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一張硬牀上醒了過來。感覺記憶有點缺陷，不過意識很清晰。

轉生大致上算是成功了吧。

察覺到這點的我從牀上跳下來，第一件事是看向自己的左腕。

「——好！成功啦！」

左腕上並不是我熟悉的第一紋，而是第四紋。

是近距離作戰特化型的紋章。就我所知，是最適合單獨進行魔法戰鬥的紋章。

明明老大不小了還忍不住大聲叫喊。因爲現世記憶和前世記憶混合，所以感覺變年輕了嗎？

不，正確來說是被前世影響了。我是回想起了記憶，並不是佔據了別人的身體，所以年齡是六歲。

還是別被前世牽着走、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態度了。我也不是那種性格。

現在的我已不再是被稱爲賢者時的自己了。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

我叫馬丁亞斯·希爾德海默。今年六歲。

是希爾德斯海默騎士爵家的……

說着說着，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還是別勉強了。重來吧。

在現世，我的名字是馬丁亞斯·希爾德海默。

如同我的姓氏所表示的——我是希爾德海默騎士爵家的三男。

我沒有聽說過『（注）準男爵』一詞，根據我在現世得到的少數情報，似乎是某種類似世襲制公務員的職位，負責統治這個地區。另有『領主』、『地主』等稱呼。記得是叫作貴族制。

編注：即騎士爵，又稱從男爵，地位在男爵之下、騎士之上。

雖然準男爵是倒數第二的階級，但也算是這個領地的管理者。從國家全體來看，大約處於上級下位到上級中位之間。

——理應如此。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長男雷克向前往書房的我搭話。

說着，我推開了書房的門。

問題在於書脊的標題。

但是，從村民到雙親，還有雷克以外的另一個哥哥·比夫格爾的態度來看，箇中原因並不單純。

一開始要調查的，除了這兩方面不作他想。

「哈哈。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念這個給你聽吧。」

看樣子，這些都和「失格紋」有關，但哥哥和雙親都不肯告訴我詳細情況，至於比夫格爾，我問都不想去問。就算真的問他，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正經回答吧。

不過，藉由將雷克哥哥所說的內容與書中文字作比對後，我多少能理解一些文字了。這點必須感謝他。

看來魔法被略過了。

唸完故事給弟弟聽後，雷克哥哥就回去他的田地耕作了。

在我轉生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上面寫什麼？」

目前由於年齡的關係沒有田地，但年滿十一歲後，我也很有可能不會獲得田地。

「戰鬥的書，還有魔法的書。」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說不定開發出了新戰術或新魔法呢？

表面的原因是土地不夠。

唉，現實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好事。這本小說是虛構的，對了解這世界的狀況沒有絲毫幫助。

「那我念戰鬥的書給你聽吧。」

對擁有前世記憶的我來說，現世的光景令我難以置信。

首先要收集情報。

在裏面看了一圈，尋找和戰鬥、魔法有關的書——

書房的收藏不算多，但多少有些書。

語畢，雷克哥哥從父親的書架上拿出一本書。

雖然對某些對象沒有效果，可是既不會被敵人察覺，也不必消耗魔力，因此是最常用的一種探測魔法。

按照這個規矩，兩個哥哥都擁有了田地。

在長達數百年踏遍世界各國並一路戰鬥過來的過程中，我不知不覺精通了二十七種語言，但這裏藏書書脊的語言，並不像其中任何一種。

可是，一聽到魔法，雷克哥哥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微妙。

他擁有第二紋。那是擅長放出中距離魔法，是集團戰不可或缺的紋章。

雙親看我的目光總是充滿憐憫，比夫格爾則是擺明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

這在魔導歷12700年代是讓人完全無法相信的場景。

還是先來鍛鍊吧。

……算了，抱怨現在的環境也於事無補。

將魔力鍛鍊到足以發動翻譯魔法，這樣或許比較快。

我疑惑這些人到底是怎麼生存的，原來是靠領民的人力來耕種、培育農作物過活。其中還包含了管理這塊領地的希爾德海默家家主——也就是我父親。

體力與魔力方面，日積月累的努力可是很重要的。

能分我一半就好了。

雷克是兩個哥哥里比較認真的那個。今年十五歲。

這個魔法正如其名，能感知魔道具或生物發出的魔力來調查周遭情況。

因爲完全不使用魔力，與其說是魔法，更應該算是一種技術。

在這個村子，只要過了十一歲就會分到一塊田地，得負起責任耕種。

目前沒有接受魔法訓練。一旦經過鍛鍊，魔法威力就能無止境地成長。好好栽培應該能成爲不錯的魔法使。

然而，我的情況跟他們不太一樣。

「書啊。對你來說可能還太難了……你想看什麼書？」

「嗨，馬丁。你來書房有什麼事？」

村子的田地確實有點短缺。如果是這個理由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過，由於魔法控制力退步不少，出現了很多雜訊，探測範圍亦相當有限。

