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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決心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 · 夏にコタツ · 5.2萬 字

琉聶威魯是位於隆德威魯王國王都南方的都市。

位於琉聶威魯東邊的皮涅亞威魯,過去曾是亞庫拉迪斯多王國的領土,名爲皮涅亞迪斯多。當時隆德威魯王國爲了對抗從東方而來的侵略,將琉聶威魯作爲重要據點,發展成一座城郭都市。

然而,由於上上代國王吞併了皮涅亞地區,上代國王又迎娶了亞庫拉迪斯多的第一公主作爲王妃,琉聶威魯就此失去了身爲據點的重要意義。此外,琉聶威魯也不在通往王都的物資輸送路線上,因此在這之後,琉聶威魯便逐漸轉變爲與其宏偉城牆不相稱的農業都市。

雖然名爲農業都市,但琉聶威魯並沒有出產什麼特產,然而遍佈隆德威魯的兩大盜賊公會──〈銅紙薩勒〉和〈蓮花瑪貝露塔〉,卻在暗地裏爭奪這座城市的霸權。

在這種情況下,大多數居民自然都選擇離開這座城市,可是那些因各種苦衷而無法離開的居民,只能在公會的火拼下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遭左遷(他本人自稱)到這種既不重要、又一堆麻煩的地方的艾格特魯。

以及獲得破格提拔、以二十七歲之齡就任公會聯盟琉聶威魯分部長的法蘭克。

在這兩人的活躍下,兩大盜賊公會遭到徹底驅逐,琉聶威魯如今已是一座安全的都市,居民從白天開始就能安心走在路上。

伊莉亞•休魯茲便是看上了這一點。

「我絕對不會原諒擾亂我和平生活的傢伙。我、我可不是爲了這座城市的居民才……(以下省略)」

琉聶威魯是她在經歷漂泊不定的漫長歲月後,終於找到的安居之地。

「『驛站城市』是嗎?」

伊莉亞在會客室裏和法蘭克相對而坐。困了的哈古正蜷在她的圍裙上熟睡。

「妳也知道最近造訪這裏的人愈來愈多了吧?」

「呃……是啊。」

她也清楚其中大多數人都是衝着料理而來。

剩下的大概就是商業及工業公會的成員,感到有利可圖的他們,鎖定了這座城市的旅行者和公會成員。

這樣的發展和伊莉亞當初的預想差不多。

「和周圍的都市相比,琉聶威魯更加和平安全,這樣的認知已深入人心,連王都也知道這件事了喔。據說在前些日子的預算編制會議上,有人提出琉聶威魯的開發計劃。」

伊莉亞快速過目法蘭克遞過來的文件一遍,裏頭確實在說要將琉聶威魯作爲驛站城市重新開發。最後一份文件上頭,甚至鄭重其事地蓋有隆德威魯國王的璽印。

「啊,不好意思,伊莉亞!多謝啦!」

「……人又要變多了呢。」

「隸屬盜賊公會的巴魯多先生和凱蒂小姐。關於兩位的處置已經決定,今天特來通知。」

「不會啦。反正我閒得很。」

「這個嘛……如果沒有人想要出來開店,我們這邊也無能爲力啊。」

分部方面還曾發佈委託,請求擁有獨棟房屋的居民出借房間。

「召集各土地的所有者,商議旅館和居住區的區劃配置,這部分的工作是由艾格特魯先生負責對吧?那我們這邊就負責計算給土地所有者的旅館建築費,以及要向艾格特魯先生說明的基礎設施完繕費,這樣可以嗎?」

「這下不趕快招募送餐的人手不行啊。」

然而,牢裏的兩人見到開門走進來的伊莉亞,都流露出警戒的眼神。

就在她要伸手開門時,門被猛然打開,艾麗婕從後頭竄了出來。伊莉亞自不用說,艾麗婕也身輕如燕,兩人沒有相撞,而是踩着輕巧的步伐,和對方錯身而過。

混在常客裏的新面孔,主要是工業公會的作業員。旅館的建設和區劃的整修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儘管是暫時的,但琉聶威魯的人口因此暴增許多。如此大量的人潮之所以能光靠增設露臺應付,是因爲還有部分餐點是直接配送至工程現場。

由於艾格特魯也提出了請求,因此琉聶威魯聯盟分部已開始增建食堂。興建中的新食堂就位於目前分部的旁邊,但法蘭克遲遲未敲定開幕的工作人員。

「在維持現有客層的前提下不會有問題嗎?」

「妳說的『什麼樣』,是指規模大小嗎?」

雖說是監禁,但他們有爲兩人提供三餐和簡單的牀鋪,環境甚至比某些破爛的旅館還好。

和供應略大於需求相比,市場更害怕的是供不應求,琉聶威魯的旅館業目前便處於這種最糟糕的狀態。

「也請您別忘了招募廚房的人手喔。」

言歸正傳。

「……是啊。」

「幫您收一下空盤喔。」

上流階級專用的住宿設施倒還好說,但伊莉亞不贊成興建能讓多人同住的大通鋪。

「不過這人數實在太驚人了……」

「啊,妳說得是。」

因此,如果說傭兵公會的職責是統轄和管理旗下的公會成員,工業公會對建築業界的職責,便是維持合理價格及防範道德風險。雖然工業公會也具有維護和發展技術的使命,但目前這部分是交由各職業自行處理。

這完全是惡性循環。

即使看到伊莉亞向他們致歉,牢裏的兩人也不打算解除警戒。

「不會。這盤我送過去就好了,妳去拿其他的吧。」

「……雖然好像會說讓艾格特魯先生出補助金。」

首先,要和工業公會的代表者洽談,爲規模和設備各異的旅館計算出大致經費。再以這筆經費爲根據,從土地所有者裏尋找願意重建爲旅館的人。

聽見法蘭克的嘀咕,伊莉亞環顧整間大廳。

「不,是我低估了用餐的人潮。琉克,不好意思啊,你今天明明沒有要值晚上的班。」

「如果採購更多食材、採用配送方式,我想應該沒有問題……餐館的事情,您打算怎麼辦呢?」

經過多次的會議和商談,各處的文件和委託登錄程序,花了將近一個月才完成,而目前建材的搬入和建築的工程已持續了幾個星期。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喝醉,幾位客人的眼神有點危險,察覺到這點的伊莉亞立刻逃跑。艾麗婕這時彷彿接棒般走了出來。兩人相視苦笑後,伊莉亞回到裏頭,發現法蘭克正站在櫃檯,似乎是暫代她的接待業務。

而當委託人有熟悉的隊伍時,在制定委託時多半會指名由該支隊伍承接。在這種情況下,費用是由隊伍和委託人直接交涉,根據雙方的力量關係不同,往往會有一方喫虧。

這該說是囚禁還是軟禁呢?伊莉亞猜想,被髮配邊疆的新興貴族崛起,很可能觸動了其他貴族敏感的神經。

事實上,對伊莉亞來說,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她真正擔心的是隨着人潮聚集,魔物的數量也會跟着增加。

目前的人力配置是:二樓由裏雅、菈雪露,以及狼族獸人達倫負責送餐;一樓由艾麗婕、克萊麗絲,以及辛西雅送餐,伊莉亞和琉克則負責接待。

內容爲區劃和幹道的整修。其中還清楚載明,要建設新幹道取代舊有那些「根本不能稱之爲幹道的幹道」。

魔物增加會帶來更多委託案件,因此對公會來說求之不得。但這次的魔物增加是開發計劃造成,便導致一種矛盾的現象──本應是爲了排除城市威脅而存在的公會,卻基於自身利益讓城市陷入危險。因此伊莉亞打從心底反對這項計劃,但她自知這不是一介櫃檯小姐能插嘴的事情。

分部這次找來的人手,是隸屬工業公會的建築技術人員。

「嗯……畢竟貴族的嗜好就是說三道四嘛。所以他只能先把計劃案送來我們這裏。」

伊莉亞判斷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對事情沒有幫助,決定立刻進入正題。

順帶一提,只要擁有業餘木匠的水準,就算沒有工業公會成員身分,也能承接委託。琉聶威魯不存在木匠,因此以修理、販賣武具爲業的沙利文,便時常接下這類委託。

「可是,來我們這裏的幾乎都是公會成員。我不認爲他們會花太多錢在住宿上。」

但就算做到這種地步,也還有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如果分部的業務量增加,把二樓的食堂部分改裝成辦公室就好了。」

「不是,我是指來投宿的客層。」

(請節哀順變。)

各隊伍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參與投標,因此大型隊伍會基於默契,不插手那些規模較小的委託。

「一般來說,這種開發計劃是從分配到的國家預算裏籌措款項,但這次似乎還得連下次的預算編制都一起估算。所以他是想計算出委託給公會經辦的所需費用吧。」

伊莉亞認爲這是個合適的機會,決定去問問感覺可以幫上忙的人。

琉聶威魯的旅館,近來幾乎都處於客滿狀態。

門後緊鄰繁華大街的露臺上,擺着十二張大桌子,每張都坐滿客人。雖然這景象在大廳裏很常見,但現在連外頭都出現了站着用餐的客人。

「是啊。就算是調來琉聶威魯的傭兵擔任護衛工作,還是會有大量人員滯留在城裏。我們應付得過來嗎?」

「說得也是……既然是國家主導的開發案,把這些部分也作爲經費納入應該沒問題。」

「把兩位拘留了這麼久,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興建住宅不同於一般委託,其運作機制如下:各隊伍(與其說是小隊不如說是建築公司)的代表會齊聚一堂,商討發包給公會的建築委託。接着,各隊伍會針對委託的建築內容進行估價,而以最低標得標的隊伍,便能獲得接下該項委託的權利。

情況最嚴重時,甚至得出借分部的房間給找不到旅館的人。

「艾格特魯先生對這項計劃有什麼看法嗎?」

也就是說,現在是全體員工出動的狀態。達倫和克萊麗絲原本以接待業務爲主,但狀況喫緊到必須讓他們兩人幫忙送餐。

魔物會隨着人類的數量增加;爲了消滅魔物,又會湧來更多人潮。

「妳覺得分部照現在這樣運作下去沒問題嗎?」

伊莉亞對艾格特魯只有溫文爾雅的印象,所以有些意外。

伊莉亞鬧彆扭地輕輕瞪了法蘭克一眼,感受到她視線的法蘭克轉了過來。

法蘭克所說的「應付」,自然是指供餐的事情。

「他、他是那種人啊?」

法蘭克沉吟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嗯。我已經交代卡隆去聯絡相關人士了,他應該會把工業公會的人帶過來。」

法蘭克之所以會如此煩惱,是因爲先前的那件事情,讓他很警戒暗殺者的侵入。

「沒有,我沒聽他說什麼。只是他既然都把計劃送來我們這裏,應該就表示他不怎麼反對吧。畢竟他可是那種如果真的不想幹,就會當場把文件扔進垃圾桶的人。」

話雖如此,但繼續這樣下去,對送餐和接待人員的負擔確實很大。

「也是呢……」

隔天早上,伊莉亞前往分部地下倉庫的某個房間。

被叫到名字的兩人全身晃了一下。

「說得也是。」

「「「噢噢~!」」」

儘管伊莉亞猜想,國家應該會出這筆錢順便賣個人情,但訂定計劃時不能憑着一廂情願。

「伊莉亞,不好意思!幫我把這個拿給艾麗婕!」

「再來就是,建築及整修所用建材的運輸及護衛人員,以及幹道整修作業員的護衛人員。」

(我明明跟他說過,要是有發現就會告訴他啊……)

看着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琉克,法蘭克面露苦笑。

「人口的增加會直接導致治安惡化。要是招攬到一些糟糕的客人,反而有損琉聶威魯的優勢,到時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伊莉亞從櫃檯旁的廚房接過盤子,走向搭建在入口外的臨時露臺。

因爲持有外掛,伊莉亞的體力足以一手包辦全部事情,但在精神面上實在有些喫不消。

儘管委託人也能不通過工業公會,直接向隊伍發出委託,但和其他公會一樣,這將使隊伍同時喪失貢獻津貼和升級等好處。因此除非雙方有什麼特別理由,否則很少以這樣的方式交付委託。

「讓您久等了,這是烤雞肉串拼盤。」

「果然還是希望避免這樣的狀況繼續下去呢。」

因爲倉庫整體有着除非持有鑰匙,否則無論從裏頭還是外頭都無法打開的結構,因此目前作爲監禁兩名暗殺者的牢房。

「嗯,也是。」

「好的!」

無論如何,事先列出不安因素,將來肯定能派上用場。

「不好意思,法蘭克先生。」

(我不能阻撓大家的夢想啊。)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有許多居民都期待這座城市的發展。

若從魔物的誕生原因考量,很有可能陷入人類和魔物等比例增加的惡性循環。

她在內心默默說道,收拾殘留的感情。

「委託給公會是嗎?……話說回來,在這項計劃書裏,看不出是打算發展成什麼樣的驛站城市呢。」

「艾格特魯先生現在是在王都嗎?」

「資料裏頭好像只有提到幹道的整修預算,那旅館的建築和興建期間的遷居費用,會有補助金之類的嗎?」

「我覺得沒問題。以大家的能力來說,以前那樣太大材小用了。」

「嗯。這樣的話,就是先完成建築區劃的基礎整修和旅館的興建,再進行幹道整修吧。」

審問結束的兩人在進入這座牢房後,便被解除了身上的束縛,現在伊莉亞打開的那扇門正好成了唯一的逃生路,他們的身體卻完全動彈不得。

彷彿身體被下了命令,不許兩人違抗眼前的少女。

「處置是吧?妳打算把我們作爲和公會交涉的籌碼嗎?」

巴魯多硬是壓抑着顫抖的聲音,竭盡所能地虛張聲勢。

「沒這回事,雖說已經決定了處置方式,但最終的決定得依兩位的行動而定。」

「……?」

伊莉亞莫名其妙的說法,讓兩人腦中浮現問號。

「我們來玩鬼抓人吧。」

「啥……?」

兩人不禁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儘管他們完全沒有度過普通孩子應有的童年,但至少還是曉得鬼抓人的玩法。

正因如此,他們實在不明白伊莉亞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伊莉亞滿意地看着一頭霧水的兩人,繼續開口說:

「遊戲範圍是整座琉聶威魯城。我來當鬼,你們負責逃。直到天黑前,兩人之中只要有一個人能不被我逮着,就無罪釋放;如果你們兩人都被我抓到,就請你們任由我發落。」

「嘖。」

別小看人了。

險些破口大罵的巴魯多,硬是將已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還有其他規則嗎?」

「當你們跑出琉聶威魯,或是傷害到居民的那一刻,就會小命不保。請兩位記住這點。」

巴魯多看着少女表情絲毫不改地說出危險話語,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她是想玩什麼心理戰術嗎……?)

「啊啊!?你這混蛋,伊莉亞哪裏像怪物了!!」

自凱蒂出局後數小時──

「不是做得來或做不來的問題,而是請兩位去做。你們可是輸掉比賽的人。」

雖說有裝備抑制能力,但伊莉亞只要稍微認真起來,這一擊的力道,也能達到用鈍器砸下去的程度。

「凱蒂,離開倉庫之後,我們就分頭行動。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那女人身上,只要想着怎麼逃走就好。」

就連搭檔巴魯多也會因爲呼吸產生些許動靜,從而讓凱蒂察覺到氣息,但她感覺不到伊莉亞的任何氣息。

但在下個瞬間,巴魯多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是、是……」

巴魯多看着伊莉亞。

連速度都贏不了嗎?面對這鐵一般的事實,巴魯多茫然呆立原地,伊莉亞輕拍他的肩膀。

從分部員工專用出入口走出來的伊莉亞,只略微停頓了一下腳步,便毫不猶豫地盯着巴魯多,朝他所在的位置筆直走來。

伊莉亞一面低聲嘆氣,一面移動腳步,哈古見狀毫無戒心地跟了上去。

而身爲勝利者的伊莉亞提出的要求,自然是要他們以分部員工的身分勞動。

直到伊莉亞走出分部爲止,都還能確實感覺到的那股氣息消失了。

(咦……?消失了……!?)

凱蒂已無法抑制這股遺忘已久的感覺。

「臭怪物……」

(難道我忘記遮蔽氣息了嗎!?)

上一秒明明還遠在另一頭、看起來只有拇指大小的伊莉亞,此時卻出現在面前。

「好。」

(真可惜。)

(怎麼辦……唔。)

巴魯多發現自己至少在腳程上不會輸給對方,放心地重新尋找適合監視伊莉亞的位置。

伊莉亞笑咪咪地接過他的話頭,巴魯多立刻驚恐地閉上嘴巴。

她癱倒的身體被某個人接住。

被抓到了。

「抓到妳了。」

「所以,從今以後就請兩位在我們這裏工作。我已經把工作指南給你們了。請巴魯多先生去和琉克學習接待業務;凱蒂小姐則請跟着裏雅,聽取送餐業務的說明。」

伊莉亞唯一感到不滿的地方在於,因爲受過暗殺訓練,兩人的尾巴不會反應出他們的情感。

「你的速度明顯變慢了呢,是累了嗎?」

巴魯多交代自己感知對方的氣息,專注在逃跑這件事上。

這個事實讓凱蒂動搖不已。

和巴魯多針鋒相對的,是五人編制的公會成員。琉克的勸阻未能見效,雙方劍拔弩張地對峙。

「……所以說,老子爲什麼得做這副打扮?」

巴魯多瞬間這麼懷疑,但周圍的人的位置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一開始的教育最重要。對伊莉亞來說,即使是愛的鞭笞,她也不想對敵人以外的對象使用暴力。但她既然都已經向法蘭克誇口會負起責任,就必須把這件事情辦到最好。而她這一下的效果似乎立竿見影。

「規則就是以上這些。兩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臉上漾着微笑的精靈少女雖然美麗非凡,卻是比魔物更加可怕的怪物。

伊莉亞只用一句話就讓巴魯多噤了聲。

「那麼,我就回分部了,你們自己看要什麼時候從這裏出去。」

「我覺得這副打扮很適合你啊。凱蒂小姐也這麼覺得吧?」

一陣惡寒竄起。不能思考。層層疊疊的疑問讓她的頭痛了起來。

「你要是敢小看這份工作,我可是會認真教訓你的。」

「現在請妳放心地好好休息吧。」

「喂、喂,巴魯多。」

感到納悶的巴魯多絲毫不見疲色,還露出像是在說「這招對我沒用」的笑容。

巴魯多有些目瞪口呆地目送伊莉亞行禮離開。

「你這種小看人的態度,可是會嚐到苦──」

凱蒂目前隱身在能勉強感知到伊莉亞氣息的地方,在保持距離的情況下確保逃跑路線。相對地,巴魯多則是遮蔽氣息躲在能看到分部的位置,他打算將計就計,跟在認定他們會顧着逃跑的伊莉亞後頭,藉此隱藏行蹤。

「嗶?」

「……嘖。」

但是要逃到哪裏去?又要以什麼爲基準?

