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悠久的深紅族譜
《吸血鬼/領主~君臨的終焉賢王~》 · 葛西伸哉 · 7328 字
不清楚美紘爲何醒不過來,在這裏等她醒轉太過危險。既然能帶美紘一起走,眼下還是先逃往別處避難爲上。分秒必爭的情況,只得忍痛丟下雙親的遺體。
黎多少冷靜下來之後,順從了莉麗亞的提議。除了可能再出現其他敵人之外,要是警察趕到現場,黎也不認爲對方會採信如此超現實的狀況。只會徒增麻煩。
黎、美紘以及黑犬薩克拉姆一起搭上莉麗亞開來的廂型車揚長而去。
「……你有駕照嗎?」
「沒有。但是開車經驗豐富。用人類的算法,我大概一百歲左右。在<擁王黨>裏面算是新人,不過已經夠讓我學會保護您所需的技術。」
針對黎的疑問,莉麗亞清楚說明。
大約三十分鐘後,一行人到達郊外出租倉庫聚集區的一角。莉麗亞準備的「避難所」就是其中一間倉庫。備齊牀鋪、野餐用的摺疊式桌椅、簡易淋浴設備乃至臨時廁所都有。糧食與日用品也一樣不缺,據說能閉關幾天沒有問題。
「夥伴幫忙準備的。幾天前纔剛準備好……幸好趕上了。」
「夥伴是指……?」
「早先爲了保護陛下一直暗地跟著,只不過今天——不,已經是昨天,傍晚的時候爲了阻止<貴族黨>偷襲您……」
「犧牲了……是嗎?」
莉麗亞微微點頭回答黎的提問。
果然不是黎亂想。跟蹤三人組與夜裏襲擊的人同夥,打算伺機殺掉黎。多虧莉麗亞的夥伴挺身而出阻止。
在黎還不清楚事實之前已有人爲保護自己而送命。
「我等——吸血鬼一族擁有強大的再生能力,沒有壽終正寢這回事,卻非不死之身。只要針對弱點下手,普通人類也殺得死。」
「強大的……再生能力。」
黎轉眼看向躺在屋內角落鐵製牀架上的美紘。
睡得十分安穩,仍無醒轉的跡象。嘴脣上還留著黎指尖血液乾涸的痕跡,黑犬薩克拉姆則如護衛一般坐在牀邊。
「喔,對了。還沒正式道謝呢。莉麗亞,謝謝你。」
「不敢當,這是我應該做的。」
換句話說,<貴族黨>也因此無法研究出根本滅絕『王血』的方法。Ln-血型以外的人也會出現相應之條件,等於只有殺光所有人類才能搶先解除威脅。對於需要仰賴人類維生的吸血鬼來說根本不可能實行。
無論苛責自己或是怨恨莉麗亞,都只是把無從紆解的情緒發泄到身邊容易責怪的對象身上,一點建設性也沒有。
「具備智慧或自我意志的武器,自然免不了要面對武器羣起反抗或技術受盜用的風險。刻意製造各種弱點與限制也是一種安全機制吧……」
貴士高聲宣示其競爭心。
黎自然吐露的感想讓莉麗亞十足惶恐。
黎腦中才剛浮現疑點,莉麗亞已徑自說明。
也就是說,襲擊神錘家的那票人除了隊長之外都是人類。只有隊長受到黎脫口而出的話所驅策。解釋成王血的力量,還挺合理。
擁有堪稱不死之身的再生能力與生命力,肌力與敏捷度亦遠遠超越人類。具備多種特殊能力,同時不乏害怕陽光等數個弱點。以人類的新鮮活血爲力量來源,也能透過特定的吸血方式讓人類變成同族人。就像莉麗亞用在美紘身上的方式。
面對不得不對抗的敵人,要考慮各種可能的對抗方式。力量不足就想辦法獲得。必要時徹底逃跑或隱藏蹤跡。毫無準備的正面對決可謂有勇無謀,絕對無法稱之爲崇高。
「我都說啦,你沒必要道歉。」
「我等吸血鬼一族均能查知『王血』。沒辦法對擁有該當血脈的人下手,同時絕對遵從對象的命令。規範力道超越本能——幾乎可謂生理性的制約。加上王本身具備對吸血鬼的免疫能力,吸血鬼也不能飲王的血。」
別說是受到吸血鬼的直接攻擊,對手換成人類也只能與普通人相較勁。作戰所需的技術爲零。連逃到這間倉庫所需的開車技術都是莉麗亞貢獻的。
從小冰箱內取出礦泉水解渴,接著坐到桌邊。
貴婦人(Dame)打了一個哈欠,隨侍在旁的老人代爲解釋其用意。