但前世的我也是比起學習更喜歡實戰，實在不好批評現世的自己。

但他很快恢復了和顏悅色的表情，開口說道：

假如能使用翻譯魔法的話，我大概就看得懂了，但翻譯魔法需要比較大量的魔力與處理能力。現在的我還無法使用。

我看不懂。

◇

之前的我沒怎麼在用功學習。既沒有巡視過領地，也沒看過父親書房裏的書，就這麼悠悠哉哉地過日子。

幸虧前世的記憶甦醒後，我仍保有現世的記憶，而前世也曾在連建築物都沒有的森林，體驗過以年爲單位的野外求生。

「我想看看書。」

首先，我發動了名爲【被動探測】的魔法，作爲鍛鍊前的準備。

要適應這個環境應該不難。

探測魔法很快就發動了。因爲不必使用魔力，憑現在的身體也可以輕易發動。

真教人羨慕。在前世也有那種魔物，但我只遇過一隻。

說實在的，若是想要提升準確度與範圍，這個魔法會變得非常困難。

「不用，我自己……」

既沒有飛行型農業人造妖精，也沒有料理用分子運動加速裝置或建築用魔導重機。

順帶一提，對話時使用的語言和前世相同，所以大部分的語言都能馬上理解。

雖然聽到幾個比如「失格紋」，這種無法理解的單字。

儘管我對「轉生期間發生了什麼事」這方面的歷史書籍也很感興趣，不過那等之後再說。

我很感謝他的好意，可是我自己也看得懂。

晚餐前還有不少時間。

不過現在的我隨隨便便就會死。爲了進入森林，這個魔法是必須的。

我沒看到任何在前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魔道具。

但若想要看懂戰術書，似乎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我決定暫且將之擱置。

那本書是英雄故事，內容描寫很多能獨自毀滅一個國家的怪物陸續出現，而主人公將之逐一打倒。

空有知識卻沒有付諸實行的能量。

我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回答哥哥的問題。要是語氣突然改變，他應該會很喫驚吧。

前世的感知半徑可達數百公里，目前只能暫時忍受一公里左右的範圍了。

不過，看這一帶的氣息，這種程度足夠避開危險了。

豈止是魔物，連強一點的動物都幾乎探測不到。

「馬丁亞斯！你這傢伙爲什麼跑到外面來了！」

就在我離開家門短短几百公尺時，有個聲音叫住了興沖沖走向森林的我。

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次男·比夫格爾。

他好像對我走出家門很有意見。

「不能出去嗎？」

我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走路速度，並這麼回答。

現世的記憶全都告訴我——理會這個傢伙只是浪費時間。

「當然不行！」

聽到我的回答，比夫格爾氣得滿臉通紅、大聲斥責我。他的臉紅到連我都開始擔心會不會把血管撐爆。要是爆了就好了。

「爲什麼不行？」

我加快步伐反問。

順便發動了身體強化的魔法。

雖然是輕度強化，但要快步走路也綽綽有餘了。

「因爲你是家族之恥！等我繼承家業，立刻就把你這種失格紋趕出去！」

又是『失格紋』。

就算用無法理解的字眼貶低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曾被比夫格爾以外的人視爲家族恥辱——也沒有人警告過我不能出門。

不就是因爲被魔法之神選上的傢伙，無法運用連魔法都不太會用的廢物也會用的身體強化嗎？

而且尤其缺乏蛋白質。

於是，我隱藏自己的氣息，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

這是貴重的營養來源。遺憾的是，家裏的飯菜份量不足以支撐我身體的成長。

儘管只是快步走，但已經超過比夫格爾全力衝刺的速度了。

我用充滿憐憫的目光看着比夫格爾。他惱羞成怒地漲紅了臉。

至於後者，好像在交談前就已經明白了。

……嗚啊。真令人看不下去。拜託你快住手。如果我是家族之恥，這傢伙就是人類之恥，不對，是有機物之恥。

想到這裏，我把視線移到左手。嗯，有第四紋。

我加強了身體強化的魔法，一口氣提升速度。

第一個找到的動物是鳥。我不曉得它的名字，但它的體型稍微比雞大一點。

「這個怎麼了？」

他居然舉起手上的木棍開始追趕我。

這麼大的動靜無法徹底隱藏氣息，所以鳥也注意到我投出去的石頭了，只可惜爲時已晚。

「你那是什麼眼神！瞧不起我嗎！」

倒是在家裏的時候，聽過好幾次比夫格爾矯正計劃……看那副德性，結果好像不甚理想啊。

結果就是以六歲小孩的魔力與體力投出的石頭，其速度飆升到了時速一百幾十公里。

這笨蛋當真以爲自己會繼承家業？就算排除了超級大白癡這個條件，你可是次男欸？

按照我的計劃，每天睡前要用魔法增加肌肉負荷，再以超量恢復的原理增強肌肉力量，要是沒有攝取促進恢復的營養，這麼做只會造成反效果。那樣就傷腦筋了。

我忍着頭痛，觀察起比夫格爾的左手。

馬上用魔法擊落……雖然很想這麼做，但第四紋的魔法射程很短。

我轉生的時刻是正好滿六歲的今天，所以自然是生日。

這次他又對我默不作聲的樣子感到不爽了。

「今天的晚餐真豐盛！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嗎？」

面對擺着大量肉類料理的餐桌，父親·卡斯特不禁發出感嘆。

「可惡，等等！呼、呼……爲什麼追不上！」

順帶一提，比夫格爾十四歲。光看十四歲的他對六歲小孩這麼惡言相向，就能理解比夫格爾有多不正常了吧。

雖然內心這麼想，但我不想白費脣舌，決定直接把比夫格爾甩掉，最後抵達了森林。

這樣的變化本來靠自己是無法察覺的，可能因爲是初次戰鬥，所以成長幅度很大吧。

晚飯只用了二隻鳥加菜，但對我們五人家族來說，已經算是非常豐盛了。

你對六歲的孩子這麼說又能怎樣……

不對，是可憐你。

我撿起掉落的鳥，用魔法切開脖子放血。

慘了，光是和這傢伙生爲同種族，就讓我有點想死了。乾脆再轉生一次吧？

第四紋原本就是適合身體強化的紋章，看來它的效果比我想的還要優秀。

若是獵取強大的魔物，成長的速度也會比較快，但風險很大，而且能夠狩獵的數量也變少了，所以這種做法不是很妥當。

「那麼，就讓我這個榮光紋教教你吧。看看你的左手！」

他把手背那側轉向我，看來他想炫耀的是紋章。

臉被石頭直接命中的鳥，咚的一聲墜落在地。

那隻鳥停留的樹枝大約有五公尺高。

說着，比夫格爾高舉自己的左手向我展示。

——順帶一提，其實還可以利用人類魔力來增強自己的魔力，不過這需要施展相當複雜的魔法，效率也很差，使用上有諸多限制。

不過，如同我剛纔提到的，就算是爲了慶祝生日，也只有在雷克成年那時才喫過這麼豐盛的大餐。

這是爲了把有限的身體強化力量，以最大限度傳遞到石頭上。

「喂！你倒是說話啊！」

「總之，先來狩獵動物吧。」

同時，我注意到身體與魔力的負擔比預期來得輕。

「那就是失格紋，證明你是不能好好使用魔法的廢物！而我這個就是被魔法之神選上的證明——榮光紋！」

同時，我感覺自己的體力與魔力都稍微變強了。

我一眼就認出那個紋章是什麼了。

藉由正當防衛的名義把他處理掉，纔是爲了人類的進步着想，可是在還不清楚這個世界對犯罪的定義前，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唉，既然你要告訴我，我就姑且聽聽。

