻繁。
是個女孩。一個有着如火般茜色頭髮的女孩。
「這樣啊。亞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兒子了。」
聽到很大的聲響,我將視線移向屋內。
「你們!知不知恥!」
老師揉着我的頭髮說道。
「亞……亞伯……」
是新面孔啊。第一次見。
人類之間的爭鬥與年齡無關。
「你們這羣人,聚在一起欺負弱者,簡直不配稱爲男人!」
……
途中曾因偷食物而差點被殺,也曾在排水溝裏睡覺。
「小子,要死在這種地方嗎?」
當我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時,那裏站着一個男人。
「……亞伯。到處找不到你,果然在這裏啊。」
我是在瀕死之際,被偶然路過的男人加里烏斯撿到的。
男人向眼看就要倒下的我伸出手。
一個看起來怯生生的男孩,似乎被周圍的男孩子們包圍了。
並沒有特定的目的地。
看來即使在琥珀眼的人當中,也存在個體差異。
「喂喂!怎麼了!剛纔的氣勢哪去了!」
唉。
隨着與魔族的爭鬥日益激烈,像我這樣擁有琥珀眼的人,受到的排斥也一天比一天強烈。
在刺骨的嚴寒中,我走了不知多少天。
背靠着牆壁,一直望着飄雪的天空。
當時幼小的我,大概也是如此吧。
「小子,名字?」
遇見她,是在我八歲的時候,那時我已完全習慣了孤兒院的生活。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
但我的情況不同。
我顫抖的小手,握住了那隻手。
「聽說了哦,亞伯。你好像用了魔術嚇唬其他孩子了?」
「呃……!? 」
只是搖搖晃晃地走在夜路上。
「好。那麼,今天也開始上課吧。首先從複習昨天教的賦予魔術基礎開始。」
……
…………
0;PS:アベル - 阿貝爾、亞伯,爲了方便讀者閱讀 ,後續採用臺版翻譯亞伯 1;
這次來找我麻煩的傢伙們就是典型。他們因爲父母被魔族所殺,而對琥珀眼的人抱有無差別的敵意。
嗯。
我知道的。老師的話只不過是理想論。
嗯。
接連受到踢擊的瑪利亞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在這裏閱讀老師借給我的書,成了我隱祕的樂趣。
「爲了某人……?」
「嗯。和別人說話很累人。像這樣一個人看書更輕鬆。」
「沒錯。那樣的話就沒人會害怕你了。你可以挺起胸膛,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順便一提,擁有被世人厭惡的琥珀眼的我,當然不可能找到收養人——
在這三年的生活裏,我不知不覺成了孤兒院裏資歷最老的成員。
「這個玩偶我們先替你保管了!想要回去的話,就自己來拿啊!」
正因爲是不顧後果的孩子,才能施以更加殘酷的暴力。
「看招看招!怎麼了!剛纔的威風呢!」
雖說如此,對於斷絕了與他們交往的我來說,這與我無關。
無論何時看到,都算不上令人愉快的景象啊。
據老師說,人類在封閉的環境裏生活,必然會產生等級制度,引發糾紛。
——
終究只是孩子間的打架?有人會這麼說吧,但依我看,正相反。
真是個壞心眼的男人。
木柴噼啪作響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
在學習魔術方面,我得到了得天獨厚的環境,因此不到三年,我已能毫不費力地使用全屬性的魔術。
「聽好了。亞伯。你擁有作爲魔術師出類拔萃的才能。但是,那份力量不要爲了自己,而要爲了其他某人而使用。」
所以今天我也坐在暖爐前,靜靜地聽着老師講課。
聽到一個特別爭強好勝的女聲。
注意到時,瑪利亞周圍已經聚集了她的「夥伴」們,退路似乎被完全切斷了。
原本,這所孤兒院裏聚集的就是年幼失去父母、血氣方剛的傢伙們。
事已至此,她已不可能在這孤兒院裏過上平穩的生活了。
但是。
當然,他們之間的爭執與我無關。
此時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在被麻煩事捲入之前直接路過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爲了某人而使用力量嗎?)
