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百合上演！怎料到其實是生病了！

我現在非常焦躁。

我在大小姐的房門前，非常焦躁。

「荷卡緹醫生。」

「怎麼啦～？瑪麗。」

「會癢。」

「哎呀，會癢嗎？那，這裏感覺如何呢～？」

「啊哈！夠了啦～！醫生壞心眼！」

瑪麗大小姐與荷卡緹的對話從門的內側傳出。

怎、怎麼啦。裏面到底在做什麼？

妄想不斷增長啊。

順帶一提，老爸也在我身邊焦躁著。

不過，我猜，是跟我不同種類的焦躁。

「看診結束了，可以進來囉。」

一聽到這句話，老爸即刻開門入內。

過於迅速的連續動作令地板發出嘎吱聲。

我也尾隨老爸進入屋內窺探狀況。

房裏，荷卡緹與瑪麗大小姐對坐在椅子上。

傻大姊性格的女僕姊姊在旁替大小姐整理紊亂的衣服。

「怎、怎麼樣了？荷卡緹醫生！女兒！我女兒的病情！」

「岡多夫，你冷靜點。」

考我腦筋急轉彎嗎？

話說，我還真不曉得大小姐生了病。

就連家中最大的老爸也沒了架子。

「喵嗚～（稍等一會兒，我現在開始準備。）」

「嘿咻，這樣總算完工了。」

她恪守道義而依約帶了東西來找我。

包括大叔在調理臺用的火，魔法本身似乎與這世界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

不出所料，大叔在樓梯上絆了一腳，接著才離開房間，回到地面上。

體型壯碩的老爸受人安撫的畫面還挺讓人震撼的……

「（喃喃自語）……南瓜與馬鈴薯做成濃湯……爲了更容易入喉……（喃喃自語）……」

大小姐加油，唸書很重要喔。

導致落後的份量將會被分配到平常時候。真辛苦。

會是類似花粉症的機制嗎？我也搞不太清楚。

大小姐主動用力抱住我。

好幸福啊～好柔軟～味道超好聞～

「汪。（奇怪？荷卡緹？你不是跟老爸在喝茶嗎？）」

從家裏人應對的態度不難看出荷卡緹相當受到敬重。

「汪呼？（咦咦～？誤會啊！大小姐，你誤會我了！我永遠專情於大小姐！）」

大小姐鼓起臉頰，別過頭。

「就是啊。洛塔最喜歡瑪麗了。」

「喵嗚～（呵呵，收尾步驟。）」

「嘰嗚、嘰嗚～！（哇啊啊！相信我！你看！洛塔最喜歡大小姐了！）」

「是、是嗎……」

「明白了，我會照辦。」

「還有，跟醫生介紹，這是我新的家人，它叫洛塔。」

與老爸的消沉態度成對照，大小姐相當樂在其中。

直到荷卡緹那回才第一次實際目睹像樣的魔法施展。

從外觀就能預測到酥脆口感，奶油香氣挑逗我的鼻腔。

大叔回到廚房，我則在樹蔭下愣愣仰望天空。

極度的幸福感令思考陷入恍惚。

老爸像抓住救命繩般焦急質問荷卡緹。

覆盆莓是一種體積小於草莓，酸味比甜味更強烈的果實。

啊，總算注意到我了。

純粹想來納涼啦！對我這隻廢犬有所期望纔是錯的！

盤子獨力移動，彈跳至布巾上列隊。

只是一旦發燒就會持續一個月，在這期間的讀書或才藝學習計畫均被迫中止。

睜開單眼仰望，眼前的是銜著一個提籃的紅貓。

見我焦急貼近大小姐的模樣，荷卡緹笑得促狹。

到不久前還跟我一起在庭院玩耍。

†　　　　†　　　　†

「我會每天來確認狀況，還有要儘量休息，自然會痊癒。」

「汪呼？（咦？老爸剛纔說，病情？大小姐生病了嗎！）」

「我已經認識它了，還成了朋友。對吧？洛塔。」

「這瓶藥三餐飯後，一天三次，服用刻度顯示的量就好。」

溫度恰當的茶注入杯中，配餐自動進行著。

「荷卡緹醫生。雖然這話不應該說，但我有點期待這個時期，因爲可以每天見到荷卡緹醫生。」

「喵嗚～（哎呀，你在這兒啊。我找了一會兒。）」

雖然我同時也發誓要過毫無用處、除了墮落還是墮落的日子就是了。

餐刀飛舞在空中，切開圓派。

荷卡緹從自己帶來的包包裏取出裝有閃亮水藍色液體的瓶子，交給女僕姊姊。

縱然午前剛喫過大份量餐點，我的肚子還是不爭氣地發出聲響。

「哎呀，那是我的榮幸。」

「症狀可以說與往年大致相同呢。推測不到一個禮拜就會發燒，然後延續一個月左右。」

提籃裏面裝的就是承諾的東西嗎？

竟然用甜派與大叔的鹹派對抗，這傢伙有本事。

「距離發病還有一個禮拜左右……幸好食材似乎能及時送達。」

咦？大小姐要躺上一個月？豈不是太痛苦了！

「汪。（啥？但你人在這裏耶。）」

大叔聽聞女僕的報告，鬆了口氣。

雖曾詫異於他們選擇把宅邸建造在如此偏僻的地點，倘若想成是爲了讓大小姐養病便不難理解。

原來她不光只是個擁護貪喫主義的魔女。

餐具們彷佛都有了生命。

雖然我絕對不想回頭碰教科書。

老爸態度消沉，肩膀因無力而垂下。

大小姐真的很會捉弄人。