(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這可怪了~我明明擺出這麼自然的笑容耶。)

「巴魯多先生,你這是在說自己嗎?」

既然她現在感知不到氣息,就只能盡力逃跑了。

另一方面,凱蒂焦急不已。

這麼小看我們反而是個好機會。如果她打着什麼如意算盤,只要硬闖過去就是了。

因此纔會有前幾天的那場比賽。

「喂,你這小子,區區一個櫃檯人員懂什麼啊!」

……原本應該是這樣。

兩人原以爲遊戲開始後,伊莉亞會立刻展開搜尋,但實際上伊莉亞是過了中午之後才走出分部。

現在還是清晨時分,客人不多,可說是最適合用來學習業務的時段。等到兩人大致瞭解工作內容後,來喫早餐的人潮也會開始湧入,他們便可以在其他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逐步掌握工作的訣竅──伊莉亞自認這是個完美無缺的計劃。

要是沒有琉聶威魯這個範圍限制,還有點希望──就在巴魯多這麼想的時候──

凱蒂感知到伊莉亞的氣息已完全消失,向巴魯多點點頭,兩人謹慎且迅速地離開了倉庫。

巴魯多用混亂的腦袋確認狀況,然而周遭的居民沒有半個人看向他。

(怎麼辦……)

翌日。

「好。」

伊莉亞伸手彈了下巴魯多的額頭。

我剛纔是昏過去了嗎?

她很想拋下問題不管,逕自和哈古玩耍,但她認清現在是工作時間,便將這股念頭按捺了下去。

無論自己逃得多遠,又或者隱藏得再好,伊莉亞總是會不疾不徐地靠近。

「嗯。巴魯多,很適合你。」

「……妳以爲我們做得來接客工作嗎?」

在理解此一事實後,凱蒂看也沒看伊莉亞的臉,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就這樣,伊莉亞同時達成了她的表面目的和真正意圖,不僅贏了這場決定處置方式的比賽,更讓兩人認清了彼此實力的差距。

「……唉。」

由於提供了盜賊公會的情報,兩人得以緩刑。但就算讓他們假釋出獄,最後還是不曉得該怎麼處置這兩人才好。

於是,伊莉亞取得法蘭克的許可見了兩人,確認他們在未受束縛的情況下,也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或自殺,再次判定兩人並未遭到洗腦。

(這、這怎麼可能!)

更衣室裏,有兩名穿着分部制服的男女,並列在伊莉亞面前。

「痛死啦~……!」

腦海被無數疑問塞滿,凱蒂遲遲無法做出決定,身體自然而然定在原地。

但他意識到伊莉亞正看着自己,立刻又變回愁眉深鎖的表情。

他認爲伊莉亞會馬上追來,於是拔腿就跑,但感覺伊莉亞沒有跟上來。

巴魯多完全喪失抵抗的意志,全身癱軟。

「所以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憑你們這幾個人的能耐,這項委託太危險啦。」

被凱蒂這麼一誇,巴魯多臉上露出藏不住的喜色。

巴魯多徹底心力交瘁。

巴魯多是有着一頭黑髮和褐色皮膚的黑豹獸人,身材高䠷纖細、肌肉勻稱,和造型類似管家服的分部制服十分相稱;凱蒂則是有着輕柔黑髮和白皙肌膚,垂着耳朵的東非獵犬系獸人,她那一身以黑色爲基調的制服,與隨動作搖擺的白色褶邊,構成絕妙的反差對比。

「……我纔不會。」

「我帶你去凱蒂小姐休息的旅館吧。那家旅館也兼作分部的宿舍,還請你不要做出什麼奇怪的事喔。」

「抓到你了。」

巴魯多老老實實地跟着伊莉亞。

伊莉亞是早上來找他們兩人,因此遊戲時間現在已過了一半。

伊莉亞見兩人都沒打算開口,再次點了點頭。

凱蒂再次感知到的氣息和聲音,毫無疑問是伊莉亞的。

「混蛋!你有種再給我說一遍看看!」

她的腳步沒有一絲遲疑,明顯就是清楚巴魯多藏在哪裏纔會做出此舉。

琉克忽然高聲怒吼,讓伊莉亞在內的所有人都驚訝地直眨眼。別說面露怒意,衆人甚至第一次見到琉克大聲說話,也難怪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

琉克爲什麼會這麼生氣啊?

(……這不是重點!)

伊莉亞拉回險些偏離的思緒,一臉正色地詢問兩人。

「可以請兩位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好的。巴魯多看了這幾位拿來的委託表,跟他們說這項委託很危險。」

「那混小子不是這樣說的吧!你們別想矇混過去啊!」

安撫暴怒客人的工作就先交給琉克,伊莉亞確認起委託表。

委託表有兩張,一張是隆德飛蝗,另一張則是……

(拉歐羅亞野豬啊……)

伊莉亞沒多久前纔在委託登錄裏見過這名字,而且委託的指定地區也是相同地點。之前那次討伐委託順利完成,拉歐羅亞野豬的數量應該削減了一定程度。

(或許有必要調查野豬的數量是不是增加了。)

伊莉亞將浮現的想法擱在腦海一角,重新請教想接下這項委託的公會成員。他們的隊伍組成是一名劍士、兩名拳鬥士(其中一人擁有鎖術技能)、一名魔術師,再加上一名鍊金術師。

「巴魯多先生,請好好解釋你爲何覺得危險的理由。」

「咦,啥?不要啦,麻煩死了。」

「你究竟是想找碴打架,還是想對他們提出忠告?」

「……」

這番沉默肯定代表後者吧。從他那笨拙的個性推想,他應該是不好意思直接向對方提出忠告,纔會用這麼粗魯的說話方式。

(……你是小學生嗎!)

伊莉亞推想着原因,微笑着說:

(巴魯多先生抓到重點了呢。)

而伊莉亞理所當然似地列席其中。

「嗶!」

「啊,伊莉亞,我希望妳也留下來聽聽。」

如果是普通的隊伍,應該就是用個袋子之類的東西,附加上比隊伍成員本身更濃烈的氣味作爲誘餌,或是把袋子掛在樹上,順利的話還能讓野豬自行撞上受傷。

「就算妳這麼說……」

「各位知道野豬是怎麼追蹤敵人的嗎?」

如此判斷的伊莉亞,爲了推進話題,開口詢問巴魯多:

儘管伊莉亞心裏也有點埋怨琉克,幹嘛非得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但她也不想特別否認,讓別人誤會自己故作謙虛。

儘管艾格特魯和法蘭克過去素未謀面,但兩人在經歷上有頗多共通之處,談話中出現許多隆德威魯以外的地名。

巴魯多在琉克的幫助下,不甚熟練地完成了委託的登錄程序。

儘管巴魯多陷入沉思,卻遲遲說不出結論。

「我們現在不是要追求效率,而是以安全爲優先,所以威力大小的問題就先擱到一旁。就算威力不強,但只要命中幾發,總是能打倒魔物吧?」

「早安。我想他應該在自己房間裏,要我去幫您叫他過來嗎?」

在這種情況下,拉歐羅亞野豬很有可能會陷入激昂狀態。而激昂狀態的恐怖之處在於,直到完全追丟或殺死敵人(又或者自己死亡)前,野豬都會一直窮追不捨,絲毫不顧自己正被毒素侵蝕。

魔物是全人種的共同威脅,各國因此攜手研究魔物的生態和能力……話是這麼說,但現狀是除了同盟國,各國都不願公開本國掌握的魔物生態情報;而實際討伐魔物的公會,又比各國更加了解魔物的能力。

「是這樣啊?是從分部長那裏學來的嗎?」

然後再以討伐結束時上繳的素材狀態覈對答案。

「既然是妳的判斷,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只是很缺人手的送餐人員也就罷了,有必要讓他擔任接待人員嗎?」

在旁靜觀事態發展的琉克,像是看不下去地開口說道:

領主艾格特魯來到櫃檯。

「用腳……你要說的不是這個吧。難道不是用眼睛嗎?」

「那麼,巴魯多先生覺得該怎麼做纔好呢?」

巴魯多在評估五人組的實力後,判定他們很難辦到,纔會向他們提出這項委託很危險的忠告。

「啊……」

「不是,是伊莉亞。我剛纔說的那些,差不多有九成都是她以前說過的話。」

五人組也煩惱了起來。

伊莉亞想着這些事情回到櫃檯時,和走進分部的某個人物視線交會,兩人互相點頭致意。

「我、我知道了啦!我說就是了!你們幾……各位曾經跟飛蝗類魔物和拉歐羅亞野豬交手過嗎?」

「……多謝你的幫忙。接待業務也真是辛苦。」

精靈的確有所謂的戒律存在,不過那當然和這件事沒有半點關係。伊莉亞只是利用「精靈素來不與其他種族往來」這點,作爲障眼法而已。

「野豬最後在鎖定敵人時當然是靠目視,但住在森林裏的野豬類魔物通常視力較差,沒辦法像肉食動物那樣,在跑動途中還憑着特有的眼力搜尋敵人。牠們是依靠巨大突出的鼻子嗅出敵人的氣味,並對那股氣味進行追蹤。因此我建議各位使用氣味袋或香水。」

「……這樣啊。你們精靈的戒律也真是麻煩呢。」

「是啊……真的很不好意思。」

「……早啊,伊莉亞。哈古也是。」

治療被巴魯多他們襲擊的獸人的恢復魔術,以及調味料之類的知識,伊莉亞也都是以「精靈的智慧」這一名義矇混過去。

聽到琉克這番話,五人組只是一臉爲難地面面相覷。

「嗯,算是吧。」

「那麼,各位曾經同時以這兩者爲對手嗎?」

伊莉亞搶先一步打開房門。裏雅出現在門後頭,向衆人行了個禮。

「我們知道啦。」

「如果你是想找碴打架,我只好讓你接受相應的懲罰囉?」

果然這次也逃不掉。儘管必須遵從上司的命令,但伊莉亞本人認爲,讓一介櫃檯小姐參與重要議題的商討實在不太合適。

即使同爲隸屬於魔法公會的魔術師,彼此的實力也參差不齊。像路菈或尤路克那樣,光是下級魔術便有強大殺傷力的魔術師極爲罕見,而且優秀的魔術師本來就很少會和人組隊。

「聽說是關於魔物的討伐。」

「法蘭克先生,亞琉聶的村長來了。要請他在二樓的房間等您嗎?」

「即使你這麼說,但魔術師可是會被打中的野豬盯上,而且其他魔物也可能跑來攪局啊。」

「……怎麼辦?」

「……方便的話,我也希望同席,可以嗎?」

但現在不能說──伊莉亞噤口不語。

後衛的魔術師倒還好說,但劍士在劈砍野豬時會導致體液飛濺,拳鬥士也必須直接碰觸到野豬才能攻擊。若接觸到遭感染的體液或血液,憑他們的耐性應該支撐不了幾秒。

「那可是戰士的測驗項目喔。」

伊莉亞覺得硬是加入談話未免太不識趣,於是逗弄起哈古,這時房裏響起了敲門聲。

「妳有問他是什麼事情嗎?」

伊莉亞之所以提議僱用兩人,並不只是爲了他們的出路着想。

「啥?」

「……我知道了。」

「嗯,麻煩妳了。我去會客室等他可以嗎?」

畢竟琉克都已經解釋到這種地步,有過戰鬥經驗的五人組自然能理解他的建議,自個兒商量起作戰計劃。

「分開狩獵的話沒啥……不成問題,但要是在同一個獵場遇上,而且野豬也中了毒會怎麼樣呢?」

就算是不像伊莉亞那樣能一眼看穿對方實力的人,在見到這名魔術師和衆多戰士同行後,應該也多少能掂量出其實力如何。

「你既然提出忠告了,就得給人家建議。光說一句不行,對任何人都沒有幫助喔。」

「……不,沒有。」

那些除她以外無人能夠得知的情報,她是不會說出口的。這是伊莉亞對自己訂下的一條規矩。她無法告訴其他人魔物增加的原因。只不過,在這次這種結果極爲明顯的情況下,爲了讓其他人做好心理準備,即使只能說得隱晦,她還是儘可能地透露訊息。

(……我做的事情有那麼惹人厭嗎?)

「櫃檯的那個新人,就是之前的暗殺者?」

「你們幾……各位既然曾經跟牠們交過手,應該知道飛蝗具有毒性吧?拉歐羅亞野豬的毒耐性很低,一旦中毒就會馬上蔓延到全身。隆德飛蝗的毒素,對牠們來說也會很快生效。」

這預料之中的回答沒有讓琉克動搖,他臉上甚至露出「你別擔心」的微笑。

五人組像是忘記了方纔的爭吵,意氣風發地揚長而去。巴魯多目送他們離開後,如釋重負地說道:

「我預估今後的委託數量將會持續增加,所以要先做好準備。」

法蘭克接受了艾格特魯的請求。裏雅將亞琉聶的村長領來會客室後,便離開了房間。

「各位的隊伍裏也有魔法公會的成員,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以魔術攻擊爲主軸比較好吧?」

之後,伊莉亞陪着法蘭克來到會客室,就在她泡好紅茶,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

伊莉亞確定巴魯多沒有弄錯,便放下了心。

精靈是頭腦優秀但生性封閉的種族,此事衆所皆知,因此沒有人對伊莉亞的謊言起疑心。

「是啊。不過我剛纔那些都是現學現賣啦。」

艾格特魯似乎在王都積累了相當多的壓力,話比平常還多。

「……請記得那裏也有隆德飛蝗喔。」

各國的研究設施雖然爲此感到臉上無光,但值得慶幸的是,不願危及自身立場的他們,沒有憑着紙上談兵的理論,做出散播錯誤情報之類的事情。

「對。他從今天開始加入工作。」

然而,他們的隊伍裏有鍊金術師。伊莉亞知道這名鍊金術師尚未出師,目前只擁有催生草木成長的能力。但是讓樹木長出枝椏並附加上氣味,就能作爲帶刺的陷阱;而且單是將藤蔓纏繞成人形、設置在岩石或水邊,便很有可能達到良好效果。

光是這樣便能充分提升眼力,巴魯多也會爲此努力提升技能吧。

工作的話題結束後,兩人閒聊了起來。

「委託會增加?妳是指這次的工程嗎?」

「……我只能說或許有關聯。」

那麼剩下的隊員,能一面守護中毒的夥伴,一面和大批敵人交戰嗎?

「早啊。法蘭克在嗎?」

「法蘭克先生,早安。艾格特魯大人來了。」

「可是我的魔術沒有太大威力。」

伊莉亞抱着哈古,陪艾格特魯走上三樓。

尤其是兩名拳鬥士的等級都比較高,其他夥伴看起來不太好直接開口表示意見。

「能否巧妙地活用所見所聞,也得視當事人自身的努力而定。請巴魯多先生也從琉克身上多學點東西吧。」

兩人談話的內容,主要是工程的進展狀況,以及追加施工所需的人員和費用。另一件事情則是,研究魔物的使節團要來調查琉聶威魯周邊,所以需要提供護衛人員。

「好的。請往這邊走。」

當然,伊莉亞沒打算說這麼多,這次光有琉克的建議便十分足夠。

「當然。」

戰戰兢兢地端着托盤的凱蒂也是如此,伊莉亞現在一心祈求──兩人能順利習得技能並提升等級。

雖然巴魯多最後還是擺出一副警戒的表情,但他這次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態度,而是端正姿勢。

巴魯多一臉不爽地看向伊莉亞。

(等時機差不多,就請巴魯多先生推測那些接下討伐委託的人,是採用什麼樣的討伐方法好了。)

兩名鬥士皺起臉。其他三人對他們的反應感到訝異,但隨即察覺其中的涵義,同樣皺起臉來。

「你這什麼問題?當然有啊。」

「原來如此,用氣味干擾野豬索敵是吧。」

(話說我也不是法蘭克先生的管家或祕書啊……)

「我們會去道具店準備好相關用品。這樣你們對這次的委託就沒意見了吧?」

(我自己是覺得無所謂啦。)

如果是和委託相關的事情,等會兒還是得聽嘛。

伊莉亞被這個理由慰留。她也替村長沏了杯紅茶後,走到法蘭克身後待命。

村長以此爲信號,吞吞吐吐地闡述:

「分部長閣下,您曉得我們村子周遭最近有魔物出沒的事情嗎?」

「嗯。我記得討伐委託是由我們這邊制定,委託的登錄也是由我們這邊的櫃檯處理。」

「……是的,您說得沒錯。」

村長曖昧不明的態度,讓法蘭克和艾格特魯都納悶地皺起眉頭。

話雖如此,倘若村長說不出口的內容恰如伊莉亞所想,他的確很難向眼前的兩人開口。伊莉亞如此判斷之後,開口幫村長解圍。

「相同的魔物又再次出現了是嗎?」

「咦!各位知道這件事啊?」

「不,我是看村長一副開不了口的樣子,才這樣猜想。要幫您發佈緊急委託嗎?」

「不是,那個……」

村長再次低下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啦。)

「村人打算籌措資金以提出委託……」

「是不是有人質疑,上次的委託根本沒有去狩獵魔物?」

「呃……是的。」

琉聶威魯本是一塊魔物甚少的土地。相同魔物在狩獵過後沒多久又再次出現,也難怪會有人懷疑是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沒去狩獵。

從登錄證的機制來說,要在討伐數量上造假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但也有可能被人懷疑公會聯盟是不是沆瀣一氣,藉此詐取民衆的金錢。

(這樣總比災情莫名增加來得好。)

凱蒂穿過辦公室,朝裏頭的更衣室走去。

凱蒂向露出滿意笑容的裏雅低下頭。

天剛破曉便醒來的她,一面抗拒睡意,一面淋浴、梳妝打扮。

無需搏命廝殺的日常、不用抹殺心靈的工作。

「啊,早啊,凱蒂。」

「凱蒂~!把這個送去三號桌!」

「非常謝謝您!」

她決定積極地正向思考。

本來按照規定,凱蒂得等到晚班人員進入大廳後才能下班,但太過疲倦的她,已完全沒有心思注意到旁人的這份體貼。

凱蒂左顧右盼、東奔西跑。

「……我明白了。」

就看到裏雅蹲在自己身後。

「我、我知道了……」

「咦……?」

能說得上是救贖的,大概就是午餐和兩次的休息時間。

(啊,不妙。我可能說過頭了。)

「所以妳還是認爲,魔物今後的數量會持續增加是吧?」

早上起來洗個澡。

「啊,凱蒂。早啊~」

她的疲勞也有部分是來自精神層面。

前往分部換上制服。

凱蒂在腦海裏複習學到的程序。

例如剛纔和德西蕾及庫洛多的應對便是其中之一。

下班後呼呼大睡。

裏雅擱下直眨着眼的凱蒂,關上置物櫃朝辦公室走去。

「是這樣嗎?我知道了。」

「唔哇……」

而當她回過神時,已經是隔天的早晨。

凱蒂在更衣室換好衣服後,辦公室傳來招呼她的聲音。

凱蒂的第一份正經工作,讓她忙得暈頭轉向。

分部的送餐人員分成三個工作時段:早上到傍晚、中午到晚上、傍晚到晚上,凱蒂目前還未被排進人潮最多的傍晚到晚上時段。

從身分上來說理當如此,但在這座城市裏已經很少能見到村長的這種反應,伊莉亞感到很新鮮。

即使如此,因爲伊莉亞已有命令在先,凱蒂沒有選擇逃跑,而是繼續乖乖工作。

在休息時間裏,辦公室的辦事員們會閒話家常,但都是凱蒂不感興趣的話題。

「那麼,我們這次會把完成狩獵的證據帶來,等各位都同意之後,再請你們支付委託報酬和仲介費。您覺得這樣如何?」

凱蒂二話不說地點頭答應,心滿意足地享用伊莉亞做的員工餐。

「啊啊~這可真夠慘的呢。」

她的集中力似乎因爲疲勞而下降,連裏雅繞到身後都沒有發現。

如果他們不曉得,凱蒂會湧上一股自己欺騙了對方的罪惡感;如果他們曉得,凱蒂也無法理解對方爲何願意接納自己。

她雖然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信,但不習慣的規律作息和團體生活,都比她預期得更令人疲憊。

法蘭克的表情變得嚴肅。

德西蕾他們曉得自己做過的事情嗎?