那時,老師某日給予我的建議,突然掠過腦海。
沒辦法。
雖然眼前這女人變成怎樣都與我無關,但就這樣見死不救的話,醒來也會良心不安。
就讓他們當個實驗品,試試在這裏學到的魔術對人類能有多大效果吧。
「風刃連彈」
我製造出壓縮空氣的彈丸,從門縫接連射入。
直線運動的話,容易被目標察覺我的位置風險太高。
如此判斷的我,通過操縱每一發魔術的彈道,嘗試從不同方向進行攻擊。
「呀!」「唔!」「咚!」
被我的魔彈擊中的孩子們,紛紛身體大幅後仰,摔了個屁股墩兒。
「什、什麼!? 燈怎麼突然!? 」
當然,這意外事故是我人爲引發的。我事先計算好,讓其中一發生成的魔彈延時命中照明的火焰。
感覺到來自背後的攻擊氣息,我瞬間強化了正在閱讀的報紙進行格擋。
這就是我與瑪利亞的相遇——
「不要……我……不想分開……」
「咿呀啊啊啊啊啊!」
與我的預料相反,孤兒院的生活持續着平靜的日常。
「嗯—。看起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啊……」
全力一擊被報紙彈開的瑪利亞,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在騎士家庭出生成長的瑪利亞,是這所孤兒院裏少數識字的的孩子之一。
我曾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今後,隨着成長,她的價值觀很有可能會發生變化。
原來如此。
雖然過去是我單方面向這個人學習魔術的立場,但隨着時間流逝,我逐漸積累了足夠的知識和技術,如今已經能幫上老師的研究了。
政府爲了彌補人手不足,宣佈對開發出『人體煉成魔術』的人給予鉅額懸賞金。
瑪利亞的視線突然停留在某篇報道前。
「吶,亞伯。這個新聞……」
「有破綻哦—!亞伯—!」
不可能一直留着像瑪利亞這樣搶手的孩子。
「亞伯!!」
但是。
我故意不回答她的問題。
一如既往在書房看書時,房間裏響起了雜亂的敲門聲。
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恐怕遠比她所想的要短暫。
「欸eeeeee!爲什麼!我的劍居然被這麼一張紙!? 」
當時的世界正處於『人體煉成熱潮』的頂峯,各種各樣的魔術師們都爭先恐後地摸索製造人類靈魂的方法。
我用魔術點亮房間的燈,靠近瑪利亞。
「呼呼。這樣啊。你也會像普通人一樣有煩惱啊。不知怎的,我稍微鬆了口氣。」

但這女人卻沒有移開視線,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如果她在這裏與我扯上關係,可能會給她帶來不幸。
瑪利亞不害怕我,部分原因大概是因爲她還年幼純潔吧。
「誰……?」
那時,曾被我稱作「母親」的女人的身影在腦中閃過。
雨和淚水把臉弄得一塌糊塗,瑪利亞告訴我。
但是,瑪利亞無論被拒絕多少次都頑固地糾纏不休,不肯放棄要拜我爲師。
喂喂。
瑪利亞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說道。
爲什麼瑪利亞會突然襲擊我?
好了。
「放心好了。你是我的兒子。只要在這裏,就不會讓你受委屈。」
唉。
「啊啊。是那個『人體煉成魔術』的事吧。聽說昨天也發生了新的『綁架』事件。」
咚咚咚!