無視初夏時節的氣候，依然飄蕩著堪稱寒涼的冷空氣。

「汪。（喔～嗯嗯，現在想起來了。）」

請容我今後全心享受廢犬生活。

我極其自然地待在大叔身旁，但並未幫忙大叔做些什麼。

怎麼一回事？

真受不了，讓我著急了一把。

不愧是大叔，立刻開始在腦中建構食譜。

荷卡緹還真是個好人。

「喵嗚～（正在喝呀。）」

大小姐目前精神奕奕。

緊接著從提籃當中現身的是大而圓的派。

「汪。（喔喔，不得了。）」

順勢在樹蔭下睡午覺，突然有貓叫聲自近距離傳來。

「哼～」

「汪。（是～）」

既然被喚作醫生，看來還具備醫者的能力。

大叔將最後一塊肉吊掛在陰涼處。

「汪。（這是……覆盆莓？）」

「掰啦，洛塔。你可別吵鬧打擾小姐休息唷。」

本狗洛塔早已立誓一輩子當大小姐的寵物呢。

「喵嗚～（現在驚訝還太早。）」

荷卡緹放下提籃，輕啼一聲，包裹內容物的布巾自行飛起，鋪在我跟前。

肉塊用煮沸消毒過的乾淨布巾包起，再淋過大量蒸餾酒，今後還需一段時間熟成。

雖然我打從出生便不曾真正遠離宅邸，並不是很瞭解。

鮮紅色的果實即刻從中溜出。

「汪汪！（大叔，思考菜單無所謂，但是走路不看路會受傷喔。）」

「咦咦～醫生已經知道了嗎？本來想給醫生驚喜的。竟然在介紹之前就當了朋友，洛塔真花心。」

我小跑步衝到大小姐跟前，端坐在她身邊。

被醫生宣告每年會發病一段時間，病徵真是奇特呢。

聽完荷卡緹的指示，女僕姊姊恭敬接過藥瓶並退下。

「喵嗚～（好戲還在後頭。）」

荷卡緹一邊把老爸的頭髮整成可笑模樣，邊回答提問。

說她自認爲魔女實在失敬。

麪糰排出格狀覆蓋其上，表面烤成漂亮的淡茶色。

「呵呵。我也最喜歡洛塔喔。抱歉捉弄你。」

「這肉無疑是最高級的好貨，但不適合用做病人餐點。我得另外設計好消化又能補充元氣的菜單。」

「喵嗚～（還記得嗎？我上回答應要帶甜點給你。）」

此處位於宅邸地下層，一個又冷又暗的空間。

大概是利用蘊含魔力的道具冷卻云云。

不清楚結構如何。

最後出現的是玻璃瓶與雞蛋。

瓶裏盛著白色液體。

蛋殼喀滋裂開，雞蛋落入瓶中。

正好奇用意爲何，蛋隨著液體開始旋轉混合。

同時，玻璃瓶從底部開始逐漸結凍。

「汪？（這啥？這是什麼？）」

「喵嗚～（鮮奶油啊。一邊攪拌一邊冷凍。）」

那豈不是會變成冰淇淋，不，是鮮奶油霜！

分切好的覆盆莓派上點綴了沁涼柔軟的奶油。

天啊！看起來超好喫！

「喵嗚～（來，請用。）」

「汪！（唷呼～！我開動啦～！）」

我咬下覆盆莓派，感受酥脆口感。

派皮與大叔做的鹹派相比亦不遜色，濃稠的鮮奶油霜將覆盆莓的強勁酸味轉化爲清爽甜味。

意外的是，現打的冰淇淋原來如此美味。

或許歸功於用力攪拌過，入口瞬間輕柔化開的奶香覆滿整片舌頭。

派皮的酥脆口感，覆盆莓的酸味，冰淇淋的甜香。

三位一體的美味同時如海潮般來襲。

難以言喻的衝擊。這麼美味的甜點，即便在前世我也不曾嘗過。

「喵嗚～（如何？挺講究的吧？）」

「喵嗚～（這個嘛～我想想。例如比一般的貓聰明許多，多少能使用一些魔法，能夠擔任主人的眼睛與耳朵。喔，還有，扭斷頭之類的遭遇尚且能存活。）」

「汪？（恐、恐怖耶！那是怎樣？超級嚇人的吧！）」

「喵呀～！（怎、怎麼會！貓權侵犯喵！縱爲使魔，也該享有隱私權喵！）」

「汪。（因爲所以，我現在來到浴室。）」

「喵～（容我報告。我乃費爾德森林魔女之首席使魔，名叫娜芙拉……名叫娜芙拉喵。）」

「喵～（說是體貼性格與嚇人長相成反比。她對於交到朋友一事深表喜悅。明明一把年紀了，還那般努力製作甜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主人那樣子。）」

「你說誰年紀一大把啦？」

「喵～（呵呵，不都說了我不是貓嗎？）」

「汪汪。（無妨，不必那樣費心。我是洛塔，請多指教喔，娜芙拉。）」

「喵～（洛塔給人的感覺跟主人說的一樣喵。）」

荷卡緹的翡翠色眼睛眯細而散發妖媚氣息，隨後啪嗒睡倒在地。

「汪。（不用稱呼大人啦。正常喊就好。）」

伸舌舔掉沾在嘴邊的冰，我沉浸在餘味之中。

「喵嗚～（呵呵，不客氣。看你那麼高興，我也開心。）」

何必重講一次？

「嘰、嘰咿呀！（主、主人！您何時來的？）」

至今爲止的內容全來自我的回顧！

「喵……（方纔失禮了……）」

我還來不及開口抗議，紅貓激動一躍，直衝逃跑。

「嘰咿呀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別喫我！別殺我！別、別侵犯我啊啊啊啊啊────────────────！）」