那麼自己身爲吸血鬼一族的王,目前該做、想做的事毋庸置疑。
既爲武器,確實需要足夠的危險性。同時也得考量我方反受其害的可能狀況。透過傳說可知的關於吸血鬼之強大及其兼具的衆多弱點,且處處可見對「人類」社會或文化的依存。衆多特徵均很難解釋爲經歷自然進化過程的生物,或是一族透過自己意志達成的狀態。起初的用意設定爲能夠管理人造物的話,就合理許多了。
「應該這麼想……已經盡了全力還是達不到理想,那就下次發揮超越全力的力量就好啦。」
「雖然是王,但在作戰方面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初學者,還需要你費心指導。而且我們的目的相同,比起主僕關係不如當夥伴——不,當戰友豈不更好?無關宿命或制約,基於彼此自由意志的連繫。當然我也不會以此爲藉口逃避上位者的責任,只希望你別喊我陛下。對你們來說或許喊得很習慣,但我聽起來……滿不自在的。」
「王非得是人類不可,那就有固定的壽命。王死掉之後怎麼辦?」
凌牙應答的聲調裏摻雜了決心與屈辱之情。
執著於個人權能的王,直到年邁時仍不願解除吸血鬼一族所受的限制,亦無法化身吸血鬼以獲得永生。
「除了陽光之外,另一個所有族人共通的致命弱點則是一種叫<惡穢的白銀>的合金。一般慣稱<穢銀>。此合金造成的傷口無法再生癒合。我的武器<敵意的聖像>——那把斧槍的刀刃也用<穢銀>打造。」
現代醫學無法判別的「某種要素」在黎的體內作用了六年,導致血液成分產生變化,這樣的推測基本上合理。黎的親生父母都屬於一般血型,耕一郎親生的女兒美紘還是隨處可見的AB型。現代對Ln-血型的瞭解僅限於與隔代遺傳及突變等多個複雜條件有所關聯,尚無法徹底分析其構組。
「承蒙……謝謝你。黎。」
戰鬥所需的技術養成大概無法一蹴可幾。可以先從開車之類的基礎技能開始,至少能讓莉麗亞行動更加方便,藉此提升整體戰鬥力。
黎默默點頭。一萬五千年前的古文明乍聽很難令人採信,生化武器的說法反而更有說服力。
莉麗亞點頭。
「我跟妹妹都是多虧了你才能活下來。都有人爲我而喪命,你還這般相助,怎麼感謝也不夠。」
大抵來說能力越強越多樣的人,弱點也越多。莉麗亞本身特殊能力有限,反之對太陽光的耐性較強。白天依然難熬,但是傍晚開始就能自由行動。
自己體內的「王血」雖然是偶然的結果,亦非遺傳。而是耕一郎貢獻大量血液救黎一命的結果。黎不願認爲這是一場悲劇或不幸的後果。
如此說著,黎伸出右手。
「在完全不瞭解的情況下還能有那樣的反應,已經值得稱讚。若非您善用命令阻擋敵人的行動,或許我連您兄妹倆都來不及救。」
比起兩方大軍正面對峙,吸血鬼在情報、謀略、暗殺乃至叛亂等情況更能發揮功用。雖然受限於弱點,但能混入羣衆暗地行動,還能將「敵國首領」、「能力高強卻暗藏叛亂之心」等人物都變成無力背叛的忠臣。
「也就是說,我會變成王只是偶然。」
「吸血鬼則是這個王國的國王所創造出來,以人類爲材料的生化武器。」
「不是你的錯。因爲我下了命令,你沒辦法違抗——對吧?」
自稱活了一百年以上的少女,手掌溫度寒涼卻十分柔軟。
真正應該譴責的是奪去父母性命的<貴族黨>。
事出突然,黎當然也很亂,也爲雙親無端喪命感到憤怒。只是有太多需要瞭解的事情,也得確實瞭解狀況,纔有辦法整理好諸多交雜的情緒。
莉麗亞跪到地面,試圖親吻黎的手掌。
不過這段說明只讓黎心中產生更多疑問。
「那麼囂張地削了我一頓,結果偏偏讓目標給逃了。」
「古代的王的設定,其細節連最古老的族人也不曉得,近代的研究也沒找到結論。只知道漫長的時光之中,藉由無數次的嘗試,最終才能偶然出現『與王擁有同樣血脈』的人。就算在Ln-血型持有者當中亦十分罕見。」
「確實有人忌諱宗教象徵物,但仍屬少數。越是接近原始血脈的人越不受影響。畢竟吸血鬼一族可比基督教還歷史悠久呢。」