我一直奇怪爲什麼像瑪利亞這樣有才幹的女孩會留到現在,謎底終於揭開了。
「肯定是在這紙上動了什麼手腳吧!給我看看!」
「治癒」
當然,我的謊言只要有人使用《閃光》魔術,立刻就會被揭穿吧。
這些傢伙,平時把對魔族的憎惡發泄到我身上,一旦危機臨頭到自己眼前,就露出這副醜態。
呼。雖然是自己的演技,但這棒讀也太沒感情了。
唉。
平常時期另當別論,在恐慌狀態中能準確構築魔術的人,這個房間裏並不存在。
自從一時興起救了那位茜色頭髮的少女瑪利亞以來,已經過去了近半年。
也是日後被稱爲《火之勇者》,作爲《偉大的四賢人》之一名留後世的魔術師,與我邂逅的瞬間。
就這副樣子撲過來嗎?
這個人的手,比我認識的任何其他人都溫暖。
我沒有放過這個空隙。
「喂,亞伯。你爲什麼拒絕那女孩的好意?」
老師笑着揉了揉我的頭。

這女人,說得可真輕鬆啊。
只是,瑪利亞懷疑地從我手中奪過報紙。
「魔族啊——!魔族出現啦——!」
「救命!媽媽啊啊啊啊啊!」
但是,對於被逼入絕境的男孩子們來說,似乎效果拔羣。
嗯。
突然造訪的少女,渾身溼透地撲進了我的懷裏。
結果,聚集在房間裏的男孩子們如同蜘蛛的孩子四散般逃走了。
像往常一樣幫忙研究時,老師突然提出了一個令人費解的問題。
通常,在這種狀況下親眼見到我這樣琥珀眼的人,應該會因恐懼而驚慌失措纔對。
瑪利亞雖然在其他魔術方面展現了非凡才華的片鱗,但對黑眼系統的魔術似乎還很生疏。她沒能察覺到我施加的賦予魔術。
「她?是指瑪利亞嗎?」
我從房間外,隨便喊了些煽動他們恐懼心理的話。
毋庸多言,這所孤兒院是爲了失去親人的孩子暫時生活的設施。
我用回覆魔術處理了瑪利亞的傷口,然後迅速轉身離開了房間。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日子,猛烈的風雨彷彿要將屋頂掀飛。
「……想活得長點的話,就記住這次教訓,別再做這種亂來的事了。」
事件的起因,在於與魔族連年戰爭導致士兵減少。
「你要是出去了也得小心點。最近好像不太平。」
「不不!外面的事沒關係!我要一直在這裏和亞伯在一起!」
「……老實說,我覺得是害怕吧。害怕一旦敞開心扉,總有一天會遭到背叛。」
我迅速將書收到身後以免被打溼,不情願地抱住了瑪利亞。
當然最初我是拒絕的。
「別在意。從來到這時起,這就是註定的命運了。」
那是她愚直地相信了『只要能打中我一下就收你爲徒』的口頭承諾的結果。
特別是我們孩子,據說因爲靈魂鮮度高,在黑市上能以離譜的價格進行交易。
但是。
對我而言的平穩日常,在某一天之後,轟然崩塌了。
恐怕老師是爲了觀察我的行動,才一直拖延讓瑪利亞外出的機會吧。
唉。
「啊啊。因爲你和其他孩子打交道很罕見啊。我很有興趣地觀察着呢。」
不,或許是我自然而然地在對他人築起心牆吧。
我以爲花了相當長的時間,看來老師終於下定決心了嗎?
