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娘候選人的舞姬們
《戰華舞姬》 · 岸根紅華 · 3.2萬 字
1
「…………天亮了啊。」
阿爾瞪著天花板,不悅地喃喃自語。
陽光從臨時修好的窗戶射進房裏,宣佈全新的一天到來。
這是阿爾睡得最糟的一次。
不,正確說來,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睡著。
阿爾在那之後獨自回到城內,喫完晚餐,便回到臥室,鑽進被窩。
雖然躺在牀上,但實際上他完全睡不著。
除了國庫的週轉與新國民的定居事宜外,還有行蹤成謎的賈姆卡留下的話。
需要煩惱的事情堆積如山。
然而,此時浮現在阿爾腦中的,竟是夏蓉與自己分別時的身影。
「那女人只是殺手,既然她願意自行離去,我反而落得清閒。」
阿爾一整晚都在用這句話說服自己。
「重點是她到底想怎樣啊!當初是她不請自來,結果又突然說要回去自己的國家……未免也太自說自話了吧!」
而且這句話已從他嘴裏冒出無數次。
「……」
沉默。
阿爾不發一語瞪著天花板。
這樣的反應不知重複多少遍,等阿爾回神時,已經天亮了。
「唉……稍微去散個步吧。」
他放棄睡眠,有氣無力地從牀上起身。
這句話讓人不禁懷疑老闆剛纔的精神都跑哪去了。
此刻的他臉上毫無威嚴與霸氣,只像是徹夜未眠、精神恍惚的少年。
「是麪包店啊……話說這裏之前有開面包店嗎?」
「咿!」
他儘可能不要胡思亂想,沿著平坦的住宅區街道慢慢前行。
「意思是放完消息之後就立刻落跑嗎……」
「多少錢?」
「今天就去那裏吧。」
而且她難得采取強硬的態度,抓住阿爾的手,想將他帶回城堡。
身材略胖的老闆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在看見阿爾後便說不出話來。
耳聞此消息後,阿爾暗自鬆了一口氣。
「你說什麼!」
阿爾輕輕揮動一隻手,儘可能以友善的語氣說「我今天只是顧客,你不必那麼拘謹」,然後在老闆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挑選麪包。
稍作思考後,阿爾決定接受菲娜的提議。
「嗯,這樣就好。」
「究竟是誰做出這種事……」
雖然老闆異常害怕的模樣令阿爾有些在意,不過他在留下遠超過三顆麪包的銀幣後,走出店外。
居民們顯而易見的態度,完全證實了菲娜帶來的消息。
「……阿爾……我們回城吧。」
由於想不出其他話回應,感到一陣渾身發麻的阿爾輕輕地摸了摸耳朵。
「……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放空思緒沿著住宅區街道行走時,阿爾忽然被不斷冒出濃煙,外觀與普通民宅不同的屋子吸去目光。
「……愛的表現。」
物色了幾分鐘之後——
蓬勃發展中的城鎮,有許多阿爾不知道的事情。
除了阿爾以外,店裏根本沒有其他顧客。
阿爾快步跟在菲娜身後。
「……嗯,我們走吧。」
阿爾挑好三個剛出爐的麪包,慢慢地走向老闆所在的櫃檯。
菲娜因莫名其妙的妄想煩惱地皺起眉頭。
「根據我方掌握到的情報,應該是數天前來到我國的旅人散佈了這個消息。」
阿爾的腦海中浮現紅髮少女的身影。
「這怎麼行,就算我是國王,買東西還是該付錢啊!」
「嗚哇!菲娜,你怎麼會在這裏?不對,重點是你爲何要從背後這樣叫我啊?」
老闆的反應簡直就跟碰上強盜沒兩樣。
「……阿爾!」
由於忽然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他感到有些不悅,說起話來的語氣也變得較爲強硬。
「賈姆卡!讓波兒雀率領數名輕騎……」
「……啊,如果牽手……或許會懷孕!」
沉重的心情與駑鈍的思緒,在清晨的冰冷空氣之中,獲得些許舒緩。
莉莉希雅簡潔地回答。
雖然是預料中的事,不過夏蓉與賈姆卡都沒有出現在此處。
「北方……是帝國嗎?話說那羣人在哪裏?」
雖然阿爾心想「(難道昨天跟夏蓉的事被發現了?)」,但菲娜一臉正經(最近他多少能讀懂菲娜的表情)所說出的消息,卻糟糕到遠超出阿爾的想像。
爲了避免行經勢必會勾起昨日回憶的大馬路。
「請問……只需要這些就足夠了嗎?」
雖然收集國外情報是波兒雀的工作,然而關於國內的大小傳聞,沒有人比莉莉希雅更靈通了。城內外三姑六婆的八卦消息,其實是重要的情報來源。
面對接二連三降臨的不幸,稍稍感到頭昏眼花的阿爾迅速返回城內。
「我只是國王,難道會把你抓來喫了不成……總之我把錢放在這裏喔。」
「唔……」
儘管不懂菲娜爲何會來迎接自己,但他目前還有事情想確認。
以國王身分視察城鎮的他,有必要查清楚一路上碰到的異狀。
「(如果加上夏蓉,這樣的份量肯定完全不夠啦……)」
「(畢竟國王忽然出現在店裏,難免會出現這樣的反應嘛。)」
他先摸了摸褲子口袋,在以指尖確認過有攜帶充足的銀幣後,推開面包店大門。
「今天究竟是怎麼了?」
「架上的麪包任君挑選!另外只要再等五分鐘,就會有新的一批麪包出爐……喔!」
「嗯,說的也是,我再稍微逛一下就回去。」
而且他這樣的反應更像感到害怕,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阿爾習慣性地大聲喊出總是陪伴在身邊,此刻卻不在這裏的人的名字。
縮起身子的老闆如此回答。
「不過剛好,我就趁著視察,順便買點早餐回去吧。」
菲娜卻搖了搖頭。
若是如此,就放棄吧——阿爾抱著這樣的想法詢問老闆。
「哎呀哎呀,阿爾,你稍微冷靜一點。」
「嗯?煙?」
面對阿爾有些激動的反應,老闆再次縮起身子。
無論是上前打聽或主動攀談,對方都連忙轉身逃跑。
「雖說這個消息尚未經過證實,不過聽說那羣旅人來自於北方。」
「(真是的,難道倒楣事喜歡成羣結隊一起出現嗎?)」
阿爾稍作思考,便大聲下令。
阿爾沒有發出特別大的聲音,不過站在遠方看著他的居民們全都嚇得退避三舍。
「……你的表現方式也太奇怪了吧,喂!」
也不知莉莉希雅是否有注意到阿爾的心情,她仍然以平淡的口吻繼續報告。
「(難道說我看起來很像大胃王嗎?)」
「……阿爾是魔王的消息……傳遍國內……待在這裏太引人注目……得趕緊回城纔行。」
阿爾喫完麪包,打算直接堵人問個清楚時,忽然有人從他背後,還是耳朵正後方呼喚他。
不過阿爾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兇狠。
返回城堡的阿爾一走進辦公室,一掌拍向全新的辦公桌。
然而,這間店的空間雖然不大,商品架上數量少得可憐的麪包卻格外引人注目。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根據線報,那羣人昨日趁著天亮前急忙退房,離開我國。」
「……我懂了,總之我們趕快回城吧。」
「那個……不用錢……這個……」
阿爾走進店內,立刻傳來老闆精神飽滿的招呼聲,以及比外頭濃郁數十倍的香氣,歡迎他的到來。
雖然嘴上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不過阿爾只是被剛出爐的麪包香氣勾起食慾罷了。
看來散步確實令心情輕鬆一點。阿爾認爲四處走走肯定能幫自己調適心情,於是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歡迎光臨!」
「抱歉,難道還在準備中嗎?」
阿爾一邊喫著麪包一邊散步,一路上碰到的行人都顯露出與麪包店老闆相同的態度。
「咿!您、您說的是!」
阿爾不解地歪著頭在心裏咕噥。
「我想買這些。」
阿爾慵懶地換好衣服,走出因時間還早而人煙稀少的城堡。
因爲他明白若開始思考,肯定會重蹈昨晚的覆轍……
這完全是反射動作。
儘管阿爾只是在喃喃自語,語氣卻十分堅定。
「……不行……阿爾,你得儘快返回城內。」
阿爾朝與當初散步恰恰相反方向的住宅區走去。
雖然菲娜的登場方式令人無言,不過她似乎是來迎接阿爾的。
與菲娜一起回城的阿爾走進辦公室後,看起來一臉傷腦筋的瑟希莉亞,與盡力保持冷靜的莉莉希雅立刻上前迎接。
「不對,那傢伙不會做出這麼卑鄙的行徑。」
這幾天內,他遭摯友背叛,被新娘候選人討厭,還讓帝國隨便流出情報。
腦中閃過這個想法,阿爾先嘆了口氣,輕輕地甩了甩頭。
阿爾對如此沒用的自己感到羞恥同時,一股怒火正逐漸湧上心頭。
「那個……對了!賈姆卡有自己的苦衷,國民們也不過是一時陷入混亂!」
不知所措的瑟希莉亞,難得說出這番不經大腦的結論。
「沒錯……賈姆卡……看起來……比阿爾更聰明,所以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必急著下結論。」
菲娜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這卻是她皺起眉頭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適當言詞。