從【被動探測】的感應情形可以得知，現代的動物擁有的魔力量雖然不多，但還是有魔力的。

雷克這麼說道。

回想現世的記憶，上次擺出這麼多肉類料理，還是慶祝雷克十五歲生日（這個國家將十五歲視爲成年）的時候。

晚餐時間。

「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真受不了失格紋！」

我就這樣獵殺了五隻鳥，然後離開了森林。雖然獲得魔力很重要，但也不能濫捕濫殺。

我將身體強化的效果集中在腳部，往前踏出一步。積蓄足夠的勁道後，將強化效果轉移到肩部與手臂，使勁扔了出去。

知道了『失格紋』的意思，也證實與比夫格爾交談完全是浪費時間，姑且也算是收穫吧。

那就逃跑吧。

大概是因爲食物短缺。把這個帶回家，就能喫得稍微豐盛一點了吧。

「我記得，今天是馬丁的生日……但也不是爲了幫他慶祝才做的吧？」

「那個『失格紋』是什麼？」

現在的我，大概連把魔法發射到那個位置都辦不到吧。

雖然是我在前世開發出來的魔法，可是幾乎沒怎麼使用過。

此外，動物與魔物的魔力有着特殊性質，所以可以打倒它們並吸收魔力，藉此強化自身。

——第一紋。唯獨這個我不會搞錯。畢竟那可是在長達好幾百年的時光中看膩了的紋章。

至於其他人的生日，印象中連慶祝都不曾有過。

「沒錯！怎麼可能慶祝這傢伙的生日！這天應該感到悲傷、詛咒命運纔對！」

接着雷克的發言，比夫格爾開口嘲諷我。

「比夫格爾，給我住口。」

然後被罵了。

叫他住口的是父親——卡斯特·希爾德海默。雖然不知道他正確的年齡，但外表看上去應該是四十五歲左右。

比夫格爾終究沒膽子反抗家長，乖乖閉上了嘴。

可是卻因爲憤怒變得滿臉通紅……總覺得怒意比白天更強烈。這個自稱被魔法之神選中的傢伙（十四歲），似乎對跑輸連魔法都不太會用的廢物（六歲）感到很不甘心。

「這些肉可是馬丁拿回來的。有意見就別喫。」

母親·卡蜜拉趁着談話的空檔揭曉答案。

聽到這話，父親向我問：

「馬丁拿回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好，該怎麼回答呢？

坦白承認，可能會造成很多麻煩。

就算排除這個領地的魔法水準尚未成熟的條件，我的魔法能力也超越了六歲兒童該有的程度。

最壞的情況是被這個領地綁住。

我遲早會離開希爾德海默領，還打算成爲魔法戰鬥師進行活動。

魔法戰鬥師在這個世界好像改成了「冒險者」之類的稱呼，不過做的事情還是一樣。

萬一被視爲替人跑腿打雜的魔法師，或許會阻礙我實現目標。

「碰巧有鳥撞到樹，就掉下來了。」

……咦？一開始就是模擬戰？

訓練是從六歲開始的嗎？還挺「先進」的嘛。

隔天。

「嗯，馬丁今天就六歲了。」

這是對象爲六歲兒童的訓練內容嗎？

說完，卡斯特父親遞給我一把木劍。

難道在這個領地，第四紋被當成吊車尾——

「這樣啊。一般會把騎士當成目標，不過冒險者也不錯！好，雖然有點早，我們這就開始吧！」

從他的氣勢來看，我再保持沉默的話，他說不定會先動手。

仔細思考過後，我決定隱瞞魔法的部分。

「早安，父親大人，雷克哥哥。」

雖然這個領地的魔法尚未成熟，但劍術倒是有一定的水準啊。

裏面可能放了重物，拿在手上的感覺比普通的木頭來得沉。

看來沒有遲到。

「嗯，五隻。」

但我可沒打算放棄肉食。畢竟攝取營養可是很重要的啊。

父親好像提到了魔法……魔法不行嗎？

三男簡直太棒了！三男萬歲！

順便問問吧。

卡斯特父親也拿着木劍。練習揮劍時是用真劍，但正式訓練就不會用了。何況，沒有回覆魔法的話很危險的。

結果行不通。當場被母親吐槽了。

即使沒有施加身體強化，父親的劍法依然很漂亮，劍速也不慢。

不過，這時候就是要裝傻到底！

——但是，父親的發言有更令我在意的地方。

「放馬過來！劍碰到我就算你贏了！」

「噢！」

不過，即便是第一紋，依然擁有戰鬥以外的優勢，沒道理被如此輕視……雖然我完全沒把它放在眼裏就是了。

下次還是事先想好說辭，還有減少攻擊的數量吧。

「魔法不行嗎？」

回過神來，我已經向父親發問了。

「我找到尖尖的石頭，自己放血的。」

「希望不是什麼怪事的預兆就好了……話說回來，馬丁也六歲了啊。」

我剛纔的掩飾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那麼，明天開始也教導馬丁劍術吧。何況他將來會離開領地，劍術就更重要了。」

很好，唬弄過去了。

◇

「我上了！」

「是馬丁啊，起得真早。你很期待練劍嗎？」

卡斯特父親對着不知所措的我喊話。

「我要離開領地嗎？」

嗯——態度很不乾脆啊。我的魔法有什麼問題嗎？

「當……當然可以，但我還是覺得劍術比較好！」

「……的確，如果是被攻擊致死，也沒看到類似的外傷。這種事情雖然罕見，也不是不可能。」

「我想離開領地，然後去當冒險者。」

雷克回答了卡斯特的提問。

「……這對馬丁來說可能還有點早，不過你畢竟是三男。想留在領地種田也可以，但是學會魔法——不，會劍術的話，就多了一個離開領地的選擇。出去見見世面一定會比較開心的。」