「喵～（不必擔心。有替大家準備了。只是想讓洛塔搶先品嚐才帶過來。）」

「喵嗚～（是的，我乃是主人創造出來的人工生命體（Homunculus）喵。嚴格來說是以貓的遺體爲容器而煉成之生命，並非純粹的人工生命體。）」

這孩子，指誰？

紅貓伸直前腳，伸展全身。

「嗚喵～（嗯呃～主人，任務完成了嗎？）」

「汪……（這是什麼狀況……放著浪費，我就喫光光囉～）」

畢竟我不過是隻狗。再會了，娜芙拉。安心去吧。

「汪、汪。（喂，我問你。究竟怎麼了？）」

待我幾乎把派喫完之時，紅貓踱步歸來。

「汪汪！（比那更棒哩！荷卡緹真厲害！超級好喫！謝啦！）」

說實話，如果只看臉，我比加羅恐怖太多了。

總覺得連說話方式都不一樣了。

†　　　　†　　　　†

「汪。（順便一問，哪些地方不一樣？）」

「閉嘴。放肆批評主人的使魔沒資格講隱私權。」

那類的對待，有加羅它們我就飽了。

哼，暫且放過你。

啥──！侵犯是什麼意思！少在那邊胡扯鬧事！

爲何宅邸內的人類見我都不會害怕呢？

「汪？（這孩子？）」

「汪汪！（吶，一起喫吧！喔，對了。我也想讓大小姐她們嚐嚐這個。）」

「喵啊。（會嗎？私以爲洛塔的容貌亦相當驚人。）」

荷卡緹不僅止於妖豔媚惑的大姊，也不只是貪喫的魔女，而是能幹的女人。

「纔剛到。不過無論我在哪兒，你說話的內容，我全都聽得一清二楚呢。」

我真的頗在意。

「就以洗澡之刑作爲懲罰。」

雖然親眼目睹過荷卡緹施展魔法，眼下仍不免俗地湧現自己來到異世界的真實感。

「嘰咿呀～！嘰咿呀～！（我不要～！我不要洗澡～！）」

「喵～（所以，也把派分給這孩子喫喔。）」

我與紅貓四目相接。

我用鼻頭頂了幾下紅貓的頭，荷卡緹再度醒轉。

如此美味卻讓我獨佔，實在可惜。

「汪汪！（不必、千萬不必！比起我的長相，你可怕多了！）」

即便是我也看得出來。

咀嚼咀嚼。

況且她還沒忘記準備所有人的份，非常周到。

「喵、喵。（嘶……嘶……）」

嗯～直到最後一口不改其美味。

「汪汪。（話說回來，娜芙拉跟一般的貓不一樣嗎？）」

「汪！（咦？等等，這是怎麼了？愛睏困？你是玩累的幼兒不成？）」

「對了。今天的懲罰該怎麼執行呢。」

「喵～（啊，你要瞧瞧嗎？不過血會亂噴，個人不是很推薦。）」

哇喔，講的話這麼中聽。

「喵嗚～（啊，不用。請別介意。我在家處理──喔不，試喫過非常多了。）」

這棟宅邸大小合計有三間浴室，我們造訪的是其中最大間的浴室。

啊，原來是正常的洗澡。

我一口吞下鋪著剩下全部冰淇淋的派。

「喵～（那就稱呼你爲洛塔。此外，剛纔真的非常抱歉喵。那個，你的容貌突然就在眼前，我嚇了一跳……）」

「汪、汪。（莫、莫再提我嚇人的長相……）」

「汪。（呃！你太晚回來了，幾乎全被我喫掉啦。你不介意只剩最後一口的話，要喫嗎？）」

「嘰咿呀～！（我、我不想被懲罰啊啊啊啊啊！）」

娜芙拉頗有感觸地低喃，一道影子從後方遮擋而來。

「汪呼？（咦？那傢伙說了我什麼？）」

「汪。（人工生命體！又冒了一個奇幻風名詞出來。）」

你平常都遭受那樣的對待嗎……

娜芙拉因荷卡緹的魔法而倒吊在空中。

「汪汪。（哈哈哈，真敢說。）」

「汪？（說認真的啦。你到底怎麼了？突然這樣。）」

畢竟生得這副尊容的本人我也在照鏡子時害怕得漏尿。

毫無前兆的突然變化令人擔憂。

「喵～（呃，因爲主人時常告誡我沒有貓的樣子，於是想說還是表現得像貓比較好。）」

「喵～（直到出發前一刻她都興奮得坐立難安，幾乎讓人覺得噁心呢。年紀一把了，唉唉，真的是年紀一大把了。）」

「汪。（沒事、沒事啦。不必耿耿於懷。）」

「汪。（喔，這樣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喵～喵～！（不要啊啊啊啊啊！我絕對不想再被加到奇怪的魔物身體裏啦啊啊啊！）」