兩人的共通點,就是打從心底想阻止阿爾因一時衝動做出決定。
「說的……也是,是我太激動了。抱歉,皇姊。另外也謝謝你喔,菲娜。」
「哎呀哎呀,這點小事沒什麼啦。」
聽見阿爾的話,瑟希莉亞露出略顯羞澀的笑容。
「糾正昏……夫君的錯誤……是賢妻的責任。」
「如果你想讓我成爲昏君,這種時候就應該任由我去蠻幹吧?」
「……啊!」
「你現在才注意到嗎?」
「……沒那回事,我早就想到了……是真的喔……」
菲娜一時語塞,含糊其辭。
看著菲娜有別於以往的反應,阿爾不禁輕笑出聲。
總之阿爾的心情似乎平靜到有辦法露出笑容了。
「好,立刻編組搜查隊。莉莉希雅!一小時之內儘可能查出那羣旅人的情報。等掌握出他們大致上的行蹤之後,立刻派遣搜查隊!」
「是,屬下領命。」
莉莉希雅露出放心的表情,靜靜地消失在房門的另一端。
隔天,在瑟希莉亞與菲娜的安排之下,城內舉辦了夏蓉的送別會。
「皇姊,菲娜……我有事情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皇姊,你不小心把心底話說溜嘴囉!」
爲了打破沉默,瑟希莉亞罕見地扯開嗓門說道。
「……放心……夏蓉單細胞……肯定已經忘了。」
「嗯〜沒想到你居然……嗯〜搞不好今天會下雪喔?」
昨天散佈於國內的消息,很快就在城裏工作的人們間流傳,除了少部分的人外,大家都露不安的眼神看著阿爾。
他的話令兩位女性不解地歪著頭。
「呼〜……真好喫。」
原先阿爾認爲這位少女在待人接物方面,與自己半斤八兩,甚至更糟。對此,阿爾深深自省。不過——
「你到底想不想收下啊!?」
夏蓉完全變回平日的模樣,不對,是比之前更毒舌。
菲娜這番驚人之語,讓阿爾確信不是自己聽錯。
「哎呀?這不叫說話毒,而是誠實!」
送別會是在如此焦頭爛額的狀況中撥空舉辦,加上預定要來接走夏蓉的馬車在數小時之後便會抵達,因此宴會舉行得十分倉促。
「咳咳,就、就是啊……這個,之前是我說得太超過了,抱歉。另外,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不、不過你趴……幫了我很多,那個,所伊……所以我想送你東西作爲答謝……」
阿爾以有些做作的方式說,並偷偷瞄了一眼夏蓉。
「直到最後,你說話還是這麼毒。」
「咦!?」
「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好開心的吧?」
「…………」
「哎呀哎呀,既然電燈泡……咳咳,夏蓉小姐準備回國的話,就得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來歡送她纔行呢。」
阿爾勉強從嘴裏擠出來的就只有這樣,他對於不善言辭的自己感到一陣惱怒。
阿爾以食指輕按太陽穴,小聲吐槽。
瑟希莉亞的表情顯得非常開心。
「……是的……」
「一想到今後再也看不到你那張臭臉,我就不禁有些懷念……就只有一點點懷念而已。」
雖然不懂夏蓉憑什麼說出這種話,不過她卻露出信心滿滿的燦爛笑容。
「總之我們就來舉辦盛大的送別會,以免引來芙蕾雅國的不滿!」
她沒聽見剛纔那句話嗎?
2
「那……那個。」
阿爾昨天想了一整天的臺詞,到頭來連一半都未能順利說出口,他甚至懷疑是否有表達出自己的意思,而且他還不斷咬到舌頭……
也不知坐在左側的菲娜是否是體貼阿爾,故意轉身面對瑟希莉亞開始閒聊。
「……沒有啊。」
「乾杯……」
在度秒如時的沉默之中,夏蓉忽然停下用餐的手,終於開口說出這句話。
「哎呀哎呀,那麼,希望我們能與芙蕾雅的舞姬•夏蓉小姐永遠保持友好關係,乾杯!」
「那東西沒有多貴重,你不喜歡的話大可扔掉!」
夏蓉轉眼間已經喫完第二份餐點,她用力地呼出一口氣,臉上綻放出笑容。
「哎呀哎呀,夏蓉小姐要回國啦……你們吵架了嗎?」
經過了幾分鐘後,夏蓉聽見了這道做出覺悟的聲音,她停下動作,紅色眼眸看向阿爾。
因爲他還有一件事情非說不可。
「既然你特地拿東西來送我,我就勉強收下啦。」
但也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夏蓉此刻給人的感覺,回到兩人吵架之前。
感受到兩人視線的阿爾抬起頭來,做出覺悟般吞下口水,又像是死心似地說出了真相。
雖然多少能感受到她們說出送別會時蘊含的敵意,阿爾卻想不出其他好方法,只能乖乖接受。
由於阿爾非常緊張,導致他發出來的聲音比想像中更奇怪,只好希望夏蓉會覺得逗趣了。
「若你偷窺淑女的祕密,天空可是會降下豪雨般的大劍當場刺穿你喔!」
「看起來真美味呢,我開動囉!」
雖然夏蓉如此碎念,臉上卻露出溫柔的笑容,伸出手拍著阿爾的背。
「是……是嗎?說的也是……這小子對我根本……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啊!」
夏蓉唸唸有詞,也不知在瞎忙些什麼,先是沮喪,接著又露出想通什麼事情的表情。
「……」
「……放心,我知道魔法藥的調製方法……能夠連自己見過誰都忘得一乾二淨。」
「我很好奇剩下的八成是什麼意思喔?」
「我說你啊……爲什麼從剛纔就一直露出鬱悶的表情啊?」
如今卻顯得沉穩許多,讓阿爾有些感慨。
「難道我有說錯嗎?賈姆卡想殺我,帝國又打算侵略亞爾託斯……這要我怎麼開心得起來啊?」
此時,賈姆卡與波兒雀兩人行蹤成謎,阿爾的負面傳聞仍然大肆流傳。
「你在做什麼啦,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耶……」
阿爾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邊的夏蓉,爲了避免被人發現而暗自嘆息。
阿爾不禁十分後悔跟這兩個人坦白。
雖然音量不大,不過阿爾總算順勢說出了心底話。
當初遇見菲娜時,她不惜放火燒死忽然接近阿爾的蟲子……
紅髮少女裝出疑惑的表情,將髮鬢的髮絲順於耳後,她爲了接下裝有料理的新盤子移開視線,繼續享用眼前的餐點。
「夏蓉確實很單純,不過也沒到那種地步吧?」
雖然阿爾十分好奇,不過目前還有其他事需要優先處理。
沉默的時間拖得愈長,愈讓人不知該如何開口,因此阿爾也只能安靜地繼續用餐。
此舉似乎出乎夏蓉的意料外,雖然她難得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不過很快就回過神來。
「爲啥你對此刻還站在眼前的人,要以這種緬懷過去的口吻說話呢?真想看看你腦袋哪裏有問題!」
即使她說起話來很不坦率,卻揚起笑容。
對阿爾來說,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煩惱……
「是嗎?畢竟我都要準備離開,你好歹也表現得開心一點嘛。」
「咦?那是要給我的嗎?」
「那麼,由於時間不多就直接開始囉?」
「怎麼啦?瞧你一臉死氣沉沉的樣子。啊〜你平常就是這樣嘛。」
然而,從她不願與阿爾對視的反應來看,肯定還很在意前天的不愉快吧。
「……乾杯〜」
「哎呀,你說什麼?」
「是這樣嗎?」
「那種事情根本是你自己搞出來的吧?」
夏蓉露出得意的笑容收下小盒子。
總之,阿爾決定不再多想,試著開口反擊。
菲娜在聽見瑟希莉亞的聲音之後,高高舉起手中的杯子,夏蓉則是以勉強能夠讓人聽見的音量回應。
「……不過送別會是和好的……機會。對於很快退出競爭的女人……即使阿爾稍微花心一下……我也會裝作沒看到……藉此展現賢妻的大度。」
「哎呀哎呀,我把夏蓉小姐說成電燈泡,其實有兩成是在說笑。」
阿爾在等待情報回傳的期間,對姊姊與菲娜坦白說出與夏蓉吵架的事情。
阿爾十分好奇姊這番話究竟有幾分認真,但就算他直直注視瑟希莉亞的雙眼,依然無法從帶笑的藍色眼眸中看出任何端倪。
菲娜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
不發一語的夏蓉默默地喫著餐點。
「(她們究竟在聊些什麼呢?)」
在大家平常用餐的餐廳裏,阿爾儘量以開朗的語氣說。
「把我的內疚還來!」
阿爾邊目送莉莉希雅離去,邊以略顯尷尬的語氣說。
菲娜淡然地說。
看著偷笑的夏蓉,阿爾比自己想像得害臊,於是用力地抓了抓頭,轉過身品嚐料理……卻被食物嗆到。
夏蓉目不轉睛地看著阿爾手裏的小盒子。
「……加上某位特別吵鬧的傢伙也要離開……讓我覺得有點落寞。」
「(沒錯,這種事情他實在沒辦法找其他人商量……)」
原先故意撇開頭的夏蓉,因爲聽見他坦率的發言而驚訝地回頭。
儘管阿爾對夏蓉變回以往的模樣感到高興,卻沒辦法徹底放心。
幸好他最終仍說出歉意與感謝,於是放心地鬆了口氣,從口袋中取出一個漂亮的小盒子。
老實說,她的力氣讓阿爾覺得很痛,但他不停咳嗽,有口難言。
不過,現場沒什麼人回應阿爾的話。
「給……給你添麻煩了。」