「有五隻？」

不可能。再怎麼說都不可能。第四紋確實比較難控制，但如果領地的平均年齡只有十歲的話還可以理解，然而希爾德海默領的成人還是比小孩多的。

——既然要做，就全力以赴吧。

之前說過，希爾德海默家的劍術教育很「先進」，實際上這樣的形容還算委婉了。

「怎麼啦！想怎麼出招都可以。發動攻擊試試！」

「還俐落地割掉脖子、放過血才掉下來嗎？」

我踏出玄關，向正在揮劍的父親以及哥哥打招呼。

我有聽說今天要開始訓練，可是沒問到確切時間。說不定已經遲到了。

關於離開領地這點。

想不到，只要學會劍術就我可以自行離開領地了。

說着，卡斯特父親對我舉劍擺好架勢。

這個家族的劍術教育走在時代的尖端。

雖說有五隻鳥撞到樹有點不自然，但也不是說不——

「嗨，馬丁。早安。」

早上起牀時，卡斯特父親和雷克哥哥已經在外面進行揮劍練習了。

如果有會被當成吊車尾的紋章，除了第一紋以外不做他想。

這麼說來，雷克他們接受過父親的劍術訓練。

這麼宣告後，我沒有使用身體強化，刻意慢吞吞、一步步地縮短距離。

這樣遲緩的動作根本稱不上武術。

接着用甚至不能說是突入的動作，慢慢踏進了交鋒的範圍，由下往上將劍揮出。

既沒有使用身體強化，動作也違背了重力。劍速更是慢到就算打中對方，也感覺不到疼痛的地步。

我並沒有小看對手。看到卡斯特揮劍的動作時，我就明白他的實力不容小覷。

對現在的我來說，他是贏不了的對手。畢竟基礎身體能力相差太遠了。

睡前的肌力以及魔力強化訓練（魔力和肌力一樣，可以藉由逼近極限的鍛鍊方式增加生成量）也是從昨天才開始進行。武術與魔法的領域，可沒簡單到光憑這樣就能贏過訓練有素的大人。

正因如此纔要採用這個作戰。

卡斯特父親準備擋下我揮出的劍，但他似乎保留了不少力氣出手。和在我來之前所做的揮劍比起來，速度簡直慢到不可思議。

看到他的動作後——我發動了原本停止作用的身體強化，一口氣提升至最大動力輸出。

現在開始要玩真的了。

在卡斯特父親快要擋住我的劍之前，我將身體強化集中於腿部，壓低姿勢並踏向斜前方。

卡斯特揮舞的劍緊接着掠過我的頭部上方。

六歲兒童的嬌小個子就是我目前的優勢。與身高比自己矮太多的對象交手時，出乎意料地很難打中。

然後順勢朝着他的膝蓋刺出劍。

突刺比起斬擊更難以防禦，也很難轉變爲較勁力量的局面。假如對手掉以輕心的話，就更有機可趁了。

然而——

「喝！」

卡斯特父親依然擋下了我的突刺。

原以爲這招有可能直接分出勝負，看來父親沒有我想的那般缺乏警惕。

我的賭注則是——贏了。

如果剛纔是實戰，我的攻擊頂多只會對父親造成輕傷。要是穿上了鎧甲，根本就不痛不癢。

「先問問你說的身體強化、【縮地】和【魔力擊】，那些是魔法？」

到此爲止大概過了0·2秒，但我感覺這段時間特別地長，想必對卡斯特父親來說也是這樣吧。

「只是出其不意的攻擊而已，剛纔的攻擊也只是稍微擦到吧？」

「問題不在那裏……」

也對，【魔力擊】確實有點超過了。

效果比身體強化更爲強力，難度自然也提高了不少。

模擬戰的規則是「碰到就算贏」，所以我才能得到形式上的勝利。

【縮地】不是瞬間移動到對手身後的魔法。

儘管我有相關的知識，但在實際使用過後，更深切體認到了它的強大。

不過，我無意接受那樣的結果。

之前做的揮劍難道只是熱身嗎？

加上這麼多有利條件後，雙方的力量終於對等了。

不過，仍在我的預料之中。

「「那纔不普通（啊）！」」

「嗯。」

「爲什麼馬丁會用魔法？」

「這種程度，只要練習誰都做得到……」

「不對，那樣不合理。」

雷克哥哥抱着頭、嘴裏唸唸有詞，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麼。

在我的劍碰到父親的身體後，【魔力擊】的效果隨即消失，我則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爲什麼！？

哪怕是在前世，能夠在完全錯失對手身影的狀態下，不用魔法就抵擋住這個攻擊的對手也是屈指可數。

我所指的就是這些。

使用【縮地】時，我抱持了絕對要成功的想法，可是第四紋也有極限。到這個地步，能不能成功就看運氣了。

發動【魔力擊】賦予劍額外的力量後，卡斯特父親的劍被壓了下去。

在對方的意識製造死角，藉由潛入死角，趁着瞬間的空檔鑽過對手感知的漏洞。這個魔法即爲【縮地】。

這樣下去，大約再過半秒他就能壓過我的劍，讓我直接輸掉這一局吧。

卡斯特父親看丟了我的身影。

雙方的劍停止動作，既不向前也不向後，定格在了原處。

這次他們用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着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時機很完美，而且是人體構造上難以阻擋的軌道。