「凱蒂,今天的套餐內容是什麼?」

「……恐怕是這樣沒錯。或許到時候村莊會難以負擔全額費用。最好還是採取某些對策,像是增稅或貸款之類的比較好。」

村長注視的對象不是發言的伊莉亞,而是身爲分部長的法蘭克。

照平常那樣。

客人來了就幫忙帶位,把菜單拿給他們並接受點菜,再將點單送去廚房……

「辛苦了。伊莉亞說她要幫大家做員工餐,妳要一起去喫嗎?」

「好、好。」

「早啊……話說,妳看起來還是很想睡啊?可別站着睡着而把盤子打破囉。」

「我……我知道了……」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1 第3章 決心插圖(1)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 · 1 · 第3章 決心 · 第1張插圖

「歡迎光臨。」

但是,艾格特魯有些遲疑地開口:

「……早安。」

伊莉亞不想激起兩人的不安情緒,但是……

「……就作爲特例來處理吧。」

「我知道了。」

「對不起。」

凱蒂轉頭想確認發生什麼事──

「這次的處理方式,有點像是未雨綢繆的先期投資。今後魔物數量增加時,人們要是因爲對公會抱持不信任感,而不立即提出委託的話,將導致災情擴大,到時就得不償失了。」

凱蒂對此沒有任何不滿,甚至覺得運氣很好。

「妳先別動喔。」

「我覺得這問題沒有嚴重到需要這樣處理。」

伊莉亞刻意改變態度和語調,裝出沒事的樣子補充說明。

她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出作爲宿舍的旅館,從員工出入口進入分部後,首先看到的便是辦公室。

接下來又以同樣的模式度過了一天。

等村長在擬妥的委託表上籤好名、離開分部後,法蘭克他們要求伊莉亞做進一步說明。

「嗯,我要喫。」

「嗯,完成啦。」

培訓期結束,代表裏雅不會繼續在自己身旁輔助。裏雅見凱蒂臉色蒼白,苦笑着說道:

就在凱蒂遲遲換不好衣服的期間,一旁的裏雅已乾淨俐落地換上制服。

但凱蒂的身心在這樣的每一天裏,一點一點沉澱。

「聽說吉米先生啊,在向妮儂告白時被逮個正着。」

抵達更衣室的凱蒂,打開寫有自己名字的置物櫃,換上制服。

「凱蒂,點菜時有看到空盤的話,記得幫忙撤下來。」

「那麼,培訓就到今天告一段落,接下來請妳加油囉。」

然而,若要問凱蒂到底對什麼話題有興趣,就連她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凱蒂心裏也曾嘀咕過,在她們送餐人員忙到快要翻過去時,辦事員卻是一副樂得輕鬆的模樣。

「凱蒂,辛苦啦。艾麗婕應該已經來了,妳可以先下班囉。」

「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啊……」

「我、我知道了。」

恰到好處的飽足感,讓凱蒂忘記疲勞地走回宿舍。但當她一踏入房間,倦意立即再次湧現,她連澡也沒洗,癱平在牀上。

「沒問題的……我想。」

雖說過度的疲勞會導致食慾衰退,但分部的員工餐有種魔力,只要嘗上一口便會讓人忘記這種事情。

「我覺得只要做到有備無患的程度就可以了。」

「小姐~我可以點菜了嗎?」

裏雅的招呼聲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她慌慌張張地開始動作。

在這忙得頭昏眼花的情況下,她根本沒有打瞌睡的空閒。

「早安,裏雅。」

「然後啊,他向太太哭着哀求的模樣,全部都被妮儂小姐看在眼裏。」

「妳不用那麼擔心啦。我也會在大廳裏,妳就照平常那樣去做就可以了。」

「好。」

「咦?沒事沒事,小事情而已。這套制服雖然很可愛,但我一開始也很難穿好。還有,這種時候應該要說『謝謝』纔對喔。」

「凱蒂,接着過來這裏好嗎?」

兩人接受了伊莉亞這番解釋。

「可以嗎!?」

她無法處理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解決方法。

做著有休息時間的送餐工作。

無法順利綁好腰間繫帶的凱蒂,感到非常苦惱,這時本來在她手上的繫帶忽然消失。

(照平常那樣。)

「不好意思,能幫我把這個盤子收走嗎?」

(照平常那樣。)

「可以再幫我添碗飯嗎?」

(照平常那樣。)

「啊,小姐,可以過來一下嗎?」

「我想要點餐~」

(照平常……)

「凱蒂──────」

「啊──────」

「──────」

(照平……)

「──」

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凱蒂只是盯着腳下摔得粉碎的玻璃杯。

「──噫!凱蒂!妳沒事吧!?」

「咦……?」

身體被人搖晃的反作用力,讓凱蒂回過神。站在她眼前的,是一臉膽心地看着她的裏雅。當她注意到時,周圍人的視線都已集中到自己身上。

「妳沒事吧?有受傷嗎……看起來沒有。」

裏雅安心地吐了口氣,凱蒂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要是驚叫出聲,就會被打得更慘。

「……可以嗎?」

爲什麼?

她雖然想要停止思考,但這樣將無法回答問題。

「人手增加後,班表就能安排休假,所以真的是幫了大忙喔……但這似乎把妳弄得太累了呢。」

這樣的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沒能幫上大家的忙,我很抱歉……」

求求您不要殺死我──

儘管凱蒂缺乏表情,但還是露出非常抱歉的神情。

「我換個方式問好了。妳今天的工作是什麼?」

裏雅如此作結,便將話題轉到普通的閒聊,消磨休息時間。

裏雅半強迫地拉着無法理解剛纔話語意義的凱蒂。

「畢竟妳連續值了好幾天班呢。妳都累成這樣了,我卻沒有發現,對不起喔。」

「任何人都會遇到失敗。無論是裏雅、辛西雅,還是艾麗婕,大家都經歷過失敗喔。」

即使那只是像攀着蜘蛛絲一樣的微弱希望。

「好,停。」

「…………」

「……妳沒有、要開除我嗎……?」

凱蒂難以理解伊莉亞簡單說出的這句話。

凱蒂被拖去的地方,是位於鑑定室旁的休息室。被拉到皮沙發坐下的她,表情一臉茫然。

伊莉亞出聲打斷她的悲觀思考。

「纔沒這回事呢。」

然而,全身發抖的凱蒂,等到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要捱揍了。

就算捱打的人不是自己,光是看到別人捱揍的模樣,也會讓凱蒂感同身受,單是聽到聲音便會全身僵直。而那些被教訓好幾次還是做不好的孩子,最後便就此消失──當她察覺到這個事實後,更是不顧死活地執行命令。

「感覺好點了嗎?」

我會照您說的話去做。

「但是……萬一我又──」

儘管氛圍完全不同,但她見過那樣的表情。

她手裏端着放在茶碟上的陶製茶杯,以及透着鮮明紅色的玻璃茶壺。

凱蒂以變得略微明朗的語調發出困惑聲。

裏雅一口否定,這意外的反應讓凱蒂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明白裏雅爲何如此斷言。

「那麼問題來了。」

「……咦?」

伊莉亞的語調和表情都非常溫和,但凱蒂感覺得出她不允許自己迴避問題。

「凱蒂這次爲什麼會失敗呢?」

她們兩人的離開理應會讓人力相當喫緊,但有伊莉亞在的話,應該就應付得過來。

「不、不會……」

當自己沒能忠實執行命令時。

「今天的工作很難受嗎?」

請記住這一點喔。

但在下個瞬間,看到裏雅皺起眉頭,凱蒂整個人僵住。

(這樣會答不出問題……)

因爲被最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失敗的人物幫忙支援,凱蒂一臉陰鬱。

「這樣啊。是覺得累了嗎?」

「……」

面對低下頭的裏雅,凱蒂驚慌地說道:

不喜歡疼痛。

「嗯……或許有那麼一點……」

就算失敗了也不代表結束。凱蒂的內心一陣激動。

倖存下來的凱蒂,成了出類拔萃的暗殺者,但過去的心理陰影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抹除。

當自己對命令稍有違逆時。

凱蒂似乎能憑事實和經驗回答被問到的問題。伊莉亞放下心來,向後退了幾步,繼續向她提問。

凱蒂有些猶豫地點點頭。

「遇到失敗後,若有檢討爲什麼會失敗……是哪些地方做得不對,下次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對吧?」

「真是的!妳身體不舒服的話,就該去休息啊!」

凱蒂感到焦急。

「…………伊莉亞也是嗎……?」

凱蒂還是一臉不明白的表情,於是裏雅微笑着說道:

儘管必須揹着大人,但只要有能夠互相鼓勵的夥伴存在,她便能得到救贖。

「妳是覺得累了嗎?」

「咦……?」

大人便會厲聲怒吼、責打自己。

伊莉亞看到她的表情後,轉換了話題。

但她沒能順利說出來,最後變成伊莉亞先開了口。

「妳之前所待的公會或許不是這樣,但是遇到失敗,只要重新來過就行了。」

因爲不想要捱揍、不喜歡疼痛,所以她只能拚命貫徹命令。

裏雅像是察覺了她內心的想法,慌張地以開朗的語調說道:

而當休息結束,凱蒂正打算返回大廳時,伊莉亞像是接棒一樣走進房間。

或許確實如此。凱蒂沒有自信能做好,所以無法點頭,但她並不否認伊莉亞的看法。

「畢竟是連續出勤。我會再調整一下班表。」

「辛苦妳啦。大廳那裏妳不用擔心,伊莉亞會去支援。」

她一打算思考這個問題,身體便猛然哆嗦起來。

要是低聲哀求,就會被打得更慘。

「那、那是因爲……爲什麼?」

凱蒂想開口說些謝罪的話。

「送餐……」

「總而言之,妳的加入真的幫了我們大忙。」

伊莉亞貼近到她面前,出聲將她喚了回來。

重新來過就行了。

「我在體力上……沒有問題。」

「我纔不會因爲這種小事開除人。」

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凱蒂甚至能在伊莉亞的藍色眼珠裏看到自己的身影。

伊莉亞臉上浮現微笑,像是在說「這樣就夠了」,接着繼續說道:

「一旦失敗就結束了──這樣的想法只會扼殺成長的機會。就算把人開除以殺雞儆猴,也只會帶來讓大家更害怕失敗的反效果。」

犯錯了。

「凱蒂。」

「現在是我在問妳喔。」

聽見裏雅的問題,凱蒂抬起低着的頭,但馬上又垂下了視線。

伊莉亞立刻答道,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求求您不要打我。

「雖然明天本來就預計要讓妳休假,不過後天也繼續接着休吧?」

凱蒂陷入惡性循環。

「當然。」

「是嗎?」

伊莉亞發現凱蒂以茫然的眼神看着自己,便將茶杯和茶壺放到桌上,筆直地盯着她說道:

「畢竟是我讓妳連續出勤嘛。可是我最多也只能讓妳連休兩天,感覺自己真沒用呢。」

「咦……?」

「…………我沒事了。」

伊莉亞像是要掩飾尷尬地苦笑起來,但讓凱蒂感到訝異的是另一件事情。連休兩天。察覺這番話涵義的她,困惑地開口問道:

凱蒂之所以能勉強活到今天,是因爲她擁有以巴魯多爲首的夥伴。

那是大人在高聲怒罵前會浮現的表情。

「妳的加入真的幫了我們許多忙。當然巴魯多也是。」

焦急,卻又無法思考,更加焦急。

凱蒂筆直地看着裏雅點頭,裏雅也姑且接受似地點了點頭。

雖然很不明顯,但凱蒂的聲音裏藏不住驚訝。伊莉亞笑着說道:

「當然可以。這件事我晚點會再處理……疲勞並不嚴重的話,就代表另有原因囉?」

「……我今天沒辦法像平常那樣,把事情做好……」

只要收到指示,凱蒂基本上都能處理好。

這點從負責支援的裏雅他們那裏也能得到證實。但換句話說,這也代表她無法隨機應變地處理沒交代的事情。

因爲凱蒂沒辦法自行做出判斷,所以無法應對突發狀況。不過,如果這就是她失敗的原因,便有解決之道。

「沒辦法像平常那樣,是指哪些方面?」

「就是…………一旦有人出聲叫我,我就會不曉得到底該先去哪邊纔好……」

然後,因爲在這種混亂的狀態下工作,腦袋不知不覺就變得一片空白。

凱蒂像是在坦白罪行地低聲說道。

即使如此,她還是能好好回答問題,這樣就很足夠了。

「裏雅他們在這種時候會怎麼做?」

「派我過去,或者是……請對方稍等一下。」

凱蒂的頭隨着話語更加低垂。

只要這樣做就行了嘛──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下次就沒問題了吧。」

「……!」

伊莉亞向抬起頭的凱蒂露出笑容。

「這並不是什麼『該怎麼做纔好』的難事。妳就先做個深呼吸,想想其他人會怎麼做。如果還是不曉得該怎麼處理,就請對方稍等一下,去請教其他人。」

伊莉亞緊握住凱蒂的手。

由於當時有許多委託等着登錄,巴魯多心急之下以爲已經登錄完畢,便將登錄證和委託表還給了對方。

她看着庫洛多和德西蕾漫無邊際地聊得興高采烈。

法蘭克雖然語調輕鬆,但眼神相當認真。這讓巴魯多理解到,他絕非不在意這次的事情,也並非沒有對此事感到遺憾。

畢竟他當初可是在理應占有優勢的情況下,徹底敗給眼前的男子。

「所以當妳有空時,不僅要關心客人有沒有什麼需求,也要注意其他工作人員。」

巴魯多微微低頭,離開房間。

但當她仔細一看,才發現兩人儘管說着閒話,手上的工作卻完全沒有停下來。

因此她一如往常地目送行禮。

重新認識到這點的凱蒂,之後也積極努力地看着其他人學習。

「……沒有。」

「畢竟你已經深切反省了啊。當然,你要是繼續犯錯,就不是反省能解決的喔。」

凱蒂理解此一事實的瞬間,爲過去認爲事務工作很輕鬆的想法感到羞愧。

這件事情並沒有寫在工作指南上,所以裏雅他們在教的時候也疏忽了。

而由於本次的事件頗爲嚴重,撰寫這份報告書的職責,便落到分部長法蘭克頭上。

而巴魯多當時之所以會如此焦急,雖然可以用「經驗不足」一語概括,但伊莉亞交代給他的功課──預測委託結果也是原因之一。

伊莉亞看着一臉不安的凱蒂笑了起來。

巴魯多的集中力因洶湧的人潮變得遲鈍,無法順利判斷公會成員的實力。最後不但無法預測出結果,還花費了更多時間。

「……仔細做好確認。」

有一個自己不曾看到的世界。

「……那個,沒有處罰之類的嗎?」

只是有一個地方不一樣了──低下頭的凱蒂,嘴角掛着微微的笑意。

例如在某天的休息時間裏。

失敗卻不用受到懲罰。巴魯多無法理解這種情況,感到不知所措。

他低頭致歉。

「巴魯多。因爲你的失敗而導致信用下滑的,不只是分部,而是聯盟整體。那是我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挽回的事情。這點你能夠理解嗎?」

然而,更讓他感到喘不過氣的,是法蘭克身爲琉聶威魯分部長這件事情。

而今天發現了這件事情。對方交上來的登錄證無法處理達成的委託,感到可疑的辦事員在手調查後,發現了這個錯誤。

「下次……」凱蒂呢喃道。

法蘭克看着這樣的巴魯多,「嗯」地點了點頭,將身體靠到椅背上說道:

「……咦?啊,好。」

「謝謝。」

由於這只是個非常細微的變化,周圍忙碌的人們自不用說,就連她本人也沒有發覺。

「嗯。以後留心點。你可以回去了。」

隔天和再隔天,凱蒂儘管處於休假狀態,還是來到了分部。

法蘭克出乎意料的態度,讓巴魯多無法理解,所以他回話後,又戰戰兢兢地詢問:

「盜賊公會並非這世界的全部。他們之所以渴望權力,只是爲了獲得力量。但在一般的世界裏不是這樣。權力是爲了負起責任而持有的力量。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守護別人而承擔的力量……話雖如此,這世上還是有許多緊抓權力不放、只顧着中飽私囊的傢伙就是了。」

面對客人臨走前的招呼和笑容,凱蒂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不過,最好還是不要失敗比較好啦。」

可是,如果自己的行動會導致凱蒂死亡呢?

天剛破曉便醒來,她一面抗拒睡意,一面淋浴、梳妝打扮。

「這樣一來就不會失敗;即使失敗,也能活用在下次機會里。」

巴魯多無法理解。在他以前所處的盜賊公會里,失敗的責任必定是由當事人承擔。沒有上司會幫忙彌補部下的失敗。

而當凱蒂注意到時,她身邊已經充滿了笑容。

「讓你聽這種說教很無聊吧。你就去辦公室好好跟大家道歉吧。」

他咬緊牙關,好不容易迎面對上法蘭克的視線。

「感謝、您的光臨。」

雖然未經深思便點頭,但凱蒂並沒有打算收回。

「……知道了啦。」

法蘭克說到最後露出苦笑,但銳利的目光傳達出堅定的意志。

「沒問題的。妳的夥伴不只有巴魯多先生。大家都會幫妳的。」

凱蒂筆直地盯着伊莉亞。伊莉亞被她這麼一看,緩緩鬆開手,露出苦笑說:

但是,這裏的笑容不一樣。

這是過往恃才傲物的他,絕對無法察覺到的事情。

「把注意力確實集中在工作上。」

只是他也覺得有一點委屈。

巴魯多話到中途,便已意識到這並非正確答案。

這時,等得不耐煩的公會成員出聲催促。

凱蒂的第一份正經工作,讓她忙得暈頭轉向。

我能做到嗎?