「你都三天沒洗了，不是嗎？既然掛著我的使魔頭銜，麻煩你維持整潔。」

不是吧，外觀完全就是貓啊。

更關鍵的是，事到如今見我容貌還會驚嚇，相當不自然。

實情如何呢？或許煩惱於個人特質不夠強烈？

「喵～（好，也請你多多關照，洛塔大人。）」

奇怪？不知不覺間，紅貓的瞳孔顏色從翠玉變成了深藍。

「喵？（咦？）」

她自稱使魔，實際上有何不同？

我眼前只有化身爲紅貓的荷卡緹。

洗、洗澡之刑是怎樣啊。究竟是多麼恐怖拷問的代稱？

畢竟大小姐也很喜愛甜食。

荷卡緹則殘虐笑著眺望這一景，並用魔法整理我用過的餐盤。

我無計可施。

我把奔逃而去的貓拋在腦後，大口大口地喫派打牙祭。

我想在句尾加上「喵」也沒多大差別。

還在擔心會不會哪天被家裏人知道真面目然後被趕出去。

†　　　　†　　　　†

紅貓謹慎有禮等候我。

瞳孔顏色爲藍，說話方式也不一樣。

「汪。（所以呢？你是何來頭？不是荷卡緹，對吧？）」

一次可容納好幾十個人使用，是非常寬廣的浴室唷。

正因如此，平日極少使用。今天則爲了荷卡緹要來而特地放水加熱。

熱水蒸氣的溼暖氣息鼓舞著我對洗澡的期待。

洗澡可是日本人的三大娛樂活動之一呢！

另外兩項則是泡完澡的啤酒以及觀賞棒球賽！

嗚哇，我的娛樂簡直像個歐吉桑……

「好久沒來大浴室了呢，洛塔。」

「汪汪！（就是啊！我可以游泳嗎？）」

「呵呵，來比賽！」

一絲不掛的大小姐朝浴室跑去。

「啊啊，小姐，慢點！小心地板滑！」

負責隨侍大小姐，傻大姊性格的女僕一邊用浴巾包裹身體一邊追趕而去。

「娜芙拉，別垂死掙扎了。本大小姐我要親手幫你清理全身每個角落呢。你該感恩。」

「喵呀～！（饒過小的！懇求寬容啊，主人！）」

荷卡緹大方展現頗具色靈，說錯了，是精靈風情的魅惑體態，帶著娜芙拉前往洗身區。

「喂，後面有人在等。趕快前進。」

潔諾比亞從我背後發聲。

宛如燃火的紅銅色頭髮全部盤在後腦上，讓人感覺很新鮮。

符合劍士形象的結實體態，加上與荷卡緹不相上下的豐滿胸部。

腹肌線條隱約可見，與其說是劍士，更像模特兒的身材。

荷卡緹換邊疊起線條優美的腿，笑得輕侮。

「汪汪！（給我！讓我嚐嚐一口就能買十個我的紅酒！）」

「呼嗚～痛快流汗一番，該是享受的時間了。」

瑪麗大小姐目睹這段往來而顯得不滿。

潔諾比亞做好覺悟，啜飲一口紅酒。

我照舔不誤！

「呼哈！真好喝。來啊，潔諾比亞也喝。若有人講你什麼，就說是被我逼著喝的就行啦。」

†　　　　†　　　　†

我也想喝紅酒。

假使我還是人類，恐怕已經鼻血狂噴，暈倒在地。

承蒙您一番精彩的詩意評點，不勝感激。

「來，舔吧。」

帶紅玉色澤的涓滴沿著手臂，滑過手腕，最終從指尖墜落。

「那些都沒啥意思。」

你怎麼敢說沒事。

沒記錯的話，那是老爸保存起來，熱烈期待品嚐的酒耶。

舔舔舔舔。

這就是本廢犬被賦予的唯一重要使命。