難不成在這個世界，使用魔法要申請許可？

卡斯特父親甚至有點被嚇到。

如果持有的是第一紋，就得耗費比剛纔多出十倍的魔法力。不愧是第四紋，無懈可擊地發動了魔法。

但是，卡斯特父親接下了這招。

即使是模擬戰也要竭盡全力贏得勝利，這纔是我的做法。與其老實認輸，還不如豁出去了。

「得教教你常識了。」

我爲了讓劍儘快擊中父親，再次施展了刺擊。

是因爲沒想到在我接受正式訓練之前，突然就提出模擬戰還會輸給我吧。

不知爲何被吐槽了，而且默契好到不行。

然而，沒有時間沉浸在感慨中了。【縮地】爲我爭取到的時間眨眼即逝。

從體力差距來看，一旦對方重整好態勢，我就沒有勝算了。雖然打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是雖敗猶榮了吧。

「贏了……父親大人……？」

雷克哥哥和卡斯特父親愣愣地低語：

照這情況來看，不出一百年就能超越前世的我了吧。光憑這點，我就確信轉生是正確的決定。

「抱歉，是不普通。【魔力擊】只是碰巧成功而已。」

即使如此，卡斯特父親也只能用相當勉強的姿勢來承受這一擊。

不練習要怎麼使用魔法啊？

近距離作戰特化型的紋章真不是蓋的。

「原以爲這小子搞不好有劍術的才能……但……這難道是怪物嗎？」

卡斯特父親一臉無奈地看着正想反駁的我。

「好！我很清楚你有多奇怪了！」

【魔力擊】。這是把魔力貫注於劍，增強其威力的魔法。

「唔……消失了！？」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剛纔的攻擊是怎麼回事？不但讓我看丟你的身影，連速度和力量都提升到誇張的地步。」

「嗯？只是用了普通的身體強化、【縮地】還有【魔力擊】……」

父親接着展開行動。試圖藉由扭轉身體增強劍上的力道。

我在所剩無幾的時間內構成了下一個魔法。

「……因爲我練習過了？」

「我這九年的訓練到底是爲了什麼……」

我沒有就此停住全身的勢頭，緊接着發動了【縮地】，繞到父親背後。

再加上，足以影響戰鬥結果的第一擊，卡斯特父親手下留情了，才留給我突襲的破綻。

不過，比試的結果也和規則有關。

似乎讓他們大喫一驚了。

相對的，我可以將全身重量以及身體強化產生的力量貫注於劍。

「常識？」

關於這個國家使用魔法的限制的常識嗎？

這麼說來，前世幾乎人人會用的身體強化，轉生後卻一次也沒見過。

「對，關於劍術的常識……不過，教你的不是我。」

「嗯？」

說着，卡斯特父親朝家門口看了一眼。

比夫格爾正好從家裏走出來。

「喂，比夫格爾！你太慢了！」

「遲到一下子也沒關係吧！這是我的自由！」

嗯，還是那麼無可救藥。

感覺這傢伙沒什麼值得學習的地方啊。

「閉嘴！假如這裏是軍隊，你早就受罰了。今天原本打算給你特別嚴酷的訓練……但你運氣不錯。」

說着，卡斯特父親用眼神對我示意。

他的表情像在打什麼壞主意。

「伏地挺身兩千下或和馬丁打模擬戰，選一個吧。」

「和馬丁亞斯打模擬戰！」

比夫格爾帶着滿臉笑容回答父親。

能夠和我進行模擬戰似乎讓他很高興。

「選模擬戰啊。很好。那麼規則……勝敗的條件就定爲其中一方投降，或由我判定某方獲勝，可以嗎？」

卡斯特父親並不是問我，而是詢問比夫格爾。

「哦啦啊啊啊啊啊！去死吧————！」

對此有自覺的話，也難怪會這麼提議了。

「噢哇！」

也就是說，比夫格爾還沒有敗北。

要說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強調『雙方』的部分吧？

被木劍打中的比夫格爾發出大叫，痛得滿地打滾。

接着宣佈模擬戰開始。

此外，他表現疼痛的方式明顯不正常，不是受過訓練的人應有的行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弱了……不對，等等。