這些笑容既非基於下流的情慾,也不是源自膨脹的控制慾,更不是因爲欺凌弱者而獲得優越感。凱蒂過往面對的種種笑容,都只讓她感到陣陣溼冷的寒意爬過心頭和身體。

他們兩人總是會在工作中閒聊,凱蒂之前也多次見過同樣的光景。

「……嗯。」

「……對不起。」

巴魯多在前些日子犯下一個錯誤。

法蘭克將手上的紙張放到桌上。

「對,注意其他工作人員,去學習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

「……是因爲需要有一個人來統籌一切?」

「關於這次的事情,你有什麼想要辯解的嗎?」

「很好,有做好這兩點的話,就不會重蹈覆轍了吧。只要你記取這次的失敗,日後也就不會因爲熟悉業務而疏忽大意了吧。」

她的目的當然是觀察大家的工作情形。

她那拚命努力的模樣,讓旁人不禁露出微笑,自然而然地,除了員工以外,造訪的客人也樂意爲她提供協助。

法蘭克從正打算動筆的報告書中抬起頭,看到巴魯多的表情,臉上浮現笑容。那是個與其說是溫柔,不如說是讓人感到可靠的笑容。

「其他工作人員……?」

然而,法蘭克所說、承擔責任的方式是上司犧牲自己,和盜賊公會是完全不同的邏輯。

巴魯多的身高比法蘭克高,因此坐下來時也是他比較高。但或許是他整個人縮成一團的關係,看起來反而比法蘭克矮小。

巴魯多想起前些日子的事情,重新意識到自己行動具有的沉重意義。

「……還有,就是得改改你的遣詞用字啊。」

若說到負責,最接近此行爲的就是處罰部下。

「那麼,你今後該留心的事情是?」

無需搏命廝殺的日常、不用抹殺心靈的工作。

巴魯多很清楚,讓上司幫忙收拾爛攤子意味着什麼。

某天下午,巴魯多來到三樓的辦公室。

「辦事員、櫃檯人員、送餐人員、廚房人員……明明只要有這些人,分部便能保持運作,你覺得爲什麼還需要分部長?」

而對巴魯多來說,他也絲毫不打算再讓自己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嗯。」

登錄證上會顯示登錄的有無,因此接下委託的公會成員自己沒注意到這件事情,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責任。

即使巴魯多知道法蘭克是在開玩笑,但這可不是能一笑置之的狀況。

那是不帶寒意,讓人無比安詳的笑容。

要是伊莉亞沒交代我做這種多餘事──儘管他心裏這麼想,但把這些話說出口,等於暴露了自己的不成熟。因此巴魯多坦率地承認失敗。

最後掌握『邊看邊學』竅門的凱蒂,有了各式各樣的發現。

辦事員爲此慌亂不已。

「責任?」

感到慌亂的巴魯多,便在沒有仔細確認的情況下,歸還了登錄證和委託表。

不過,現在的她離開作爲宿舍的旅館,前往那棟格外宏偉的建築時,腳步卻無比輕快。

「登錄確認要徹底做好。再來呢?」

責任。對巴魯多來說,那是隻限定於自身的事情。

在未完成登錄的情況下,若有其他人在別的地方接下委託,前來報告委託達成的公會成員,其努力將化爲烏有。

「……是。」

在緊急調查之後,確認了該項委託在其他地方還未被人接下,因此這個事件總算有驚無險地落幕。但委託的接受和達成若同時間登錄,爲了防止舞弊,必須統整原因撰寫成報告書。

總之,伊莉亞現在說的,其實是孩子模仿父母和家人而成長,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期待凱蒂主動學會這點實在太嚴苛,畢竟她不曾被這麼教導……或者說已經遺忘了。

「沒錯,失敗並不代表結束,而是要活用在下次機會里。」

沒過多久,她方纔的困惑也被分部的繁忙工作淹沒。

「嗯,算答對一半吧。剩下的另一半,是爲了承擔責任。」

他坐在皮椅上,表情一臉僵硬,因爲法蘭克就坐在正對面。

姑且不提法蘭克這番嘀咕,巴魯多走到二樓,穿過簡易廚房,一路來到一樓。

他沒有走進接待櫃檯,而是來到辦公室門前將手搭在門把上、停下腳步。接着他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將門慢慢打開。

裏頭人的視線集中到巴魯多身上。平常不在意這些眼光的巴魯多,這次卻因爲內疚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喲~怎麼啦?」

庫洛多笑着對巴魯多說。他的態度之所以比平常更詼諧,應該是因爲察覺到巴魯多的內疚。

巴魯多險些不由自主地狠瞪回去,但他強壓下孩子氣般的煩躁情緒,朝庫洛多和德西蕾低下頭。

「……給兩位添麻煩了,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們……兩位的幫忙。」

「別客氣。」

「下次要當心點喔。」

巴魯多原以爲自己會被責備或奚落,兩人卻面露笑容。

他們的笑容不像是在取笑他,也不帶有任何嘲諷的意味。

「畢竟這次的事情平安落幕,你也好好道歉了,就原諒你吧。」

「法蘭克先生跟你說的那些話,你都能理解吧?」

「啊,嗯……」

「那我們就沒必要再說一遍啦。下次好好加油吧。」

說完這番話,兩人便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巴魯多愣在原地想:庫洛多知道法蘭克跟自己說了些什麼嗎?

「如果你還是覺得過意不去,那晚點來陪我吧。」

「……啥?」

庫洛多笑咪咪地看向一臉詫異的巴魯多。

「你能喝吧?喝•酒。」

「嗯。因爲這樣的關係,身爲新人的我纔會在沒有老手照應的情況下站上櫃臺。」

「……啥?」

一樓大廳充滿歡騰的熱鬧氣氛,以及容許這份喧囂的笑容。

「你們也一樣好嗎!成天嘻嘻哈哈的……老子可是拚了命才活到現在的啊!」

「……沒錯。」

即使是在這揉雜各種文化的世界裏,他們的模樣也顯得相當突兀。儘管已經過分引人注目,他們卻還像是想誇耀般地昂首闊步,在一般人心中留下無比惡劣的印象。

兩人本來是打着這樣的主意,只是進行得不怎麼順利。

庫洛多對他豪邁的痛飲方式發出讚歎,德西蕾也跟着大聲叫好。

「噢噢!這裏有龍之子的傳聞是真的啊!」

「那麼,最近如何啊?習慣分部的工作了嗎?」

「不過這委託的數量可真是驚人。魔物大量增加的傳聞,看來不是空穴來風呢。」

「這座城市現在的居民都太天真了。」

巴魯多一臉不高興地表示同意。庫洛多看着他苦笑起來,接着繼續說道:

「下次再見~」

沒一會兒工夫,巴魯多就完全喝醉了。

伊莉亞從孟瑟魯手中奪回哈古。再這樣折騰下去,不開心的哈古要是抓狂,尾巴掃到對方那缺乏鍛鍊的孱弱手臂,肯定會以骨折收場。伊莉亞這樣做實際上是讓孟瑟魯避過一劫,因此其實沒理由被對方以充滿敵意的態度針對。

「說起來那娘們也太天真了吧!居然僱用老子這種人……這是在耍老子嗎!」

包含巴魯多在內,現場幾個反應敏銳的人都繃起了臉,但伊莉亞還是拚命強忍怒火。儘管如此,眼前的無能研究者卻完全沒察覺,繼續高聲說出他的提議。

「嗶、嗶!」

我和凱蒂之所以能待在分部,全是託了伊莉亞的福,並不是因爲我們做了什麼。我們也沒有能力爲別人做些什麼。

「……我不明白閣下的意思。」

「嗯,麻煩妳了。」

凱蒂的語調雖然還是老樣子,但表情已變得相當豐富。她和巴魯多都在順利成長中。

我知道啦──庫洛多隨口應了德西蕾一句後,走向一樓。

巴魯多低頭看向桌子。

隨着時間流逝,琉聶威魯逐漸顯現出驛站城市的全新模樣。

庫洛多、巴魯多,以及德西蕾,在二樓的房間舉行飲酒會。

「孟瑟魯閣下,現在……」

陸續踏進分部的這羣人,身上都披着白大衣,胸口縫有研究使節團的代表徽章。

哈古的叫聲,讓伊莉亞注意到登錄已經完成,便將委託表和登錄證,還給櫃檯另一邊的公會成員。

一堵由罪惡感形成的高牆。巴魯多在意識到這點以前,便已經不省人事。

之後,伊莉亞又處理了幾件委託的登錄,這時,艾格特魯忽然領着一羣古怪的人走進分部。

「那我再去弄點酒來吧~啊,在這之前得先去一趟廁所。」

最近這陣子,伊莉亞每天都過着如此忙碌的生活。

「天真、溫柔、待人親切。所以大家臉上都能常保笑容。你討厭這樣子嗎?」

「……我辦不到。」

庫洛多和德西蕾大口喝下沁涼透心的啤酒,巴魯多雖然對兩人的高亢情緒有點退避三舍,還是在旁輕啜着啤酒。庫洛多看到他這副模樣笑了起來。

「咦~妳自己還不是在那邊拚命起鬨。」

巴魯多沒有發出任何鼾聲,德西蕾饒富趣味地看着他的睡相,沒好氣地向庫洛多說:

現在已是分部日常業務結束、食堂完全轉換成酒吧氣氛的時候。

與此同時,伊莉亞在另一種意義上朝孟瑟魯投以冰冷的眼神。

巴魯多並不討厭,只是感到羨慕。

「有什麼問題嗎?」

「我知道了。凱蒂妳再努力一下喔。」

我終歸只是個殺手。而且,要不是見到凱蒂逐漸崩壞的模樣,我甚至不會對這樣的生存方式產生懷疑。

明明嘴裏說的是否定的話語,但巴魯多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厭惡之情。

「……哎呀,睡着啦。」

「可以請您放開牠嗎?」

庫洛多邊喫下酒菜邊問道。

「……乾杯。」

「變得很有接待人員的樣子了嘛。」

不過,孟瑟魯隨即換上一副可鄙的笑容,仔細地打量伊莉亞。

伊莉亞正打算鞠躬目送傭兵兩人組離開時,下一張委託表又遞了過來。

「嗯,我們的確是太天真了呢。」

明明置身其中,卻彷彿被宣告無法成爲他們那樣,巴魯多爲此感到十分難受。

在琉克前去休息的現在,接待業務由伊莉亞和巴魯多負責。

「沒什麼,飼主是獸人或其他種族都無所謂。那麼,妳想要多少?」

「龍的飼主是精靈的傳聞也是真的啊。」

他羨慕這座分部的員工及城市居民,因爲他們擁有自己過去得不到、現在也依然得不到的東西。

庫洛多表示同意。

「二對一讓你很緊張嗎?」

「嗯,我會加油的。」

雖然這話題可能會讓人感到鬱悶,但德西蕾應該會和自己有同感。庫洛多抱着這樣的期待,快步走回二樓。

「都怪伊莉亞做的下酒菜太好喫了啦!」

明顯的挑釁。巴魯多即使清楚這點也不能聽過就算,一口氣喝下整杯啤酒。

「白色表皮和藍色眼珠……!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龍啊!」

「這麼說來,小菜都喫光了呢。我再去拿點過來吧。」

若有人想要發佈委託,伊莉亞便會把人領到會客室,和辦事員一起當場擬好委託表,請對方簽名並收取成功報酬和仲介費,再把委託表張貼到佈告欄上。而當廚房和送餐的人手不足時,她也會過去幫忙。

「我是覺得,伊莉亞在僱人時都有她的考量喔~」

「……」

一名普人男性跑到哈古面前,捧起牠那小小的身軀。

「現在的你,和站在櫃檯值班時沒兩樣喔。」

「我們已恭候各位多時。關於使節團的護衛事宜,分部長吩咐我領各位到會客室商議。」

「你得好好把人送回去喔。」

「這樣的珍稀個體……會有多麼巨大的研究價值啊!」

讓巴魯多吐露心中祕密後,如果他因爲酒精的關係忘記自己說過哪些話,就不着痕跡地將他導入正軌;如果他記得,就開誠佈公地和他討論解決之道。

(這傢伙剛纔說那什麼鬼話?)

「嗯。拜拜囉,伊莉亞。」

「你灌他太多酒了啦。」

「這都託各位的福。麻煩請提出您的登錄證。」

堂堂的國家研究機構,居然水平低劣到將龍視爲魔物,伊莉亞無言以對。

「嗶?」

「伊莉亞,艾麗去休息了,琉克要是回來,就麻煩妳來大廳幫忙。」

「這種事情哪有可能習慣啊!」

巴魯多面前的,正是他第一次處理委託登錄時的五人組。他接過對方提交的登錄證,處理登錄事宜,動作看起來已相當熟稔。

但就在這時,使節團的其中一人高聲說道:

「那你也變成這樣子不就得了?」

「已爲各位登錄接受此項委託。祝您武運昌隆。」

雙頰已被醉意微微染紅的德西蕾,笑意盎然地啜着水果酒。

而幹道的整修工程也同時進行,興建旅館的木匠自不待說,想要推銷各種貨品的商人、工業公會的鐵匠等各式人等,都陸續聚集至琉聶威魯。

使節團的團長──艾菲•孟瑟魯,氣勢洶洶地打斷艾格特魯。

「嗶。」

「嗯~也是啦。不過他這麼不能喝,還真是有點出乎意料呢。」

「我會恭候兩位的光臨。」

「已爲各位登錄接受此項委託。祝您武運昌隆。」

儘管全體員工都已經預想到,聯盟分部的大廳和廚房工作將會變得更加繁忙,然而事情並不僅止於此。

庫洛多在取酒的同時,憶起分部過去一片死寂的光景,那段記憶和巴魯多的表情重合在一起,讓他面露苦笑。

巴魯多恭敬地鞠躬說完,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又有一張委託表遞了過來。

巴魯多將啤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像是在向兩人嗆聲。他的情緒高漲,再次將德西蕾注入的啤酒一飲而盡。

「「乾杯~」」

德西蕾拉了拉巴魯多的耳朵,但他沒有任何反應。

「吵死啦!有這樣的魔物在眼前卻什麼也不做的話,我還當什麼研究使節團?」

「我還想着要讓他再多吐露一點心聲呢~」

「要是能取得龍之子,我們隆德威魯的研究水平,將能領先他國十年以上吧。妳如果也是隆德威魯的國民,自當不會拒絕這樣的榮譽,不過妳也不願意白白交出來吧?所以妳就開個價錢讓我買下吧。」

(這傢伙……)

伊莉亞的魔力騷動起來。籠罩在她魔力構成結界下的整座分部,呼應般地改變了氣氛。

「嗶……」

(哎呀,這可不行。沒事喔~我沒生氣喔~)

伊莉亞聽見哈古的柔弱叫聲,收拾怒火朝牠笑了笑,接着重新轉向孟瑟魯說道:

「請恕我拒絕。」

「什……妳、妳腦子有問題嗎!?像妳這樣的小小櫃檯人員,我只要稟報國王,就能當場處決妳喔!」

雖說有結界護體,但飛濺的唾沫還是令伊莉亞感到不快,不過已決定板起臉的她,表情沒有任何改變。

(國王是嗎?)

然而,她還是忍不住在內心發笑。

「請自便。」

伊莉亞曾經見過國王幾次,但她並不認爲國王有那樣的勇氣。

不曉得孟瑟魯是覺得作爲王牌卻無法發揮效用的國王遭到侮辱;還是覺得伊莉亞的態度太瞧不起自己,他氣到緊握的雙拳不停顫抖。

「妳、妳這……!」

「孟瑟魯大人,還請您就到此爲止吧。」

「區區領主,少在旁邊插嘴!」

伊莉亞感受到周圍羣衆的眼神變得險惡,於是和艾格特魯互相使了個眼神,決定趕快把使節團帶到三樓。

「請各位往這裏移動。」

「妳給我站住,亞人!」

青年察覺到孟瑟魯想要說什麼,在感到驚慌以前,先皺起了眉頭。

孟瑟魯拚命尋找能改變現狀的方案,就在他遲遲沒有靈感、視線左飄右移之際,終於注意到外頭的風景從剛纔開始便一直沒變。

「已經知道原因是什麼了嗎?」

「真沒辦法。我出五倍吧。」

「改變前進路線?去跟他們說少討論這種蠢事!」

使節團成員一陣騷動,孟瑟魯則是滿臉絕望地僵在原地。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權力對付濫用權力之人。看來孟瑟魯還沒有蠢到不懂「我會告訴龍神」的威脅是什麼意思。

努力幹農活的男子,注意到兒子愣愣地望着天空。

「……『一整羣』是嗎?」

「那也會有龍蛋囉?」

在那之後沒多久,孟瑟魯便啓程前往王都,接着很快就發生一件事情。

「那個……是什麼啊?」

「那麼,請各位往這裏走。」

「雖然要勞駕你很不好意思,但能請你向上頭提出報告嗎?」

「有緊急事態發生。據說有一整羣飛龍朝王都飛去。」

「閣下所說的『研究』是什麼樣的行爲,我這次就不予追究,但我認爲閣下最好還是慎選詞彙比較好。」

「喂!別在那發呆了,快乾活啊!」

孟瑟魯並非貴族出身,卻靠着努力不懈的學習考上大學。他絕對不是一個沒有才能的人。

她告訴孟瑟魯。

「我沒有要你們打倒飛龍。我想要的東西只有龍蛋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

於是暫時變更目的地的孟瑟魯一行人,抵達了貝琉聶鎮。只是座小城鎮的貝琉聶,很少有這種會掏出大把銀子的客人造訪。

「老爸……」

伊莉亞的眼神在他腦海裏,和過去王都大學周圍人的眼神重疊。

「前往目的地途中的森林似乎有飛龍棲息。我們改變前進路線吧。」

飛龍是一種近似野獸、龍因子含量最少的龍,相當於低階的風龍。話雖如此,龍在生物裏堪稱最強種族,若成羣結隊展開襲擊,將成爲災害指定等級的威脅。

「以現狀來說,我們不可能打倒飛龍。」

事實上,大廳裏其他人投向孟瑟魯的眼神,才稱得上是侮蔑,不過他只盯着伊莉亞和哈古,因此完全沒意識到這點。而伊莉亞那隻要見過一次,便令人難以忘懷的容貌,也導致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孟瑟魯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然而,他在實作上輸給獸人;在醫學上輸給鳥人;在藥學上又輸給某名獸人。

儘管只是暫時性,大量收入還是讓整座城鎮的人笑逐顏開。然而,某位和公會青年交談過的男性鎮民,卻有些不安。

「……」

「護衛人員似乎在討論要不要改變前進路線。」

此行的目的地──鐸陀喀高原那裏發現的研究資料,是孟瑟魯他們長年夢寐以求的東西。他無論如何都想以最短最快的方式取得。但是……

「……可是,不打倒飛龍只回收龍蛋的話──」

(一想到那傢伙的眼神就有夠火大……!)

就在這時,休息完畢的琉克正好回到櫃檯。

車伕關上馬車的小窗,回去向護衛人員傳達孟瑟魯的意思。

「那還用說。」

(啊,完了。)

「你說飛龍……?」

伊莉亞無視行屍走肉般的孟瑟魯,逕自敲響了會客室的門。

一樓羣衆湧升的怒氣,讓哈古害怕地叫出聲。

飛龍和其他龍種一樣,具有強烈的地盤意識,除非有什麼特別嚴重的狀況,否則不會離開自己的地盤。因此牠們這次的行動相當異常。

那些傢伙看不起能力低劣的自己,總是投以輕蔑並夾雜同情的眼神。

即使如此,衆人看見孟瑟魯害怕發抖的模樣,似乎稍微氣消,沖淡了瀰漫一樓的凝重空氣。

在其他人的優勢才能面前,他體會了無數次的敗北滋味。

「……飛龍。」

「當然。普人至上主義者在隆德威魯的法律裏,可是被認定爲適用外患罪的賣國賊。他將得到應有的懲罰吧。」

亞人……亦即「類人生物」。此一蔑稱對普人以外的人種自不用說,對與這些人種有親密來往的普人而言,同樣是禁忌的詞彙。

離開分部後,王立魔物研究所所長──艾菲•孟瑟魯在馬車裏頭氣得連連跺腳。

「嗯,我的耳朵聽得可清楚了。」

「早安,卡隆先生。」

「這孩子不是龍之子,而是龍神幼兒。」

有這樣的人數卻還斷言不可能,足以看出整羣飛龍的威脅性有多大。話雖如此,青年的「現狀」除了指「目前的戰力」之外,也包含「目前的報酬」的意思。

孟瑟魯敲敲車門,把車伕叫了過來。

(可惡!!)