所以我對瑪利亞……
某個夜晚。
「怎麼辦……我,明天就要『畢業』了……」
這個叫瑪利亞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不同,膽子似乎相當大嘛。
豎起耳朵能聽到夜蟲的鳴叫。
原來如此。
許多魔術師認爲,人體煉成魔術的開發離不開作爲實驗材料的人體。
畢竟瑪利亞擁有出色的容貌和才能,不像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收養她的人。
我喜歡老師笑時出現的深深皺紋。
沒辦法。
這女人,一副得不到滿意答覆就絕不罷休的架勢。
姑且先哄哄瑪利亞開心吧。
後來想想,這時我的一時興起,大大改變了之後的命運吧。
「喏。臨別禮物。把這個拿着。」
我遞出的,是放在抽屜裏的便條紙。
「誒?這是……?」
接過我遞出的便條紙碎片的瑪利亞,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便條紙上稍微動了點手腳。
但是。
「這是保護你的,類似護身符的東西。就當是我的替身,好好珍惜。」
「和亞伯再見的約定哦!」
似乎我的話很合她心意,之後瑪利亞又多次和我約定再見後才離開房間。
將視線移向窗外,側面吹來的強風搖晃着瘦弱的樹木。
看來暫時不能指望天氣好轉了。
好了。
時間是深夜,周圍的人都已睡熟。
不停落下的雨,形成了無數分支的水流。
我依靠微弱的魔力氣息,向前走去。
雖然天氣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但不巧我有些必須確認的事。
看這情形,老師是認真的。
充分活用灰眼屬性魔術提升了身體能力的老師,反覆毆打着已遍體鱗傷的我。
事到如今,我不會害怕殺人。
下一秒,映入我眼簾的是被塞進箱子裏的瑪利亞的樣子。
因這突如其來的劍,被斬落的老師的頭髮,輕輕飄舞在空中。
沒錯。
「嗯——!嗯嗯——!」
他們本該早已從孤兒院『畢業』的孩子們。
最初出手的是老師。
一般來說,琥珀眼相比其他眼系的魔術師,成長速度較慢。
「……我明白了。」
她似乎還有意識,但四肢被束縛着無法動彈。
散落在老師周圍的,是被抽走靈魂後的人類的空殼。
告訴我這一點的,不是別人,正是老師本人。
對老師而言,完成『人體煉成魔術』既是長年的夙願,同時也被視爲向過去的同僚們報一箭之仇的最後機會吧。
雖然市井間最近因這魔術開發的弊害而事件頻發,但規模如此之大乃是前所未聞。
誰看都覺得戰況不利。
「冰棘炮——雨型分裂!」
「遺憾啊。你的力量是敵不過我的。」
只是,要親手殺死一度救下的人,總感覺有些難以接受。
老師說着意味深長的話,打開了附近的桶蓋。
說着,老師扔過來的是一把劍。
我時而躲閃逼近的冰刃,時而用劍彈開,伺機反擊。
咻!咻!咻!
使用身體強化魔術,瞬間繞到背後的老師將我大力踢飛。
異變發生在那一刻之後。
「庫庫庫。這纔像是我的兒子。亞伯。給你最後一個課題吧。」
我真是做了個麻煩的選擇。
那個男人,加里烏斯微微低着頭,目光低垂,露出滿意的笑容。
「由你來給她最後一擊。」
「我改變主意了。戰鬥吧。」
「冰棘炮——雨型分裂!」
「……亞伯嗎?爲什麼在這裏?」
並非對殺死瑪利亞有所猶豫。
他大概是將擁有琥珀眼、遭受迫害的我,與過去的自己重疊了吧。
且不說我,瑪利亞還是個年幼的孩子。
我與瑪利亞目光交匯。
看來彈幕只是單純的障眼法。
我沒有否定老師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亞伯。」
老師就是在這個地下設施進行『人體煉成魔術』的開發吧。
老師曾是一位技藝高超的魔術師。
果然不打算使用灼眼系統的魔術呢。
咻!咻!咻!
「嗯。是啊。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更近距離地看着您。」
「能做個好夢嗎?老師」
鏗!鏗!
唉呀呀。
但是,平民出生的老師處於容易招致他人反感的立場。
最初發動攻擊的是老師。
使用身體強化魔術,一瞬間繞到我背後的老師,一腳將我狠狠踢飛。
但無法輕易使用火焰這點,我也一樣。
唉。
下定決心後,我一步,又一步地踏入黑暗之中。
這些傢伙,全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老師大概就是用這把劍,奪走了許多孩子的生命吧。
這把劍,保養得很好,但似乎沾染着血的氣味。
據說功勞被奪走、被冠以莫須有罪名的老師,就這樣被流放到了這片邊境之地。
「什——!? 」
到達目的地後,腳下明顯感覺到了違和感。
在任何人看來,戰況都對我不利吧。
一般來說,琥珀眼相比其他眼系的魔術師成長速度較慢。
鏗!鏗!