「不是那邊，這裏。陪我喝一杯。」

「啥？那、那是老爺珍藏的紅酒……！酒名『羅馬的玉璽』，更出產自號稱百年一次之好年份的一六八五年……！」

「什、什麼拿來了。那、那不會釀成麻煩嗎……！」

「不客氣。米蘭達也來一杯如何？這個不含酒精，應該無妨吧。」

「呵呵呵，被我拿來了。」

哈啊哈啊哈啊。潔諾比亞今天仍舊殺意滿滿呢。

「汪汪！（呼哈哈哈！有趣度不輸那些遊樂設施對吧嘿嘿嘿嘿嘿！）」

「真拿你沒轍。潔諾比亞，過來這邊！」

接受徹底洗滌的娜芙拉，在荷卡緹腳邊伸展得像塊融化的麻糬。

或許她是認爲繼續拒絕反而失禮。

「這是用我自己栽種的玫瑰浸漬而成的糖漿。香味濃郁，你喝一點試試。」

那事情更好談。

我曾見過它被收在附鎖頭的紅酒櫃裏。

哇～大飽眼福。

隨後，因泡澡而泛紅的面容更如花綻放。

「好、是！找我嗎？」

我拖著仍攀在頸側的瑪麗大小姐，離開浴池，搖擺著步伐被吸到荷卡緹身邊。

雖然如此，但這紅酒讓我離不開啊！

荷卡緹傾斜自己手裏的杯子，紅酒隨之流淌於手臂。

這在我們的業界是種獎勵喔。

荷卡緹拿紅酒瓶當戀人似的摩擦臉頰。

「呵呵呵……」

「好棒、好棒喔！呀哈哈哈哈哈！」

這是作爲可愛幼犬才能享有的福利呢。耶嘿嘿。

喔喔，原來潔諾比亞面對荷卡緹也是毫無威嚴。

「汪汪！（嗚喔喔喔！看我的高速狗爬式喝啊啊啊啊！）」

絕對不是因爲沉迷於魔女的SM玩法喔！

「喂，娜芙拉。別再顧著打盹，過來幫忙。」

我開動囉！

不消說，老爸或許真的不會生氣，但會半夜一個人偷哭喔。值得同情。

「哇，好漂亮……而且味道很好聞。」

讓大小姐抱住我的脖子，我在大浴池裏來回遊動。

於杯中倒入少許濃稠狀的桃色糖漿，接著緩緩注入冷水。

「咪、咪咿……（我、我沒辦法……）」

令人打從心底發寒的聲調在耳邊低語。

「哼嗯……」

「嗯嗯！好甜喔！又很清爽！謝謝醫生！」

「好啦好啦，別想那麼多。」

「洛塔好快唷～！」

潔諾比亞的盛讚確實有道理。

潔諾比亞心思尚在猶疑的當頭，荷卡緹已經拔起紅酒瓶的軟木塞。

「呵呵呵，怎麼辦好呢～」

拂去光滑如玉之肌膚上的水珠，荷卡緹坐到長椅上。

啊，是那個意思喔。

「咕嚕嚕……汪！（混、混帳東西！瞧不起我是嗎！以爲我是什麼貨色！認爲我會願意舔那種東西嗎！）」

……好想哭。

「岡多夫纔不會爲這種事發脾氣呢。」

「啊、啊！倒得那麼滿……！」

你的表現簡直就是抖S的典範嘛，這位魔女。

我絕對二話不說舔給你看！

「啊，洛塔，你要去哪裏？」

「還要嗎？」

好像還說價值金額足夠蓋一棟房子之類的……

你是品酒師嗎？

我甘願吸吮直到你手指水腫！

「汪～呼！（哇哈，超美味……！）」

思索了一會兒，荷卡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荷卡緹如是說，並從冰塊桶裏取出盛裝種類不同於紅酒之粉紅色液體的小瓶子。

