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冰華公主不再歌唱

第二章 愛香緹的年輕國王

《戰華舞姬》 · 岸根紅華 · 1.2萬 字

1

「所有人快做好準備!不久前才喫下敗仗的愛香緹軍應當火氣很大!大家只需攜帶最低限度的武裝,然後儘可能地露出溫和的態度迎接對方到來!」

在一片和煦陽光的照映之下,士兵們在城內來往穿梭,傳來了賈姆卡的號令聲。

雖然士兵們全副武裝,表情卻彷佛準備外出散步般,完全沒有一絲緊張感。

爲的是避免刺激敗戰國的士兵們。

「總之就由我前去負責交涉,你給我乖乖待在這裏!」

賈姆卡捲起袖子,表情認真地叮嚀。

「不行,即便對方是敗戰國,但既然已經確認是該國王子親率部隊前來,依禮應該由我親自前往迎接吧?」

阿爾露出調皮的笑容之後,隨即跨上準備好的坐騎。

當然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阿爾並不打算攜帶鐮刀前往。

賈姆卡先是傻眼地看著阿爾,幾秒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開口說道:

「唉〜不出我所料……我明白了,但是我也要陪你一起去!至於騎兵隊……」

「因爲我也會跟著去,所以無需其他部下陪同!」

「哎呀哎呀,我也會一起去喔!」

轉眼間,露出得意笑容的夏蓉策馬來到阿爾的身旁。瑟希莉亞則是笑臉盈盈地策馬站到阿爾的另一邊。

「……當然……我也會……一起去……」

「嗚哇!」

身後忽然傳來說話聲,讓賈姆卡嚇得反射性地準備拔出自己的配劍。

「……哎呀?貴國將軍居然拿劍對著身爲國賓的我……這可是十分嚴重的問題……甚至可能會影響兩國邦交,所以……身爲國王的阿爾……得全面聽從我的要求……以示負責。」

「那個,這都要怪你自己登場的方式太糟糕吧……?唉〜話說你的要求是什麼?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是可以答應你啦。」

「(明明有事相求,爲何這個舞姬卻老是喜歡以威脅或美色來迫使我答應呢?)」

「(真是的,爲何在前往迎接愛香緹的王子與士兵們之前,我非得搞到這麼疲倦不可呢?)」

「……我打輸了……但是那場比賽……只能夠近身搏鬥……對於身爲魔法師的我來說……並不公平。」

看在剛失去家園而意志消沉的愛香緹軍眼裏,根本就是亞爾託斯的國王故意在耍大牌吧。

還是未能與嘉諾成婚。

阿爾完全能夠從菲娜的語氣中感受出來,她似乎對於好友平安脫險一事感到很欣喜。

阿爾騎著馬緩緩前進,將視線移向愛香緹軍。

他將戴著『反【叛神行爲】專用手套』(其實只是白色手套)的那隻手伸向菲娜。

不過——

阿爾還來不及發出嘆息,隨即挺身擋在夏蓉與菲娜之間。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報,阿爾感到一陣混亂。

菲娜得意洋洋地開口解釋。

「喔〜這樣啊。既然如此,他們腰上那把看起來比一般長劍更脆弱的東西,就是武士的主要武器嗎?」

位於亞爾託斯西北方的愛香緹,其東邊與北邊皆是陡峭的山脈,西邊面海,南邊則是一片長年籠罩於白霧裏的叢林,是難以與其他各國往來的陸上孤島。

不過,這表示這個光景就是給兩人帶來這麼大的衝擊。

「那就是被譽爲大陸最強,少數精銳的愛香緹軍嗎?」

「……因爲你……變得不會說話……不會吵鬧……所以算是進化!」

阿爾一邊在心中祈求這場會談能平安落幕,一邊率領目前的陣容前往迎接。

夏蓉並未察覺到阿爾的鬱悶,以單純充滿好奇心的口吻打斷菲娜的話,在一旁打岔。

「嗯,我明白了。你們三個也要乖乖聽話喔!」

「哇〜看起來真美呢。」

對於阿爾來說,他覺得除非發生天大的事情,自己的姊姊纔會選擇讓步,可是……

聽完三人的回答……阿爾還是感到很不安。

菲娜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於阿爾來說,雖然他沒聽到菲娜接著說什麼,不過很難得看見夏蓉主動找菲娜攀談。

