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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2 KISS KISS…BANG BANG

《精靈、比基尼與機關槍!》 · 神野奧那 · 8536 字

★1964年由杜奇奧.泰薩利(Duccio Tessari)執導。

「……好奇怪。」

從舊校舍走出來後,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看了一下手機螢幕,還不到晚上七點。棒球社應該在操場練球、排球社應該在整理體育館、職員室裏也應該還有老師在看文件,燈應該是亮着的纔對。

然而,學校裏卻感覺不到有人在。

職員室、警衛的值班室也都沒有開燈。

就像一座空蕩蕩的廢墟。

「……好奇怪。」

我喃喃說着,不知爲何腳步沒有停下來,徑自一直走着。

只有走廊上的燈明晃晃地亮着,感覺起來更加安靜。

手機發出震動。

是簡訊。

我點開一看,螢幕上頭寫着「你在哪?」幾個字。

我本想回傳訊息,卻又覺得麻煩,於是直接打電話給對方。

「嗨,是我。」

『你在哪?』

富有磁性而冷淡的語氣,是女孩的聲音。

是精通俄文、英文、中文等多國語言的奇才纔有的聲音,成熟而穩重。

「還在學校。」

『瞭解,我會努力進去。』

桐乃的爺爺,是俄羅斯前身蘇聯的情報組織KGB(現在好像叫FSB)的情報士官。蘇聯解體,變成俄羅斯時,他被裁員,成了舉世聞名的俄羅斯黑手黨成員。

「努力什麼?」

我也陷入了思考。

「抱歉,桐乃,你先走。」

現在也仍然認同。

「……爺爺到底做了什麼?」

那之後發生了種種迂迴曲折的事情,桐乃的爺爺退出黑手黨,接受美國的證人保護計劃,來到日本。桐乃的爸爸是入贅的,後來桐乃出生……大概就是這樣。

十年前初次見面的時候,我接受了那句話。

可是,下一刻我就捨棄了那樣的想法……因爲爺爺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光線照進一片黑暗的操場。

卡車稍稍減緩速度,就這樣開向體育館。

我跑了起來。桐乃拉住我的手。

學姐的手機號碼……我這纔想到,自己連她有沒有帶那種東西都不知道。

「學姐。」

「這個學校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人。」

我隨口應着,就這樣爬行,沿着走廊移動。

對方雖然跟學姐不一樣,個子嬌小,但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玲瓏有致。

一瞬間,鼻子有點酸酸的,但我故意裝做沒那回事。

「沒有,不過右手刺了列寧,左手刺了史達林。」

「你是怎麼看我的?」

「少笨了,而且我還有其他理由。」

我們從走廊偷看操場的動靜。

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順帶一提,她小我一歲。

把桐乃和我牽在一起的是我家爺爺,他同時還教導我「往來的注意事項」。

短短說完後,她掛掉電話,把有着紅色保護殼的手機放回口袋。

「不是,是『很難走進去』。」

「怎麼了?學校附近發生事故了嗎?」

她的表情多了一層訝異的神色。

今後將被送去東北深山全體住宿制的男校,直到大學畢業爲止都要被「封印」起來的我,在這裏死去或在那裏被對方製造出來的事件殺死是一樣的,我如此覺得。

爺爺也不在了,親朋好友裏站在我這一邊的人,大半都被送去醫院或失去了地位。

「手上有船錨的刺青嗎?」

「……知道了,我也去。」

「怎麼了?」

我愣愣地張着嘴巴。

因爲很麻煩,所以我簡單說明了一下。

掛在保護殼上、蜷成一球的小貓吊飾兀自搖動。

今天的桐乃有些怪怪的。

如果真是這樣,我寧願死在熟悉的地方。

「我的一個保鏢在這附近看到爺爺的同行。」

雖然我家爺爺有很多不爲人知的地方,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挑釁過俄羅斯武器商人。