舔舔！

舔舔。

語畢拍拍長椅上身邊的空位，並從盛滿冰塊的提桶裏取出一支玻璃瓶。

嘖，被看穿了。

設置於浴室內的長椅處還放了一個盛裝冰塊的提桶。

「這、這個……！多麼奧妙的滋味……！」

荷卡緹如是鼓勵，大小姐便抖動著喉頭，一口氣飲乾。

「哎呀，你果然來了。我有聽岡多夫提過你的酒豪事蹟喔，洛塔。」

「呃，那個，其實，可是……！」

「這紅酒的酒精濃度對瑪麗小姐而言有點高，而且你還生著病，請改喝這個吧。」

啊，糟糕。壞了大小姐的興致。

她驚訝得睜大雙眼，凝視酒杯裏的紅色津液。

「喔，嗯……那就不客氣了。」

「跟我說的一樣吧？還兼具保養功效呢，請用。」

真令人欣羨。

舉止笨拙走去，像個新兵似的全身僵硬，筆直站在荷卡緹面前。

被召喚的潔諾比亞使勁從浴缸裏站起身。

「汪汪！（要我露肚子給你看嗎？還是要我轉三圈、汪一聲？）」

竭盡全力讓瑪麗大小姐感到快樂。

最後添上一片紅色玫瑰花瓣，立刻成了一杯層次分明的美麗飲品。

「喂，別想對小姐做出奇怪的舉動。小心我扭斷你的頭。」

「洛塔自己享受，太奸詐了。我也想喝紅酒。」

仔細一看，有許多花瓣沉澱在瓶底。

「沒事、沒事。」

「先是一陣讓人聯想到夏天煙花的強勁香氣，入喉則有如自冰柱滑落之水滴般的沁涼。散發在嘴裏的風味縱情而委靡，穿過鼻腔的苦味卻又讓人聯想到死亡……！」

嗚哇，好棒的笑容。

宛如紅寶石的紅色酒飲傾倒在兩個紅酒杯裏。

鏘的清脆聲之後，荷卡緹猛然抬高杯腳。

「乾杯～」

荷卡緹呼喚在後方不遠處待命的傻大姊女僕。

也對，潔諾比亞是食客自然無所謂，反觀女僕姊姊尚在工作時間，不能喝酒嗎？

「非常感謝，荷卡緹小姐。」

接過冷玫瑰水，女僕姊姊笑得傻愣愣。

而我也在不經意間得知女僕姊姊的名字。

米蘭達。

我記住囉。

大小姐們落坐長椅，各自捧著飲品熱絡聊天。

專心致志舔舐魔女手指的狗，以及癱在地上如麻糬的貓則除外。

†　　　　†　　　　†

一如荷卡緹的預告，那之後經過五天時間，瑪麗大小姐開始發燒。

而症狀遠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

見衆人對待此事的開放態度，我便以爲不會是多麼非同小可的狀況而有所輕視。

實際上我錯得離譜。

眼下家人都聚集在瑪麗大小姐的房裏看護。

此時太陽已沉沒了一半，透過窗戶投射到室內的陽光朦朧滲著橙色。

大小姐於早晨病情惡化，如今連站都站不住，躺在牀上痛苦喘氣。

雖在額頭與腋下放了冰袋降溫，大小姐的狀態依然不樂觀。

「有確實喫藥嗎？」

荷卡緹執起大小姐的手腕，測量脈搏。

「是，餐後服用定量，沒有遺漏。」

「汪呼？（竟然有？呃，怎麼會有？）」