目不轉睛看著菲娜,嘴巴不停地開開闔闔的夏蓉簡直就像是……

菲娜毫不猶豫地將阿爾的心底話給說了出來。

原來菲娜在與阿爾相親之前,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呀……

「……義姊大人……看起來好可怕!」

儘管夏蓉說的是談談,但騎於馬上的她卻低頭俯視著菲娜,伸手握住大劍。

至於菲娜也同樣身爲貴賓一事,阿爾決定先直接忽略。

畢竟三位舞姬都強悍到能夠以一擋千,無論發生何等狀況,原則上都有辦法應付纔對。

「(很瞭解他……是嗎……)」

畢竟該國的王子對於個性乖僻的菲娜而言,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朋友。

「雖然只是去迎接愛香緹軍,我想應該沒什麼危險……」

「你跟嘉諾究竟是什麼關係……」

「難道你想與我共乘一匹馬嗎?」

他國眼中的騎士於當地被稱爲武士。慣用的兵器不是劍,而是劍刃略微彎曲,又被稱爲刀的武器。至於他們常用的鎧甲,不光只是將鐵片連結在一起,還會加上布料或繩結等裝飾。

看著開心地坐在馬背上,用雙手摟住自己腰部的菲娜。阿爾相信她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阿爾帶著兩位舞姬,又與另一名舞姬共乘一匹馬前去迎接。

一反阿爾擔心時間的顧慮,瑟希莉亞對菲娜露出十分冰冷的微笑。

阿爾不清楚菲娜的怒意是來自於打輸比賽……

然後朝阿爾伸出雙手。

「纔不是進化!爲什麼從大猩猩變成金魚算是進化啊!」

並不是因爲夏蓉在口舌上得罪對方,也不是菲娜胡亂施展魔法,更不是瑟希莉亞以『制約』之名脫稿演出。

「……請放心,身爲賢妻的我……對於昏庸的夫君都會言聽計從。」

阿爾來回看著不甘心到暗自咬緊下脣的瑟希莉亞,以及若無其事再次伸出雙手的藍髮舞姬。

「……愛香緹的武士……會把戰場上最活耀的人視爲國王……在當地則是被稱爲君主……其君主都會穿著華麗的鎧甲,藉此來吸引目光……另外嘉諾曾說過……那也是武士們的壽衣……追隨君主轟轟烈烈地戰死沙場……對於武士而言是最崇高的死法。」

「看來我果然得跟你好好談個一次耶?」

雖然這樣的反應就已經算是沒有乖乖聽話了,但是阿爾決定先別煩惱這種事。

「好,我們出發吧!」

由於菲娜似乎難以接受這個結果,因此氣呼呼地說著。

2

「……快點……阿爾!」

阿爾朝著身後開口提問。

「唔!」

賈姆卡在看見愛香緹的軍旗之後,大聲下令讓騎兵隊原地待命。

「「居然立刻就讓步了!」」

相較於菲娜語氣開心地稱讚自己的好朋友,阿爾反而是愈聽愈火大。

菲娜此時迅速看向瑟希莉亞,以只有她們兩人才能夠聽清楚的音量如此小聲說道。

夏蓉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阿爾一眼之後,便氣呼呼地把臉撇開。

「我知道啦,前提是對方沒有故意找碴!」

「哎呀哎呀,你竟敢當著我的面前,想和阿爾共乘一匹馬……」

從遠方眺望這羣身穿華麗鎧甲的武士們,除了看起來很有氣勢以外,也給人一種既華美又醒目的感覺。

結果賈姆卡只說出這句話,便死心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不是舞會,而是武鬥會?)」

「……嗯!」

阿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以半放棄的心態催促著菲娜把話說下去。

阿爾先是感到一陣無奈,接著就把目光移向宛如一隻聽話的小狗般,始終待在原地的菲娜。

「……嘉諾與我同年……是個開朗溫柔的人……我們是在兩年前……於嘉諾決定伴侶的武鬥會上……結識的。」

「啊……啊……來不及說出口。」

夏蓉似乎因爲太過動搖,所以錯失提出抗議的時機了。

「……你可要提高警覺喔!」

他在如此喃喃自語的同時,身體隨著坐騎的腳步前後搖晃。

劍國舞姬似乎與阿爾抱持著相同的感受,好奇地望著愛香緹的武士們。

菲娜似乎對於阿爾的反應十分滿意,她以小跑步來到阿爾的坐騎旁邊——

阿爾不禁與夏蓉異口同聲地喊出這句話。

但是老天爺完全沒有理會阿爾的祈禱。

「……而且……嘉諾……或許……」

基於這個原因,愛香緹當地發展出一套獨特的文化。

「總之你可要乖乖聽話喔!即便他是你的朋友,終究是來我國尋求幫忙的貴賓喔。」

當然阿爾也不忘再次叮囑這三位能夠以一擋千的問題少女。

外加上三位舞姬的外表,個個都是空前絕後的大美女……

「(不過就算叫這三個傢伙別跟來,她們也肯定不會乖乖聽話吧。)」

「話說愛香緹的王子•嘉諾,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阿爾帶著三名舞姬,以及賈姆卡所率領的三百名騎兵,前往愛香緹軍所駐紮的西北邊境。

