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私房景點

乘風而來的海水味令人心曠神怡。

我跟古代魔術研究會成員會合，造訪距離旅館不遠處的海灘。

唔嗯。

這個地點相當不錯。

是因爲游泳的人潮集中在車站附近的海灘吧。

這個地點遠離車站，目前看不到我們以外的觀光客。

另外似乎也因水深危險、不適合游泳的特性，形同被我們包場的狀態。

言歸正傳。

我在半強制下被迫換上莉莉斯帶來的泳衣，坐在立在海灘的太陽傘下，等待女性成員抵達。

真是夠了。

我爲什麼得這麼悲哀，非穿上泳衣不可？

只要使用魔術，不僅能減少水中的阻力，也能輕易地弄乾衣服。

不必特地穿上泳衣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亞伯……！」

才聽見洪亮的呼喊聲，就見換好衣服的諾艾兒奔跑而來。

諾艾兒穿着的，是避免太多暴露、給人高雅印象的泳裝。

「好看嗎？我爲了今天買了新泳裝。」

諾艾兒轉了一圈展現她的泳裝姿態。

「嗯。不錯啊。我覺得很適合妳喔。」

根據我聽到的說法，諾艾兒是皮膚極端脆弱的體質。

真沒辦法。

這個女人真是爲所欲爲啊。

唯獨這時候我跟兩人意見相同。

艾莉莎穿着的，是跟諾艾兒相形之下露出度很高的紅色比基尼泳裝。

即使艾莉莎勸告，諾艾兒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搜索着海底。

莉莉斯鎮守在太陽傘下，優雅地看書作樂。

「讓你久等了，亞伯大人。」

又過了幾分鐘。

「亞伯……這邊……！」

愈來愈可疑。

真的要慶幸海灘沒有我們以外的人。

本來必須以身作則的教師卻率先擾亂風紀，這是本末倒置。

「亞伯，這是……？」

「……原來如此。」

如果周圍有其他人，那個泳裝款式被當成暴露狂來報案也不足爲奇。

目睹莉莉斯穿着泳裝整個人貼上我，艾莉莎＆諾艾兒鼓起腮幫子，露出了看起來很不高興的表情。

艾莉莎＆諾艾兒露出不敢領教的表情吐槽。

莉莉斯緊緊挽住我的手，浮現促狹淺笑。

看這個樣子，諾艾兒似乎是第一次進入到海里呢。

我任由眼神閃閃發亮的艾莉莎＆諾艾兒拉着手，下水進入海里。

「那個，莉莉斯老師。在男生面前穿那種泳裝……」

「呵呵呵，沒問題喔。因爲我和亞伯大人是親生姐弟。」

「…………」

「奇怪……海水比預想的還冰？」

「久等了，亞伯。」

不，搞不好莉莉斯甚至預想到這種情況，才預約了遠離車站的旅館嗎？

諾艾兒突然整個人在水中轉了一圈，臀部露出海面浮沉。

雖然我個人認爲她應該選擇更符合年紀的泳裝纔對，但我並沒有權力說三道四。

難得換上泳衣，不下水也很不自然。

「…………」

這是因爲烹調海蔘頗爲費工，需要一定的處理技術。