極度的詫異讓我不禁吐槽了兩次。

「汪。（咕嗯嗯……）」

我的目的不過是以廢犬身分享受寵物生活而已。

她笑笑不說話時超級恐怖！

「沒錯。我調製的藥雖然效果優異，使用的素材本身大多很普通。」

「汪汪。（那就拜託老爸……）」

「嗚嗯～嗚嗯～（大小姐，你還好嗎……？）」

走出衆目睽睽的宅邸，我倆在中庭的樹蔭處坐下。

「發作後基本上一個月便能痊癒，不過這段期間無論如何都無法進行最根本的治療……就我手上的藥劑而言。」

尾巴無力地低垂，我靠到大小姐附近茫然來回踱步。

紫色天空降下的空氣莫名寂靜，寒冷的夜晚空氣已然悄悄滲透。

佯裝沒看到老爸失去威嚴模樣的同理心，我還是有的。

「嗯。那麼，假使熱度還有上升，就追加服用這個藥。」

「嗚嗯、嗚嗯～！（呃，那個，荷卡緹。有些話想跟你說，方便嗎？）」

若把這個情報轉告給老爸，肯定能弄到。

絕對不想幹危險的勾當，討厭恐怖的事物，更討厭被弄痛。

老爸掛著痛苦指數更勝大小姐的表情凝望大小姐的睡臉，如是向荷卡緹哀告。

「是，明白了。一切依照吩咐。」

什麼嘛，別嚇人啊。

大小姐試圖撐起的身子不住顫抖，一雙大手攙扶住她的後背。

明知根本找不出任何辦法，仍然無法不問。

「你做得很好。好了，躺下吧。很快就會舒服點了。」

「我沒事唷，洛塔……很快就會好起來……到時候，再一起到湖邊玩喔……這次找荷卡緹醫生一起……」

平時盈滿歡喜的熟悉撫觸，如今軟弱無力。

米蘭達恭敬行禮，接下荷卡緹連珠炮似的指示。

「呵呵。對一隻普通飼犬而言確實不可能。只是普通飼犬的話。」

「哎呀，真是榮幸。那我得再做些甜點來囉。」

「岡多夫，病人就在旁邊，保持安靜好不？你就只有體格長大，性格一點兒都沒變。浪費那副漂亮有威嚴的鬍子。」

女僕米蘭達點頭表達肯定。

「汪。（嗯啊……）」

因爲發燒，大小姐原本惹人憐愛的聲線也變得嘶啞而聽不清楚。

「有喔。」

龍。

「就聽聽你要說什麼吧。雖然不必聽我就曉得。」

「汪。（哼嗯嗯……）」

「晚一點應該能退燒，醒來後趁她精神好的時候讓她喫飯、服藥，也別忘了多攝取水分。還請幫她擦汗，她應該蠻不舒服的。紅色是強效藥，一天最多兩次，還得間隔六小時以上喔。」

不過若有辦法，應該早就試了。

「咳哼……！咳哼……！」

荷卡緹從包包裏取出裝在小瓶裏的紅色液體藥劑，倒進小水杯裏。

接著便有光線聚集其中，以類似在沙地寫字的手法，逐漸繪製出圖樣。

大小姐由老爸扶著背，坐直上身。

「那不是會在市場上流通的東西。聽說實力足以與龍族對峙的冒險者近來已不復見。即便能向公會提出委託，恐怕同樣難以入手。況且龍這個種族繁衍數量也少，更不可能找得到它們的巢穴。買到的東西很可能會是假貨。」