「請放心……我很瞭解嘉諾……他不會認爲你在耍大牌的……我也不會讓他產生這樣的誤解。」

正常來說就是因爲菲娜打輸了比賽,現在纔會跑來跟自己相親。但是阿爾依然不禁脫口問出這句話。

「……就像是金魚……難道你從大猩猩……進化成金魚了?」

「哎呀哎呀,我是一定沒問題的。前提是隻要沒有人傷害阿爾。」

賈姆卡見狀後,皺起眉頭想要開口叮嚀一番。

「唔……唯獨這次……就特別允許你吧。」

阿爾把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再繼續這樣浪費時間,很可能會引來愛香緹軍的不快。

「那麼,你有打贏比賽嗎?」

語畢,阿爾便把菲娜拉到馬背上。

「好,全軍停止前進!」

菲娜語氣堅定地說出此話,再次朝著阿爾伸出雙手。卻沒注意到阿爾稍稍皺起眉頭。

阿爾一臉悠哉地揮了揮手。

臉上的表情則顯得莫名開心。

「暫停暫停,若是你們在這裏大打出手的話,愛香緹軍很可能會等得不耐煩而跑掉喔!」

「那麼,接下來交給我們吧。賈姆卡,如果出了什麼狀況的話就拜託你了。」

「算啦,不跟你計較了!」

光從這點來看,就令阿爾感到十分好奇。

「……但是……嘉諾自小接受愛香緹的君主……也就是他父親的鍛鍊……成爲愛香緹的……最強武士……因此就算不是在鬥技場上相遇……我應該也打不裸他。」

就只是愛香緹的王子與士兵們,原本就抱持著敵意前來造訪而已。

「……那種武器叫做刀,是鋼鐵經過千錘百煉之後才能夠鍛造到如此細長……我以前曾經親眼見識過……嘉諾使用那把刀……一刀將巨大的岩石斬成兩半……那個招式就叫做拔刀術。」

菲娜十分坦率地爲夏蓉解惑。

「(或許這兩個傢伙,比我想像中的更加要好呢?)」

阿爾不禁眯起雙眼,露出和藹的眼神看著兩人。

但在下個瞬間——

嗶————————!

是鳥叫聲嗎?

「……這是愛香緹的開戰信號……!」

菲娜說完的同時,一根箭矢落至地面,卻沒有插進土裏。原因是箭頭上裝了一個類似笛子的東西。

正當阿爾大感困惑而歪著頭時,一名愛香緹武士騎著馬衝了過來。

此人鎧甲所發出的金屬碰撞聲,甚至足以蓋過其坐騎的馬蹄聲。

相較於裝飾華麗的愛香緹鎧甲,這個人的鎧甲卻十分樸素,與大陸上常見的全身鎧甲毫無分別。

「你們是亞爾託斯的使者吧?」

來者的嗓音十分中性,與其重甲形成對比。感覺上年紀與阿爾等人相仿。

「……這聲音……你果然是……嘉諾。」

菲娜在阿爾的背後如此低語。

此人果然就是愛香緹的年輕君主•嘉諾。

「沒錯!我是亞爾託斯的國王阿爾諾亞。聽說貴國愛香緹遭人破壞,倘若您是來我國尋求協助的話,我們很樂意伸出援手。」

阿爾認爲剛纔的開戰信號只是一場誤會,或許是某位士兵因爲喫下敗仗而不小心做出那樣的舉動,總之他決定儘可能地展現出善意。

但是嘉諾並未卸下心防,而且莫名顯得殺氣騰騰。

雖然阿爾很想大喊「每次差點被強佔的都是我耶!」,但是爲了避免讓情況變得更混亂,所以他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那就是嘉諾完全誤會了自己的來意。

看來嘉諾不只是沒在聽人解釋,而是完全誤會了。

「……原來我的肚子裏……已經有小寶寶了……」

「你別信以爲真啦!夏蓉!話說你幹嘛準備拔劍啊!」

「瑟希莉亞……難道這是孕吐嗎?是孕吐沒錯吧?」

嘉諾已經連人帶馬衝了過來!