同時憶起耕一郎的勉勵。
「說得那麼好聽,吸血鬼不是沒辦法直接殺掉……目標嗎?而且還在魁國市之外搞成這個樣子。下次還是交給我辦吧!」
想必會是一番長談,莉麗亞也跟著坐下。
因此族內盤算將保護黎的工作交給「日時也能活動的人」,特請莉麗亞訪日。
應當昇華並澄澈自己的憤怒之情,正確發泄到敵人身上。不該放縱不著邊際的情緒發泄降低意志的強度。
救命之恩理當圖報——這對黎來說亦非第一次的經驗。
面對莉麗亞賠罪的態度,黎果斷反駁。
「據傳古代的王非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疑心病重。限制吸血鬼只能受自己的命令管束。家人或親戚也只分配到特定的掌控權。因爲王所盤算吸血鬼的用處並非對抗敵國,而是預防篡位或暗殺事件。」
敵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判或和解。既然黎的存活本身就與整個派系徹底相斥,也沒必要再多所顧慮。
「但是沒能保護好您父母親確實是我們能力不足,這個失誤怎麼樣也無法挽回或補償。」
縱然想挺身對抗,但自己不過是區區人類。
黎連忙跟著屈膝,與莉麗亞面對面,執起她的右手交握。
特地重申,大概是想與現任「王」的黎做區別吧。
——復仇,以及殲滅。
據莉麗亞所言,這就是黎獻血給美紘也是「白搭」的原因。
把回應他人期待當作人生唯一指標的人,坐到上位百害而無一利。人必須要有屬於自己的目標或指標。
自己不也曾鼓勵過京香嗎?
莉麗亞白皙的臉頰略爲泛紅。
下定決心的同時,黎也感到困惑。
「你再說一次!」
距今超過一萬五千年前——比起中國黃河文明早了數千年,一個王國以現今大陸東岸一帶爲中心,發展出高度文明。
黎抬起頭如此宣言。
「先從吸血鬼的特性切入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基本的性質與人類的傳說或創作故事沒太大差異。畢竟傳說也是基於片段的事實編造而成的。」
「創造出吸血鬼的睿智,沒能成功找出以人類姿態不老不死之術。費盡心力的結果,王沒有留下任何遺言便駕崩,吸血鬼隨之分成兩派。一方希望能逃脫至今以來代表絕對權威的命令,試圖自己成爲一族的掌控者。聚集到另一邊的人,則接納自身乃爲違抗大自然之人造生物的宿命,致力守護王留下來的國度與人類。」
「既然沒辦法辭任,那就接受王的身分。積極摸索自己身爲一個王的義務與責任且確實執行,打倒對自己有所威脅的敵人。」
黎思考幾秒後如此回答。
「王……血。」
不排除從一開始就是王直系後代的可能性。不過稍微計算一下一萬五千年需要經歷的世代階段,可能性微乎其微。
「勉強存活下來的吸血鬼無力再戰,懷抱著各自不同的思緒流居各地。其後不願捨棄統治人類之野心,儲備力量試圖東山再起的成員創立了<貴族黨>。遵從吸血鬼的本分,盡力阻止<貴族黨>兇殘侵略的則自稱爲<擁王黨>。」
凌牙只是緊抿雙脣默默承受這份嘲笑。
參透黎沒有說出口的念頭,莉麗亞繼續回答。
「到此爲止我都聽懂了。那麼爲何我會是『王』?Ln-血型確實非常稀罕,但是除了我之外,世界上還有其他人也是。父親也跟我同血型,剛纔還是被<貴族黨>吸血鬼親手殺死了。」
過去曾出現過好幾位「王」。有人仰賴<擁王黨>的援助順利走完一生。也有人受<貴族黨>的刺客刺殺身亡。<貴族黨>追求支配權力,那麼無條件居於自己之上的「王」對他們來說,自然是眼中釘。
莉麗亞接著談起吸血鬼的起源。
「說到這個,那武器做成十字架造型呢。沒有影響嗎?」
「確實會是那樣的結論。不是您本身的問題。逼迫您捲入我們吸血鬼族內的紛爭,不曉得該怎麼謝罪纔好。」