「嗯。已經有好幾個村子出現災情,王都和聯盟本部正在研議對策。」

「可惡、可惡、可惡!」

「什麼!?」

見到琉克的孟瑟魯,表情瞬間結凍。

孟瑟魯笑道。當然,他心想:那纔不關我的事。

沒過多久,一名一看即知是公會成員的青年打開車門。

逐漸變大的黑點真面目,是君臨現存生物頂點的種族──龍種的其中一族。

「琉克,你有聽見他剛纔的發言嗎?」

不知何時,兒子的手已揪住父親的衣服,並且愈來愈緊。因爲他感到恐懼。

「怎麼回事?」

琉克目前雖然隱藏着自己貴族的身分,但這依舊不改他是貴族的事實。

伊莉亞重新引導使節團移動。確認周遭沒有一般人士後,她再次開口說道:

事實上,嫌麻煩的伊莉亞毫不打算向龍神告狀,但對孟瑟魯而言,這幾乎就像是死刑宣告。她原本就認爲這會是一劑猛藥,不過效果超乎預期。

「那個是……」

他會有這種反應也不足爲奇。因爲琉克出身自與國王關係親密的貴族,他本人也是國王的熟人。

使節團來訪後過了幾日──

「是、是!」

「喲,早安,伊莉亞。一大早就打擾妳,不好意思。」

「……據說是龍蛋。」

身爲全家支柱的父親,是兒子知曉的最強存在。父親此刻的表情,卻染上比自己更加鮮明的懼色。

他不僅沒有感到畏懼,甚至浮現詭異的笑容。

孟瑟魯錯估了兩點。

「喂,你剛纔說有飛龍棲息在那是吧?」

(照這樣下去的話……)

數個黑點飄在空中。儘管高度和大小各有不同,但全都在村子上空來回盤旋。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還請你在王國那裏幫我們說情喔。」

現場能真正聽懂兩人對話的只有極少數人。

「嗯。似乎有一整羣。」

「怎麼啦?」

令他如此憤怒的原因,自然是在分部遇見的那名精靈少女。

孟瑟魯或許不曉得這一點,但他沒有就此卻步。

「對了。」

一早就上工的卡隆前來拜訪伊莉亞。卡隆一反常態,看起來有些煩躁,讓伊莉亞也繃緊了神經。

父親低喃道。

護衛人員的人數是十八名。

他萬萬沒想到那裏會有與國王熟識的貴族,以及哈古居然是龍神幼兒。

「我會付給你們追加報酬。三倍如何?」

「唔……」

「嗯。是貝琉聶的鎮民說的。應該不會有錯。」

「這些傢伙……!就只會壞我的好事……!」

聽見有飛龍,孟瑟魯猶豫了起來。

琉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雖說是隱藏身分的狀態,但「不會視而不見」是他的優點。再怎麼說這都是無法漠視的發言。

「嗶!?」

孟瑟魯起初還能化悲憤爲力量繼續努力,但在屢戰屢敗之下,心靈逐漸扭曲歪斜。

「……龍。」

想到自己的將來,孟瑟魯因憤怒而糾結的那張臉變得蒼白。

伊莉亞啞口無言。

「聽說使節團成員在調查途中發現,便把龍蛋帶走。」

「……在沒有獵殺父母的情況下是嗎?」

「嗯,儘管護衛人員建議獵殺,但對方好像充耳不聞。」

雖然在前些日子的訪問裏,孟瑟魯在伊莉亞心中的評價已經降到低點,但此刻再次以無比驚人的速度急劇下滑。

伊莉亞曾以假名在傭兵公會麾下活動一段時期,因此收入不穩定的護衛人員,基於「能賺就多賺」的心理做出這種決定,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他們應該堅決拒絕這項請求,再不濟也該獵殺飛龍的父母纔對。

「那麼,卡隆先生特地跑來找我是爲了什麼?」

「上頭似乎想聽聽妳的意見,國王和本部長都親自指名了妳。」

「你沒必要爲這種事情特地跑一趟。既然知道原因是龍蛋,就請他們趕快送回去。話說回來,使節團爲什麼會去撿龍蛋這種東西啊?」

「據說是使節團團長貪功。他似乎認爲,既然小哈古是從蛋裏出生,魔物也應該是從蛋裏誕生。畢竟魔物的生態幾乎還是迷霧。他是想如果能解開這個謎團,便可以免遭處刑吧。」

(是•那•混•帳•啊……!)

真是盡幹一些多餘的蠢事,龍種明明不是魔物。況且他要是真想了解龍的生態,去和米斯里雷裘王國進行交涉還比較快。別給周圍的人添麻煩啊。

伊莉亞按捺住湧升的怒火和不滿,嘆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順帶一提,米斯里雷裘王國的國王,是由吉恩前任的龍神和普人生下的孩子擔任。

「要是想防止災情和經費支出擴大,就請您告訴上頭的人務必將龍蛋歸還。」

「了~解。那麼,要用什麼方法歸還?」

「我這裏會負責準備人手。委託表也會馬上完成,請讓我再確認一下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我有點體力不支,得去稍微躺一下。先走了~」

「你好好休息吧。」

巴魯多最近在分部工作時,臉上的笑容變多了。

畢竟在正常情況下,要求少數人前往龍種巢穴這種命令,和叫人去送死沒什麼兩樣。

「已經不是盜賊公會的了……」

「妳、妳說什麼……!?」

雖然伊莉亞有用【隱蔽】技能隱藏九成實力,但光是剩下的一成,應該也足以讓巴魯多斷定她是個巨大威脅。

她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傾泄而下。

「妳、妳不是說真的吧……」

巴魯多緊握着雙拳呢喃。

「我們絕對要從這次的委託裏生還。」

「完成這件委託後,兩位便會無罪釋放。你們將重回自由之身。」

但凱蒂很清楚,這就是巴魯多表示同意的反應。

巴魯多擁有【觀察】的技能,而且等級高到足以看穿初次見面的公會成員的戰鬥能力。儘管如此,在被伊莉亞逮住時,他卻沒能察覺到她的危險性。

這是爲什麼?

凱蒂感到有東西從臉頰滑過,一摸之下,才發現是自己的眼淚。

「什麼?」

「飛龍的動向如何?」

兩人的語調像是在憤怒地抗議,卻又滿溢悲傷之情。

等到夜幕降臨,兩人在一片漆黑裏展開行動。

但此刻蘊含在話語裏的感情,已和從前完全不同,對即將踏出新一步的兩人來說,這是最合情應景的對答。

「凱蒂小姐,我之所以要求妳送餐,是希望妳能從中培養獨立判斷的能力。妳不但身體靈巧、行動又敏捷,同時還對周遭的氣息十分敏感。現在的妳,應該能在掌握周遭狀況的同時,獨自判斷接下來該採取什麼行動。」

公會成員拍拍兩人的肩膀,巴魯多和凱蒂則向他點頭致意。檢查好裝備之後,兩人立刻就寢,儘量恢復體力。

「……巴魯多……?」

不僅如此,她很明白伊莉亞遠比他們想像中更加爲他們着想。

「這個不是我們的登錄證啊。」

凱蒂只是筆直地盯着伊莉亞。

「謝謝妳……伊莉亞。」

「我有件委託要麻煩兩位去辦。」

「你們已經有能力在任何地方活下去──那傢伙是這麼說的吧。」

「……我好想回去……」

琉聶威魯不一樣。每當她憶起在那裏見到的笑容,心頭都會感到一陣溫暖。

「……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凱蒂明明爲此欣喜,卻感到一陣揪心的劇痛。

之後,伊莉亞取來地圖,向兩人說明前往巢穴的路線和誘導方法。

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答案很簡單。巴魯多即使察覺到對手的威脅,卻過度高估自身實力,因此不願意承認對手的力量。要是他能準確評估敵我實力,應該就能更冷靜地行動。

「是的。凱蒂要負責誘導飛龍。」

「「!!」」

「我知道了。」

考慮到這點的伊莉亞,表情不變地交替看向兩人。

伊莉亞目送卡隆搖搖晃晃地離開後,將兩個人找了過來──巴魯多和凱蒂。

「走囉。」

「……被三兩下就揪住自己的人稱讚是天下一絕,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瞭解。剩下的就交給我們。」

淚水伴隨次次話語聲奪眶而出。

她的強項不是【氣息遮斷】,而是【氣息察覺】。

「死了就無罪……哈哈。妳真是有夠惡劣呢。」

(好不容易跟你們處得這麼融洽,真到臨別時還是會覺得寂寞呢。)

和以前見過的哈古的蛋不同,飛龍蛋是黯淡的灰色,大小接近籃球。

伊莉亞這番話讓他們愣了一下,但在意識到其中的涵義後,兩人的聲音都激動了起來。

「請你們把飛龍蛋放回牠們的巢裏。」

儘管是久違的兩人之旅,氣氛和對話卻都相當沉重。

面對巴魯多的問題,公會成員點頭答道:

「……我不要。」

「你們還不明白當初爲什麼會被我逮住嗎?是因爲你們的判斷太天真了喔?」

「我沒騙你。請你遮蔽氣息,負責龍蛋的搬運工作。」

對過去的凱蒂來說,「笑容」是一種只會激起厭惡感,並讓她全身感到惡寒的東西。

「嗯,全靠你們了。」

「和作戰計劃一樣,牠們見到蛋後便朝這裏過來。預計會在明天凌晨抵達貝琉聶。」

巴魯多看起來好像真的不怎麼開心。

在伊莉亞眼裏,顯示着他們兩人的能力。

曾經執行過諸多危險、骯髒任務的兩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她理解伊莉亞並不是因爲討厭他們,才把兩人趕走。

「畢竟以前的登錄證會讓盜賊公會逮到尾巴嘛。我覺得現在的你們,已經有能力在任何地方活下去,所以請拿着這個展開新生活吧。啊,可別拿這兩張登錄證去幹壞事喔?還有,你們兩人之前工作的薪水,都已經存進登錄證的戶頭裏。可別把它弄丟了喔?」

「真的。因爲如果是你們兩人,肯定能完成這項委託。所以,要是發報酬給你們,就算不上是懲罰了吧?」

「……爲什麼事到如今,纔要我們去做這種事情……」

那是性格彆扭之人特有的嘲諷笑容。

伊莉亞的笑容讓凱蒂也笑了起來,巴魯多則是垂頭喪氣。但是在他那張低垂的臉孔上,可以看到嘴角掛着一絲笑意。

她自己也很清楚,這是說了也無法改變的事情。

想到兩人如此信任自己,伊莉亞不由得感到過意不去,但這是兩碼子事。

「巴魯多先生,我之所以要求你學習接待業務,是希望你能從中培養觀察他人和周遭環境的眼力。你遮蔽氣息的技術堪稱天下一絕。因此你只需要評估好敵我實力,讓自己能從容不迫地冷靜行動就可以了。」

「咦……?」

即使是能力優異的巴魯多和凱蒂,一旦同時面對三頭以上的飛龍,下場也只有死路一條。

凱蒂最終停下腳步。但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懷念的觸感──是巴魯多伸手撫着自己的頭。

她用登錄證完成委託的登錄後遞給兩人。接過登錄證的兩人,臉上都藏不住驚訝之意。

兩人來到居民已經疏散的貝琉聶,自王都派遣過來的公會成員那裏取得龍蛋。

「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呢。沒有報酬。這可是處罰耶。」

「好。」

「啊……」

「老實說,我還有許多事情希望能讓你們學會,但這次的委託十分緊急,而且沒有人比你們更適合這項任務。因此請兩位接下這項委託以作爲懲罰。沒問題吧?」

「……他們真是一羣好人呢。」

這是兩人曾經重複了無數次的對答。

巴魯多朝困惑的凱蒂露出笑容。

「……我不要離開……」

「……伊莉亞,妳這是叫我們去死嗎?」

巴魯多沒有回應凱蒂的低語。

仔細一看,巴魯多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接着他用手抹了抹臉,立刻開口說道:

「就我……一個人?」

那是一個能讓人心情平靜的安穩場所,不知不覺中連自己臉上也會漾出笑容。

「你們真是一點也沒成長呢。」

「……嘖。」

一開始還反應不過來的凱蒂,也在理解巴魯多的意思後驚叫出聲,臉上的淚水已經止息。

可是現在不同了。

「……如果這樣做能獲得自由,就沒得選啦。報酬金額有多少啊?」

明明沒有覺得不舒服,胸口卻傳來隱隱的絞痛。

「我衷心祝福你們能圓滿成功。」

就這樣,伊莉亞站在空無一人的櫃檯,目送兩人走出同樣空無一人的大廳。

沒錯,這是伊莉亞爲巴魯多和凱蒂重新制作──隸屬傭兵公會的登錄證。

巴魯多和凱蒂離開琉聶威魯,走在南下的幹道上。

「這是給你們兩位的懲罰。」

「幹嘛這樣一本正經的啊。」

要是把這番真心話吐露出來,或許會成爲兩人心裏的包袱。

「……啊……!」

伊莉亞以滿面笑容回應巴魯多的問題。是個看起來非常做作的笑容。

凱蒂先行進入森林,刺激待在巢穴附近的飛龍。

她一面通過【氣息察覺】確認所有飛龍都追了過來,一面從懷裏掏出火之結石。

火之結石是取自火之結晶柱的碎片,利用結石內含的火之因子,能夠引發各式各樣的現象。

例如,可以作爲打火機的替代品,如果是比較大塊的結石,甚至可以在寒冷的地方作爲暖氣使用。

凱蒂攜帶的結石,具有注入魔力後,便會在極短時間內發出強烈光芒的效果。她將結石拋入空中,作爲信號彈使用。

(好……)

於森林另一頭待命的巴魯多,在確認信號之後也展開了行動。

當然,爲了不讓飛龍和其他魔物發現自己,他通過【氣息遮斷】隱密行動。

在開啓技能的情況下,只要沒出什麼大錯,即使是感覺敏銳的魔物也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儘管身上揹負三顆龍蛋,巴魯多依舊靈敏地穿梭於羣樹之間。沒多久便抵達飛龍的巢穴,上頭還籠罩着一座由斷木築成的巨大木籠。

巴魯多將龍蛋放在巢穴中央後,立刻脫離現場。

他移動到即使飛龍歸巢也不會發現自己的位置,將魔力注入火之結石,扔到超過羣樹高度的空中。

(再來就是……)

閃光劃過即將破曉的天際。捕捉到這道訊息的凱蒂,朝飛龍們發動微弱的魔術。

她要把被引出巢穴的飛龍,重新誘導回巢穴。

要是自己跑得太快,飛龍將會放棄追擊,因此她不能有絲毫大意。

進入森林之後,凱蒂也靠着【氣息察覺】避開魔物和巨大生物的所在處,一邊巧妙地變換路線,一邊誘導飛龍前進。

就在這時,她頭上忽然有樹葉飄舞而下。

「!?」

樹葉在凱蒂眼前變成兩半。

「久等啦~哈古要怎麼辦?」

她的意識朦朧。可以倚賴的搭檔不在身邊,但她沒有放棄思考。

伊莉亞這麼想。

凱蒂揮舞短劍劈落正面的幾隻飛蛾,步履蹣跚地從空隙突破包圍網。

「凱蒂!」

「妳好,希碧露小姐。」

(……或許他們只會覺得被騙了而生氣。)

身體沉重無比,呼吸困難到不管怎麼吸氣都吸不飽。

「嗯。」

伊莉亞說過我能辦到。她認可了我的實力。

就在她想着除了委託以外,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時,換好制服的裏雅回來了。

強風在飛蛾羣中央捲起,纏繞着火焰焚燒飛蛾,將牠們一一吹飛。

巴魯多連忙詠唱解毒魔術「毒素淨化」,幫凱蒂去除侵蝕的毒素。

伊莉亞和哈古走出分部。她一面環視施工中的街道,一面朝領主公館走去。

(她說過我能辦到……)

「沒錯,我們總算放下心頭的一顆大石,但我們馬上又接到了另一項報告。」

短劍的數量不足以擊落多不勝數的隆德葉蛾,但如果只是要殺出一條血路,還是能做到。

「不愧是伊莉亞,消息可真是靈通。他們那邊似乎因爲沒有人員傷亡,所以就一直放着不管。」

「首先是報告的部分。將龍蛋放回巢穴以讓飛龍返回巢穴的作戰,似乎圓滿成功了。」

確信【氣息遮斷】已完全發揮效用的巴魯多,猛然切換方向,就此脫離戰場。

「亞庫拉迪斯多方面沒有采取任何對策嗎?」

走廊上到處都可以見到華麗的傢俱,和艾格特魯踏實作風毫不般配,這些其實都是前任領主的收藏。聽說艾格特魯留着這些傢俱,是爲了在緊急時變賣籌款。而這樣的解釋之所以沒有惹來任何質疑,是因爲大家都相信艾格特魯的人品。

逐漸出現在前方的領主公館,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儘管有人提議趁這次重新開發的機會翻修,卻被艾格特魯嚴詞否決。

──老實說,我還想再幫他們提升一點【話術】和其他技能的等級。

巴魯多在專心逃跑的同時,逐漸加強氣息遮斷的威力;相反地,凱蒂一面緩緩和巴魯多拉開距離,一面朝飛龍施放魔術,持續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伊莉亞並不清楚龍的成長速度,所以無從判斷哈古的成長是否順利。但哈古背上冒出一對小小翅膀,看來再過不久便能夠飛上天。

(魔、蝴蝶!?)

伊莉亞抱着哈古諷刺地說道,男子臉上的苦笑更濃了幾分。

「恭候多時。伊莉亞小姐。」

哈古緊抓着伊莉亞,看起來沒有放開的意思。

凱蒂也加快速度,保持不會被攻擊的距離,一口氣將飛龍誘導到巢穴。

伊莉亞平常都是詢問守門衛兵艾格特魯是否在府內,不過這次有一名女僕站在門前。

午餐的洶湧人潮散去,聯盟分部稍微取回了寧靜的氛圍。

「嗶~……」

然而,兩人連道謝的時間也沒有,立刻又狂奔了起來。

兩人腳步踉蹌地取回平衡,心領神會地確認彼此的任務後,各自朝不同方向跑去。

「嗚……!」

從頭到尾都看着這場行動的伊莉亞,忍不住放心地嘆了口氣。

「……呼,太好了。」

凱蒂的【氣息察覺】瞬間感知到有魔物近在咫尺。

「其實,我希望國王也能列席討論,只不過總不能讓王位空着。」

飛龍鎖定腳程較慢的巴魯多,以風壓吐息向他發動攻擊。

「怎……」

「嗶。」

然後,當凱蒂的魔力即將耗盡時,所有飛龍終於都將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凱蒂的得意武器,是投擲和近身格鬥用的短劍。

(很好……!)