「痛痛痛……你可不要因爲看我態度放軟了,就給我得寸進尺!」

阿爾隨即得出一個結論。

「不行,菲娜,你果然被魔王給洗腦了,所以我現在不能相信你。」

但是先不提菲娜的反應,阿爾明白非得趕緊搞定眼前的狀況不可。

明明現場既不冷又不熱,阿爾卻感到一陣背脊發涼,從額頭上流下一滴冷汗。

「我不要!我並不是爲了與你談判纔來到這裏,而是爲了打倒你!」

「我不會上當的!魔王!我早就已經聽說,女性光是看見你的臉,就會立刻當場懷孕!」

「我方沒有任何敵意,先讓我們……」

原來是菲娜神出鬼沒地站在阿爾與嘉諾之間。

「(是帝國!)」

「咦?喂,再這樣下去……」

沒錯,兩人的行進方向完全呈現一直線。

「……嘉諾是個……單純到有點傻的人……因爲他相信在看見阿爾你之後……自己真的會懷孕……所以他……現在應該沒有睜開眼睛。」

鏘——————!

原因是嘉諾正對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大聲喊出上述這句話。

謠言真的不可小顧。

正當阿爾陷入沉思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他耳裏。

「……嘉諾?」

但是——

嘉諾從劍鞘中拔出配刀。

抱著頭的阿爾撐起上半身,當場脫口說出這種有失身分的氣話。

菲娜不安地呼喚著好友的名字。

「菲娜?你真的是菲娜嗎?」

面對嘉諾這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舉動,身爲摯友的菲娜先是不禁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解釋。

「咦?嗚哇〜〜〜!」

「咦!?明明你也是男……」

嘉諾大腳一跨,一口氣拉近了與菲娜之間的距離。

所以兩人的坐騎就這樣相撞在一起。

阿爾再次扯開嗓門,對著朝自己衝來的嘉諾大聲傳達己方的意思:

「(奇怪,我國與愛香緹幾乎沒有任何來往,也沒有相互敵對,爲何他會聽說我是個魔王,誤以爲是亞爾託斯出兵攻打愛香緹……)」

「(總覺得……我好像體驗過類似的感覺……)」

「……嘉諾?」

嘉諾根據慣性定律向前飛去,整個人就這麼跌在已經落馬的阿爾身上。

「住口!跟你這個魔王根本沒什麼好談的!」

阿爾繼續出言安撫。

不過就算阿爾的腦中冒出上述疑問,嘉諾策馬前進的速度依然沒有減緩。

但是說來也奇怪。

鬧劇就此宣告結束,嘉諾釋放出更爲驚人的殺氣,筆直地朝著阿爾衝了過來。

「(我記得菲娜說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嗯?總覺得這股衝擊好熟悉……」

冒出如此疑問的阿爾,此時已無暇顧及從後腦勺傳來的劇痛。

「……等等……嘉諾,你先聽阿爾解釋!」

下個瞬間——

「噗呼!」

嘉諾將手放在刀柄上,對阿爾散發出更爲驚人的殺氣。

「皇姊!你這個玩笑根本讓人笑不出來啦!」

嘉諾在聽見菲娜的聲音之後,身上的殺氣立刻散去。

「嘉諾王子……不對,應該稱呼您爲少主嗎?總之麻煩您先退開一下,然後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因此她連魔杖都沒有攜帶,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站在嘉諾的面前。

阿爾扭頭對著菲娜大聲吐槽。

阿爾不禁想抱住自己的頭。

「(關於我的傳聞怎會變得這麼離譜啊?)」

不對,重點是哪有魔王僅會憑對看一眼,就能讓對方懷孕啊?

阿爾的後腦勺就這麼用力地撞向地面。

「嘉諾!你誤會了!總之先收起武器,讓我們坐下來聊聊吧!」

「……阿爾,你不可以……拈花惹草!」

「嗚……嗚哇!是男人!」

嘉諾無視在地上抱頭打滾的阿爾,以輕盈到不像是穿著重甲的身手從地上爬起來。但他似乎仍然抱持著強烈的戒心,隨即一腳蹬向地面,迅速與阿爾拉開距離。

雖然嘉諾在嘴裏唸唸有詞,不過因爲馬蹄聲的關係,所以令人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麼。

甚至坐騎還發出一陣嘶鳴聲,就這樣卯足全力朝著阿爾衝了過來。

就在阿爾連忙拉扯繮繩變更行進方向……

就在菲娜張開雙臂護著阿爾,慢慢朝著嘉諾的方向走去時,嘉諾再次釋放出殺氣。

「你真的是個差勁透頂的禽獸耶!」

光是嘉諾剛纔的一句話,隨即造成如此可怕的混亂……不對,是混沌!