「陛下不是吸血鬼。是百分之百的人類。吸血鬼族人絕對不可能成爲『王』。我還是照順序逐一說明比較好。」
「明白了。下次定會乾淨俐落地解決目標,必要時我會親自出馬。」
有一半是爲了講給自己聽的。
別——黎抿緊雙脣,打消悲觀念頭。
「再一次請你多多指教,此外也請抽空多多教導我。」
時值深夜,地點是魁冥寺宅邸的待客室——聽聞作戰失敗的回報,貴士愉悅地笑出來。
這頭已迅速派人前往收拾現場,也事先安排好將此案僞裝成「一般的事件」。只不過沒辦法阻止魁國市外的警察採取行動,能做的掩飾有限。
「大概是因爲手術輸血吧。我曾經接受父親大量的捐血。恐怕體質因此產生變化,後來纔出現符合的條件。」
「兩派都靠著各自的情報網在全世界收集與『新王』有關的情報。陛下也不例外。您在剛出生檢查出爲Ln-血型的時候便已做過深入調查,判斷您並非王。然而兩個月前,偶然透過捐血發現『王血』。照理說前次的檢查結果應該不會有失誤……」
黎謹慎遣詞,儘量使用問句,避免構成命令。黎不想強迫他人,且可以順便測試「說到什麼地步纔會產生效果」。
「啊,不是這樣。」
「能麻煩你先讓我瞭解一下狀況嗎?例如吸血鬼是怎樣的?爲什麼我會是吸血鬼的『王』?難道說我也是吸血鬼嗎?<擁王黨>跟<貴族黨>又是怎麼回事?」
「尊貴如陛下,怎能跟我握手……」
「若說是失誤,也該是我扛最多責任。都怪我沒能早點發現自己——『王血』的效力。」
「何必強出頭。一離開這個城市,你還不就是個普通人嗎?」
源於同族人士,雙方都很清楚彼此的能力與弱點。兩方的衝突越演越烈,最終兩敗俱傷,輝煌一時的文明也隨之崩毀殆盡,從歷史舞臺上消失。
莉麗亞挺直腰桿低頭行禮,回身時臉上充滿困惑。
「就會發生您所擔憂的事情。」
「這些都是傳說與現實共通的地方。不過能力與弱點在每個人身上的程度不盡相同。例如,襲擊陛下的<貴族黨>成員能讓身體有那麼大的變化,而我就辦不到。」
「這是我的榮幸,陛下。」
「咦?您這是……」
「……您多禮了……都怪我到得太遲,沒能救到令尊令堂,還讓妹妹變成這樣……」
「沒打算追究閣下的責任,繼續努力表現洗刷惡名吧。」
「沒錯。而王呢——最開始的王就是對吸血鬼一族最具強制性的關鍵機制。」
「聽你這麼說……我心裏比較好過一些了。」
「貴士,冷靜。」
旁觀的義貴忍不住插嘴。
「要我說幾次。你是我魁冥寺家的繼承人。怎麼可能讓你無端涉險。但是你想爲貴婦人(Dame)貢獻己力、擊敗仇敵的意志值得讚賞。」
「……老爸你就是這樣畏畏縮縮的纔不成氣候啦。緊急的時候不顧危險解決問題,這才叫做功勞吧!」
「你聽我說……!」
「各位都冷靜點吧。」
縱然語調緩和,室內卻因此充滿緊張氣氛。
凌牙挺直背杆,端正姿勢,貴士則一臉不爽地別開臉。
「部隊全滅表示目標肯定已經跟<擁王黨>的人搭上線了。大概不會再乖乖去學校,恐怕很難掌握到他的行蹤。」
「他已經是命案的關係人了。目標有沒有可能尋求警方的保護?」
「正常人類大概都會那樣做吧。但是<擁王黨>的人就在身邊,恐怕不會。」
老人提出意見,貴婦人(Dame)加以反駁。
「正因自己以前也是人類的一員纔會這麼說。縱然有<擁王黨>成員跟著,依然得以目標自己的意思爲優先。不必魁冥寺家或<黃昏>出馬,此事請交給我來辦。我也有能照我意思行動的樁腳。」
「你對我的看法有意見是嗎?」
貴婦人(Dame)的發言讓空氣霎時變得冷冽。並非錯覺或比喻,室溫確實下降了。
「呃……!」
憧子不禁低聲呻吟,縮起身子,雙手抱住自己肩頭,嘴裏吐出白煙。
「當……當然不是。只是單純考量到<貴族黨>整體利益,希望能迅速且確實完成行動……」
老人連忙解釋,冷汗滑過乾燥的皮膚。
「<貴族黨>整體?我就等於<貴族黨>啊。我的意思絕對優先。從人類轉過來的你膽敢否定這個原則?」