阿爾因自己未能表現出身爲一名王者,甚至是一名男性應有的風範而有些沮喪,不過他依然勉強平復心情。
「我、我打開囉!」
不知爲何,夏蓉戰戰兢兢地拿著小盒子,臉上的笑容因緊張變得有些僵硬。
「嗯,那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拜託別那麼認真!害我也跟著緊張起來了!)」
阿爾覺得害羞而將臉撇開,不過他還是偷偷觀察夏蓉的反應。
沙沙……打開……
「……喔~~~~」
小盒子裏裝著一枚銀製髮飾。
飾品上面只雕著三根羽毛,造型相當樸素。
在羽毛根部鑲著小小的寶石,是帶有微量魔力的原石,相傳能夠替人實現心願。
「喔〜……嗯〜……」
夏蓉拿起髮飾不斷來回端詳,喜悅地眯起雙眼。
「我先聲明一下,這可不是從之前那間攤販買來的便宜貨喔!」
撇過頭去的阿爾粗魯地說。
阿爾並沒有撒謊,這髮飾是他前往印象中手工最好的飾品店,並猶豫了超過三個小時纔買下的。
該名工匠當然也聽說過那則傳聞,起初露出很勉強的模樣,但經過阿爾苦苦哀求,才終於點頭答應賣給他。
「雖然材質比芙蕾雅所產的白銀差了一點,不過飾品上施加了三層魔法,不容易損壞。」
阿爾考量到夏蓉的個性與舉止,才特地挑選強調耐用與樸實美的上等貨。
「咦!?是真的嗎!」
「嗯〜以你的品味來說,這禮物挑選得不錯嘛。」
離別的時刻就此到來。
他當然很想立刻派人前往營救兩人……
「呵呵呵……謝謝你喔。」
看著她似乎只爲了鄙視他人而露出的笑臉,阿爾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怒火時——
「哎呀哎呀,看來敵方是以波兒雀爲人質來威脅賈姆卡呢。」
看著阿爾露出苦笑,夏蓉邊回答「聽起來也挺吸引人的呢」,邊輕輕地將髮飾別在頭髮上。
因爲他突然有這種感覺。
「啊……」
「啊哈!?沒用的!就算您露出這麼兇狠的表情,但憑那麼弱小的武器根本無法傷我分毫喔!」
阿爾稍作思考之後點頭應允。
「阿爾陛下。」
她的話令阿爾再也沒有餘裕感傷夏蓉的離開。
他沒想到居然如此輕易就逮到應當是帝國間諜的那羣旅人。
阿爾自信滿滿地說出答案,卻換來莉莉希雅略顯嘲諷的眼神。
阿爾的表情煎熬萬分,在說出亞爾託斯軍副官的名字同時下令出兵。
「屬下明白了,那麼……」
「……賢妻會爲夫君鞠躬盡瘁。」
「哎呀哎呀,只要是阿爾的請求,我什麼都辦得到喔!」
「(話說回來……)」
阿爾一想到這或許是與夏蓉相處的最後機會,心中的落寞不可言喻,不過若是太貪心反而會失去更多,他有過多次經驗,因此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阿爾不捨地瞥了一眼夏蓉離去的方向,轉身看著瑟希莉亞與菲娜。
「怎麼了嗎?」
瞭望兵在看見領頭、身穿鮮紅色鎧甲的騎士後,大聲宣告芙蕾雅國馬車到來之事。
「……嗯。」
「這裏是……」
那是個遠超乎阿爾想像,跟古老傳說十分相似的解決方法。
阿爾勉強裝出一臉平靜,不願顯露內心動搖,莉莉希雅以較爲柔和的語氣說:
「阿爾陛下,如果屬下有個方法能夠突破眼前的困境……您打算怎麼做呢?」
原先不管阿爾如何提問,莉莉希雅都一直保持沉默,這時卻忽然開口。
「那事實又是怎樣!」
「……但是……你只能……中這個陷阱……」
「就算如此,我依然得盡力而爲。」
一直保持沉默的菲娜,在聽見莉莉希雅的報告之後小聲地說。
阿爾喃喃自語。
阿爾對一臉平和的瑟希莉亞點了點頭,臉上表情依然十分凝重。
在阿爾採取行動前,兩人抵達最底層。
雖然阿爾說不出莉莉希雅有哪裏不對勁,雖然此刻的她乍看之下與平時無異,表情卻莫名妖豔又嫵媚,不斷勾起阿爾身爲男性的慾望。
「嗯,那個……很適合你喔。」
「當然,因爲魔王被封印於此處,所以我們王族世世代代都肩負監視的使命。」
「阿爾陛下應該有聽說過,魔王在數百年前降臨於此的傳說吧?」
阿爾停下走下階梯的腳步,同時伸手摸向插在腰際上的護身用短劍,打算藉此威嚇她。
有別於平日柔順的態度,莉莉希雅露出略顯挑釁的姿態——
夏蓉臉頰染上一抹微暈,眼神顯得有些不安——
「阿爾陛下,我們已經抓到在城鎮裏散播流言的間諜了。」
「呵呵,這句話其實與事實略有出入。」
這條被遺忘許久,通往地底下的石階迴廊,黴味重到讓人難以正常呼吸,十分髒亂。
「莉莉希雅,讓但丁召集所有士兵,命令他調派最低限度的士兵留守城堡後,立刻進軍拉波納營救波兒雀……或許到時也需要拯救賈姆卡。」
眼前有一扇巨大門扉,幾乎能讓巨人輕鬆通行。
阿爾聽見意料之外的聲音,回頭望去,發現莉莉希雅還站在原地。
「莉莉希雅?你怎麼還在這裏?趕快去通知但……」
「你說波兒雀被囚禁在拉波納嗎!?」
阿爾認爲「保重」一詞太過寂寞,但他又說不出「再會」,結果直到馬車駛離都想不出適合的言詞,只能無聲地目送夏蓉離去。
梳理整齊的紅髮上,別著阿爾送她的髮飾。
「沒想到帝國對我的評價居然這麼高呢。」
對於面對離別如此不捨的自己,夏蓉不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要用什麼表情道別,所以搭上馬車時,她沒有舉起也沒有放下手,只在胸口處輕輕地揮動。
「那個……阿爾陛下。」
在聽見這個消息之後,即使是阿爾也難以保持冷靜。
此刻的阿爾震驚到將滿腔憤怒全數拋諸腦後。
阿爾苦笑著說。
「……那麼,我走囉。」
「(總覺得與平日溫柔婉約的莉莉希雅不太一樣。)」
「我走了……」
莉莉希雅向阿爾如此提議後,便帶著阿爾前往唯獨王族才知曉的地下室。
雖然只剩下數個小時,他們仍共度了一段既熱鬧又悠閒的時光。
若不加緊腳步,無論是波兒雀或行蹤不明的賈姆卡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無論是賈姆卡的事情或城鎮裏的流言,都是爲了癱瘓亞爾託斯的國政,引誘阿爾跳進無法逃避的陷阱。
「你到底是什麼人!?」
阿爾皺起眉頭。
「到囉♪」
「(目前的情況四面楚歌,不管要採取多麼胡來的計畫,我都想保護這個國家。)」
「皇姊,菲娜,不好意思有事情想麻煩你們。」
莉莉希雅沒有將阿爾的態度放在心上,只是露出賊笑。
「雖然以下的情報尚未獲得證實……」
「……說來聽聽吧。」
事實上,即使亞爾託斯城內有三名舞姬,但是對於一個小國來說,對方所使出的計策未免太過繁瑣了。
3
「……我覺得……是……陷阱。」
「您是否願意向沉睡於此城地下的魔王借用力量呢?」
「雖然時間很短,不過我過得很開心,就連那場約會也……下次你就別再接受什麼暗殺任務,單純地來這裏玩吧!」
唯一的照明只剩手中的提燈,阿爾跟著莉莉希雅走在這條彷佛通往地獄的細長迴廊上。
莉莉希雅彷佛打從心底感到愉悅,露出詭異的笑容。
這位女僕明明是從父親那代在城內服侍至今,現在卻顯露彷佛已等待上千年的表情緩緩道來。
「我也這麼認爲,無論是這麼快就抓到帝國的間諜,還是如此輕易就供出波兒雀被抓的情報,應該都是爲了把我引誘至拉波納的陷阱吧。」
看著這樣的夏蓉,阿爾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確實地露出笑容。
夏蓉身上穿著與當初來訪時相同的鮮紅色禮服,笑容卻比那時柔和許多。
阿爾盯著她,覺得自己還挺有眼光,但他忽然感到無比害羞,因此迅速地將視線移開,只說出簡短的讚美。
也不知是不是陽光反射的關係,即使夏蓉面帶微笑,但阿爾總覺得她的眼眶比平常溼潤。
即便明白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心願……不對,夏蓉不願這麼想,她將手放在胸口,彷佛想把阿爾這番話烙印在心底般閉上雙眼,輕輕地點了頭。
阿爾陷入沉思。
阿爾聞言,默默地點頭。
表情顯得既猶豫又困惑的莉莉希雅,簡潔地報告來自帝國間諜的情報。
即使已經看不見馬車,阿爾依然站在原地,莉莉希雅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嗯,其實我也猶豫過要不要送你烤全牛。」
看著臉頰泛紅的夏蓉,阿爾第一次感覺到她是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子。
「這是……」
「您……想知道真相嗎?」
他話只說到一半。
「……如何?」
面對表情認真的阿爾,兩人皆以滿面的笑容回應(菲娜的笑容當然有些微妙)。
雖然瑟希莉亞與菲娜主動表示想一起過來,但莉莉希雅的態度驟變,堅決不準其他人同行,因此他們兩個單獨來到這裏。
莉莉希雅的態度讓阿爾有些不悅,說話的語氣也不禁跟著加重。
那扇門不僅看不出來是使用何種材質製成……上頭還有一對鐮刀——看起來比死神所持更加巨大,以交錯的方式鑲嵌於其中……原本似乎是如此。
先不提賈姆卡對奴隸抱持什麼想法,不過這下子總算能夠明白他爲何會出手暗殺阿爾。
不過,鑲嵌於門上的大鐮刀目前只有一把。
另一把跑哪去了?