被我用劍指着的瑪利亞,眼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我挖開泥濘的地面,抬起從中出現的鐵板。
「昨天,我在給瑪利亞的摺紙上下探測魔術。不過,我早就注意到有這種地方了。」
看來在我踏入這地下之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我的氣息。
這是我以前瞞着老師弄來的文獻中記載的。
「可惜啊。憑你的力量是敵不過我的。」
毫無疑問。
而且,我的身體尚未成熟,在體力方面也遠不及老師。
年輕時就因才能得到認可,作爲政府直屬的《宮廷魔術師》被迎入,留下了衆多輝煌功績。
老師語氣溫柔,但表情卻不容置疑地說道。
更別說,我的身體還未成熟,體力方面也遠不及老師。
叩。
灰色眼眸,是除琥珀眼外的五大眼中,被稱爲性能最強的眼。
現在想來,我很好地理解了老師爲何會特別關照我。
在魔術師之間的戰鬥中,優先要殺死的不是敵方的魔術師,而是自己的感情。
這個國家的掌權者們腐敗了。
但既然如此。
若在這封閉空間內使用火焰,空氣中的氧氣會立刻耗盡吧。
其原因就在於,精細的魔術控制需要穩定的情緒。
回過神來的老師,意識被急劇拉回現實。
我沒有否定老師的話。
我早已做好覺悟,隨時迎接這一天的到來,不斷與他人劃清界限。
老師的表情看不到驚訝或動搖的神色。
瑪利亞緊握着我給她的摺紙,似乎在拼命抑制湧上的感情。
像是刻意保持着冷靜。
這個地下設施內部,是老師至今積累的研究成果的集合體。
判斷隨意使用火焰風險太高了吧。
在屢次攻擊下,失去輪廓的我的身體,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太慢了!」
冰破碎的高亢聲響徹地下。
「……瞬間扭轉身體化解了衝擊嗎。可惜。若你再在我門下修行十年,必定會成爲誰都無法否認的最強魔術師吧。」
我時而閃避迫近的冰刃,時而用劍格擋,尋找反擊的機會。
「太慢了!」
灰眼擅長肉體的強化與修復,無論作爲前衛還是後衛都能戰鬥,泛用性極高。
果然彈幕只是佯攻。
「……爲了魔術的發展,犧牲是在所難免的。亞伯。如果是你的話,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老師是灰眼魔術師。
之後的發展是一邊倒的。
「呼呼呼。瘋了嗎?你?以爲能贏過我嗎?」
他打算毫不留情地攻過來,一心要殺死我吧。
地下回響着冰破碎的尖銳聲音。
看來他果然不打算用灼眼系的魔術。
這個地下設施內部是老師至今研究成果的結晶。他大概是判斷隨意使用火焰風險太高。
但無法輕易動用火焰這點,我也一樣。在這封閉空間裏使用火焰會立刻導致缺氧,且不說我,瑪利亞還是個小孩子。
「可惜。憑你的力量贏不了我。」
看這樣子,老師是動真格的。他不打算有絲毫留情,是真要殺我。
老師是灰眼魔術師。灰眼在除琥珀眼外的五大眼中被譽爲性能最強,擅長肉體強化與修復,前後衛皆宜,泛用性極高。
之後的局面是一邊倒。
充分活用了灰眼屬性魔術、提升了身體能力的老師,反覆毆打着已滿身瘡痍的我。
異變發生在那之後不久。
在接連不斷的攻擊下,失去輪廓的我的身體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能做個好夢嗎,老師?」
老師恢復意識的瞬間被猛地拉回現實。
「什——!? 」
我成功改良了老師的魔術。在發現房間裏的論文後。
幸運的是,學習魔術所需的時間與環境,我都得到了過分充足的給予。
只是,老師構建的理論冗餘過多,離實戰應用相差甚遠。
《幻惑魔術》——直接干涉人類大腦,讓對方看見夢境——這正是老師所開創的。
「怎、怎麼可能……這魔術是我的……!? 應該還沒完成纔對……!」
不知不覺間,老師臉上先前的從容已消失無蹤。