今天好像是因爲陰天才幸運得以下水，不然她的身體不能長時間曝曬在直射陽光之下。

真是拿這些傢伙沒辦法。

而且發育超齡的艾莉莎，似乎撐得起露出度高的泳裝。

一個翻身。

「喂！妳在做什麼呀！？」

是我多心了嗎？

我就不說是哪個部位了，很多部位都是。

「……抓到了。」

可想而知，水很冰啊。

「亞伯！我們趕快下水吧！」

傷腦筋。

對諾艾兒而言，選擇較具防曬效果的連身型泳裝，是理所當然的吧。

接着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艾莉莎。

「送給艾莉莎。」

求知好奇心旺盛的諾艾兒，似乎立刻在意起海里面的情況。

「那麼亞伯大人，我在這裏待命。有事請呼叫我。」

「不健全……至極……」

「好看嗎？我爲了今天試着買了新泳裝。」

雖然號稱高級食材，但除了從事漁業的人以外並不會出於愛好捕撈。

「海里面有東西……？」

諾艾兒一下水就提出疑問。

一年之中水溫最高的時候，意外地往往是氣溫開始轉涼的夏末時期。

兩人都一副想趕快下水想得不得了的樣子。

這個女人似乎早早就想把保母工作塞給我。

「呣呣～！」

「……這個嘛，不錯啊。我覺得很適合妳喔。」

莉莉斯穿着的，是就連說明都會忌憚的不健全黑色泳裝。

好大啊。

「因爲海水的溫度變化比地表緩慢。初夏時期的水溫大約就是這樣。」

最後現身的人，是這次集訓擔任帶隊老師的莉莉斯。

潛入海中的諾艾兒拿起的東西，是輪廓極具特色的生物。

「……極其，遺憾。」

～～～～～～～～～～～～

而且艾莉莎＆諾艾兒也拉着我，我不情不願地決定下水試試。

「是紅刺蔘呢。仿刺蔘（譯註：俗稱刺蔘。）之中喫海藻長大的個體大多如此稱呼。雖然外表不好看，但在某些地方是被當作高級食材的生物。」

跟籠罩着炎熱的海灘不同，初夏的海水清涼又舒適。

諾艾兒調查完刺蔘的身體一遍，最後朝艾莉莎拋過去。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滑溜溜的刺蔘被扔到了艾莉莎的胸口之間，艾莉莎於是放聲尖叫。

呼。這羣人還是一樣吵吵鬧鬧的。

「亞伯，希望你教我更多海洋生物的知識。」

諾艾兒宛如搖尾巴的小狗般這麼說。

沒辦法。

進入求知模式的諾艾兒是不肯輕易罷休的。

今天就再多陪她們在海邊玩一下吧。

幸好無論是兩百年前還是現在，海中生物似乎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若是關於海中生物的知識，諾艾兒的祖先迪特娜曾經教過我不少。

從那個女人獲得的知識，如今再傳授給那個女人的子孫諾艾兒，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我知道了。那麼，妳站在那邊看着。」