雖然阿爾的腦中浮現出這個疑問,但他決定等等再說。
「(難道魔王就封印在這裏嗎?)」
就算無人回答,阿爾的身體也告訴他——魔王就在門扉的後方。
應當已經被徹底封印的門,彷佛爲了證明阿爾的感受般,不斷滲漏駭人的魔力。
自己感受到的是冷?還是熱呢?
阿爾的臉頰上不斷有汗水流過,身體與牙根卻不停發顫。
「阿爾陛下,在這裏!您還是老樣子那麼遲鈍呢。」
莉莉希雅完全無視阿爾的感受,轉眼間站到門前,泰然自若地說出可能因侮辱君王慘遭砍頭的言論。
「好啦好啦,您趕快過來,展現出身爲容器的證明吧!」
她在門前朝阿爾招了招手。
「身爲容器的證明?」
然而,阿爾的本能發出警告,現在並非在意那種話的時候……不,是沒有解釋那種事的餘裕。
「莉莉希雅,你究竟是誰!?」
莉莉希雅聽見與先前相同的提問後,顯得更加喜悅。
「我是莉莉希雅,發誓效忠於魔王陛下的魅魔。從數百年前開始,一直協助這個國家的國王,尋找能夠復活魔王陛下之容器的魔族。」
甚至還以平淡無奇的口吻說出如此驚人的事實。
「咦!?你是魔族嗎?」
雖然阿爾原本就對於從父親那代就服侍至今,卻未曾變老(嚴格說來外表毫變化)的女僕長感到很不可思議,卻萬萬沒想到莉莉希雅是魔族……
不過平常阿爾對這類發言都會一笑置之——
多虧目前的狀況過於異常,阿爾沒有太過慌亂,反倒坦率地接受了這個說詞。
在送走夏蓉,於封印之門前知曉莉莉希雅真面目的隔天早上。
此時,臉上卻毫無笑意。
「只要不使用,帶在身上應該就不要緊吧?」
「皇姊,我想盡早救出賈姆卡跟波兒雀。」
因連夜急行疲憊不堪,又受到阿爾的傳聞影響,總兵力只有兩千人的亞爾託斯軍無論在人數或士氣,都輸對方一大截。
爲了使自己冷靜,他苦笑的同時,也將悶在胸中的無形壓力隨著吐氣一起宣泄出來。
雖然過去曾數次遭到鄰國侵略,但他們會關上四面城門暫時鎖國。
「唉,沒辦法了。我乃是魔王陛下最忠心的僕人,說什麼也不能出手害身爲容器的您,因此無法以武力逼您就範。」
她以凜然的語氣在阿爾耳邊說道。
「阿爾陛下,請您至少攜帶這把鐮刀來防身。」
「哎呀哎呀,對耶……太可惜了。」
阿爾不禁冒出這種想法。
他們正處於敵軍戰力高出我方兩倍以上的劣勢,姊姊居然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阿爾不禁感到佩服。
「阿爾……」
她的心情看起來好到隨時會哼起歌,接著伸手摸向身上的長袍。
莉莉希雅毫不掩飾內心憤怒,大聲地說道。
鐮刀在阿爾面前發出光芒。
經過不眠不休的準備,以及快馬加鞭的急行軍後,阿爾率領兩千名亞爾託斯士兵,來到距離拉波納僅僅幾公里之處。
感到掃興的莉莉希雅,竟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鑲崁於門上的巨大鐮刀卸下,拿在手上。
「而且因爲只有一半的力量,所以影響宿主的程度也會減半,或許阿爾陛下有辦法駕馭魔王的力量喔?」
阿爾溫柔地勾起嘴角,好像已經做出覺悟。此刻,浮現在他腦海中的人究竟是誰?
「算了,這次就先這樣吧,反正也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
他以凜然的態度斬釘截鐵地說。
「(讓魔王的力量進入體內……)」
「阿爾……別把自己逼得這麼緊,你可是亞爾託斯的國王,也是在場士兵的指揮官。」
「(亞爾託斯的歷代君王都在暗中協助魔王復活嗎?但老爸卻反對?)」
在莉莉希雅的勸說下,阿爾膽戰心驚地伸手握住鐮刀。
「因此我決定憑自己的力量突破眼前的難關。」
「哎呀哎呀,果然是圈套。」
「來吧來吧,讓我們趕快解開封印吧!」
她以誘惑人心的口吻繼續說:
話雖如此,這卻是從阿爾小時候就照顧他至今的莉莉希雅的請求。
他沿著原本的階梯跑了上去。
他用手環著瑟希莉亞的腰,說出老實得近乎愚昧的想法。
或許是長年身爲女僕,莉莉希雅反射性地回答問題,不過回過神後,她不滿地鼓起雙頰,連忙把話題拉回來。
看著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畢恭畢敬地向自己鞠躬的莉莉希雅——
「我跟蕾絲菲娜小姐都在這裏,所以你只要放鬆心情,儘管放手去做。」
「莉莉希雅,當初服侍國王的女性們,對於打倒成爲魔王的國王,感到高興嗎?」
「阿爾陛下,您就趕快借用魔王陛下的力量擊敗帝國,再將自己奉獻給魔王陛下,征服這片大陸……不對,征服這個世界吧!」
「阿爾。」
「有什麼事嗎?皇姊……呃!?」
就像是證明這個事實般,平時讓商人通行的四道鋼製城門完全關閉,城牆上飄揚著帝國的軍旗。
瑟希莉亞的臉上掛著毫無危機感的微笑。
下個瞬間,她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什麼?您在胡說什麼!光憑您肯定辦不到啊!」
瑟希莉亞像是在對待貴重物品般,用雙手捧住寶貝弟弟的臉頰——
笑得十分嫵媚的莉莉希雅,宛如地獄的引路人,催促阿爾取得魔王之力。
確實只是一把普通鐮刀。
看著陷入思考的阿爾,莉莉希雅嘆了口氣,垂下肩膀小聲地說道。
經過一百年的發展,此處興盛到被世人評爲什麼都買得到的都市。
「爲朋友著想的心確實很重要,但今天非得由你親自領軍,若你心浮氣躁,士兵們也會受到影響喔。」
瑟希莉亞伸出食指貼在阿爾的嘴脣上,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什麼?您爲何會一臉正經地詢問如此無聊的問題呢?她們當時看起來的確算不上欣喜,大概是因爲她們十分敬愛國王吧……喂,現在不是聊這種事情的時候吧!」
阿爾皺著眉一轉過頭,姊姊的臉就在眼前。
「(她禱告的對象該不會是魔王吧!?)」
阿爾把莉莉希雅的氣話當成耳邊風,忽然問了這個問題。
這是一座由被稱爲商業之神•富豪札哈姆,以及與他志同道合的商人們攜手打造,與沙布黛拉齊名的商業都市。
「又沒真的做過,你怎能肯定我辦不到呢?而且我不想看見關心我的人,因爲我被魔王奪去身體而哀傷的模樣。」
然而,拉波納這次根本來不及採取經濟制裁,僅僅一天就被納入帝國的版圖中。
「像這種從封印魔王的門扉上取下的東西……感覺上就只是哪來的詛咒道具吧!?」
莉莉希雅展露妖豔的笑容,以更加蠱惑人心的言詞誘惑阿爾。
期間則會針對侵略國施行經濟制裁(加盟拉波納的所有商人,停止跟侵略國進行交易),成功透過拉波納獨有的戰術擊退敵軍。
「咦!這是爲什麼?您爲何反悔了呢!?」
「而且,我想盡可能地不使出【叛神行爲】。就算不依賴那種詭異的力量,我也會打贏!」
「雖然魔王陛下不知爲何似乎只能使出一半的力量,即使如此,與戰女神對戰時一半的力量,依然比七名舞姬強上好幾倍。」
「我明白了,皇姊,另外……很抱歉老是給你添……」
「謝謝您,阿爾陛下。由於我不能離開魔王陛下所在的這座城堡,因此不能提供您任何協助,但我會默默爲您祈福的。」
然後正面接受姊姊的視線——
瑟希莉亞看著自己的寶貝弟弟,微笑更勝以往耀眼。
她溫柔地叮嚀。
明明正面臨戰火一觸即發的狀況,瑟希莉亞卻不知爲何喜形於色。
莉莉希雅目送漸行遠去的阿爾,臉上露出妖豔的笑容。
「……說得也是,肯定笑不出來吧……」