判定戰鬥輸贏的條件只有『其中一方投降』。

自以爲是的奇招一旦被人識破，只會淪爲愚蠢的計策。

「……比夫格爾到底想幹嘛？」

無視我的意願討論下去。

沒有任何圈套。我的木劍乾脆俐落地擊中了比夫格爾。

「裁判也有極限。不能斷定沒有誤判的可能性。」

我從橫向架住比夫格爾揮下的劍，使之偏向了左方。

比夫格爾的力量沒有父親那麼強，劍法更是慘不忍睹。既然這樣，採用正面進攻就能打敗他了吧。

簡直就像對眼前的劍感到恐懼一般。

「好，就五回合。」

剛確認完探測的結果，卡斯特父親就叫住了我。

看是我先讓比夫格爾投降，還是比夫格爾先完成魔法。比的就只是誰比較快而已。

……不會吧。若是如此，那也太無謀了。

我開始覺得疑惑，稍微減弱了身體強化，接着發動若不是隱藏得極爲巧妙，就能探測到所有魔力的【主動魔力探測】。

「怎麼了？」

比夫格爾的身體失去了平衡。該不會沒考慮過攻擊被擋下來的應對方法吧？

比夫格爾突然這麼說。

「馬丁，到此爲止吧。」

難道是假裝疼痛爭取時間嗎？

……不行，完全搞不懂父親的意圖。

卡斯特父親很乾脆地答應了。

「還有，只有一回合的話，馬丁亞斯也不過癮吧。五回合怎樣？」

——可是，不管過了多久，比夫格爾就是沒有發動魔法的跡象。

我一邊提防着魔法的氣息，一邊向比夫格爾揮下木劍。

啪。

「另外我還想確認，不用放水吧？」

比夫格爾聽到口令，立刻發動進攻。

他竟然對着我的劍閉上了眼睛。

看來是要進行沒有裁判的模擬戰。我漸漸搞不懂父親的意圖了。

離命中還剩0·3秒。對方沒有行動。

父親對比夫格爾的要求照單全收啊。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就是繼續追擊。

「準備好了嗎？模擬戰開始！」

我如此判讀形勢，故意踩入了他的陷阱。

恐怕是陷阱。企圖製造明顯的破綻誘使我上鉤，然後用魔法之類的反擊打倒我。

「好吧。那不要裁判了。」

喔。我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麼。

「嗯，『雙方』都不用手下留情。」

口中吶喊着模擬戰不該喊出的狠話，同時把劍舉在身前朝我直衝而來。

他是擔心卡斯特父親會做出對我有利的判決吧。畢竟父親似乎對他沒什麼好印象。

仔細一看，比夫格爾口吐白沫昏過去了。

還剩0·1秒，比夫格爾行動了。

範圍內類似的魔力反應——不存在。

理解這一點後，我用木劍對比夫格爾補上攻擊。

「等等，父親大人。」

這個假設從腦中一閃而過。不管怎樣，這種狀況只能採取一項行動。

我拋開了猶豫，卯足全力揮下木劍。

卡斯特父親不顧困惑的我，把模擬戰用的劍遞給比夫格爾，並讓他站到離我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剛纔說不需要手下留情？那我也立刻使出全力吧。

我懂了。比夫格爾在裝痛，意圖爭取時間。

難道我看漏什麼了？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陷入了比夫格爾的另一個圈套嗎！？

唉，跟比夫格爾打的話，感覺用平常心也打得贏，只要不是太奇怪的規則應該就沒問題。

不，怎麼可能。既然受過劍術訓練，就不應該採取那種行動。

剩下0·2秒。依然沒有行動。就算要用魔法，現在不發動就來不及了啊……？

正因爲沒有效率，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動纔不會發展成常規戰術。

不只如此，每當比夫格爾提出新的要求，卡斯特父親的表情就變得更邪惡一點，根本可以說是在不懷好意地笑着。不過，看上去也像是拿他沒轍的感覺。

「他想打倒你啊。」

「爲什麼故意露出破綻？」

「那不是故意，只是很平常的跌倒而已。」

……比夫格爾居然弱到那種程度？

啊啊。我似乎明白卡斯特父親想告訴我什麼了。

「我懂了！父親大人想告訴我的常識就是——有人就算練習也做不到，就像比夫格爾那樣對吧！」

「不行！這傢伙完全不明白！」

……感覺理解了，可是好像不對。

「那是想告訴我什麼？」

「比夫格爾的實力。」

看吧？我果然沒說錯。

到底哪裏搞錯了？

「比夫格爾的實力並不弱。在同齡人中還可以歸類爲比較強的那邊。」

……咦？

「比夫格爾……算比較強的？」

「對。」

「呃，可是父親大人……」

卡斯特父親的實力是比夫格爾完全無法相比的程度。

就算有一百個比夫格爾，恐怕也無法傷到單打獨鬥的父親一根寒毛。

「自己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我很強喔。」

昨天遲到的比夫格爾（逃跑後被卡斯特父親抓回來，然後連續五場閃電般向我投降認輸，讓我們三人很無語）今天提早到了。

這種斜砍動作在前世也做了無數次，實戰中施展的次數更是多得數不清。

「你在說什麼？模擬戰是五回勝負吧？不是你提議的嗎？」

見我們三人已經到齊，父親點點頭說道：

這麼說也對。是他主動提議不用手下留情、不要裁判之類的，真的是自掘墳墓啊。

「模擬戰開始前，你答應了比夫格爾提出的所有要求吧……爲什麼？」

比夫格爾掉頭逃跑了。

光憑剛纔的說明，仍有些和卡斯特父親的行動互相矛盾的地方。

不對吧。「很強」和「比較強」的差距也太大了。

那麼，即使調整身體強化的力度配合劍的重量，也只是增加魔力消耗而已。

「他作弊！區區失格紋不可能打得過我！這傢伙一定玩了什麼花樣！父親，請處罰他！」

卡斯特父親看着我們揮劍，並逐一給予指導。

然後，父親在我面前停下腳步。

「…………不行，找不到需要改進的地方。要試試更重的劍嗎？」

「沒錯！」

「比夫格爾，有什麼要說的嗎？」

卡斯特父親突然閉上嘴。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重要的不是揮舞沉重的劍，而是揮舞重量適合的劍。