語調輕鬆但是沒有一絲拒絕的空間,不可有異議的要求。
認定自己與「其他人」不同層級的掌權者能夠毫不在乎地與非人類進行利益交換,祭出同胞的生命。欲以此爲代價索求不毀的生命及青春乃至一族長久的繁榮。
「過來這邊,伸長脖子。」
待老人低下頭,貴婦人(Dame)將嘴湊上外露的頸子,刺入尖牙。
「沒問題,對咱們來說這也是工作的一環呢。今晚就能有出路了。還有,這邊會繼續查訪目標的行蹤。人類免不了要喫要拉。無論怎麼逃、怎麼躲,肯定會留下痕跡。」
「——呃!」
「……唔!……呃!」
接收到命令,老人的嘴立刻閉了起來。本人貌似拚了命地想動口,但上下脣彷佛被強力膠黏住,只見他下顎一帶不停抽動。
這種形式的「糧倉」單是日本國內就有十幾個,當然其他國家也有。
讓帕拉遞上白色絹布擦拭嘴脣後,貴婦人(Dame)發出一聲短嘆。
「是、是的!」
「是你——人類沒必要曉得的事。」
不如以往只由少數有力人士操縱情勢的狀況,現代的統御機制越來越複雜,進行大規模的地下工作很容易露出馬腳。
因此!貴婦人(Dame)爲首的<貴族黨>選擇建立實質上的「小王國」。
「嗚嗚!」
「……味道真不怎樣,隨便開瓶酒來吧。」
老人緊閉的雙脣間泄出痛苦的悶響。全身痙攣,原本乾癟的皮膚色澤迅速轉黑,最後只剩下皮包骨。
貴婦人(Dame)放開脣齒,抬高頭。老人化身而成的枯枝人偶立刻趴倒在地。接著片片剝落,變成一堆暗色的灰燼。
<貴族黨>的成員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貴婦人(Dame)的「子孫」。
義貴立刻回應貴婦的要求,負責實務執行的憧子跟著附和。誇張地聳了聳肩之後,打電話吩咐下屬。
掌權者透過世襲方式更迭,採納民意的制度已如同虛設。只要經濟安定,一點不公之事,居民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倘使關乎自己既得的權益,就算不正當也會表示贊同。
貴婦人(Dame)下令,撐起上半身。
「在人類喝的東西當中算是不錯的了,但只能算是暫時應付。還是新鮮的血才能振奮味蕾呢。最好是十幾歲的處女。」
都市化帶來人類密集與頻繁流動的現狀,讓吸血鬼一族打獵的行動顯得更加低調。例如全村一百位居民彼此認識,有一個人消失立刻會鬧大。而擁有一萬人口的都市,彼此都是陌生人。就算失蹤人口到達一百人,絕大部分的人還是不覺有異。
「我聽夠了,給我閉上那張嘴。」
貴士放出質疑,凌牙立刻果斷排除。
「……呼。」
老人似乎還想反駁,只是閉嘴命令的效力未減。
沒有家人的獨居人士或時常夜晚出遊的年輕人這類「失蹤比較不會引發騷動的市民」名單,由義貴準備給垂木興業。來源則是警方「爲了維護市民安全及預防犯罪」所做的資料私下外流而得。
「……霧、霧島凌牙不也是剛從人類轉過來的新人嗎?帕拉更是沒被賦予<恩寵>的半吊子!」
宛如被胡亂操縱的人偶,老人踏著不順暢地步伐靠近,接著跪在貴婦人(Dame)跟前。自己鬆開領帶,撐開襯衫領子。
吸血鬼無法違逆地位比自己高的吸血鬼。吸收自己血液、把自己變成吸血鬼的「血親」不在話下,繼續往上追溯也是同理。
「明白,我會加緊準備。」
義貴遵照命令,立刻從骨董櫃裏取出最寶貴的雅馬邑白蘭地。
老人依著情緒脫口而出,凌牙與帕拉的臉上浮現怒意。
吸血鬼確實力量強大,反之弱點也多,又是少數種族。倘使讓世人知曉而演變成全面性的種族戰爭,就算僥倖得勝,勢必將失去衆多「糧食」。
貴婦人(Dame)緩緩抬起右手。
「嗚哇——吸血鬼不是隻吸人類的血喔?吸死自己族人還嫌味道差是什麼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