「總之我想挑戰看看。謝謝你,莉莉希雅,雖然你特地提出辦法,但我決定憑自己的力量試試看!」
帝國軍一直等著阿爾等人上門,前線站立幾十名異形兵,以及五千名由騎兵與步兵所組成的帝國軍。
「謝謝你,莉莉希雅。那麼,我去去就回來!」
「嗅?奇怪?你用了什麼魔法嗎?」
她們似乎正等著阿爾主動開口,但阿爾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解釋太多隻會增加混亂,所以直到現在都三緘其口。
「來吧,阿爾陛下,快過來吧!」
阿爾從地下室回來後,瑟希莉亞與菲娜都沒有問任何事。
阿爾似乎想通了什麼,不知不覺間,他不畏懼從門後溢泄的魔力。
「皇姊,就算要使出【叛神行爲】,也不必將身上的長袍脫下來吧?」
那把鐮刀無論握柄或刀刃都是黑色,在光源的照映下,不斷散發出詭異的紅黑色光芒。
他彷佛被人奪去心智,搖搖晃晃地朝莉莉希雅面前那扇門走去。
「(只要向前走去,我就能夠得到……足以保護所有人的力量……)」
莉莉希雅理所當然般地說出心底話。
阿爾跨出一步、兩步。
阿爾卻毫無預兆地遠離門扉。
阿爾不甘不願地把鐮刀扛在背上。
「請放心,這東西不會給您帶來詛咒的。」
他不再覺得熱或冷,身體也不繼續發抖。
徹底遠離門扉的阿爾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轉頭看向莉莉西亞。
「所以我與此國的歷代君王們,一直致力於讓魔王陛下復活!但當我們發現容器終於誕生之後,令尊居然說『夠了,放棄復活魔王吧』……」
阿爾腦中一片混亂,低下頭去,用手指揉著額角。莉莉希雅見狀,漾起邪笑說:
阿爾閉起雙眼,將姊姊溫柔的提點刻在心上。
「(唉,無論經過多久,我果然還是贏不了皇姊。)」
這裏當然也有萬全的對策應付盜賊。除城鎮周圍興建了高聳的石牆外,甚至擁有已達小國軍隊規模(與亞爾託斯不相上下)的私兵。
「由於我無法與令尊的魔力抗衡,至今纔會繼續扮演女僕……是這麼稱呼吧?像這樣一直照顧你們,不過這一切終將在今天畫下句點!」
自治商業都市•拉波納。
對正思索此事的阿爾,瑟希莉亞以擔憂的語氣呼喚他。
看著瑟希莉亞的藍色眼眸,阿爾總覺得心中的焦慮被她看穿。
「阿爾,這種時候不該道歉吧?」
「(難道我已經習慣這股駭人的魔力了嗎?)」
面對瑟希莉亞一臉淘氣地出言糾正,阿爾先是顯得很不好意思——
「真的非常謝謝你,皇姊。」
接著露出笨拙的笑臉如此回答的瞬間——
碰!
阿爾的坐騎因突如其來的爆炸顯得焦躁不安,緊接著傳來士兵們鋪天蓋地的怒吼聲。
「可惡!已經開始了嗎!?」
阿爾下意識地朝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哎呀哎呀,難得氣氛這麼好……」
瑟希莉亞語帶遺憾地說道,並重新握好手中的錫杖,做好戰鬥準備。
「皇姊、菲娜,到時就拜託你們了。」
「哎呀哎呀,放心地交給我吧!」
「……收到。」
兩位舞姬將馬首對準異形兵,策馬一口氣衝出去。
「哎呀哎呀,亞爾託斯的舞姬•瑟希莉亞出征囉!」
「……沙布黛拉的舞姬•蕾絲菲娜……在此!」
身爲舞姬的瑟希莉亞與菲娜,此時正朝著帝國的軍隊直奔而去。
「那麼,我也得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阿爾目送兩位舞姬,騎馬前進到亞爾託斯士兵們前方。
雖然士兵們看向自己的眼神算不上友善,不過他也沒時間擔心這些。
阿爾做好覺悟,將一大口氣吸入肺中,對士兵們大吼。
「……阿爾,沒事吧?」
「勇敢的亞爾託斯士兵們!展現你們真正實力的時候到了!」
「嗚嘎〜〜!」
雖然沒有看見瑟希莉亞的身影,不過她似乎正照著計畫行動。
鏘啷!
「……冰塊。」
飛來的火球多不勝數。
阿爾將削鐵如泥的鐮刀刃部朝向自己,以握柄的部分捶打直撲而來的異形兵。
比起順利撿回一命的安心,阿爾反而對於鐮刀的破壞力感到一陣惡寒。
阿爾的手掌忽然釋放出漆黑的魔力,剎那間吞沒所有火球。
菲娜朝下個目標射出雷擊,不太有自信地說道。
「……好,先別濫用這股力量吧。」
一道熟悉的聲音早一步傳入他耳中。
就在此時,阿爾眼角閃過一道黑光,定睛一看後——
下個瞬間,襲向亞爾託斯軍的無數火球,被一顆竄進視野的特大號冰球撞散、彈開、吞噬殆盡。
「……不可大意……戰鬥正要開始。」
阿爾再次將力量凝聚於左手,然而——
「「…………」」
「(去過那個地下室,因而強化了我體內的魔王之力?)」
異形兵痛苦慘叫,阿爾趁機揮動鐮刀砍向異形兵的腿部——
「咦!是我?這是我做的嗎?」
阿爾明白想要打贏戰爭,需要比對方更強的戰力、充足的糧食,以及地形優勢等等。
帝國士兵從異形兵背後發射出無數的火球,淹沒阿爾奮力的呼喊。
唰!
「嗚哇!敵軍衝過來啦!」
然而,此刻的亞爾託斯根本沒能滿足任何一項條件。
「……放心,他沒死……大概吧。」
「(……糟糕,反應好冷淡。)」
「不準傷害我的國民!」
阿爾很想趕緊重整態勢前往救援——
至於火球的數量……多到難以計數。
「怎麼啦!?我們至今已經多次戰勝人數高出己方好幾倍的敵軍吧?」
士兵們應當都有聽見阿爾聲嘶力竭的吶喊,卻沒有任何人做出反應。
鐮刀自然不會回答他的疑問。
對著朝自己破風而來的巨大手臂,阿爾從背後抽出鐮刀迎擊。
轟向被鐮刀握柄重擊到步履蹣跚的異形兵,藉由冰凍雙腿讓異形兵無法動彈。
雖然菲娜的語調很平淡,不過言語間帶有一絲焦慮。
當阿爾僵笑時,異形兵朝他高高舉起粗壯的手臂。
雖然阿爾想負責殿後讓士兵逃跑,但逐一冰凍敵兵雙腳太花時間。
大概是說服士兵比想像中花了更多時間。
「「…………」」
「嗚嘎嘎嘎嘎嘎嘎嘎!」
「……雷擊。」
他甩了甩頭,拋開這個可怕的想像,並看向聲音的來源——火球橫空飛來,襲向來不及逃跑的士兵。
「右邊!快往右邊逃!」
「敵軍是我方的兩倍!但我們依然擁有戰勝的手段!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一名士兵看見異形兵之後大叫,所有士兵轉眼間陷入恐懼之中。
異形兵發出類似慘叫的怪聲,倒了下來。
「如果你想打仗,就用身上的魔王之力去打就好啦!」
阿爾拔劍向異形兵揮去。
轟!
「這護身符根本是犯規嘛!」
雖然菲娜露出些許得意的模樣,但這種做法只能讓一名異形兵失去行動能力,終究無法阻止對方的進擊。
他似乎想出什麼辦法,迅速來到菲娜的身邊。
「……阿爾,抱歉……漏網之魚跑過去了。」
劈啪劈啪的聲音響起,雷電發出,跑向這裏的三名異形兵中,其中一名巨大異形兵被直接擊中。
手中的長劍成了一塊廢鐵,而且也沒時間拔出備用長劍。
阿爾眼角餘光掃到異形兵的身影。
同時一腳踹倒異形兵。
「冷靜下來!重新列隊!只要努力堅守……」
阿爾愕然地想著自己是否已被魔王看上時,背後忽然傳來士兵們的慘叫。
他在感到有些困惑的同時,眯起雙眼看向背上的大鐮刀。
倘若依然想取得勝利,就需要近乎卑鄙的計謀與團結的士氣,缺一不可。
「嗚哇啊!敵軍使出魔法攻擊了!」
「喂,快冷靜下來!這樣只會讓敵軍有機可……」
菲娜一邊以五花八門的魔法牽制異形兵,一邊策馬來到阿爾身邊。
「就是我們的團結!還有對於同伴的信心!」
阿爾在喃喃自語時忽然得到一個靈感!