就在此時,阿爾與藏在頭盔底下的那雙淡紫色眼眸相互對視。

「對了!還有立刻釋放被你們拐走的愛香緹子民!」

碰!

「魔王阿爾諾亞!」

「哎呀哎呀,對耶,我有聽過這個傳聞……唔,忽然好想吐。」

被人壓在底下的阿爾,當場發出宛如青蛙慘遭輾斃的呻吟聲。

「……抱歉。」

而且他現在應該依然沒有睜開雙眼。

碰!

阿爾的這句話才說到一半,就被嘉諾賞了一記頭槌!

嘉諾隨即打斷阿爾的話語,就這樣策馬衝了過來。

「剛纔真是危險,差點就要懷孕了。」

雖然阿爾立刻奔向菲娜,但是根本來不及阻止。

提早下馬全身而退的菲娜,居然在擔心這一點。

不過從其頭盔裏射來的視線,卻充滿怒意與殺氣。

「菲娜!」

「總、總而言之,拜託你先聽我解釋!」

大腦隨即感受到一陣衝擊。

「你放心,我只會打昏你……所以……」

「你幹嘛相信這種傳聞啊!還有別像個孕婦似地撫摸自己的肚子!」

阿爾隨即明白眼前的情況。

語畢,嘉諾便放低重心,將手伸向腰間上的配刀。

因爲阿爾慢了半拍。

這個新娘候選人也太誇張了。

「明明你都已經強佔芙蕾雅的舞姬,以及沙布黛拉的舞姬菲娜了,現在居然還把歪腦筋動到愛香緹的頭上……我是絕對不會輕易屈服的!」

總覺得自己快被對方身上鎧甲壓死的阿爾,勉強擠出聲音如此說道。

雖然阿爾開始搜尋記憶,但是現場的情況不容許他這麼做。

依照路線來推算,雙方並不會擦身而過,而是直接迎面相撞。

雖然兩人貼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不過對方偏偏是穿著一身重甲,毫無性感因素可言的大男人。真要說來,眼前的畫面堪稱是基情滿滿。

「男人哪有可能會懷孕啊!」

「……沒錯……是我……所以你……先冷靜下來……跟阿爾……坐下來聊聊。」

菲娜似乎十分相信嘉諾的爲人。

「真虧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耶!而且對方可是男人耶!」

現場先是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隨後宛如發生爆炸般颳起一陣強風。

「到底發生……嗚哇!」

阿爾才把話說到一半,就被捲起的沙塵給打斷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待沙塵散去之後,他才終於看清楚現場的狀況。

「喂……你不是菲娜的朋友嗎?瞧你這記攻擊似乎沒怎麼手下留情喔?」

在一片沙塵之中,手持大劍的夏蓉爲了保護菲娜而擋下嘉諾的攻擊。

「有人告訴我,被魔王洗腦的菲娜會受到邪惡之力所保護,無須特別手下留情。而且這點程度的攻擊,對於菲娜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揮出一記橫砍的嘉諾並沒有收刀,甚至露出更爲犀利的眼神。

「也對,畢竟菲娜真的很精打細算。而且她這個人非常陰沉,一發現苗頭不對,就會假裝不愛說話。老實說算是有點病嬌……」

夏蓉施加更多的力氣在自己的大劍上。

「……夏蓉……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面對菲娜反射性的吐槽,夏蓉直接當成耳邊風,衝著嘉諾咧嘴一笑。

「但她終究是我的勁敵!所以我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這麼卑鄙的偷襲傷害的!」

「……夏蓉。」

背後傳來了菲娜的聲音。

雖然夏蓉很想回頭看看菲娜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總之我就先把這傢伙打到跪地求饒吧!」

但她還是決定先提劍應戰。

伴隨劍刃劃破大氣的聲音,一道人影向後飛去。

「呀!」

他利用離心力,朝著夏蓉的腹部一腳踢去。

「……嗯,但是……若是想使出足以阻止他們的強力魔法……就需要經過唸咒……才能夠發動……」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放手攻擊囉!」

「雖然你確實很有一套,但是武士的刀可不光只能用來斬切的!」

「看你的武器似乎適合用來斬擊,但是面對這麼大量的沙土,你勢必會慘遭活埋!」

看著身處在如此情況中仍然保持笑容的瑟希莉亞,阿爾不禁感到一陣佩服。

「(老天爺啊,拜託請告訴我這只是錯覺而已!)」

「喂,菲娜,難道你準備施展的魔法是『隕石術』嗎?」

菲娜爲了掩飾自己的過失,就這麼嘟起嘴巴鬧彆扭。

想當然耳,準備上前保護菲娜的阿爾也一起遭殃……

嘉諾發出十分開心的笑聲,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真的想動手。

碰!