牆壁打開,大型卡車一一倒車進入館內。

說着,桐乃的手機響了起來。讓人很意外的是,來電鈴聲是可愛的小貓叫聲。順帶一提,她的待機畫面是打呵欠的小貓……與她的態度大相徑庭,這傢伙很喜歡可愛的東西。

「嗚哇!」

「……?」

「嘖。」

「誰?」

一邊想着那些事,我注意到一點。

「總之,先離開學校吧,不知道他們要幹嘛。」

「走吧。」

及肩長髮看起來稍稍泛着青色。

「哪邊的同行?」

桐乃的表情不知爲何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應該是驚悚片……而且,除了我以外,學校沒有任何人。」

「哪裏的?」

我本來只是想胡扯而已。

「你想變成驚悚片或動作片裏常出現的『分開行動後的第一個犧牲者』嗎?」

聽起來有點毛骨悚然。

「……你怎麼知道?」

「?」

以平常不太說話的桐乃而言,她今天說了很多話。

「不知道。因爲是武器商人,所以大概是載着武器吧……要是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們就快報警吧。」

「丟下我自己回去就好啦。」

「反正該死的時候就會死,在那之前用力跑吧,跑不動的話至少也要用走的。」

是蘇聯時代的朋友嗎?還是黑手黨時代的朋友?

我慌慌張張地照做。

「我爺爺說,他用骨牌讓對方吐了一千萬美金出來。」

桐乃回答:

她基本上是個很好的傢伙,但「沒有任何理由卻露出沉穩微笑是弱者和笨蛋的行爲」,這種想法無論如何都沒有變過。

「嗯。」

到後門大概有兩百公尺左右。

可是,因爲我們相處很久了,就算她面無表情,我還是能讀出她臉上細微的變化。

「說出『不然,我先走。』或『我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之類的臺詞,自作聰明地行動然後死掉的角色。」

應該可以矇混過去。

「努力進學校……校門周圍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用啦。」

我穿過新校舍,打算就這樣走出校門時,看到一個戴着眼鏡的黑髮少女,大步邁着步伐沿着走廊朝我走過來。

發生災害時用來當做避難場所的體育館,爲了讓卡車出入,牆壁有能夠開合的設計。

說着,桐乃躡着腳步跑了起來,我追在她身後。一瞬間,「在這裏被那些傢伙殺掉或許比較輕鬆」的白癡想法突然閃過腦際。

「總之就是這樣稱呼她。我有時在回家之前會去打個招呼。」

桐乃的爺爺也囑咐了她很多事情。

與其說是卡車,不如說是貨櫃車──許多巨大車輛開進了操場,身強力壯的男人們紛紛從車廂走下來。

「嗯,鳴海……我知道了,請把車開回後門。」

「……這麼說起來,比較危險的是你吧?」

我停下來,想要看一下舊校舍,可是從這裏看不見橫亙在旁邊的舊校舍。

「喂喂,聽起來怎麼很像科幻電影情節啊?」

這個學校還有一個人在。

的確,我沒有參加社團活動,這三個月才遇到一個能讓我叫「學姐」的人。

「……那是什麼?」

「不,讓他狠狠喫過癟的是你曾祖父。」

「此刻我腦中仍然有某個部分在想,想要丟下你,自己一個人回去。」

「剛纔走出校門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但想說要帶你一起離開,打算再走回去時,等我回過神來,腳已經朝着別的方向走去,就這樣來回經過校門口三次。」