「龍零草。」

荷卡緹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妖嬈地用指尖搔癢我的耳朵。

「汪汪。（抱歉。說了蠢話。請你忘掉。不可能有那麼方便的辦法。）」

站直身子，拍掉落在膝上的樹葉，荷卡緹頭也不回地離去。

可能因爲喉嚨腫脹疼痛，藥量非常少，大小姐仍吞嚥得頗爲費力。

荷卡緹略帶戲謔的回應引出大小姐孱弱微笑，撫摸我頭頂的手隨之滑落。

用鼻頭「噗修噗修」噴了幾口氣後，大小姐纖瘦的手放到我頭上。

「……好的，荷卡緹醫生……」

荷卡緹舉杖在空中滑動。

†　　　　†　　　　†

既然是精靈，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

平時嚴謹自律的老爸變成如此模樣，實在讓人不忍卒睹。

「嗯、嗯，慢慢來。」

「冷靜點。她只是因爲藥效發作，睡著了而已。」

或許可以說，每個父親一旦遇上女兒的事，都會變成這樣。

我自己也覺得這問題很傻。

看大家一臉「習以爲常」的樣子，以爲不怎麼嚴重，可是大小姐看起來非常痛苦。

「汪嗚？（只不過？）」

「我照順序解釋給你聽。」

「父親，謝謝……」

「不用擔心。好好靜養，一個月內必定會好起來。每年都會發生，你應該很清楚吧。」

打從心底拒絕任何可能的勞力付出。

我獨自留在樹蔭下，陷入思考。

在我心中，名爲老爸威嚴的股票無止盡暴跌。

「汪汪。（喔～那個，就是……我一看就曉得荷卡緹是個厲害的魔女又是技術高超的醫生，一介死老百姓如我，想給意見實在很逾越，不過……）」

意思就是說，假使能獲得好素材，就能做出效果更棒的藥吧？

「呃嗚，可是、可是……」

肯定強得亂七八糟。

咱們家的財力非比尋常。

「汪。（咦？手上的？）」

真糟糕。看來我也相當無所適從。沒資格評斷老爸的狀況。

裝腔作態似的將食指放到臉頰邊，荷卡緹佯裝不知情而如是說。

而且荷卡緹還說不清楚它們會在哪裏。

「目前使用的藥都是針對症狀而開出，同時加強維持體力與降溫的效果，但是無法從病竈根治。」

荷卡緹微微沒轍似的嘆氣，將大小姐的手臂放回被子裏。

接過我尚未說完的話，荷卡緹偏頭凝視著我。

以前我患流感的時候也沒她這麼難受的樣子。

這可不是在轉移話題喔。真的有事情想問她。

「傳說僅生長在龍的棲息地，一種夢幻的藥草。我也只經手過兩次。而且還是經過乾燥劣化，效果較差的狀態。但還是能做出很厲害的萬靈丹。」

「你希望儘量緩解瑪麗小姐的症狀？」

「嗯，是……」

「換成一座古早以來便未受過任何侵擾的廣大森林，當中某處住著一隻稀罕的龍的可能性或許就高很多了。」

「……嗚嗯。（哼嗯……）」

「……那我暫時先退下。岡多夫也別光顧著照顧病人，好好休息。」

啥？荷卡緹竟然帶笑俯視著我！

我則態度自然地尾隨她離開。

抬頭仰望天空，夕陽就快要西沉。

「嗚嗯～！（大、大小姐……！）」

「呵呵……醫生的甜點，讓人期待……」

但就是耐不住。

老爸輕柔地將大小姐扶回被窩，冰袋放回額頭。

「差不多該回去了。聽到的事情要怎麼利用全看你自己。就算不去擔心，瑪麗的病勢必一個月內自會痊癒。這點我可以跟你保證。」

「瑪麗，有辦法坐起來嗎？」

「只不過呢。」

「……嗚嗯～（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我去找回來吧？）」

「荷、荷卡緹醫生！女兒！我女兒真的沒事嗎！症狀不是比往年更嚴重了嗎？」

像是猜到我的意圖，荷卡緹如是說並從椅子站起身。

「汪嗚？（龍零草？）」

話說回來，荷卡緹究竟年齡多大呢？

「洛塔～？」

聽起來像從老爸年輕時就彼此認識，實際年齡應該比外表大上不少。

NO社畜，NO勞動。

只想日復一日享用美食，睡到飽，懶散活過這一輩子。

僅此而已。

說到底，就這麼單純。

「……（就是因爲這樣啊～）」

我沒理由不去找藥草嘛。

早在大小姐遭遇痛苦境遇的第一時間，快樂寵物生活便蕩然無存。

有瑪麗大小姐在身邊，我的廢犬身分與生活纔算成立。

「汪！（我快去快回！在那之前暫別囉，My House！）」

千、千萬別搞錯囉。

這纔不是爲了大小姐，是爲了守護我自己的生活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