真的假的？就算有知識，但這可是沒受過訓練的六歲兒童的身體啊。

「這樣啊。你想說馬丁是作弊贏的？」

不止魔法，現世連劍術都衰退了嗎？

「不，我覺得這個重量剛好。」

「馬丁……」

這個身體也適應得差不多了。如果是加上身體強化和【魔力擊】的程度，現在的狀態綽綽有餘了。

我、雷克哥哥和比夫格爾三個人在玄關前集合，準備進行訓練。

「什麼？」

聽他這麼說，父親微微一笑告訴他：

「比夫格爾，你的姿勢不對，是這樣！」

不，如果劍術衰退到這種地步，就不會出現卡斯特父親那樣的劍士了。就算有，也不會是這裏的領主，而是會成爲某個劍術大流派的始祖吧。

「這個嘛，反正都會變成一面倒的戰鬥，我原本想在適當的時機喊停就好，誰叫比夫格爾自己挖坑，就讓他挖好挖滿了。」

父親也一副拿他沒轍的樣子露出苦笑。

「雷克，你的揮劍動作變得像樣多了，但是之後的動作不行！減少露出破綻的範圍！」

我試着針對這點提出疑問。

不對，不過是他掉進自己挖好的坑罷了。

魔法戰鬥師這個詞，不是單靠魔法戰鬥的人的意思。近距離作戰時，劍術也很重要。在強力的魔劍上加載數十種強化魔法進行斬擊，就是我的得意招數之一。

目前無法改變劍的重量，所以是靠身體強化來調整的。

剛纔還不省人事的人，一清醒過來就這麼有精神啊。

「咦？不是，我沒說要再打……」

「那你下次要好好注意他有沒有作弊。我也會好好盯着的，要堂堂正正地交手啊。」

「話說回來，父親大人。」

因爲我知道基本的動作，揮劍就成了讓現在的身體適應招數的作業。

「唉，比夫格爾也能學到教訓吧。如果可以讓他改過自新就好了……」

不必使用讀心魔法也彷彿聽到了「這傢伙沒救了，得快點想辦法治治他」。

還有一點。

父親對慌張的比夫格爾補上追擊——

……唔。

不擅長控制身體強化的人暫且不提。那對現在的我沒什麼意義。

卡斯特父親仍維持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繼續問他：

「我的意思是，你的實力強得太離譜了。至少在未滿十五歲的孩子中沒有人能贏過你。更何況幾乎沒人會用身體強化。」

我們依照命令，拿着木劍開始揮動。

因爲不知道該做怎樣的揮劍動作，我模仿雷克哥哥開始斜砍。

比夫格爾馬上對父親的話做出了反應。

不，應該是「這傢伙沒救了，爲時已晚」纔對？

他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是嗎？那就繼續吧……嗯？既然完成度那麼高，不就沒必要練習揮劍了嗎？」

「那麼，父親大人想告訴我的是……」

「好，大家都到了吧！那就馬上開始鍛鍊！所有人先揮劍一百次！」

那一場慘不忍睹的模擬戰隔天。

「話說回來，剛纔的模擬戰你還沒投降吧？算你賺到了，還沒輸——」

因爲昏過去的比夫格爾此時醒了過來。

重要的是，進一步提高基礎體力和魔力。

原本打算在森林狩獵動物賺點魔力的……

「就算你有劍術的才能，應該也有某些弱點！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出缺點！」

唉，也對啦。畢竟現在是練劍的時間。

確實不能保證我沒有弱點。

記得前世是一百二十歲左右開始用劍的。也就是說，是比較能嫺熟運用魔法後纔開始的。

而且是爲了配合施展魔法才精通劍術的。

光是使用【魔力擊】就到極限的情況該如何戰鬥——這連想都沒想過。

「可是，要怎麼找？」

戰鬥時的正確動作，大多還是得在實際戰鬥時才能領會。

現在的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像前世那樣花上好幾十年來模擬設計。

「我會做你的對手，這對我也是很好的練習。王都姑且不論，這附近可找不到馬丁這麼強的練習對手。」

卡斯特父親願意當我的對手啊。太感謝了。

「我們果然做不了父親的對手啊……」

聽到父親這麼說，雷克哥哥有些沮喪。

「先說清楚，是馬丁比較奇怪而已哦？雷克的劍術水準，也足夠輕鬆通過騎士學校的入學考試了。」

然後他就被鼓勵了……簡直把我當成怪人一樣，總覺得無法接受。

順帶一提，所謂的騎士學校，似乎是現代的精英培育機構之一。

那裏不教魔法，而且氣氛好像很死板，所以我不太想去。

「好，先假定爲最基本的情況，對手揮劍從頭上往下砍過來！我要上了！」

「歷史……？不是沒有，你要用來做什麼？」

「那他是怎麼做的？」

結果還是被反對了。

結果，還是沒找到我的劍術中比較明顯的弱點。

「說到考試就是歷史——」

「嗯嗯……」

要說真正的理由，是因爲我想出去見見世面。

而且不是隻要上榜就好，還得成爲特招生。

「那要準備什麼科目？」

「等一下。」

◇

別這樣，被他贊成的話，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錯誤的決定呢……

比夫格爾難得贊成我的提議。

好麻煩。尤其歷史最難應付。畢竟前世的知識完全沒用。

「以特招生資格考上王立第二學園。」

「實戰中敵人根本不可能喊着：『我接下來要直接揮劍囉——！！』，然後照樣出招吧？」

「……找不到弱點……」

「對了，父親大人。」

……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馬丁？」

魔法相關的筆試還可以想想辦法。雖然不太擅長魔方陣數學，不過給十二歲學童的考試應該不會出太難的問題。國語也沒問題，雖然還看不懂文字，但有兩年時間學習應該夠了吧。

「事先告訴我怎麼攻擊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可以！當然可以！最好快點出去，不如說馬上滾。」