她叫鬼神桐乃,我們從七歲開始,認識了將近十年。

「什麼啊?我聽不懂。」

「真的假的?」

雖然沒有「挑釁」,可是爺爺真的很愛喝酒跟打架,而且也很強。

「骨牌?」

「……大概是黑手黨時期的人。維克多.雷西錢克,武器商人,只要有錢賺什麼都賣,從裁紙刀到航空母艦都行。」

「那是什麼?」

我大感不解,不過對方就像平常一樣很乾脆地掛掉電話。

明明長得很標緻,桐乃卻總是像冰雪一樣面無表情,一點也不親切。

「嗚哇……總覺得是個長滿鬍子、手臂都是肌肉的彪形大漢名字。」

「蹲下!」

「……」

「嗯,推骨牌。」

在我身邊,把手機的相機鏡頭探出去窺探對方動靜的桐乃問道。

「外行人。」

桐乃一邊簡短說着,一邊從書包掏出小型手槍。

是稱爲馬卡洛夫的俄軍手槍。

桐乃因爲立場身份的關係,從國中起就偷偷把這種危險物品帶在身上。

插圖p053

暑假時最少有兩週時間,她會密集地學習自己爺爺設計的格鬥技術。老實說,從她那種在學校時總是像圖書館備品一樣默默待着的模樣,很難想象她是個中好手。

兩年前,我曾想說如果能像動作片或FPS(注:First-person shooter,第一人稱射擊遊戲)主角一樣帥氣戰鬥也很棒,於是陪她一起特訓……結果只有學到:動作片的動作都只是「事先套好招」的演出,以及空手打不過拿刀的,刀子贏不過手槍,手槍贏不過機關槍或突擊步槍。

同時,我還知道了桐乃精通那個領域的一切……雖然以男生的立場來說,總覺得自己滿丟臉的,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桐乃擁有這種戰鬥能力,卻說她的夢想是「想要像普通人一樣進大學,畢業後當個OL」,這個世界啊……話說回來,現在沒空想這些事。桐乃用雙手牢牢握住手槍,就這樣彎着身,躡着腳步開始前進。

「所以……在哪?」

她停下腳步,回頭問我。

……明明是這麼完美的超人,桐乃在這種地方卻偏偏少了根筋。

果斷行動雖然很好,在細節部分卻老是落東落西。

的確,這樣的話沒辦法當軍人或警察吧。

「在舊校舍,一樓裏面,以前的美術準備室。」

「……你帶路。」

仔細想想,以舊校舍的構造,要是沒進去過應該不知道路。

我點點頭,轉身走在桐乃前面,沿着來時的路前進。

「學姐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沒問過。」

用肩帶掛在右手的是衝鋒槍。

「……長得如何?」

身體的粗獷也像是用岩石刻出來的,從他的體型可以看出這一點。

竟然承認了……

維克多把衝鋒槍對着部下被摔出去的反方向。

學姐露出微笑。

我立刻猜出那是維克多.雷西錢克。

「!」

伴隨着桐乃銳利十足的吶喊聲,人高馬大的俄羅斯人被人從走廊摔了出去。

桐乃只說了這一句,用眼神命令我「帶學姐過來」。

「你被那傢伙騙了!這傢伙是背叛我、把我賣給警察的混賬傢伙的孫女!」

站在那裏的,是拿着從他部下手中奪下的衝鋒槍,穿着制服的桐乃。

「如果對方是有機可乘的混賬就會!」

「不可能,這裏已經佈下訊號的干涉。半徑五公里以內無線電都不會通,監視器也透過迴路處理,畫面看起來一切正常。」

「不是的,我只是想跟我的青梅竹馬一起離開這裏。」

桐乃很難得地扯開嗓門:

「……沒有,你多心了。」

我完全搞不懂。

武器商人的聲音,就這樣僵硬地變成日語。

「……」

學姐用疑惑的表情低頭看着我。

我抓住學姐手腕。

桐乃的確比我強,但在萬一的情況下,她真的能殺人嗎?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要是現在隨便動一下,下一刻他就會用手上的衝鋒槍攻擊我。

到底該說什麼纔好?我的直覺是現在應該保持沉默。

「這裏應該沒有電啊?也沒有聽到自家發電機的聲音。」

我知道桐乃很疑惑。

「…………」

我想起桐乃時,背後傳來「你是誰!」的聲音,手電筒的燈光也同時照了過來。

這麼說起來……

「喂,小子,你是誰?」

沒看過如此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你這個小丫頭!想跟你爺爺聯手把我們賣給警察嗎?」

「嗯。」

雙方的槍口一動也不動。

直覺通常都是正確的,在被爺爺收養之前,我只知道這一點。

「有燈?」

糟了。

不過,我也用錯愕的表情抬頭望着學姐……正確說來是望着她身後的男子。

我稍稍冷靜了下來。

「警察……啊,你是說近衛衛士啊。」

「原來如此,幫我牽線的也是這個小子啊?」

「Естълитымолодец?〈是你的熟人嗎?〉」

「咦?」

學姐露出不變的笑容,輕輕拍着我的背。

「出去的話就會報警吧?」

「這傢伙拿了錢之後,會把交易對象殺掉!」

「在這個國家,他教我很多買東西的方法。」

可是,直覺同時也告訴我「應該做些什麼」。

我放下心來。

「Кто этот паренъ?」

「我現在就可以報警了啊。」

桐乃在柱子後面站了起來,警戒着四周的動靜。

「……那麼,你爲什麼不攻擊?」

正當我覺得他所說的話好像有日文翻譯時──

學校有大批俄羅斯人入侵,而且發出像煙火一樣的連續聲響,人們一定會報警的。而日本公安只要事情不敗露,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門從裏面拉開了。