「喂喂,這傢伙也太硬了吧!」
菲娜立刻施展冰魔法——
「……這個冰塊,不是一般攻擊……就能瓦解。」
「(該怎麼辦纔好?)」
「唔,沒辦法了……大家快趴下!」
下個瞬間,異形兵的手臂宛如奶油般被一刀切開,有如樹幹粗壯的手臂,硬生生地落在阿爾的坐騎邊,發出一聲巨響。
從菲娜手下溜走的幾名異形兵,正迅速地朝阿爾這邊衝了過來。
「快……快逃啊!」
阿爾立刻對迷惘的士兵下達指示,但陷入混亂的士兵根本聽不進去。
「唔!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打破剛纔的誓言……」
他不禁盯著自己的左手。
相較於一臉安心的阿爾,菲娜的表情仍十分嚴肅。
「就、就是說啊!我根本沒聽說是要面對這樣的敵人!」
「啊、嗯,謝啦,菲娜。」
在恐懼的驅使之下,亞爾託斯士兵們爭先恐後地逃離現場。
「……冰球。」
阿爾只想得到這個理由。
即便阿爾想鼓舞大家的士氣,傳來的卻是士兵們的喪氣話。
阿爾使盡全力大聲吶喊,不過現場沒有任何一名士兵抬頭看向他。
現場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回應。
「……我們哪有辦法打贏那樣的怪物啊。」
在此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士兵們,此刻彷佛潰堤般接二連三地表達不滿,亞爾託斯軍轉眼成了一羣烏合之衆。
他一劍砍在宛如岩石的異形兵身上,但長劍發出清脆的聲響,當場斷成兩半。
阿爾暗自在心中發誓,要謹慎地避免使用這把鐮刀。
「不行!別隨意背對敵人!」
即便她已經十分驍勇善戰,但敵軍數量多到光憑一人根本應付不來。
他以流利的口吻,一字不差地將賈姆卡之前準備好用來激勵士氣的臺詞,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阿爾裝作忽略流下的冷汗,喊出原本應該要由士兵們說出的答案。
「假如可以讓敵兵排成一列,就能夠依序把對方凍成冰塊……!!」
「這羣傢伙有多耐打啊!」
阿爾盯著手上的鐮刀。
士兵們卻沒有什麼反應。
「嗚啊!」
菲娜將馬首轉向至另外一邊,對往自己衝過來的異形兵射出閃電。
然而,下個瞬間,該名異形兵彷佛毫髮無傷般地重新起身,並繼續朝阿爾他們前進。
「菲娜,你還記得在我房裏製造出一道冰牆的事嗎?」
阿爾明知士兵們聽不進去,仍然大聲下令,還將左手伸向逐漸飛來的火球——
「……我絕對不會忘記與阿爾的回憶,而且……那是……我擅長的魔法之一。」
「好,那就請你在我背後製造出冰牆,除了夠高以外,還要儘可能拉長距離,你辦得到嗎?」
聽見阿爾的指示後,菲娜立刻豎起大拇指回道。
「……冰的硬度要能媲美城牆……如同你的期望……無論要多長都行!」
「好,那就麻煩你在亞爾託斯軍與帝國軍之間變出一道冰牆吧!」
「…………收到。」
菲娜似乎明白了阿爾的用意,點頭回應後,開始提升魔力。
「……冰牆。」
如阿爾提出的要求,冰牆不光橫斷整片戰場,甚至延伸到平原的另一端。
帝國軍與亞爾託斯軍之間出現一道壯觀的冰牆,不過阿爾和菲娜也被封在敵軍的團團包圍之下。
「……阿爾……這樣就行了嗎?」
菲娜的語氣聽起來與其說是做好覺悟,反而有些愉悅。
「抱歉,菲娜,若情況危急,你儘管丟下我逃走。可是直到亞爾託斯的士兵撤離前,希望你能夠暫時陪伴在我身邊!」
看著阿爾一邊說出這樣的請求,一邊以鐮刀砍落飛來的箭矢,菲娜歪著頭說:
「……陪伴在你身邊?我已經是阿爾的……新娘子,直到你成爲昏君之前……我都會陪伴你至最後一刻,所以……不必那麼見外。」
明明已經習慣被她稱爲昏君,但阿爾還是不懂爲何菲娜要爲自己付出那麼多,他腦中此刻竟想著如此無關緊要的事。
不過阿爾此時也只能接受對方好意。
「抱歉……不對,謝謝你,菲娜。」
阿爾擠出飽含謝意的笑容。
「……嗯♪」
這陣聲音打斷阿爾的思緒,帝國果然不會給讓阿爾等人喘息或是思考的機會。
菲娜對阿爾露出的表情,儘管只有一點,卻比平常更加溫柔。
「賈姆卡……嗯?」
該說真不愧是賈姆卡嗎?他準確預測到阿爾的行動。
「騙人的吧?難道魔王真的復活了?」
「嗚啊!」
「……阿爾!」
「居然以這麼盛大的方式來歡迎我啊!」
「菲娜!快退後!」
「走著瞧吧,看我讓你們被自己放出的謠言嚇個半死!」
「長槍隊!」
「給我聽好!帝國的士兵們!我的名字叫做阿爾諾亞,也是被你們稱爲魔王的人!現在,我將透過暗黑魔力,賜予你們真正的恐懼!」
「(這也是魔王的力量嗎?我的身體究竟變成怎樣了?)」
發出聲音的人,站在看似指揮官的將領身旁,阿爾對這聲音並不陌生。
「重裝步兵,前進!」
「給我滾開————!」
「這點小傷不要緊……呃,咦!?傷口已經痊癒了?」
「……就讓你們瞧瞧昏君的新娘•菲娜……認真起來時的實力!」
位在遠方的帝國士兵們對阿爾傳來的聲音有些驚異。
阿爾緊盯著賈姆卡,發現他身邊的敵軍指揮官手上,正拿著一顆拳頭大的藍色水晶。
下個瞬間,阿爾的身體周圍環繞徐徐微風。
他一臉得意地把此物展示在菲娜面前。
碰!碰咻!碰碰碰!
「使用魔法把爆筒轟下來。爲了避免對方繼續耍小聰明,所有人拿起手中的弓箭……集中瞄準亞爾託斯王!」
她看了阿爾一眼喃喃自語,重新投入點火的工作中。
「……爆筒?」
彷佛揮空般,阿爾失去平衡的同時開口大叫。但是帝國兵們可不會錯失這個進攻機會。
「……這下子應該暫時不要緊。」
前所未見的武器,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疑似魔王的聲音。
「…………書上寫到……理想的賢妻……會深信夫君的話……並且全心全意地服從對方。」
其中有一支箭矢成了漏網之魚,直直朝正在凝聚魔力而毫無防備的菲娜射了過去。
被稱爲爆筒的武器,看起來是個與杯子差不多大的竹筒。中央處插上一根細長的木棒,旁邊孤零零地繫了一條繩索。
「這是亞爾託斯暗中製作、利用火藥製成的試作型武器,通稱爆筒。」
若有人在鎮上做出這種發言,不是遭人嘲笑就是被移送教會吧。
即便從遠處眺望,阿爾也清楚知道對方是誰,自己十分熟悉的男子,身上卻穿著陌生的帝國鎧甲。
有一根長槍躲過鐮刀的斬擊,刺在阿爾肩頭。
「……呀!」
「別怕!那不是魔法!只是用火藥製造,名爲爆筒的武器,根本沒有什麼殺傷力。而且我們還有指揮官閣下給予的異形兵不是嗎!?即便對手是魔王也不足爲懼!」
阿爾聽見聲音的同時,身旁立刻飛來一顆冰球。
菲娜瓦解一顆飛來的雷球,開始點火時——
當菲娜彈了下指時,從枷鎖中被釋放的魔法隨即朝目標直撲而去。
大盾宛如紙片般被阿爾的鐮刀砍成兩半。
唰!
箭矢數量是剛纔的兩倍。
「菲娜!危險!唔……!」
「……去吧!」
接二連三發射出去的爆筒,在半空中飛昇幾秒後突然失去衝力,逐一落向地面。
「這是什麼鬼鐮刀啊!再銳利也該有個限度吧!」
「好,設置完成。菲娜,麻煩你把位在側面的導火線點火!」
光憑這些要素,便足以造成混亂。
阿爾唱初級風魔法。
雖然阿爾似乎想到了什麼,但目前沒有餘力將想法付諸實行。
阿爾大吼一聲,握住刺在肩頭上的長槍使勁往後拉,再以鐮刀握柄重擊持槍者後,硬把長槍拔出來。
阿爾以眼神向菲娜道謝,繼續揮動鐮刀。
伴隨一陣尖銳的聲響,爆筒以驚人的速度一飛沖天。
「咦?」
帝國兵們在聽見這聲大喝後,剛纔的混亂場面彷佛作夢般,所有人迅速冷靜下來。
咻!