嘉諾得意地放聲大笑。

下個瞬間,嘉諾忽然從夏蓉的視野中消失了。

「……沒問題的……反正放任他們繼續戰鬥下去……也會得到一樣的結果。」

阿爾暗自祈禱希望別被自己猜對。但是菲娜在唸咒的同時,不加思索地點了一下頭。

遭到突刺的土塊便徹底粉碎。

下個瞬間——

正當阿爾準備逃之夭夭時,卻發現菲娜仍愣在原地。

兩道人影以阿爾爲中心交錯在一起。

話說此咒語的關鍵詞是『星星』……

「喝啊————————!」

「你給我等一下!立刻取消!別再繼續唸咒啦!如果真的發出那個魔法,這裏的地形會徹底改變的啊!」

阿爾感到一陣不安,但仍一步步向前走去。

「對啊,但偏偏我跟亞爾託斯軍都在這個範圍裏喔!」

下個瞬間——

阿爾默默地在心中向神明禱告。

「……既然如此,你打算……袖手旁觀嗎?」

雖然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

「呃,繼續待在這裏會遭到波及的!」

大量的砂石已經近在眼前,讓人完全無處可逃。

阿爾趕忙轉移話題。

現場是塵土飛揚,能夠看見兩道人影在接近後,隨即激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當雙方分開時,又捲起一陣飛沙走石。

菲娜對於阿爾的叫喚充耳不聞。

縱使嘉諾的語氣十分爽朗,但是當他把刀收入劍鞘之後,現場氣氛變得一觸即發……

阿爾有股不祥的預感。

不過——

面對阿爾的吐槽——

「混帳!」

「在那裏!」

「忘了提醒你,我的武器不光只有手上配刀而已喔。」

「皇姊!吩咐賈姆卡率領全軍後退!這邊交給我們來處理就好!」

「啊哈哈!你很有一套喔!我這身鎧甲可是重達一百公斤,真不愧是芙蕾雅的舞姬!附帶一提,我的體重就不便透露囉!」

阿爾聽見了這陣聲響。

阿爾當初還很納悶,夏蓉爲何要向著空無一物的地方揮劍攻擊。但是等他看清楚之後,才發現嘉諾轉眼間已經跑到那裏了。

咦!?菲娜在唸咒?

阿爾有股不祥的預感。

看來阿爾的預感完全正確。

「喝啊————!」「呀————!」

「……阿爾,你的腦中……正閃過一個很失禮的想法對吧?」

阿爾咒罵出有違王族身分的粗言之後,爲了保護菲娜而向前狂奔。

嘉諾迅速轉身,在把配刀拔出劍鞘的同時架開大劍。

明明才交手幾下,夏蓉就已經看穿對方的破綻。照此看來,嘉諾應該是輸定了。

「……更何況……我只是召喚小型隕石,所以……影響範圍就只有……半徑五公里而已。」

菲娜若無其事地轉過身來,連忙從土堆中救出阿爾。

阿爾生硬地吞下口水,在做好覺悟之後,他便朝著塵土飛揚的戰場直奔而去。

不對,阿爾在看清楚之後,發現自己比喻得不夠貼切。

夏蓉幽幽地站起身來,但是她的眼神並沒有顯得死氣沉沉,反而像是盯上獵物的老鷹般極爲犀利。

「什麼嘛,我原本還想說你是個劍癡,才故意配合你……」

阿爾硬著頭皮往菲娜衝了過去。

她忽然開始詠唱咒語。

夏蓉被這記意外的踢擊給踹飛出去。

「……爆煙。」

「那個……沒有啊……比起這個,若是不趕快阻止他們的話,這裏會被摧毀到整個地形都改變的!」

阿爾表情僵硬地看著菲娜。

在傳來一陣刺耳聲響之後,嘉諾以有驚無險的姿勢落地。

嘉諾此刻身處在半空中——

「哎呀哎呀,你可要小心喔。」

「啊你個頭啦!我看你根本啥都沒想就蠻幹吧!」

不過阿爾的感想隨即就被粉碎了。

語畢,嘉諾便放低重心,側身將持刀的右手儘可能向後拉,同時把左手輕輕抵在刀尖之上——

阿爾一邊吐著沙子,一邊對於自己多管閒事的舉動感到後悔。

菲娜忽然中斷念咒,轉頭對著阿爾說道:

「……說的……也是。」

唰——!