感覺起來像是溫柔的風從臉部拂過整顆頭一樣。

剛剛纔說完再見的人,卻彎着身子默不作聲地潛回,她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

「怎樣都行,快點過來!和這個混賬交易,就跟毀滅沒兩樣!」

「啊,學弟君……怎麼了?」

大概是維克多的部下吧。

冰塊般的銳利視線先是看着我,然後移到學姐身上。

「離開他。」

「我、我是這裏的學生,是學姐的學弟。」

「應該是從哪裏牽了電線吧?」

幸好,體育館的搬遷似乎很順利,好像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邊,於是我們平安無事地進入舊校舍。

我點點頭,慢慢靠近門,把手搭在拉門上。

「毀滅……?」

美術準備室的窗戶透出了燈光。

「要是你在這裏退出,我們就默默回去,你們也可以完成交易。不愉快的記憶就喝個酒忘記吧。我們還未成年,所以會用咖啡跟甜食來忘記。」

把愣住的我放在一旁,學姐用冷靜的表情告訴對方:

一瞬間,身後傳來可怕的殺氣,我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要是在這裏開槍互射,你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嗎?這裏不是人煙稀少的阿富汗荒原,也不是凍土地帶的雪原,是日本關東,好歹是城市喔?而且對於不良『外國人』的動向異常神經質。

「那些傢伙來了嗎?」

聽到和舉着槍的桐乃相互對峙的維克多所說的話,學姐疑惑地歪着頭。

要做什麼?

「你聽好,我們真的是偶然來唸這所學校,他偶然認識那個人,就這樣而已。」

因爲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完全不敢動。

「那、那個……學弟君,沒關係的,我跟維克多先生……」

「是的。」

「咦?」

聽到學姐的疑問,維克多大叫:

「就讓電燈繼續開着吧,燈光消失的話,反而很引人注意。」

「真的嗎?」

這次換維克多陷入沉默。

「學姐?」

「學弟君,自我介紹一下。」

「快點把學姐帶出來吧。」

「這個地方,用來當電源的電纜兩年前就挖走重新連到新校舍去了,應該沒有電源纔對。」

桐乃雖然有槍,然而就像我剛纔說的,手槍對上機關槍、突擊步槍,除非相當好運,不然是不可能贏的。

應該是桐乃不知道而已,我想學姐大概是從哪裏把用來當電源的纜線或電線牽了過來吧。

「瞭解。」

這、這個人在說什麼?

情急之下說出這種話實在很難爲情,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對方是高頭大馬、水裏來火裏去的商人,是我家爺爺惹過的對手,而且手上握着衝鋒槍。