「(難道說……)」
目標正是異形兵身後的帝國兵。
「唔!數量太多了!」
阿爾的語調聽起來像是哪來的人偶劇。
菲娜不解地歪頭。
阿爾爲了把菲娜護在身後,站上前去,以鐮刀劈開飛來的箭矢。
「……收到。」
面對敵軍本隊的阿爾面前,是極有紀律地成排站立、身穿厚重鎧甲的帝國兵。
阿爾下馬之後,迅速取下馬背上的袋子。
「(謝啦,菲娜。)」
不出阿爾所料,帝國兵陷入一片恐慌……
阿爾以手中鐮刀輕鬆斬斷刺來的槍尖——
「唔……別以爲這點程度的攻擊就能夠阻止我!」
「……危險!」
菲娜隨即施展出紅蓮之火,將從天而降的幾十支箭矢在半空中全數燒盡。
在風魔法的作用下,阿爾不想聽見的話傳入他的耳裏。
菲娜被這股聲音嚇得停下動作。
輕快的爆炸聲傳來。
阿爾反射性地伸出左手,箭矢硬生生貫穿他的手掌。
「賈姆卡……」
「喂,你們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這種幾乎稱不上是戰術的魯莽行徑被看穿,阿爾自嘲地歪嘴。阻擋在前的重裝步兵手持與他們身高差不多的大盾,組成一道銅牆鐵壁。
菲娜依照指示,在阿爾進行作業的期間,攔截飛來的魔法與箭矢。
「(只要摧毀掉理應是操控異形兵的水晶,逮住敵軍的指揮官,就能夠結束這場戰爭。)」
「咦!?這是什麼!」
阿爾忍痛把箭矢拔出來後,傷口在轉眼間完全癒合,只剩下斑斑血跡。
阿爾確認自己的聲音傳到帝國軍之後,以有些裝模作樣的語氣說:
阿爾開口說話的同時,逐一把爆筒插的木棒在地上。
袋子裏裝滿爆筒。
火、冰、雷數種異色魔獸,接二連三將異形兵燒燬、凍結或使之觸電。
「用法是……不對,我直接用給你看比較快。菲娜,拜託你掩護我一下。」
阿爾將十幾根爆筒插在地上,在如此吩咐菲娜的同時,自己也動手點火。
「而且還有舞姬爲魔王效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雖說是安全範圍,但終究是戰場。
在原以爲必是安全範圍的帝國兵本隊附近,接連發出爆破聲響。
「放心!這東西不會對我們造成傷害!你儘管點火就好!」
她接著轉身背對阿爾,在周圍設下無數魔法陣。
「謝啦,菲娜。那麼,身爲昏君的我也得好好加油纔行。」
菲娜使用魔法打飛從背後襲向阿爾的敵兵。
長槍穿過重裝步兵之間的縫隙向阿爾展開強力突刺。
因爲箭矢宛如下雨般,從半空中落向他們。
眼前的每個魔法陣都出現一頭猙獰的魔獸,看上去迫不及待地想掙脫枷鎖。
指揮官拿著水晶左右揮動,下達了什麼指示。
阿爾看著眼前光景,打算透過手中鐮刀撥開其中一面大盾——
賈姆卡預料阿爾會越過重裝步兵的防線,早已安排好長槍隊在第二線待命。
雖然他只用握柄部分毆打敵兵,遭到攻擊的敵兵卻彷佛被奪去生氣般,紛紛疲憊不堪地跪倒在地。
「風啊!」
「(這樣下去應該沒問題吧?)」
當阿爾正覺得看見一絲希望,一邊打飛眼前的士兵,一邊向前跨出一步的瞬間——
敵兵們忽然往兩旁退開,在阿爾面前讓出一條路。
與此同時,他眼前出現一大羣長槍兵。
「「「嗚哇啊————!」」」
長槍兵發出怒吼,一致架起長槍朝阿爾的方向刺過來。
「針對我的準備也萬全過頭了吧!」
阿爾對太過瞭解自己想法的賈姆卡破口大罵,並以鐮刀橫掃刺來的槍尖。
「呃啊啊!」
終究寡不敵衆。
好幾名士兵躲開鐮刀,一槍接著一槍刺穿阿爾的身體。
「……阿爾!」
菲娜的雷擊逼退刺來的長槍。
「嗚啊!」
阿爾也因這股衝擊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摔倒在地。
「就算傷口回覆得很快,但被人用長槍刺中身體還是很痛啊!」
阿爾一臉痛苦地迅速起身,拔出插在身上的槍尖,把嘴裏的一口鮮血吐在地上。
「唔喔——————!」
下個瞬間,重裝步兵從死角展開突擊,阿爾的身體彷佛被馬車撞到般飛到半空中。
「嗚噗!」
不僅如此,亞爾託斯軍在同一時間發動突擊,甚至有人使用魔法集中狙擊部隊長,導致帝國軍的敗象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阿爾趕忙詠唱防禦魔法避開致命傷,身體仍然不停翻滾,撞飛到冰牆前面。
想當然耳,即使是賈姆卡與指揮官的坐騎也不例外。
亞爾託斯的叛徒•賈姆卡騎著馬在一旁提出建言。
雖然阿爾想裝作嚴肅,但最終還是失敗,他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揚起嘴角。
「就是這個!」
「如今怎麼會……」
儘管賈姆卡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但他不能違背命令,只能讓坐騎接近對方到伸手可及的距離。
眼看帝國軍的指揮系統大亂,阿爾決定趁勝追擊。
「……附帶一提,我故意將冰牆製造成另一側承受不了打擊……絕不是魔法不夠完美……我稍微在此……聲明一下。」
雖然達拉故意把頭低下去,卻因爲覺得勝券在握而喜形於色。
「(這傢伙也真是的……居然一副比我更瞭解亞爾託斯的人民似的……)」
輕敵的達拉不僅當場被甩下馬,從他手中掉出去的水晶還被坐騎踩碎。
士兵們依照訓練時……不對,是比那時更加迅速的動作把爆筒插進地面,點火發射。
雖然稱不上是友軍,但原先以爲不會是敵人的異形兵忽然發狂,導致帝國軍陷入混亂。
在即將出徵亞爾託斯之際,達拉除了從總指揮官的手中收下能控制異形兵的水晶以外,還有得到另外一樣東西。
僅僅一眨眼的疏忽大意,便產生這樣的結果。
菲娜以強力雷擊撂倒包圍自己的異形兵後,立刻跑到阿爾身邊。
面對阿爾的提問,菲娜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陷入混亂的本隊對前線造成影響。
菲娜如此解釋。這是她身爲舞姬的自尊使然?亦或是……
「……這是什麼聲音?」
他還在思索該對這羣人所說的言辭,背後就傳來冰牆崩塌與大聲怒吼的聲音。
「就算士兵明白爆筒不具殺傷力,坐騎卻會出於本能感到害怕吧?」
「「「喔————!」」」
地面忽然傳來微微的震動,還有一陣陣類似吶喊的聲音傳進菲娜與阿爾耳裏。
「賈姆卡,我有最後一項命令要交代你。這是機密任務,所以你再靠近一點。」
「……我早已有覺悟會陷入苦戰。」
先前那種困惑與恐懼的神色,已經徹底消失。
「弟兄們!現在正是報答大姊頭恩情的時候!打起精神來!」
「怎麼會呢?」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難道說……!?」
「我沒事,而且只要再撐一下,我軍的士兵就……」
「老大!快對我們下達指示吧!」
雖然賈姆卡已經拆穿爆筒的功效,但阿爾仍有其他目的。
達拉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
日前剛成爲亞爾託斯國民的裘裘,此時正全副武裝地站在冰牆的缺口前。
「開始反擊!把手邊剩下的爆筒全數發射出去!目標是敵方本隊以及前方的騎兵隊!」
「聖與邪,自古以來的兩股力量,請將力量賦予無知的我們吧!」
「你、你們跑來這裏做什麼啊!?」
即便傷口已經痊癒,但依然渾身是血的阿爾撐起身子。
賈姆卡發現達拉遲遲沒有反應後,疑惑地騎著馬趨近。
「(有了……我還有這個殺手鐧。)」
亞爾託斯軍在阿爾的號令下發出怒吼,發動反擊。
帝國軍南面司令官達姆斯•達拉坐在裝飾華麗的座騎上,正感到一頭霧水。
「反倒是你不要緊吧?菲娜。」
「喂、喂?」
「(沒錯,這男人無論劍術或魔法都很有一套,遠比路邊隨處可見的奴隸更有用不是嗎?)」
「咦?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真是的……你們纔剛逃跑,如今又跑回來,未免也太爲所欲爲了吧……」
他們彷佛想證明這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有好幾名士兵將阿爾與菲娜圍在中間,保護他們。
阿爾看向敵軍本隊,發現指揮官手裏沒有藍色水晶,看來是不小心弄丟了。
「這是!!」
痛苦的表情立即顯在賈姆卡臉上。
「被大姊頭救過的這條命,現在不用,要等到什麼時候!」
「指揮官?」
「「「喔——!」」」
阿爾的疑問換來一顆掠過身邊的雷球,還把他背後的異形兵當場炸飛。
帝國軍的指揮系統立刻陷入一片混亂。
阿爾愣在原地時,裘裘等人已經朝著帝國軍蜂擁而上。
「「「喔——!」」」
阿爾不禁面露苦笑。
令人意外的是,聲音來自冰牆的另一側。
「好,開始反擊!不必理會一般士兵與異形兵!目標是敵軍本隊!」
該處湧出一大羣人影。
「指揮官,暫時讓軍隊撤回拉波納吧!」
「……阿爾……就算傷口能夠復原,但如果失血過多……依然無法維持體力。」
「咳呃……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阿爾像是想激勵自己般大聲下令,即使腳步有些不穩依然重新站了起來。
下個瞬間——
那不是控制異形兵的藍色水晶,而是中心燃有紅色火焰的水晶。
達拉將懷裏取出的東西,快速地敲在賈姆卡的胸膛上。
達拉看向空無一物的右手,接著低頭俯視被馬蹄踩成粉碎的水晶。
一如阿爾所說,馬匹因遠超出先前音量的爆炸聲開始發狂。
「(我不記得有帶他們一起來啊?)」
突然衝進阿爾與帝國軍之間的,是一名留著落腮鬍的男子,雖然他的長相看起來十分兇狠,卻一臉歉意地回頭看著阿爾說道。
帝國軍在十幾分鍾前佔盡優勢,勝券在握。
數百根爆筒飛過異形兵與帝國軍步兵頭頂,朝防守本隊而圍成一圈的騎兵隊落下,接連發出爆破聲響。
「難道你早就看出士兵們會趕回來嗎?」
不對,其實還有一個方法。
背後的冰牆發出一陣清脆聲響後,逐漸崩塌。
達拉確實不知該如何扭轉眼前的頹勢。
「剛纔有位小姐臭罵了我們一頓,說幫我們從奴隸身分中解放出來的恩人此刻正捨命殿後,我們竟然偷偷逃走,簡直是恩將仇報!」
面對虛張聲勢的爆筒,達拉的胯下坐騎受到超乎預期的驚嚇,驚跳而起。
「……其實我也只有五成的把握……可是阿爾想保護的國民……不可能會對你的好意無動於衷。」
喀啦喀啦喀啦!