因爲夏蓉是直接使用大劍,將整片地面掀了起來。

就在此時——

「喂,你們都快停手!就讓我們放下武器好好談談吧!」

語畢,菲娜便繼續詠唱咒語。

「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菲娜!再不趕快逃走,可是會被活埋喔!」

看著神情尷尬的阿爾,菲娜似乎感到一陣滿足,接著她就扭頭看向正在對峙的兩人。

鏘!

「我說……菲娜小姐呀,我記得你無須唸咒就能夠發動魔法不是嗎?」

阿爾朝著夏蓉與嘉諾大打出手的戰場走了過去。

飛揚的塵土宛如浪濤般襲向四周。

嘉諾用並未完全從劍鞘中拔出的配刀,擋住夏蓉由上而下揮動的大劍。

「唉〜……沒辦法啦,交給我來處理。」

他在大喝一聲之後,便朝著飛來的土塊使出突刺。

「…………穿梭於夜空中的……諸多……繁星啊……」

「(那陣風暴裏是什麼狀況呢?)」

語畢,夏蓉把大劍刺入大地,接著彷佛想挖開地面般……

「喝!」

阿爾先是正面承受菲娜責難的眼神,接著用力抓了抓頭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嗚哇~~~!」

「啊哈,你真是厲害耶!那麼……」

「(這麼說來,這傢伙雖然性格有點病,但好歹也是一名舞姬嘛。)」

「既然如此,我就拿出真本事囉?」

土塊就這樣在嘉諾的眼前化成砂石,朝著四周飛散而去……

「……嗯?阿爾……你沒事吧?」

「可惡!不管啦!」

「……啊!」

「(沒問題的,因爲有封印之力在保護我,我只要別被嘉諾砍中就行了……大概吧……)」

沙塵以菲娜爲中心向周圍擴散開來,然後隨即產生爆炸。

「噗呼!嘔呃!」

隨之而來的是阿爾的呻吟聲。

倘若現場的沙塵全數散去,應該能夠看見——

阿爾的右腹部被大劍砍中,左腹部則是被武士刀刺個正著。

不,阿爾體內的封印之力,將大劍以及武士刀通通彈開了。

但是阿爾卻被這股反作用力給彈飛出去……

「咦!?怎麼會呢?」

嘉諾發現自己的配刀無法傷到阿爾。

「真不愧是魔王,居然能夠彈開聖遺物。沒想到你會使用如此詭異的力量。」

阿爾沒有聽進這句話,就只是呆若木雞地看著穿著鎧甲的嘉諾。

「難不成你是舞姬?」

明明聽說他是男性,卻是舞姬嗎?

阿爾露出質疑的眼神,希望嘉諾能給個交代。

「魔王就這麼不瞭解鄰國的情形嗎?我可是有史以來第一位能夠使用聖遺物的男性喔。」

「雖然聽說你擁有與舞姬同等的力量,但你也能使用聖遺物嗎?」

比起其中的原因,阿爾隨即注意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咦!?難道我到時非得對男性進行【叛神行爲】不可嗎?)」

「阿爾?總之你別擋在這裏!我們目前打得正精彩呢!」

正當阿爾煩惱著不合時宜的問題而愣在原地時,夏蓉氣得大聲斥責。

但是依照夏蓉的發言來看,顯然她已經打到忘記初衷了。

「趕緊救出嘉諾陛下!放箭!」

阿爾努力撐起上半身的同時,很想對著某位千篇一律的命運之神破口大罵。

「好,既然愛香緹軍已經撤退,我們也趕快回城吧!」

這個詞彙忽然閃過腦中。

「唔,我真是太大意了……總之今天就先放過你們吧!」

照此看來——嘉諾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聽人說話。

不過身處在中間的阿爾也被捲入其中……

「我說你啊,就算是爲了趕跑敵軍,你用的方法也太低級了吧?」

「夏蓉!你這個傢伙!明明知道我會連帶遭殃,你居然還執意出手!」

因爲這股聲音來自於他的正下方。

「事情不是這樣!你誤會我了!我並沒有做出任何輕薄他人的舉動!更何況他可是男生耶!我就只是稍稍摸到他的肩膀而已啊!」

阿爾再次體驗到這種感覺。

柔軟。

「呀!」

「纔怪!我絕對沒有與男人進行【叛神行爲】!更何況我有戴手套喔!」

似乎是拚命的阿爾其意思傳達給夏蓉了,她開始進行撤軍的準備。

就在此時——

「(唉,爲何對方明明是男生,還會發生這種狀況啊!)」

阿爾好言相勸,輕輕將手搭在菲娜的肩上。

明明現場是塵土飛揚,令人無法看清楚四周,但是阿爾依然有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阿爾回想起那位失去右臂的好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接著來到菲娜的身邊。