「啊,沒關係的,雷西錢克。」

很久沒聽桐乃說這麼多話了。

「很漂亮,髮長及腰,個子很高。」

至於對方……則是絕對會動手殺我們的。

學姐說着,以纖細的食指撫摸我的額頭。

「你……是李察的孫女!」

讓人印象深刻的額頭,深深凹陷的雙眼,就像隨意削刻岩石雕出來的、有棱有角的下顎。

「……所以是你的同伴嗎?」

「不是的,他是……」

正當維克多的槍口要往下移……的那一瞬間──

「混賬東西!」

被桐乃從走廊摔出去昏倒的維克多部下開了槍。

問題不是他躲在哪裏。

問題是伴隨着槍聲,桐乃砰的一聲倒下。

就在我面前,我看到她的小腿開了一個小洞。

可是,她身上沒有再繼續開出其他洞。

閃電充斥整個走廊。

攻擊桐乃的維克多部下被閃電的光芒包圍,身體後仰,一動也不能動。

「不會死的。」

低沉的聲音,是學姐發出來的聲音。

她微微打開雙腳,高舉的指尖,啪嘰啪嘰地迸出青白色的火花。

沒錯,剛纔的閃電是學姐製造出來的。

「魔女!」

這麼大叫的維克多在看到學姐指尖的閃電變大時,放下衝鋒槍,舉起雙手。

「不……不要殺我。」

他的臉上雖然想要扯出笑容,卻顯得很僵硬。

那是看到恐怖的東西時,硬把恐懼強壓下來的表情。

「沒關係,拿到錢之後請回去吧……就像我剛剛說的,放在隔壁房間。」

學姐直直盯着維克多說道。

國中時,我去公園上廁所時,一個炒地皮失敗、反過來怨恨爺爺的小流氓組長,開着後座載滿汽油桶的賓士準備衝撞過來。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看到她外表改變了,不由得再眨眨自己的眼睛。

誇耀自己強悍的人,會把自己的挫折藏在恐懼裏,有時瘋狂起來,就會做出奇怪的事。

可是我繼續死命奔跑。

校舍牆壁、天花板、地板……到處都是。

再加上學姐從旁放出閃電,閃光在他們頭上炸裂。

幸好那個組長打了興奮劑,腦袋壞掉,弄錯目標直接衝到公園前的派出所,然後被逮捕了。

正確說來是光的團塊。

「你是說這裏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再一分鐘這裏就要消失了……快點逃出去。爲了以防萬一,這個給你帶着!」

「咦?」

那個閃爍的東西,仔細一看,不只是光的團塊而已,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奇幻電玩常見的魔法陣一類的東西。

滾了好幾圈,被柱子撞倒背部。

我沒有進入新校舍,就這樣穿過操場,朝正門跑去。

沒有錯,「某件事」即將開始。

等一下再想。

傷口越來越小,然後恢復成原來光滑的肌膚。

「這次稍微放火燒一下……要是他們能乖乖拿了錢回去就好了。」

直覺通常是正確的。

啊,可惡,那些傢伙竟然已經跑那麼遠了!

維克多的叫聲和槍聲一同響起。

學姐把一個小戒指丟給我。

學姐露出微笑,轉頭看我。

有如青白色巨大玻璃球的物體,以她的手爲中心,擴展到地板和天花板,維克多等人從對面抄起機關槍射擊。

「學姐,你不要緊吧?」

「大小姐!」

這三個月,我每天都會看到、當她說「再見」時的那個笑容。

從舊校舍到正門,走路的話不到五分鐘,剛剛我是用跑的,應該花不到半分鐘,可是總覺得整個世界,包括我自己,都在緩緩動着。

回過神的學姐用嚴肅的表情說道:

「不,該逃的是學弟君!」

「咦?」

重力好像開始產生反作用,小石子和土塵慢慢往上浮起。

四周光線的閃爍越來越快。

不太可能打中,但只要能威嚇他們就行了。

離正門還有九公尺。

我回頭一看,見她盯着遠方喃喃說着:

學姐露出微笑。

「這裏馬上就要消失了,你要快點逃離這裏!要是繼續待在這裏,不知道會被送到哪裏!」

眼前出現能使用超能力的人,會說「超強!」然後就這樣結束的,只有我們這種十幾歲的一般人。

「這些混賬!」

「我不要緊,我只是回到德.克薩斯而已!」

稍稍鬆了口氣……膝蓋突然覺得沒力,我慌慌張張地站穩腳步。

「我沒關係的。如果是倉促之間施展的屏障就算了,但經過七層結界強化的魔法障壁沒有那麼簡單……」

「這裏馬上會消失得一乾二淨,什麼都不剩!」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對方的子彈好像用完了。