潛入海中，便看得見形形色色的魚優雅地在遊動。

好深啊。

難怪以游泳爲目的的觀光客不會靠近。

雖然很適合觀察海中景象，但對於缺乏體力的孩童而言，風險似乎太高了。

言歸正傳。

潛入海中捕魚時，盲目亂闖是很難如願獲得成果的。

該鎖定的重點，是大魚當作隱身處的岩礁地帶。

真是夠了。

事實上，海中是非常優秀的魔術訓練場。

寫成文章看似簡單，但對不習慣的人來說，往往會陷入苦戰。

只要累積在海中捕獲獵物的經驗，或許會成爲對她們有益的訓練。

斷氣的魚搖搖晃晃地浮上海面。

我們在海中徜徉良久，因爲情勢所趨，玩起了捕捉海中生物的遊戲。

畢竟再怎麼說，兩人都繼承了我過去的夥伴傳說勇者的血統。

「討厭～！不甘心！明明就差一點了！」

～～～～～～～～～～～～

「喔喔～！真帥……！」

潛入海中，尋找目標，用魔術捕獲。

嘩啦────────────────────────────────────────！

「不不不！辦得到這種事的人只有亞伯……！」

映着夕陽的大海反射出粼粼橘色光輝。

「成功了！抓到了！」

正確而言，『誰都學得會』或許太誇大其詞，但這點程度的魔術，如果艾莉莎＆諾艾兒不能學到駕輕就熟就傷腦筋了。

（雹棘炮（ice needle）……！）

艾莉莎＆諾艾兒雖然各自擁有非凡的魔術才能，卻因爲實踐經驗不足導致進步緩慢。

能爲兩人示範、還可以取得食材的絕佳機會到來了。

這時我使用的魔術，是應用碧眼屬性魔術的《冰結箱（freezing box）》。

「…………」

哎呀。

「是長鰭鸚鯛呢。這種魚不適合食用，沒有市場價值，所以下次可以不抓。」

「……這個，意外地困難。」

我如實告知之後，總覺得諾艾兒似乎浮現了沮喪的表情。

看樣子似乎有魚羣來到附近了呢。

之後──

真是夠了。

「亞伯，這是什麼魚！？」

就在我們沉浸於魔術訓練的時候，轉眼間太陽便下山，即將入夜。

漂浮在海面的魚當前，艾莉莎＆諾艾兒各自浮現興致勃勃的表情。

諾艾兒似乎終於有收穫了。

我找到合適的目標，發動魔術。

我接住捕獲的魚，就這麼回到原本的位置。

「我都不知道……！原來這麼大的魚就在近處……！」

唔嗯。

「總之，就是這種感覺。只要習慣，這點程度誰都學得會。」

倘若能在無法呼吸的水下安定地建構魔術，那在戰鬥中即使環境變化也能不爲所動地應戰了吧。

「好厲害……！這是什麼魚呢……！？」

看到浮出海面的冰匣，艾莉莎＆諾艾兒各自浮現驚愕的表情。

「呵呵哼～是跟諾艾兒很像的怪魚～！」

只見諾艾兒拿着冰槍貫穿的魚，浮現了看起來很開心的表情。

是我多心了嗎？

這時我使用的魔術，是碧眼屬性的魔術之中號稱基本魔術的雹棘炮（ice needle）。

從指尖發射的冰刃，命中躲藏在岩石陰暗處的大型魚類。

本來是打算稍微奉陪一下餘興節目，沒想到事情變麻煩了。

冰匣裏裝着的以竹莢魚及沙丁魚之類的洄游魚爲首，另外還有追着魚羣過來的牙鮃之類的大型魚類。

從海水中掀起盛大水花出現的東西，是以魔術製作的巨大冰匣。

但是，這也是好機會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冰結箱（freezing box）！）

捕到的量好像還滿多的。

看樣子意料之外的大獵物也追着魚羣進了冰匣。

唔嗯。

長鰭鸚鯛的可食部位很少，外表詭異，在隆頭魚科之中也是特別不受到青睞的存在。

「囉唆。艾莉莎明明連一條魚都抓不到！」

起初是單純當成遊戲，沒想到對她們兩個來說好像快要成爲千載難逢的訓練場了。

「是條石鯛。大型個體的身體條紋會變色發黑，有時也會被稱爲黑嘴。在岩礁區捕得到的魚之中，價錢是最高等級的呢。」

「我也要！我也要！我想抓魚！」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

之後只要運用黑眼系統的魔術消除冰匣的重量，這樣就準備完畢了。

「亞伯……！希望你教我捕魚的方式……！」

「亞伯……！太厲害了！」

那是因爲不透過魔道具的《古式魔術》，會受到術者的精神狀態大幅影響精準度。

訓練開始過了三十分鐘。

我潛入水中，瞄準目標，建構魔術。

就這樣，我們古代魔術研究會的集訓第一天，不知何時替換成魔術修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個魔術會用寒氣覆蓋四方，將目標關進冰匣，只要加以應用，也能夠用來捕獲魚羣。