和露出安心表情的伊莉亞相反,宰相面色凝重。

伊莉亞的話語和溫暖,像是在守護凱蒂般將她包裹起來。

飛舞起來的飛蛾,開始散佈附着於翅膀上的毒鱗粉。

「謝啦!」

說到這裏,宰相暫時噤口不語,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交抱雙臂。這是他特有的身體語言,表示「束手無策」。

季節來到冬天。自羅亞山脈吹拂而下的寒風,讓路上的行人感到陣陣寒意。

下個瞬間,巴魯多射出的大量火箭,朝飛蛾羣直衝而去。

「唔……!」

「哈古,你能留下來看家嗎?」

艾格特魯伸手捂着嘴不說話。畢竟是天災等級的對手,他得花一段時間才能消化這個事實吧。

「……冰龍好像正朝隆德威魯過來。」

「可惡……!」

接着凱蒂一個扭身,發動風系的低階魔術「勁風壓頂」。

凱蒂的雙腳和身體無法自由行動。

哈古看起來有些畏冷地瑟縮,伊莉亞將他抱進懷裏。

而哈古安慰似地舔着她的臉。

凱蒂倒還好說,伊莉亞已經可以預見巴魯多氣呼呼的模樣。

凱蒂環顧四周掌握狀況,思考最佳的逃生之道。

「好久不見。我還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一國的宰相。您該不會是一個人來的吧?」

幾天之後──

有結界護體的伊莉亞雖然無需在意這種事情,但還不會操縱風的哈古並沒有禦寒的手段。

如果只是要殺出一條能和那一絲光明──能和巴魯多會合的逃生路線。

由於被飛蛾絆住腳步,飛龍已經追上他們。

伊莉亞被帶去的地方是公館的會客室。走進房間的瞬間,伊莉亞便察覺到自己被叫來的理由。房間裏頭有一名男子。

能讓自己倖存下來的活路在哪裏?

希碧露是德國牧羊犬系獸人,有着黑褐雙色的秀髮和褐色肌膚,並長着一雙尖尖的耳朵。伊莉亞在她的帶領下,穿過公館的走廊。

當然,大廳裏已不見凱蒂的身影,櫃檯處也看不到巴魯多。

「那真是太好了。這下終於能放心了呢。」

事實上,在他們兩人的戶頭裏,不僅有在分部任職期間的薪水,伊莉亞還把這次委託的報酬也存了進去。看到戶頭數字的兩人,或許會被金額的位數嚇到,不過這是伊莉亞想教給他們的最後一課──正當的行動將換來正當的報酬。

「伊莉亞,妳站着也不好說話,坐吧。」

「嗯,我們出門了。」

「嗶?」

艾格特魯沒叫上法蘭克,只單獨找伊莉亞過去時,多半是和委託相關的事宜。伊莉亞覺得最有可能的,應該是魔物數量一直沒減少的事情。

伊莉亞也不好拒絕艾格特魯的勸座,於是乖乖坐下,繼續聽宰相說話。

「好久不見,伊莉亞。」

「過來吧。」

有一絲光明照進凱蒂沒有放棄希望的雙眼。

她幫巴魯多和凱蒂製作的登錄證,都有經過審查員的認證,因此不會有問題。而她一直無視龍神定期發來的聯絡,應該也和艾格特魯要談的事無關。

「妳來啦,伊莉亞。」

儘管勉強避開這一擊,但吐息在地面上炸裂的衝擊波依然攫住兩人。

「哈哈,他在說絕對不要呢。路上小心喔。」

「巴魯多!」

(爲了讓他好好學會飛行,我是不是也該陪着他一起飛呢?)

這名男子正是隆德威魯王國的宰相──盧契亞諾•康提。身爲混血精靈的他,已執掌兩朝國政,隆德威魯之所以能成爲一個繁盛的多種族國家,說是歸功於他的治理有方,也並非過於誇耀。

「嗶~!」

她關閉【千里眼】,輕撫哈古的頭。

因爲已經很習慣,害伊莉亞差點忘了,其實一開始有不少工程人員很畏懼哈古。不過他們現在對哈古的存在已習以爲常。

「伊莉亞,艾格特魯先生在找妳喔。他說希望妳去公館一趟。」

就在她想着這些事情時,剛到班的裏雅探出頭喊她。

「嗶……嗶!」

「我知道了。我等妳換好衣服吧。」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思考。

正確來說不是蝴蝶,而是飛蛾。這是名爲隆德葉蛾的魔物。該種飛蛾的特徵是會使用【氣息遮斷】的衍生技能【隱遁】,擬態爲樹葉的模樣等待獵物上門,再以毒鱗粉癱瘓對方,將卵直接產在還活着的獵物身上。

最後,在巢穴裏發現龍蛋的飛龍,就這樣看丟了全速逃跑的凱蒂。而由於牠們的意識已切換爲保護龍蛋並警戒周遭,因此凱蒂也得以平安脫離戰場。

「我要是帶着騎士四處亂轉,不就擺明在說自己是個大人物了嗎?」

之後就是他們兩人的自由,再繼續窺視下去就太不知趣了。

雖說冰龍是朝隆德威魯過來,但也不能因此指責亞庫拉迪斯多毫無作爲。畢竟貿然出手,將可能導致冰龍的矛頭指向自己,爲此出動軍隊又不合算,委託公會進行討伐的話,即使以失敗告終,還是得付公會仲介費。在這種情況下,選擇默默忍受也是一種必要的做法。

艾格特魯似乎終於消化了這個事實,挺起身子開口詢問宰相:

「那麼,我們也選擇靜觀其變就好了嗎?」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一樣。那些只會講求門面的貴族,可沒辦法像你們這樣溝通啊。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收成期已經結束很久。即使冰龍接近人煙聚集之處,我們也可以通過疏散人羣的方式避免災情。請讓各主要都市,都做好接收避難民衆的準備。」

「好的,我們一定照辦。」

儘管還未完全竣工,但琉聶威魯已頗具驛站城市的格局。而原本作爲據點之用的城牆,在這種時候更是令人倍感安心。

不過暫且不說這些事情,在盧契亞諾的話裏,有一個地方沒說清楚。

「萬一冰龍對主要都市展開襲擊,您打算怎麼處理?」

「嗯,我正是想找妳商量這件事情。」

宰相正襟危坐,將身體轉向伊莉亞。

「伊莉亞,妳認爲冰龍爲何會朝隆德威魯過來?」

這問題確實問得很有道理。

「……該不會妳之前說委託會增加的事,也包含這件事在內?」

「是這樣嗎?伊莉亞。」

宰相對艾格特魯的這番話很感興趣。

但是面對宰相興致勃勃的反應,伊莉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的。我預測的是工程開始後,魔物的討伐委託會增加。我雖然有聽說冰龍的事情,但沒想過會朝這裏來。」

然而,宰相不但沒有被她說服,反而被她話裏的別樣東西勾起興趣。

「妳爲什麼能預測到魔物會增加?在琉聶威魯的開發計劃裏,應該沒有工程會刺激到魔物的棲息區域。妳掌握到法則之類的東西了嗎?」

宰相提問的眼神,宛若少年一樣閃亮。混血精靈既有精靈的才智又有普人的求知慾,當他們遇上感興趣的事物時,多半會出現宰相現在這樣的反應。

但在艾格特魯的心目中,這纔是領主應有的姿態。

「或許是吧。」

在【神之眼】的幫助下,伊莉亞大多時候都能將事情往有利的方向推動,但同時存在一項缺點──對於自己爲何會掌握不可能得知的情報,她必須想方設法搪塞。

前往農場的男子,一面被花朵不畏嚴寒盛開的強韌生命力鼓舞,一面仔細檢視每一株花朵的狀況。

希碧露說着說着,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對勁,聲音愈來愈小。

「「遵命。」」

艾格特魯目送宰相離開後,開始將本次事件的相關情報整理爲文字。

護衛的騎士則在寒風中扶起跌倒的孩子,表情愜意地望着白雪。

「嗯。畢竟,消息靈通可不是商業公會和盜賊公會的特權。」

對統治者而言,這隻能說是太過天真的理想狀況。

貴族們都沉醉在這幅光景之中,初次見到降雪的孩子興奮地四處亂跑。

「那麼,同意接受傭兵公會〈蒼之劍〉指揮的代表者,請將你們組員的登錄證提交上來。」

「妳認爲冰龍會是被大批人潮吸引過來的嗎?」

所以在那些人口集中、會釋出大量影素的場所和地區,就很容易出現襲擊人類的魔物增加、聚集的現象。

「妳是什麼東西啊?我就直說了吧,妳所說的那些情報正確嗎?」

聽見宰相的吩咐,艾格特魯和伊莉亞都恭敬地應承了下來。

幾天之後──

希碧露沒有回話,只是面露苦笑,因爲艾格特魯說中了她心中的不滿。

「……這樣啊。只是冰龍如果打算襲擊都市,我們就不得不討伐牠。」

王都栽培的花卉,除了會銷售給他國貴族之外,每季還會舉辦廣受貴族婦孺好評的評鑑競賽,甚至有王室成員特地渡海前來參加。

伊莉亞垂下眼睛,在心裏暗自嘆息。

男子上次見到降雪,已是幾十年前的事情。

本應被盛開花朵妝點得五彩斑斕的隆德威魯王國王都,反而被冰龍颳起的飛雪化爲一片白銀世界。

「那麼,妳有話想說對吧?」

艾格特魯似乎是察覺到她的心思,沒有刻意否定她方纔的話,逕自說起自己的想法。

(狀態欄裏顯示的職業,也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喔,〈落淚之風〉的諜報員先生。)

隆德威魯王國是一片全年降雨量少、氣候相對溫暖的土地。

「我知道。」

「是伊莉亞嗎?」

白雪自空中緩緩飛舞飄落,宛若幻想的光景。猛然迴歸現實的男子,爲了因應積雪,拿着支架東奔西走,最後熱得把身上套着的衣服一件一件脫掉。

男子搓着發抖的身子取暖,爲了花卉的管理,他沒有打開暖氣,而是套上好幾件衣服。

「那是因爲……她想要讓自己處於優勢地位……嗎?」

「引導……她打算自居爲神明嗎?」

冬季的評鑑競賽即將到來,某戶積極準備、冀望獲得隆德威魯王室青睞的園藝農家,因爲緊張的關係,比平日都還早起。

艾格特魯拿起茶杯小憩一會兒,將上半身靠到椅背上。

這三棵世界樹會釋放出「魔素」、「精素」及「光素」三種元素。其中光素是讓整個世界充滿光亮、產生白晝的元素。

她會遵從上級的分部長和領主艾格特魯的指示,也不會去做逾越分部業務範圍的事情,只會在有委託或請求的情況下采取行動。

男子本以爲只是朝露,但隨即被橫穿視野的白色物體驚得瞪大眼睛。

「人變多之後,魔物也會跟着增加。就只是這樣而已啦。」

「伊莉亞或許是在配合我們成長的步調。」

即使是難以理解的事實,也能通過這樣的流程增進理解,有時還會出現意想不到的靈光。這樣的經驗,讓艾格特魯養成了這項長年的習慣。

即使宰相陷入沉思,伊莉亞也不打算把個中原因告訴他。

如果沒有預先牽制或採取對策,將導致之後的應對和動向出現極大變化。

「……」

「總而言之,關於冰龍爲何會朝這裏過來的問題,我只能說原因不明。」

「……對。」

「一百五十人左右。其中有幾名傷員,不過都是因積雪而負傷的王都居民。」

(……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這個世界有三棵世界樹,其樹根遍及整個世界。

語聲方落,女僕希碧露遞上茶杯。

人類很容易對他人懷有負面情感。

都這種時候了,就別想着發災難財好嗎?

「……是的。」

隆德威魯活用這些條件,成爲農業國家,若單就身爲首都的王都來說,以貴族等上流階級爲客羣的觀賞用園藝栽培,更是全年盛行不衰。

聽見主人滿不在乎的回答,希碧露一時語塞。

「……我說這話不是出自個人的好惡。」

儘管非常不明顯,但盜賊公會這個詞彙,讓對方的眼神出現一絲動搖。

「我幫您送茶過來了。」

「請你們在警戒冰龍動向的同時,也留意搬送物資,不要懈怠了。」

而所有動植物都會在呼吸的過程吸入光素,導致體內名爲「影素」的元素髮生變化。影素在通過動植物的呼吸吐出之後,會在沒有光素的夜晚活化,並且通過世界樹的呼吸蓄積於內部。

「這是……雪嗎……!?」

「我覺得──」

「妳知道我們先行出發的同伴的狀況嗎?他們是第二梯隊前往王都的。」

正因爲光素會吸取負面情感,所以生物在白天會相應地顯得正向積極,在沒有光素的夜晚則會傾向負面消極。而蓄積在魔物體內的東西,便是這種負面情緒的凝聚體。

商業公會〈曙光之轍〉的代表者舉起手。

「那麼,妳覺得她爲何會給人建議,卻又不把一切說清楚?」

而光素之所以會轉化爲影素的原因在於:光素吸收了動植物身上的負面情感。

「龍種並不是魔物。」

思考、撰寫、審視。

齊聚一堂的八名代表同時點了點頭,將登錄證遞交過去。伊莉亞將收到的登錄證交給辛西雅,由她處理委託的登錄事宜。

動植物迴歸大地後的組成物質和因子,會被世界樹的樹根吸收;這些成分和蓄積於世界樹內部的影素結合後,便會形成魔物這樣的生物。

「後續隊伍已經完成物資運送。各位只需要負責我剛纔所說,疏散王都居民的工作就好,除了旅途上的消耗品以外,請不要帶其他東西上路。」

迄今爲止,伊莉亞從未表現出想要更上一層樓的意思。

伊莉亞語帶弦外之音的這番話,讓商人識趣地閉上嘴巴。

方纔那種周圍人對自己的不信任感,便是基於後者而來。

「一百五十……那這樣應該需要更多毛毯和糧食吧?」

於是,在園藝領域取得龍頭地位的隆德威魯王都,便被人們稱作一年四季皆有花卉應時而開的「花都」。

「但是,她身上實在有太多謎團了!」

希碧露語氣不安地說道,艾格特魯則笑了起來。

正因如此,她纔會對深不可測的伊莉亞感到恐懼不安。

「有人有問題或意見嗎?」

就在這時,有樣東西沾上男子裸露在外的鼻子。他伸手一碰,發現手套上出現些許沾溼的痕跡。

崇拜世界樹的拉鐸維斯塔教,在隆德威魯擁有龐大勢力。因此她知道的這些事實,都是不能在隆德威魯提起的話題。

「躋身市井、與民同樂,爲羣衆勞心勞力。這樣的神明不是很可愛嗎?」

分部二樓某房間的一隅。

「啊,謝謝。」

隨著文化發展,在其他地方也出現運用火之結石製造溫室、以此來栽培園藝植物的國家。但或許是土壤養分存在差異,栽培出來的成品在色彩和發育狀況上,都比不過隆德威魯。

在一般的常識裏,凡是會襲擊人類的動植物,都統稱爲魔物,因此在某些對龍的瞭解不深的國家裏,經常會誤以爲龍是魔物。當然,以對方是否對人類構成威脅來進行判斷,也是無可厚非的做法。但如果能不動干戈地解決問題,就沒必要刻意拚個你死我活。

其他那些臉上露出不滿表情的,都是聽說這次騷動而趕過來的傭兵公會新進成員。伊莉亞把臉轉向這羣人,其中一人見狀認命地開口說道:

「真、真的嗎?狀況如何?他們運送了多少人?」

發源自北方羅亞山脈及西南方卡魯迪拿湖的兩條河流,橫跨整片國土;再加上境內遍佈存量和滯留時間具佳的地下水資源,因此沒有缺水的問題。

當年還是騎士的艾格特魯,曾經救過同爲騎士的希碧露一命。希碧露現在會作爲女僕隨侍在側,便是爲了報答這份恩情。她強烈認爲,支持艾格特魯是自己最重要的使命。

「……今天又變得更冷了呢。」

希碧露不由自主地覆誦了一遍,艾格特魯點頭說道。

「成長……是嗎?」

正因爲意識到這件事,希碧露深切體認到自己方纔的發言是錯誤的。

「揠苗助長這種事,只要稍有不慎,便會讓人得意忘形和心術不正。伊莉亞是配合著我們的成長速度公開情報,以此警告……引導我們。」

因此歸根究柢,魔物在誕生之際,便已懷抱對人類的負面情感,自然會比一般生物更容易攻擊人類。

「是、是這樣嗎?那也不容忽視呢……嗯……」

希碧露這次給了肯定的回覆,但艾格特魯面不改色。因爲他從以前開始,便重複過好幾次這樣的問答。

「博柳先生的隊伍對吧?有報告說他們前些日子已經從王都出發了。」

「她還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您吧?」

「伊莉亞的情報是正確的喔。我們可以爲她擔保。」

在以〈蒼之劍〉爲首的A級別傭兵公會背書下,在場人士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

雖然還有幾個人互使眼色,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完成登錄程序的辛西雅恰好在這時走了過來。

「還有其他問題嗎?」

衆人以沉默表示沒有問題。

「那麼,這裏將登錄證發還給各位。第七商隊完成編制之後,請各位立即出發搶救王都居民……我衷心祝福各位能圓滿成功。」

取回登錄證的代表者一一離開房間,伊莉亞叫住其中兩位。

傭兵公會〈硃紅雙刀〉的名義代表葛蕾斯,以及〈蒼之劍〉的代表法迪雷。〈硃紅雙刀〉的整體實力並不遜於〈蒼之劍〉,但個性強悍的她們不適合擔任指揮工作。

不過,正因爲葛蕾斯是這樣的性格,伊莉亞才能拜託她某件事情。

「我想麻煩〈硃紅雙刀〉的各位幫忙警戒〈落淚之風〉。」

「……最壞的情況下要逮捕他們嗎?」

「不用,如果他們打算搗亂,直接把他們扔出隊伍就好。不能讓他們礙事。」

「伊莉亞,妳還是老樣子地毫不留情呢。」

看見法迪雷的苦笑,葛蕾斯也爽朗地笑着說道。

「畢竟是敵人,這也沒辦法嘛。」

「說得也是呢。」

儘管談論的話題相當兇險,但兩人都沒有出現任何動搖。那是走過無數修羅場的兩人特有、一種令人可以依靠的感覺。

「就麻煩你們留心了。」

「「交給我們吧。」」

伊莉亞目送兩人離開房間時,法迪雷忽然止住腳步回頭說道:

(哈古也是那樣的感覺嗎?)