阿爾忍著疼痛破口大罵。

阿爾在下定決心之後,明白到自己沒有先起身的話,也就無法邁向下個階段。

當阿爾目送夏蓉離去時,眼角餘光恰好瞥見從剛纔就默不吭聲的藍髮舞姬。

「……不過……謝謝你。」

阿爾完全不知該從何辯解起。

「菲娜,當我遭賈姆卡背叛而委靡不振時,你曾說過他應該是基於某些原因纔會那麼做。所以我相信剛纔嘉諾也同樣有自己的苦衷喔。」

阿爾勉強從喉嚨中擠出聲音。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但是他的反應很不尋常喔?那、那個……感覺上像是正在發情……難不成你是男女通喫?」

阿爾爲了解開這個誤會,露出真摯的眼神回瞪夏蓉。

阿爾就這樣被當場打飛,來不及反應的嘉諾則被壓在下面。

爲何嘉諾的聲音會令人聯想起那個地方?

「(這個臭丫頭,到時我一定要整到她哭著求饒!)」

「……阿爾……說出那句話的人……是義姊大人……」

但是他還來不及鬆一口氣——

「雖然說我也是個過來人啦……」

但是面對夏蓉責難的眼神,阿爾感到極爲不滿。

「嗯〜……我就暫且相信你吧。」

「有機可趁!」

「你在胡說啥啊?男人之間能受什麼辱……你以爲我會幹嘛嗎?」

「嗚嘎!」「嗚哇!」

阿爾說完之後,將目光移向態度大變的嘉諾。

夏蓉的大劍呼嘯而過,以一記橫砍襲向嘉諾。

接著阿爾低頭望向穿著鎧甲的嘉諾,剛好從鎧甲的縫隙間看見潔淨無瑕的肌膚。

於是阿爾將目光移向自己的手掌。

嘉諾在聽見阿爾的一席話之後,殺氣立刻減低不少。

現場的情況令人尷尬不已。

阿爾反射性縱身一躍,迅速與嘉諾拉開距離。他扭頭一看,發現敵方有兩名騎兵策馬衝了過來。

「啊、不,那個、這個……」

冷顫。

「說得也是,因爲你太過礙事了……」

「嗯,我纔要謝謝你呢。」

而且表情非常難看。

「沒關係啦,反正你又死不了!」

卻換來如此隨便的答覆。

騎兵之間張設一張看起來很堅固的網子。

依照嘉諾剛纔的反應,阿爾明白夏蓉想說什麼。

「…………咦?」

嘉諾以既陽光卻又莫名冷酷的語氣附和夏蓉。

菲娜聽完之後並沒有回頭,就只是把自己的手貼在阿爾的手上。

「唔……與其像這樣受辱,我寧願一死了之!你就賞我個痛快吧!」

面對菲娜輕聲細語說出的這句話,阿爾害羞到不禁將臉撇開。

阿爾拚命辯解。

咦!?這是誰的聲音?

被包在網子裏的嘉諾如此大吼。然後就這樣一邊發出鎧甲與地面高速摩擦的聲響,一邊迅速離開現場。

「那麼,就請你立刻死在這裏吧!」

來者正是夏蓉。

雖說剛纔的戰鬥太過混亂,令人無暇顧及其他瑣事,不過仔細回想起來,菲娜差點就被自己口中的好友給打傷了。

武士們頓時發出怒吼,隨即有十幾枝箭矢飛了過來。

嘉諾的語氣輕鬆到有些不合時宜。

明明身處在戰場中,卻傳來一聲莫名嬌羞的驚呼。

當他單手撐向地面時——

阿爾目瞪口呆地目送對方離去。就在此時,有一道紅色身影緩緩地從身後接近。

如果現場有一個洞,他很想把自己給埋進去。

碰咚碰咚唰——!

「我的……士兵……」

「咦…………」

阿爾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阿爾溫柔地從菲娜手中收回自己的手,轉身邁出腳步。

「總之你們先收起武器!再這樣下去,雙方的士兵也會大打出手喔!」

阿爾起身拔出護身短劍,擺出架勢,但是兩位騎兵卻以驚人的速度從阿爾身邊呼嘯而過。

「難道是……封印之門?」

以男性來說,嘉諾的肩膀略顯痩弱。

「唔,難道他們想生擒我嗎?」

「太好了,看來老天爺還沒有拋棄我……」

「……阿爾……」

但是對於阿爾來說,這句話稱得上是一種救贖。

「吼〜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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