所謂的比劍過招，要能柔軟地適應對手的行動纔有意義。

「反……反正就是用了什麼骯髒的手段！」

……仔細一想，問題就在歷史吧。

入學考試會不會太亂來了？

「我也覺得太早了。」

——過了三十分鐘左右。

「上次說過，會用劍就可以離開村子，該不會現在就可以了？」

「你是那麼想的嗎……只要跟耍花招的對手打一場，通常就可以搞清楚他們的底細。如果你堅持馬丁作弊的話，不如親自跟他打——」

當然，一般都會預測對手的行動再改變架勢，但那是看到對手的動作或習慣後才能採取的行動，而不是相信對手親切的預告纔行動的。

「馬丁，你已經不只是天才的程度了吧……？」

「剛纔是我弄錯了。」

繼續鍛鍊的話，體力也會隨之成長，所以不算什麼問題。

「好的！」

「對，實技。你專心練劍就好。我沒辦法教你魔法和筆試，不過有劍的話就沒關係了。」

再給我兩年應該有辦法——

噢噢！太感謝了！

容我提醒你一句，那樣根本就不算回答。

話是這麼說，但這只是騙自己的藉口。

遺憾的是，我所在的希爾德海默領不太適合鍛鍊魔法——

「是沒錯啦……我大概被你的外表迷惑了。你應該應付得來……那我上了！」

考試啊……

由於基礎體力與魔力的不足，如果變成比拼力氣的情況我就會輸，但這不是劍術的弱點，是身體的弱點。

比夫格爾馬上改口。未免太丟人了吧……

「不，那樣難度也太……」

即使繼承了前世的記憶，但六歲就是六歲，仍處於對外面的世界或冒險有興趣、心懷憧憬的年紀。

魔法之類的嗎？

「記得有筆試……可是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實技。」

「王立第二學園的入學考沒有那門科目。」

在交戰前把戰術預告給對手，這是要幹什麼啊？

「什麼條件？」

用劍贏過認真戰鬥的父親嗎？

至於比夫格爾，他好像終於受不了在劍術上輸給我的事實，又開始在那邊胡說八道了。

因爲對心理健康有害，我決定不再去思考這傢伙的事了。想點有趣的事，有趣的……

「有沒有能學習歷史的書？」

「實技？」

我向大喊着衝上前的卡斯特父親叫了暫停。

「光靠戰鬥的本事不見得就能生存下去。至少十五……不，視條件而定，至少也得等到十二歲。」

我想也是啦。對六歲小孩來說，獨自離家闖蕩還是太早了。

「只……只看實力的話也不是不行，但還太早了吧？」

「作……作弊！一定是耍了什麼花招！」

幾門科目中只有一門得到高分，感覺不太可能考得上欸。

「那樣就能考上？」

「是啊，有個比較犯規的方法是我親自驗證過的。要教你嗎？」

「嗯。」

「劍術考試是採取與監考官實戰的形式。總之要把出場的傢伙徹底打垮，這是第一關。」

「嗯？」

感覺話題變得有點詭異。打垮監考官沒關係嗎？

是說，卡斯特父親身爲貴族，做出那樣的言行沒問題嗎？總覺得其中另有蹊蹺。

「先聽我說，我還沒說完呢。接下來纔是重點，把監考官打敗以後，會有個比監考官還強的人上場。」

原來如此，和那個很強的人直接談判，讓他認同我的實力——

「把那傢伙也打垮。」

不對。

原來是直接（物理）談判。

「以上是作戰計劃。滿分爲五十分的考試，劍術佔其中的十分，但我靠劍技拿到了三十分，和其他科目加起來一共是三十五分，就那樣順利上榜了。」

應該是和「（注）異常作戰計劃」搞錯了吧？

編注：以上與異常的日文讀音相同。

而且其他科目總共纔拿到五分。

……唉，反正我會用魔法。

筆試應該也多少能解答。加上那些分數的話，並非不可能成爲特招生……嗎？

雖然不知道卡斯特父親的戰術至今是否仍適用，但假如在筆試拿不到分數的話，倒是有一試的價值，而且感覺挺有趣的。

畢竟沒有人管理，看上去就是一片普通的森林。

「……做得真醜。」

「爲了做到不管遇到多強的監考官都能打垮他，你需要的就是鍛鍊。」

質量不算特別好，但也不算特別差。

哦？

「騎士其實賺不了什麼。和冒險者不一樣。雖說多少有點積蓄，但都拿去經營領地了。」

我照着早上定好的計劃，打獵之前先去砍樹，蒐集製作裝獵物的箱子所需的木材。

嗯……

「父親大人，把特招生當作條件會不會太嚴格了？」

「……覺得。」

「原本就覺得他成熟得超乎年齡。沒想到這麼聰明……」

接合面凹凸不平，而且含有的魔力非常少。

用這個箱子來保存東西還沒問題，但若要製作正式裝備，還是需要第一紋持有者的幫助。

「今天也碰巧撿到不小心撞到樹上的鳥喔。」

……還是做些保管容器再裝進去吧。

「簡單來說，要不就是考上特招生，不然就自己賺學費的意思？」

我對金錢本身不怎麼感興趣。不過，有錢賺也就意謂着可以和強敵戰鬥吧。

當我遇到下個轉機，是在我回想起前世記憶的幾年後。

「一定是撞上去的角度非常剛好的關係。」

「這我也同意，但也不用申請特招生吧……」

儘管還有使用收納魔法這個選項，但那個魔法會隨着使用的容量削減魔力最大值。像魔石那種重量輕的高價物品就算了，可是毛皮和肉類不適合長期保存。

「啊啊，這和馬丁沒關係，是我們家的問題。」

「是漂亮地剝下皮、連內臟都處理好的鳥嗎？」

我這麼思考着，今天照樣打獵，保存好毛皮後便把肉拿回家裏。

村子的森林裏，出現了魔物。

「我看看，木頭的材質……嗯，有點微妙。」

「可是，父親大人，你以前不是賺很多……」

好好利用木材之類的材料製作的話，就算沒有魔道具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管理。存多少算多少，考試的時候順便賣掉就好了。

第一紋是適合生產系魔法的紋章。

「我們家的問題？」

「父親大人……」

……不過，問題在於該用什麼方法儲蓄。

我沿用了當時的感覺來使用魔法，結果做出了很難看的成品。

◇

可以肯定至少不算是有錢人。

這樣的鍛鍊成爲我每天的例行事務，一直持續到離開領地爲止。

做……是做出來了。

「那種藉口說出來不覺得很勉強嗎？」

好，爲了將來開始存學費吧。

和雷克哥哥談到一個段落的父親再度開口。

「事情就是這樣。」

其實我隱約注意到了。

此時我切身體會到前世持有的第一紋的可貴之處。

我家的財政狀況暫且不提，冒險者在現世也很賺啊。

這附近沒有看到魔物，所以沒辦法存魔石。

「我們家沒有錢。」

如此這般，鍛鍊繼續進行。

就這樣，我的鍛鍊與強化順利地進行下去。

「我已經知道你很強了。不會因爲你殺動物就罵人，以後大大方方拿回家吧。如果有多餘的肉就賣給村人補貼學費。」

即使想拿去其他大城鎮賣，現在的我也不會用轉移魔法。

「是嗎？等馬丁十二歲的時候，我倒覺得他很有可能拿下榜首。」

我用提升了密度的火焰魔法切割木材，做了幾塊木板。

再用魔法組合那些木板，做出稍大的木箱。

「就是這樣。馬丁真懂事……咦？馬丁以前有這麼聽話嗎？」

動物的毛皮和肉或許能賣錢，但這個領地（與其稱爲城鎮，說是村子比較正確）沒有做這種買賣的店家。

然後——

經過這麼一段對話之後，我的打獵行動名正言順地被家人接納了。

聽了卡斯特父親的話，雷克哥哥這麼問道。

唉，這樣就夠了。

根據午餐時聽到的談話內容，這一帶的樹木可以隨意砍伐。

午後。

我將來的職業姑且算是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