「一直隱藏着力量嗎……在我面前……爲了這一天一直……!」
然後,
最終,我「下次」與她重逢,是那之後近十年的事情了。
「亞伯!」
啊啊。是啊。就是這個表情。
但是,她的才能要開花結果,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據我觀察,瑪利亞擁有魔術的才能。
恐怕他認爲此時正是人生「收手之時」吧。
順利打倒老師後,我決定將老師至今所做的壞事公之於衆。
那天,在冰冷的寒夜下向我伸出的手的溫暖,大概一生都不會忘記。
那是那個人自己選擇的道路。
彈回的血帶着微溫流過我的臉頰。
癱軟下來、倚靠過來的老師的身體,總覺得比以前消瘦了很多。
若不是被老師收養,我恐怕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誰吧。
她那充滿各種感情的聲音,一時間深深烙印在我耳中,揮之不去。
「這……怪物!」
聽說老師在戰鬥恢復意識後,使用魔術自盡了。
好的。
眼前男人的身影,與曾被我稱爲「母親」的女人重疊了。
當然,對當時的我來說,這是無從知曉的事情。
在老師墓前獻上花,我站起身。
我隱藏力量有着更微不足道的理由。
這樣啊。
即便如此,我依然感謝那個人。
曾作爲政府直屬《宮廷魔術師》聞名的老師的行爲,瞬間傳開了。
若因一時感情用事而讓她同行,或許會毀掉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
這女人被貴族收養了。
我也沒想到直到今天,竟會與老師如此交手。
『我纔不需要你!你這怪物!』
「不行。現在的你只會成爲累贅。」
老師帶着輕蔑與恐懼交織的表情說道。
我成功證明了通過魔術創造生物靈魂是不可能的,爲『人體煉成熱潮』畫上了句號。
「但是……」
「……!」
「吶。是真的嗎?你要離開這座城市……」
這推測一半正確,一半錯誤。
此時我發表的通稱『德波爾尼庫斯最終定理』,在我轉生二百年後的世界,將被用作入學考試的題目
我輕巧地躲過逼近的攻擊,用手中的劍刺穿了老師的身體。
瑪利亞的語氣帶着某種窺探我反應的意味,但能感覺到明確的意志。
因動搖而慌亂的敵人,很容易解決。
好了。對這個城市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
與她重逢,是在我下定決心出發旅行之後。
瞬間,一行淚水滑過瑪利亞的臉頰。
「果然。你在這裏」
我大概是不想看到老師露出這種表情,才一直隱藏力量直到今天的吧。
當然,老師的行爲絕非世間所能容許——
站在那裏擋住我去路的,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

對此我無意多說。
感覺一段時間沒見,瑪利亞看起來成熟了很多。
後方,瑪利亞在呼喊着什麼。
「……我會變強的!變強之後,總有一天要能和亞伯並肩而行!」
來到這時我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是的。
我故意用近乎推開她的冷淡語氣拒絕。
~完
搬到王都生活據點約一年後。
「煩死了。明白了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瑪利亞眼中泛着不安說道。
稍微談談之後的事吧。
「再見了,老師。」
嘎——。
「求求你……!把我也一起帶走吧!」
事件之後,由國家管理的孩子們被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瑪利亞衣服上的『龍與劍』刺繡,是這座城市中有名的貴族家紋。
悔恨、憤怒、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