快跑。

朝着離這裏最近的正門跑過去。

看樣子,我的子彈似乎沒有打到任何人。

「可是,沒想到子彈會打碎魔法障壁……爲了預防萬一,我還施展了結構嚴謹的法術……這麼說,如果是在戰場,只要被五顆子彈打中,魔法障壁就會失效了。」

「魔女……」桐乃喃喃說着。

在暴力社會中生存的人們,一旦氣血上衝,就不管一切得失,凡事都要加以「毀滅」。

奔跑。

「知道了。」

可以看見正門了。

話說出口的瞬間,玻璃球體開始浮現奇妙的紋路。

門的那一邊,可以看到維克多他們逃命的背影越來越小。

麗子背起桐乃,正要往外跑時,同一時刻──

「我不要……」

果然。

「要不要緊?」

雖然聽不懂,可是直覺命令我「快跑」。

「去死!臭魔女、可惡的魔女!」

我往後一看,只見奇妙的光朝眼前飛來。

可是,學姐一隻手擋在前方,露出困惑的表情。

原本從體育館那邊準備殺過來的維克多等人逃走的身影也一樣。

我岔開雙腿站着,扣下衝鋒槍的扳機。

桐乃的保鏢鳴海麗子衝了過來。

「學姐……」

「那麼……」

我照學姐的話把戒指放進口袋,邁開步伐奔跑。

「謝謝,跟你一起聊天、在附近便利商店買東西,真的很開心……你教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道謝纔好。不過現在要在這裏說再見了。」

離正門還有七公尺。

學姐用疲倦的聲音說道。

然後,學姐蹲在抱着一隻腳呻吟的桐乃旁邊,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

離正門還有八公尺。

溫暖的金黃色光線粒子從指尖流出,桐乃屏住呼吸。

「學姐呢?」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我們快逃吧!」

青白色的光籠罩整個操場,世界開始閃爍着青白色的光芒。

「學姐!」

「放進口袋裏快跑!快點離開這個學校的校地!」

希望臨危之際的蠻力能再稍微撐一下。

我一把攔腰抱住學姐,飛撲趴到地板上。

重重摔了一跤。

「腳被擊傷,雖然傷口復原、子彈也拿出來了,可是失血過多,要送醫院!」

衝過走廊、轉彎、打開半敞的厚重鋁門,我摔倒了。

離正門還有十公尺。

學姐說着,用力點點頭。

下一瞬間,像青色玻璃球體的東西四散碎裂,子彈從學姐剛剛站着的地方穿過,背後的牆壁彈痕斑斑。

她看着維克多,把槍口對準他。不過應該是立刻了解整個狀況了,她隨即從我手中抱過桐乃。

看起來不過是個短髮、個子高挑的女性,但事實上我很清楚她鍛鍊得非常結實──每年夏天花兩週時間幫桐乃做特訓的就是她。當然,兩年前我也曾接受過她嚴厲的「指導」。

「正確說來是魔法使。幸好可以治槍傷,太好了……不過你失血很多,請好好休養。」

她手上也握着馬卡洛夫。

我把桐乃交給麗子,拿起桐乃插在後腰的馬卡洛夫和搶來的衝鋒槍。

維克多等人慘叫着逃離現場。

要扣下扳機之前,我一瞬間想到「要是有上安全卡榫怎麼辦?」幸好並沒有。

聽到我的聲音,學姐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可惡,那些傢伙竟然已經跑那麼遠了!

就好像……耳朵像鹿一樣變得尖長,金色頭髮披垂而下。

「學弟君也是,請帶她離開這裏吧……接下來我要做一件很壞的事。」

「怎麼還不逃?」

然後,每當那些團塊緩緩閃爍時,校舍牆壁、地板、天花板變得越來越透明。

但維克多曾經是軍人,而且是武器商人。是在現實世界中近乎最強的人類,以強硬姿態一路闖蕩的男人。

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槍聲轟隆作響,想要緊握的衝鋒槍在手中彈跳,好不容易纔重新拿穩。

「沒有時間了,整個學校要是開始發光,就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快點!」

離正門還有六公尺。

自己的腳明明已經盡最大極限在跑了。

自己的腳明明已經盡最大極限在跑了,卻讓人覺得很不耐煩。

離正門還有五公尺。

耳邊開始聽見啪嘰啪嘰的火花聲響。

離正門還有四公尺。

我知道自己脖子的汗毛倒豎。

離正門還有三公尺。

我在想幹脆撲過去好了。

離正門還有兩公尺。

現在我決定要撲過去。

離正門還有一公尺。

我奮力蹬着地面,整個世界同時染成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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