呼。不過話說回來，今天或許太得意忘形，捕太多魚了。

隨着時間過去，艾莉莎＆諾艾兒似乎掌握訣竅，大有進步地拿出成果。

「呵呵呵，豐收豐收～♪最終還贏了諾艾兒，心情爽快～♪」

「質重於量。艾莉莎抓到的魚，都是市場價值很低的雜魚。」

「嗚！我纔不管！這種時候是捕得多的人贏吧──！」

兩人都很好勝，在較量（？）結束之後，彼此也重複着水準很低的爭論。

無論如何，現在需要想的是該如何處置抓到的魚。

目前雖然用黑眼屬性的物質縮小魔術保存，但總不能一直放置不管。

再多走一段路到漁港，也可能找得到人收購，但感覺有點麻煩。

「亞伯大人，聽說我們的旅館似乎有代客料理鮮魚的服務喔。難得有機會，要不要試試看？」

莉莉斯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吧。

她一邊收拾插在海灘的陽傘，一邊朝我提出建言。

原來如此。

如果能使用那種服務就能省去種種麻煩，真是謝天謝地。

「贊成～！我的肚子已經餓扁了。」

「能喫魚嗎……？」

艾莉莎＆諾艾兒似乎也贊成在旅館料理捕到的魚。

呼，看樣子這下似乎沒有理由反對了。

於是我們換完衣服，拖着總覺得很疲憊的腳步回到旅館。

～～～～～～～～～～～～

一方面要歸功於交涉成果，我們的晚餐變成在學園的學生餐廳難得一見的豪華大餐。

物質縮小魔術──解除。

不諳魔術的漁夫不可能辦到這種事。

因爲難得用了腦（？）所以肚子餓了吧。

上桌的魚種隨便都超過十樣，從生魚片到油炸，烹調方式豐富多變。

雙方似乎達成了沒有人喫虧的雙贏交易，真是再好不過。

說到這個，艾莉莎＆諾艾兒看到我展現物質縮小魔術時，也做出同樣的反應了呢。

我徵得男子同意，將放在口袋裏面的冰匣恢復成原本的大小。

看他這個樣子，好像不當一回事，認定我頂多拿一、兩條來而已。

「這是……魔術嗎……！？真是難以置信。我第一次看到這種保存技術……！？」

這麼訴說的泰德，臉上浮現自虐的嘲笑。

就算保守估計也有十人份以上。

真是夠了。

「咦啊……！？怎、怎麼回事！這是什麼！？」

那麼～

「居然有這種事……魚的鮮度也無可挑剔……！這麼好的魚，就算去市場也買不到喔！」

那之後──

我鑽過門簾，試着呼叫廚房裏的人。

希望你化這次的失敗爲動力，在下次考試加把勁。

廚師目睹突然出現的冰匣，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在料理上桌之初，我還抱持那種不安，但看樣子似乎是我多慮了。

他直到剛纔都在忙着準備供應客人的晚餐吧。

捕到的魚，大半都是用冰魔術直接活魚放血。

雖然提供食材的人是我，但不管怎麼說，量也未免太多了吧？

「哎呀──一個人待在沒有半個人的房間也不錯嘛。唸書有效率得不得了喔！」

既然決定了，趁早交涉比較好吧。

我依照莉莉斯的建議，前往旅館的廚房。

我們五個人似乎很難喫得完。

唔嗯。

「我們不可能全部喫完。如果老闆願意接收多餘的魚，我們會很感激。」

真是夠了。

「哦。自己帶魚嗎？真少見啊～」

～～～～～～～～～～～～

看樣子交涉似乎順利成立。

其他成員在海邊玩時，只有你一個人因爲不及格而必須寫作業，這段時間想必很難受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好喫！好喫！」

「真的嗎！？我們當然是求之不得！」

我們在修行魔術之餘順便替晚餐加菜，店家則是免費進貨新鮮海產。

搞不好在魔術衰退的兩百年後世界，物質縮小魔術或許並不普遍。

幾秒後，從裏面現身的是外表年紀在四十五到五十歲之間、理平頭的廚師。

「學生有精神真好呢。那麼大約有幾條啊？」

「不好意思，我想委託代客料理鮮魚。」

「好豐盛……真豪華……！」

中年廚師身穿充滿使用痕跡的白色長袖圍裙，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打量着我。

在我旁邊用晚餐的泰德食慾是無底洞，轉瞬間就掃光眼前的料理。

看樣子這個男人似乎屬於還算有眼光的人。

鮮度跟市面的魚不一樣。

竹莢魚、沙丁魚、石狗公、眼張魚、平鮋、條石鯛、瓜子鱲、三線磯鱸、剝皮魚、若鰤、牙鮃……等等。

別在意，泰德啊。

「嗚哇～！好好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