「要實際上場打倒冰龍的人可不是我啊。」

伊莉亞給自己找了個藉口,堅決不和法蘭克的視線對上。

「別擔心。今天的工作不但加發了特別津貼,還直接算作上了整天班喔。」

「嗯。」

煥然一新的琉聶威魯,確實讓人很捨不得拋下,但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居民沒有真的失去危機意識,曾經親身和冰龍交戰過的人或許可以說動他們。

伊莉亞很清楚辛西雅的笑容沒有他意。即使如此,她還是有種被戳中心事的感覺。伊莉亞並不想參加冰龍的討伐任務。

目前的情況是,王室和貴族都已撤離到遙遠的古雷茲威魯,而騎士團爲了保護他們也無法出動。

伊莉亞不是因爲照顧着身爲冰龍遠親的哈古,纔對冰龍心生同情。

「我去泡就好了啦!伊莉亞才該休息一下!」

「您是說,冰龍往這裏來了是嗎?」

理由在於,冰龍並非魔物。

辛西雅一面整理桌椅一面說道。

「會議結束了嗎?」

「那樣的猛將,只能說可遇不可求吧。」

辛西雅是普人。

「討伐隊是明天出發嗎?」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嗶……?」

朝琉聶威魯南下而來。

這時被拖出來收拾爛攤子的就是公會。

「我在想大家會不會有點不安。像是『伊莉亞不在沒問題嗎』之類的。」

「就冰龍已受到相當損傷這點來說,撤退的決定是正確的。只是萬萬沒想到,冰龍居然會追着敗退的討伐隊下山。」

奔走於各旅館分送物資的伊莉亞,收到艾格特魯的傳喚,於是趕往領主公館。

以工作內容來說,確實是伊莉亞的部分較重,但因爲有外掛的關係,體力上並沒有什麼負擔。

「……不不不!不行啦!我這人最討厭這種偷雞摸狗的做法了!」

伊莉亞將冰龍的問題擱在腦海一角,輕撫着哈古,度過寧靜的時光。

「這樣啊……」

「沒有這種事啦。」

兩人告訴她冰龍的討伐任務失敗了。

冰龍並非魔物,所以伊莉亞不會給予建議。但如果冰龍襲擊這座城市呢?無法單憑想像做出決定的伊莉亞,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官方在委託公會派出救援隊時,還刻意使用了「商隊」的名義;而對於冰龍的討伐委託,則是一副「我們會負責出錢,剩下的你們想辦法搞定」的態度。

伊莉亞被領進公館的會客室,而在那裏等着她的,是一臉沉痛的艾格特魯和法蘭克。

「又不是一定要有我出主意纔打得贏,而且我也不曉得參加者有哪些人。」

而冰龍追着敗退的討伐隊下山──

「艾格特魯大人。對相關各處的避難通告都已發佈完成。」

在那之後,冰龍依舊盤踞於王都附近的羅亞山脈山頂,順着吹拂而下的寒風降下白雪,使得災情持續擴大。

「不過,如果要說哪邊是當務之急,當然是以搶救居民爲優先,我只是有那麼一點在意才這麼問,妳別放在心上啊。」

「……不怎麼理想。」

「──那麼,就將登錄證發還給各位。第十三商隊完成編制之後,請各位立即出發搶救王都居民……我衷心祝福各位能圓滿成功。」

「我們之所以決定參加救援隊,是因爲妳在這邊。」

就算冰龍並非出自惡意,但牠給人帶來危害是不爭的事實;然而率先直接動手的是人類一方也是不爭的事實。雙方都有責任,卻又無法歸咎於任何一方。

真要說起來,幾乎殺害過所有種族的自己,根本就沒資格說這種話。

「不是的,伊莉亞小姐。王都過來的居民,對避難一事相當積極。而琉聶威魯的居民,似乎也不是對冰龍的危險視而不見。」

不過,隔天在送出商隊後,分部的忙碌程度依舊不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幹道整修最後的工程,居然在這段期間完工。儘管這項浩大工事的所有工程皆已結束,但預定在完工後舉行的竣工典禮,終究得向後推遲。

國王無法遏阻搶着逃跑的貴族,本應守護國民的騎士團,爲此被調去負責這些貴族的護衛工作。在上流階級爭先恐後逃跑的情況下,騎士團大半成員都被抽調去護衛,結果就是戰力分散到不足以討伐冰龍,連王族都落得逃之夭夭的下場。

「所以在這次的討伐隊裏,好像也有不少人希望伊莉亞幫忙出主意喔。那些曾經得到妳建議的人,還有員工都是這麼想的。」

這下愈來愈讓人不明白了。

「謝謝……情況如何?」

雖說上限不高,但許多普人都擁有潛在的全技能補正。辛西雅便是具有這種特質的普人,再加上她也在接待業務裏鍛煉出【觀察】技能,因此能在一定程度上看穿承接委託者的實力。

法迪雷所說的「那邊」,大概是指三樓會客室召開的討伐隊編制會議。

就如辛西雅所說,伊莉亞只有在以魔物爲對手時,纔會向人提出建議。至於魔物以外的討伐委託,除非實力差距過大,對方此行肯定會平白送死,否則她都不會出聲制止。

「是王都過來的居民有什麼怨言嗎?」

說是閒聊,但其實有大半時間都是辛西雅在發牢騷,伊莉亞和法蘭克則在一旁作陪。法蘭克望着溜去逗弄哈古的伊莉亞,向她投以求助的眼神。

「畢竟沒有人有和冰龍交手的經驗嘛。」

「順帶一提,這次可沒人像飛龍那次一樣,做出偷走龍蛋之類的事情。」

「不,還得等卡隆的報告回來。我們要和其他分部聯手合作。」

真的是隻會講求門面呢──伊莉亞意識到自己再繼續嘀咕下去,便會和宰相發過的牢騷沒兩樣,於是停了下來。

「……嗯,算是吧。」

──但是,如果自己加入其中,導致原本的力量天平大幅倒向某一方,她又覺得有哪裏不對。

「說得也是呢。哈哈。」

「不會。希望您能平安歸來。」

然後,就在商隊載着所有居民,疏散到各城市避難的第三天。

這讓伊莉亞想起自己前世的時候,每次只要一坐到電腦前,貓咪便會跳到鍵盤上坐下的場景。

辛西雅雖然嘴巴上說討厭,但看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心動。

「我也覺得有點意外喔。」

伊莉亞先前因爲逃避現實,而沒有緊盯事態發展,她對此感到懊悔不已。現在再去窺視冰龍的情形,也找不到線索解釋牠那難以理解的行動。當初真應該爲了以防萬一,用【千里眼】同時盯住救援隊和討伐隊的行動纔對。

「總之,稍微歇一會兒吧。妳等等,我去泡個茶過來。」

(不好意思,我覺得照顧部下的心理健康,也是上司的職責喔。)

「嗯,妳這樣說也沒錯呢。只是啊──」

在這奉行弱肉強食法則的世界裏,對於無法共存的雙方發生衝突一事,她無從置喙,也不打算說什麼「不可殺生」的漂亮話。

「的確是呢。龍基本上是一種地盤意識強烈的種族,除非有什麼嚴重的狀況,否則牠們不會離開自己的地盤排除外敵。」

法迪雷離開房間後,房裏只剩下伊莉亞、哈古及辛西雅。

一道敲門聲在房裏響起,打破這片沉默。來者是普人管家法比歐。

辛西雅一說完,人就從房間跑了出去。

不怎麼理想。也就是說,居民們不願意避難。想不出箇中理由的伊莉亞開口詢問道:

「負傷人員目前被送到哪裏?」

會客室的空氣變得更加凝重。

「辛西雅也休息一下吧。妳也累了吧?」

兩人目送陸續離開房間的代表,辛西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嗯,說是這麼說,但也只是討論隊列和陣形,沒能制定出什麼具體戰術……如果能掌握到冰龍會採取哪些攻擊手段,至少會比較有底。」

「辛苦妳了。比預計的時間還要早一些呢,妳要提早下班嗎?」

「嗯……目前調派哈露威魯的公會成員去拖住冰龍,但只要牠一離開那裏,似乎會馬上朝琉聶威魯的方向過來。」

今天的工作就這樣結束了。

所以,辛西雅能看出伊莉亞向人提出建議的標準也不稀奇。但在這個時間點上被她這麼說破,讓伊莉亞有些詫異,一時答不出話來。

聽見伊莉亞的話,法蘭克苦笑起來。

表情僵硬的艾格特魯無言地點頭。法蘭克見狀,代替他接着說道:

魔物和惡魔就彷彿是世界歪曲的具體化身,遇上便只有消滅一途,以此減少世界的陰鬱之氣。因此若是以這兩者爲對手,伊莉亞會毫不猶豫地給予建言。相反地,若是人類之間的戰爭,伊莉亞則會果斷選擇置身事外。

「久等啦~咦,法蘭克先生也在啊……我該不會妨礙到你們了吧?」

辛西雅仰頭看向半空。

但在這種非常時期,這樣的寧靜時光無法持續多久。

老實說,如果有像龍蛋被偷這種明顯的動機,事情還會好辦一點。

討伐隊除了要和冰龍戰鬥,還必須登上大雪紛飛的雪山,會採取聯手策略自也合情合理。

「終於結束了呢~」

三人一邊喝着辛西雅喜歡的綠茶憩息,一邊閒聊。

聽見主人的問題,法比歐表情僵硬地垂眼答道:

「妳在這啊,伊莉亞。」

不過,既然辛西雅都這麼說了,伊莉亞姑且坐了下來,這時哈古像是等待已久地跳上她的圍裙。

從門後探出頭的不是辛西雅,而是法蘭克。

「伊莉亞在處理委託登錄時,不是偶爾會給對方建議嗎?就算對方沒有主動問妳也一樣。只有那些和魔物正面衝突會有危險的人,妳纔會給對方建議對吧?」

「可是妳爲什麼沒有參與那邊的會議呢?」

(他們可真會說笑呢~呵呵呵……算了,只會紙上談兵的外行人,要是在旁邊指手劃腳也挺礙事的。)

「……這樣啊。」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領時薪的,現在下班就虧大了!」

「聽說維盧威魯方面有派出輸送隊,所以應該明天就會到達那裏了。」

「這樣啊……來報告的傳令人員,已經前往其他都市了嗎?」

艾格特魯點頭「嗯」了一聲。

「他們往有國王信使在的貝琉聶去了,不過應該明天就會回到分部。」

「是妳也很熟悉的傢伙喔。」

「?」

伊莉亞能想到的人實在太多,無法確定艾格特魯是在說誰,但如果是自己認識的人,打聽起情報應該會方便許多。

物資的狀況、設下啓動強制避難的最終防線,以及確保負責護衛工作的公會成員。

商議完這些事之後,伊莉亞回到分部,這時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她在路旁遇到賽西麗塔和莉迪。同爲分部廚房員工的兩人,從分部走出來並不是什麼奇事,但如果伊莉亞沒有記錯,她們今天應該沒有排班。

而就如法比歐所說,伊莉亞在她們兩人身上,感受不到恐怖或焦慮的情緒。

儘管伊莉亞對此難以釋懷,但爲了不讓兩人起無謂的擔心,她還是裝出平靜的樣子。

「伊莉亞,妳是去拜訪領主大人嗎?」

「嗯,兩位已經做好避難準備了嗎?」

兩人瞬間眨了眨眼。莉迪臉上浮現爽朗的笑容說道:

「真是的,伊莉亞。我們要是逃了,誰來幫我們的老公做飯啊?」

「這……這樣子啊。」

「……呵呵,妳用不着這麼擔心啦,真到緊要關頭,我們會一溜煙地逃走的。」

伊莉亞在技能的幫助下,能夠感知對方話語的可信程度。但即使沒有這樣的技能,光是見到兩人的表情,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們是在撒謊。

伊莉亞一時不知該接什麼話,兩人則自顧自地笑着說了下去。

──所以,抱歉,不知名的冰龍。

大家沒有逃避,而是在接受現實後下定了決心。正因爲伊莉亞明白這點,所以她搖頭說道:

衆人紛紛出聲說道。所有人都以相同的表情看着伊莉亞。

因此自己不應該對衆人的決心說三道四。

伊莉亞決定支援這項委託。

「這還需要問嗎?」

「只要你們兩位能平安無事,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伴手禮。」

「這……妳們爲什麼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呢?」

「沒錯沒錯。伊莉亞妳也太客套了吧!」

「嗯,就算妳想要勸阻,這次可能也擋不下來喔。」

(要是你們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呢。)

「笨、笨蛋,妳別多嘴!我、我……只是想賺點旅費!妳不要會錯意了!」

平常固定光臨分部喝酒的公會成員們,也都換上充滿緊張感的認真表情。

「都這種時候了就別說這種話啦,伊莉亞!」

「首先,我要感謝大家今天集結到這裏。」

〈蒼之劍〉和〈硃紅雙刀〉已從救援隊的任務中歸來,以這兩大隊伍爲首,儘管人數沒有第一次來得多,但也集結了相當數量的好手。

「謝謝各位的支持。那我來說明戰術──在這次的作戰裏,請大家拋開原本小隊的編制,依照職業類別組成隊伍。」

他們熱愛這座城市的程度,不是中途加入的自己所能比擬的。

「……也沒什麼好的。」

「那麼,這次要麻煩兩位接受正式測驗喔?」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覺得受人憐憫,而感到自卑了吧。

(唔哇……你們如此信任我,我壓力會很大啊……)

「那麼,我也沒辦法說什麼了呢。」

在衆人的交頭接耳聲中,有人舉手發問:

站在櫃檯上的哈古跟着一起低下頭,稍稍緩解了大廳的緊張氣氛。

「那吐息之外的攻擊要如何應對?」

一名女子興奮不已地搖着毛茸茸的長尾巴,緊緊摟住伊莉亞。伊莉亞頗爲訝異,因爲她所認識的女子不會做出這種動作。

──因爲這是這座城市的大家交付給分部的委託。

「自己的安身之處,請靠自己的力量爭取。」

只能做好覺悟了──伊莉亞繃緊神經,重新環視整間大廳。

伊莉亞硬是把已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對不起囉。」

「伊莉亞……」

「……反正你們的人手還是不夠對吧?」

第二張紙上畫的是冰龍的簡圖。

這五種人被各別分成A、B、C、D、E組。順帶一提,伊莉亞即使是用日文來書寫文字,也會被全部自動轉換爲這個世界的文字,所以理解上沒有任何問題。

「剛纔城裏的人一起去了分部,討論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我們本來打算討伐冰龍,作爲回程的伴手禮。但因爲最後失敗了,所以巴魯多覺得很丟臉。」

「……就不能直接走後門錄取嗎?」

「『委託』是嗎?」

在這個世界裏,不同的小隊雖然也會一起攜手戰鬥,但不會按照職業類別分配任務,進行組織戰。

冰龍的討伐。

伊莉亞的感覺與其說是忘記,不如說是重新體認到這個事實。

翌日。

「沒錯。巴魯多也和我在一起。跟我來吧。」

「因爲我們大家都喜歡這裏啊。」

兩人「嗯」地點頭,接着毅然決然地說道:

「嗯。既然這是這座城市所有人的希望,我就不會阻止。」

但她在面前的兩人眼裏,卻看到了某種像是希望的東西。

第一張是編組方案。

他們比我更深愛這座城市。

「首先,請大家按照這裏所寫的任務需求分組。」

「巴魯多就是這麼不坦率呢。」

伊莉亞爲了確認集結的人員而走下樓,卻遇見了一個意外的人物。

「首先,請大家在冰龍的攻擊範圍外待命,等待在冰龍前方展開陣形的機會。再來使用火魔術進行攻擊,這不僅可以有效造成傷害,受傷的冰龍也會因爲氣流遭到擾亂而降落到地上。這時就請各位保持陣形接近冰龍。如此一來,冰龍爲了將你們一網打盡,便會使用吐息攻擊,但這種大範圍的吐息攻擊,利用中級防禦魔術擋下應該綽綽有餘。因此要請負責防禦類魔術的B組,跟在陣形展開後的前鋒身邊。」

「咦?真的嗎?」

他們比我更眷戀這片土地。

「是冰龍的討伐喔。」

「嗶。」

「接下來,我會在說明任務的同時講解戰術。」

凱蒂拉着伊莉亞前往二樓的房間。巴魯多一臉不高興地坐在房裏的椅子上。

伊莉亞在那些人眼裏,只看到執迷不悟和放棄希望。

如果這就是居民們的意志,她便不會否定。

「好久不見,巴魯多先生。看到你們兩位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伊莉亞在來到琉聶威魯以前,也曾見過不少遭遇天災的受害者。當時也有些災民不願逃走,堅持要死在祖先代代相傳的土地上。

這座城市的居民深愛着這裏。

「我不會阻止的。」

伊莉亞原以爲他們是想把這裏作爲據點,但她的推測馬上遭到推翻。

天災指定級的神獸討伐,理應是由國與國之間或公會本部商議解決之道。

平常用來張貼委託表的佈告欄被移到櫃檯前,上頭貼着兩張紙。

巴魯多的態度比以前更加冷淡。正當伊莉亞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時,凱蒂苦笑着解釋道:

會使用火魔術者、會使用中級以上防禦類魔術者、會操作盾牌者、負責直接攻擊者、對腳程有自信者。

伊莉亞毫不停滯地繼續說明。

「吵死啦。」

「欸……」

「凱蒂……妳怎麼會在這裏?」

「『困擾』是嗎?」

貝琉聶。艾格特魯昨天所說的話,在伊莉亞腦海中浮現。

正因爲伊莉亞自己有着揹負外掛的情結,所以她衷心希望兩人能和大家建立對等的關係。

伊莉亞和凱蒂及巴魯多,一起重回分部的大廳,那裏已擠滿想要參加第二次討伐隊的公會成員。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嗯,我們希望再回來這裏工作。」

「值此討伐之際,小女子雖不才,但將提出我個人構思的戰術。這裏要先跟各位說聲抱歉,只有願意無條件配合這套戰術的人,才能參加第二次討伐隊,想依自己意思行動的朋友,請參加第三次──」

「因爲我也很喜歡這座城市和這裏的所有人。」

不過,你們太天真啦──伊莉亞笑臉盈盈地看向兩人。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1 第3章 決心插圖(2)
《帶着外掛轉生爲公會櫃檯小姐》 · 1 · 第3章 決心 · 第2張插圖

這和祖先代代相傳的土地、出生長大的城市之類的淵源或執着都沒有關係,純粹是喜歡這裏。

凱蒂凝視伊莉亞,巴魯多則是把臉別了過去。儘管伊莉亞意識到對方的好感度變得更加極端,但在這種事上認真就輸了。

「現在這個陣形,就是爲了限定攻擊方法。陣形一旦擺得太開,冰龍便會使用『暴風雪』攻擊;有太多人聚在一處,則會被冰龍用『冰河之槍』同時貫穿。前者將迫使所有人專心防禦並影響視野,所以不能讓冰龍使出這招;而後者雖然能夠用上級魔術抵擋,並執行相同的戰術,但我之所以要特別鎖定吐息,是因爲這招在攻擊之後的蓄力時間很長。」

分部確實人手不足,而且接下來應該會變得更加忙碌。

「我剛從貝琉聶回來。」

如果是他們兩人,肯定能夠獲得錄用。但是說這種話只會慣壞他們,對兩人並不是好事。

「又有新的討伐委託發佈了吧?我們要參加這次的討伐。」

「那麼,你們兩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雖然伊莉亞覺得場合並不合適,但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琉聶威魯要是消失,我們會很困擾的。」

不明白理由是什麼的伊莉亞,忍不住開口詢問,兩人則對她回以不變的笑容。

「然後,我們也湊了一筆錢,提出一項追加委託。」

「伊莉亞!」

許多人臉上都浮現驚訝的表情。

「該不會來報告的傳令人員就是妳吧?」

「暴風雪和冰河之槍,都是使用自然因子的魔術,因此冰龍本身能在出招後立刻切換到下一個動作。然而,吐息噴灑出來的冰雪,是由冰龍體內的因子和魔素結合而成。冰龍如果想再次發動吐息,就必須仰頭讓因子和魔素在體內結合,因此會花上幾秒鐘的時間。我希望大家能抓住這個空檔接近冰龍。」

「可是,冰龍的武器不只這三種吧?」

伊莉亞同意對方的意見,重新指向簡圖說道:

「所以這時候就輪到B組和C組出場。在A組展開遠距離攻擊的同時,由B組和C組鞏固兩翼防線,並請D組從正面進行突擊。冰龍使出的甩尾橫掃和前腳爪擊,由處於受攻擊處的B組和C組負責防禦,其他人趁機拉近距離,儘可能瞄準龍角展開攻擊。對了,使用盾牌防禦的人請特別留意,不要用整面盾牌抵擋攻擊,而是要把攻擊的力道朝上方卸去。直接從正面承受攻擊的話,很有可能會連人帶盾被打飛出去。」

伊莉亞的這番話讓一些人面露苦笑。

只要是持盾職業,幾乎都曾經因爲正面承受衝擊而大喫苦頭,所以他們幾個人應該是想起了自己的經驗。

「要瞄準的部位是龍角?不是眼睛嗎?」

「是的。雖說討伐魔物的基本要領是瞄準眼睛攻擊,但在這次的作戰裏,大家可以不用把這點放在心上。我稍後會再詳細說明理由,現在先跟大家解釋瞄準龍角的原因。對冰龍來說,牠的角就相當於魔術師法杖的作用。」

伊莉亞揭曉的這項事實,讓從未聽說此事的人們議論紛紛,整間大廳一陣譁然。

法杖的作用,在於使魔術師更有效率且流暢地施展魔術,同時能強化威力。這些對公會成員來說都是常識,所以伊莉亞便不多作說明。

「若能打斷冰龍的兩隻角,就能有效阻礙冰龍的魔術攻擊。」

「那最後一組人員的任務是什麼?」

「E組的任務是擾亂和佯攻。這裏就回到我們剛纔提到的眼睛話題,各位知道冰龍在自己颳起的風雪裏,是如何索敵的嗎?好,巴魯多先生,你來回答。」

「啊!?呃,欸……靠氣味之類的?」

「答錯囉。」

伊莉亞看着一臉懊惱的巴魯多,心中感謝他給出自己預期的答案。

「冰龍之所以能在惡劣的視野下捕捉敵人,靠的是感知敵人的體溫。因此請E組的各位拿着火之結石製成的假人,牽制冰龍的動作,或者對其進行誘導。」

並且擾亂冰龍。

齊聚於此的衆人,都不是需要從頭到尾詳細解釋的外行人。因此伊莉亞也省略了這部分的說明。

「根據龍角有無折斷而列出的不同陣形,我想要確定各任務小組的人數後再來排定。請大家根據以上所說的內容,拋開原本小隊的編制,加入最能讓自己發揮實力的任務小組。若不曉得該加入哪一組,就由我來安排。」

對討伐隊來說,這是個令人欣喜的誤算,隊伍裏甚至有人忍不住揚起嘴角。

「嗯!」

「突擊!!」

「──迅擊之光!」

「那麼,將登錄證發還給各位。負責搬運物資的〈牧歌車輪〉會和大家一同出發,因此請各位在北門會合……祝各位武運昌隆。」

「連打!!」

冰龍。

對卡蒂雅的雙親來說,這纔是女兒的存在理由。在家人的壓力下,卡蒂雅的願望悉數粉碎。

事實上,當她在亞庫拉迪斯多聽聞冰龍之名時,當地人也提醒她要儘可能避而遠之。

魔術師根據距離及動作,配合狀況切換魔術,巧妙地玩弄冰龍。

冰龍出現預期之外的行動,可是……

在得知冰龍來襲時,卡蒂雅不知爲何完全沒有逃離琉聶威魯的念頭,卻不代表她沒有感到恐懼。

就這樣,第二次冰龍討伐隊出發。

當卡蒂雅和衝向冰龍的搭檔擦身而過時,兩人視線交會。

雖說冰龍只剩下一隻眼睛,但既然衆人已經曉得除了視覺,牠還能夠憑熱源索敵,就不會犯下集中在單側的愚蠢錯誤。

派出斥候的討伐隊,在收到報告後進軍。

在冰龍前方佈陣的討伐隊,發現冰龍正如伊莉亞所言地仰起頭。

「防禦班、突擊班,擺好陣形待命!」

卡蒂雅隸屬的魔法公會大本營,座落於米斯里雷裘王國,而那裏的國王即是龍人。正因爲她見識過國王旁系的龍人展現的龍形及力量,所以她對龍的恐懼感比一般人更加強烈。

這是射出大量尖銳冰錐的魔術──冰河之槍的發動條件。

──我要離開這個家……這裏不是我真正的容身之處。

「卡蒂雅,看妳的囉。」

虎族獸人竄到仰起頭的冰龍面前。

冰龍發現敵人朝自己奔來,便甩動尾巴攻擊,打算將敵人一掃而空。

即使如此,冰龍還是煩躁似地咆哮,並以滑翔的方式降落地面。

「──炎之吐息!」

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嗶……」

「再等一下……可以了!!」

吐息被壓制了。意識到這點的冰龍在吐息結束後,將因子操作由體內變換到體外,只要再過一會兒就能完成。

在聯邦軍的魔術部隊裏,有一位名叫瑪麗涅菈的魔術師,是卡蒂雅憧憬的偶像。爲了追尋她的足跡,卡蒂雅加入了魔法公會學習魔術。

聽見卡蒂雅這麼說的艾莉薇亞,便邀請她和自己一起踏上旅程。

然而,牠的尾巴纔剛碰上敵人便偏離軌道,只能稍稍阻止右方部隊的前進。

不久之後,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在寧靜的平原上空。

冰龍朝前方放聲咆哮。

還差一點。

在努力提升自身的天賦才能後,卡蒂雅懷着十足的自信返回聯邦,打算加入軍方的魔術部隊,卻沒能如願。

伊莉亞以【神之眼】確認前來徵詢意見者的能力數值及技能,幫對方安排分組。要是時間允許,伊莉亞想用個人的潛在適性分組,並進行提升技能等級的訓練。但對並非軍隊的公會成員要求這種事情,未免太不合情理,所以她很乾脆地放棄了。

然而,這時有道人影竄過她身旁,朝冰龍直撲而去,讓她瞪大了眼睛。

艾莉薇亞垂下眼睛,壓抑自己即將沉浸於感傷的心情,而當她再次張開眼睛,臉上已掛着躍躍欲試的笑容。

語畢,伊莉亞行了個禮。衆人以此爲信號,紛紛四散行動。

艾莉薇亞順着垂直空翻之勢再次迴轉、交叉雙臂,以手爪展開追擊。

艾莉薇亞同樣沒有浮現逃跑或遲疑之類的消極念頭。

她們打算做什麼?

從空中的遊擊班鳥人眼裏看來,衆人突擊的身姿,彷彿朝冰龍擲去的三柄長槍。

與其期待女兒在軍隊裏建功立業,倒不如讓她和名門聯姻,進一步鞏固自家的勢力。

那一天的風勢不強,外加氣溫甚低,雪因此愈下愈厚,拖住了討伐隊的步伐。但只要想到第一次討伐隊是在雪山上進行戰鬥,現在這樣的條件已經好得出奇。

艾莉薇亞纔剛浮現這個疑問,葛蕾斯的高喊聲便在她耳邊響起。

艾莉薇亞對龍角的堅固感到焦躁,不過她不會犯下貿然進擊的錯誤,踢着冰龍的臉退了下來。

他們將主戰場選定在平原,並在平原附近紮營,嚴陣以待冰龍的到來。

(沒事的,我不後悔。而且我必須保護你啊。)

卡蒂雅的眼神如此訴說。其決心之堅定,和她當年宣告要離開故鄉時一樣,甚至更加強烈。

而跟在她身後的黑髮女子,則是同爲〈硃紅雙刀〉的歐露嘉。歐露嘉手上也拿着和葛蕾斯同款的戰錘。

籠罩防禦壁的藍白色衝擊消失的下個瞬間,冰龍就如伊莉亞所說,發出嘶鳴並停下了攻擊。

──期待妳的表現喔。

儘管這一擊紮紮實實地命中龍角,卻遠遠不足以將其破壞。如果艾莉薇亞的攻勢到此就結束,結果確實會是如此。

「防禦魔術!展開!!」

(看來我們都找到容身之處了呢。)

這毫無疑問是來自冰龍的影響。冰龍比預想中還要接近的事實,雖然讓部分人感到訝異,但沒有任何人出現動搖。

我想要守護這座城市。

卡蒂雅聽見艾莉薇亞的聲援,用力向她點了點頭。

她逐一敲定全體隊伍的總指揮官,以及以龍角有無折斷之兩種情況分類的各分隊指揮者,並取得全員的同意,而委託的登錄也正好在此時完成。

左右和中央。

完全進入目視距離的冰龍,有一隻眼睛和一隻爪都帶着傷。傷口的痕跡像是刀傷,因此很明顯不是魔術所致。

「──崩壞烈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古凌卡流爪術,落鳳旋。

速度、範圍、威力。

「射擊!!」

「魔術班,預備!」

對龍有着這般認識的卡蒂雅,得知冰龍來襲後,和搭檔艾莉薇亞商量了這件事。

「落鳳旋!!」

「要上囉!」

「嘖!」

然而,冰龍不愧是被譽爲天空霸者的龍種,只遭到極少數的魔術直接命中。

那道人影一頭紫發、身披赤鎧,毫無疑問是〈硃紅雙刀〉的葛蕾斯,但她手上拿着的不是慣用的短劍,而是一柄錘頭像是橫倒的四角錐的戰錘。

她以錘頭尖角的那端猛擊龍角。

這道乘勢的斬擊,在右邊的龍角上鑿出三道溝痕。

魔術師開始詠唱。

面對卡蒂雅詢問的視線,艾莉薇亞早已有了答案,根本無需多問。

──辛苦啦,再來換我們上場囉。

「──燃燒吧,翻騰吧,肆虐吧。始自火龍之怒焰。焚盡萬物。」

這是運用下壓踢要領的垂直空翻足技。裝在獸人腳爪上的刀刃亮出獠牙。

討伐隊朝着冰龍疾奔而去,震得地面轟隆作響。

原本霏霏而下的細雪,逐漸變成厚重紛亂的大雪。

兩人在瞬間的視線交錯裏傳遞彼此的想法,卡蒂雅看着艾莉薇亞奔馳的背影,心中沒有任何不安。

「豈能讓你得逞!」

卡蒂雅是汶迪亞部落聯邦的貴族之女。

「攻擊魔術班!」

負責以火魔術進行對空炮擊的公會成員,開始移動腳步。

「作戰開始!別亂了隊列!!」

落鳳旋•雙牙。

負責防禦的魔術師們發動魔術,保護後續部隊不受吐息傷害。

「──疾射如風之迅捷。纏裹煌煌業火,所貫之處盡皆死滅。」

「魔術班,在吐息結束的同時發動攻擊!」

艾莉薇亞警戒着來自冰龍的攻擊,但冰龍似乎沒有攻擊她的意思。

擔任指揮官的〈蒼之劍〉代表法迪雷,發出滿溢緊張感的號令聲,讓全體公會成員都繃起表情,一齊高聲吶喊,展開進軍。

冰龍落地的震動,將地面的積雪掀得向上飛濺,彷彿瞬間形成一道純白城牆。

施放火魔術的魔術師則等待着其他部隊通過,準備再次行動。

離開琉聶威魯的討伐隊,在前進一段距離後,察覺到有雪花輕輕飄落。

伊莉亞一把抱起舔着她的手的哈古,撫摸哈古的頭感謝牠的關心。

在大男人主義根深蒂固的聯邦軍裏,艾莉薇亞找不到歸屬感,因此打算踏上旅程,尋找願意承認自己實力並一展長才的地方。

「雙牙!!」

「──其所指之處爲破壞與變化。存在之物悉皆湮滅。歪曲生命,盡歸死亡。」

「粉碎吧!!」

戰錘因反作用力後彈,但歐露嘉立即以手中戰錘平面的那一端,瞄準前方的戰錘敲了下去。

透過艾莉薇亞鑿出的溝痕,衝擊力一絲不漏地傳入龍角。伴隨一陣刺耳聲響,龍角出現裂痕。

「歐露嘉!!」

葛蕾斯拋開手中戰錘,將手按到腰間的劍柄上。

歐露嘉接過葛蕾斯拋下的戰錘,以手持雙刀的方式握住兩柄戰錘,朝葛蕾斯揮舞過去。

她並不是要攻擊自己的夥伴。

而是要讓上升之勢已衰、本應就此墜落的葛蕾斯硬是再次展開突擊。

「弓身!上擊!」

一道朝上方畫出弧形的斬擊,直接命中龍角的裂痕。

「──────────────!!」

龍角終於就此消失。

冰龍的嘶吼聲震顫空氣,襲向周遭的討伐隊。

還懸在半空中的葛蕾斯她們,只能正面承受這波衝擊。三人在失去平衡的情況下勉強着地,拿着盾牌的夥伴立刻擋在她們身前。

「妳們幾個衝過頭啦。」

「抱歉抱歉。」

當葛蕾斯她們嘗試破壞龍角時,其他負責直接攻擊的部隊也沒有閒着。

其他人爲了讓她們幾個能專心攻擊,朝冰龍的四肢發動攻勢,好讓冰龍的攻擊不會轉向她們。

「不過,幹得漂亮。」

能夠鎖定目標攻擊發揮了巨大作用。

剛抵達戰場就遭到攻擊的增援組,已經陷入混亂之中;但琉聶威魯討伐隊和前者不同,爲了不錯失反擊的良機,他們正凝聚起自己的注意力。

討伐隊成員有些反應不過來地面面相覷,接着百感交集地顫抖着手高舉向天,放聲歡呼。

自己要是在這時候退縮,就連被冰龍怨恨的資格都沒有。

有人滿臉笑容、有人放聲大哭、有人氣力放盡。

冰礫從上下前後、四面八方的所有方位急襲而來。沒有能夠全部防禦的手段。

「魔術班!」

與冰龍無關,風勢逐漸增強,飛雪不斷從討伐隊身上奪去體力和思考力。

具有障眼效果的魔術,讓冰龍在敵人接近的情況下,也無法做出致命性的攻擊。

(信號!?)

「哈哈哈!」

「「「我們贏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贏了。」

冰龍仰天咆哮。

這點在面對體型遠勝於己的對手時更是如此。

只要再補上一擊,另一隻龍角也會折斷。

這樣喃喃抱怨也無濟於事。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

但是這出其不意的攻擊,不僅讓冰龍反應不及,連討伐隊也一陣錯愕。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喔。」

「好的,麻煩您提交登錄證。」

很快地,火魔術劃破天空湧向冰龍,燒灼牠的翅膀。

「游擊戰!」

『萬一冰龍發動暴風雪,就請各位在暴風雪的效果完全消失前行動。冰龍的暴風雪威力和範圍都相當驚人,卻無法重疊發動。雖然也得視冰龍損傷的程度而定,不過只要牠使出暴風雪,就請各位在效果消失前,一口氣把牠收拾掉吧。』

但他們這樣做是有根據的。

雖然她覺得這樣的想法很自私,但唯獨這點絕對不能允許。

整支討伐隊化爲一體,自由自在地展開行動,讓法迪雷產生無所不能的感覺。

就這麼一句話。

朝所有方位猛烈噴灑大雪與冰礫的高階魔術──暴風雪發動。

那並非嗜虐的笑容,而是情緒激動到無以復加時,自然流露的開懷大笑。

於是她今天同樣處理着接待業務。

衆人的行動紊亂,困惑的情緒讓他們無法做出即時判斷。由於整支隊伍已完全融爲一體,因此在這種情況下的反作用也格外嚴重。

法迪雷和幾個人都注意到,在毫不相關的方位,出現了幾道閃爍的光芒。

法迪雷從伊莉亞的作戰裏得到靈感,特意在陣形裏製造漏洞,以限定冰龍的攻擊方法,再由此展開防禦。

儘管這種心理狀態相當危險,稍有不慎便會淪爲控制狂,但法迪雷只是將全副心力集中在打倒眼前的敵人上,以達成衆人的心願。

然而,現在卻不是如此。

法迪雷的號令聲響徹整片平原。

唯一能明確掌握狀況的,是在高空扔下結石、負責佯攻作戰的鳥人。

由於陷入被包圍的狀態,冰龍打算發動全方位的攻擊魔術。

「伊莉亞,我想接這項委託。」

他看準局勢將長劍指向不同方位,指揮隊伍擾亂冰龍。

就在法迪雷如此判斷的時候──

魔術發動。

磨刀霍霍的討伐隊,自然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對崇尚自由的法迪雷來說,負責統領衆人的任務,其實也是一種名爲職責的痛苦。

──憑着大家的力量,守護我們的城市!

儘管有多人負傷,卻沒有出現任何死者,討伐就在這奇蹟般的勝利中畫下句點。

在這樣的情況下,名爲法迪雷的青年成了討伐隊的核心支柱。

首先是龍角。

鳥人連忙傾盡全力地以結石進行干擾,但已經來不及了。

「以四人爲一組展開防禦魔術!靠近冰龍的人往中央退避!!」

在詠唱開始的同時,身手靈敏的成員也從魔術防壁飛奔而出。

在那之後,失去龍角的冰龍已無法施展有效的攻擊,最後倒地斃命,掀起陣陣雪花。冰龍的巨體不再動彈,雪花飄落的平原變得鴉雀無聲,方纔的喧囂彷彿只是一場幻覺。

在法迪雷一聲號令下,負責佯攻和擾亂的部隊,從防禦壁飛奔而出。

儘管被飛雪阻礙視線,他還是能辨識出有人潮從別的方位突擊。

萬幸的是,在防禦班的奮戰之下,沒有人員陷入不能戰鬥的狀態。

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

伊莉亞是這麼說的。而他們沒有懷疑她的理由。

「嗶……?」

法迪雷笑了起來。

伊莉亞不再去想這些。

於是,討伐隊的利刃終於粉碎龍角。

就在下一瞬間,他們意會到那是魔術的光芒。

她的這番用心成功奏效,讓討伐隊得以保持足夠的緊張感進入戰鬥,順利達成委託。儘管出現一些預期外的狀況,但整場戰鬥大致按照伊莉亞制定的作戰進行。

這是一支在自由的名下,爲了守護自由而奮戰的討伐隊。

冰龍以前腳和尾巴朝幾個小隊發動攻擊,討伐隊的戰力一點一點減弱。

伊莉亞先前已通過【千里眼】確認了冰龍的衰弱程度,以及有一隻眼和一隻爪負傷的事實。而她之所以沒有說出這些訊息,是希望避免討伐隊因此疏忽大意。

他們的行動呈包圍冰龍之勢,在深知暴風雪威力的人眼中看來,這無異於自殺行爲。

(糟了!)

冰龍被討伐隊的分散遊擊攻得措手不及,難以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嗶!」

(((快點結束吧……!)))

討伐隊出現傷員,衆人的體力逐步遭到削減。

不久,被暴風雪染成一片白色的視野中,出現一絲空隙。

攻擊、防禦、佯攻、迴避。

「有辦法攻擊另一隻角的人,就給我積極進攻!魔術援護班去幹擾冰龍的行動!把火力集中在腳上,設法讓冰龍倒地!」

應該是其他城市派來的討伐隊吧。

不過,對伊莉亞而言,她更煩惱的是今後要是有什麼問題,肯定又會落到她頭上。

由於行動遲緩下來,地面攻擊部隊也無法以魔術進行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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