「(帝國軍越過冰牆,襲擊我國的國民嗎!?)」
就算明白彼此的狀況都不太妙,不過——
當阿爾氣憤地咬緊牙根,使勁握住手中的鐮刀時——
就在阿爾大感困惑時,崩塌的冰牆上出現一條勉強能夠讓兩人並肩通行的道路。
「好,我可是會連帶之前偷懶的份盡情使喚你們,給我做好覺悟啊!」
亞爾託斯士兵們將視線集中在阿爾身上。
站在一旁的女戰士也點了一下頭說:
當阿爾回溯記憶時,已有十幾個人穿過冰牆跑了過來。
「……阿爾……沒事吧?」
當阿爾看見一臉堅定的菲娜,便苦笑著說「我可不能說出喪氣話」,撐起雙腿重新站了起來。
達拉大聲詠唱聽來的咒語——
「請問有何吩咐?」
不出阿爾所料,異形兵全數暫時停止動作……下個瞬間,異形兵不分敵我胡亂攻擊。
仔細一看,菲娜此時也顯得疲憊不堪。
「奇怪!後方發生什麼事!?傳令兵在幹嘛啊!?」
他低下頭翻找懷裏的口袋。
騎馬接近的賈姆卡恰巧窺視到達拉的臉龐。
達拉看著苦苦掙扎的賈姆卡,露出邪笑。
「那位小姐向我們宣告:『假如因爲國王是魔王就選擇逃跑,願意把你們當成人類看待的國家將就此滅亡。難道你們想再次淪落爲奴隸嗎!若不想變成那樣,就要親手保護自己的國家!』所以我們就慚愧地趕回來幫忙了!」
「唔……這是什麼……嗚呃!嗚哇啊————!」
賈姆卡從馬背上摔下,痛苦地掙扎,達拉俯視著他說:
「瀕死的奴隸施加上水晶之後,都能發揮出那樣的力量。換作是像你這種精通武藝與魔法的前奴隸,想必會誕生十分強大的異形兵吧?去吧,把亞爾託斯那幫傢伙趕盡殺絕!」
達拉的說話聲愈離愈遠。
賈姆卡失去意識前最後的眼角餘光,只看見達拉策馬朝拉波納漸行遠去。
「只差一點就結束了。」
面對直到最後仍不斷抵抗的帝國兵,阿爾以鐮刀的握柄朝對方的頭頂敲了下去。
「……我這邊……也結束了。」
菲娜以幾乎要撲上來的速度跑回阿爾身邊。
「你靠得太近了……不過你這次確實幫了大忙,沒關係嗎?」
菲娜透過隱身魔法忽然出現在帝國軍中,加劇了敵方的慌亂,她甚至一直使用攻擊魔法狙擊部隊長,藉此讓對方暫時無法行動。
整個帝國軍就此陷入大亂,逐漸喪失抵抗之力。
「現在只剩敵軍指揮官與留守在拉波納內的帝國軍,不過那個部分,就交給皇姊了…………!!」
附近忽然出現一股強大的魔力,打斷阿爾的話。
「……那是什麼!?」
阿爾跟菲娜同時看向這股魔力的來源。
「嗅……!?」
兩人隨即被眼前的光景震驚得說不出話。
原先賈姆卡與敵軍指揮官的所在之處,忽然出現一頭外觀看似野狼,身軀卻超過四公尺長的巨獸。
「那也是異形兵嗎?」
當她一閉上嘴巴,周圍又陷入一片沉默。
「……那頭巨獸……跟神話中吞噬衆神的野狼……很相似……」
阿爾喃喃自語,看著那朦朧的紅色長髮與十分眼熟的髮飾。
乘著與前來亞爾託斯時一樣的馬車,沿著相同的路徑駛去。
「謝啦,菲娜。」
不管夏蓉多麼盼望,養父都不可能答應她任性的請求。
其實夏蓉得知帝國出兵亞爾託斯一事,真的只是碰巧。
這樣的她除了提振士氣而離開國家,前往戰場充當花瓶以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爲了觀光輕易前往他國。
「啊!嗅?夏蓉?」
「……阿爾!」
夏蓉低聲所說的話,並沒有一絲虛假或誇大。
裘裘與另外幾名戰友對這波火炎攻擊沒有一絲怯意,朝芬里爾衝了過去。
她用力地抬起頭,說著不知講了多少次、言不由衷的話。
在愈來愈朦朧的意識中,傳來有別於芬里爾的低吼,而且是阿爾十分熟悉的聲音。
「………」
「住在那座城裏時,每天都很熱鬧……」
坐於馬車內的夏蓉在發出不知是第幾聲的嘆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他接著回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聽見阿爾厲聲大喝,她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阿爾!」
菲娜似乎也被餘火波及,身上衣衫皆有燒焦的痕跡,正當她準備跑過來時——
芬里爾發現阿爾等人,發出咆哮開始狂奔。
「危險!菲娜!」
「阿……爾……」
兩人被一陣尷尬的沉默包圍,不過這種事與芬里爾一點關係都沒有。
由於體格上的差距,芬里爾只跑了兩步就進入攻擊範圍。
「不知道下次來到這裏是多久以後……」
菲娜難得露出強勢的眼神看向阿爾,架起手中魔杖。
「你曾經說過賢妻要服從夫君……服從昏君的命令吧!所以你要立刻遵照我的指示行動!」
「…………」
紅色長髮似乎因爲策馬趕來有些雜亂,不過上面依舊別了一枚銀色髮飾。
「唔喔——————!」
「咕啊————!」
阿爾勉強撐起上半身如此大喊。
阿爾在回想起這是誰的聲音之後,不禁露出苦笑。
「嗯?」
滑落。
「(這下子……真的非常不妙……)」
隨從語氣急促的叮嚀隨即傳來。
「你沒事吧?菲……嗯?」
在他淪爲奴隸前,曾是某個小國的王族,該國國旗上就是繡著芬里爾的圖樣。
「阿爾……真的好厲害……」
老實說,她不想回到芙蕾雅。
以及對方手裏那把與禮服不相襯的大劍。
「真的是夏蓉!」
賈姆卡曾經與阿爾聊起他的往事。
芬里爾張開足以生吞活人的血盆大口,吸入大量空氣。
某位即便遭到世人嫌惡或唾棄,卻依然努力追求夢想的軟弱男子,其臉龐浮現在她腦海裏。
「嗚哇!」
看著因情勢危急而口不擇言的阿爾,菲娜不甘願地使出冰牆把裘裘等人圍在中間。
由於阿爾慢了半拍,因此他還踩在地上的腳隨即被大火吞噬。數千度的高溫立刻將阿爾腳踝以下的部分烤成焦炭。
睜眼!
雖然這點小事不足以打斷夏蓉的思考,但她總覺得馬車的搖晃加劇,速度也變快了。
「咦!是真的敵人!」
要說爲什麼,因爲阿爾此時整張臉正貼在菲娜的胸口上……
夏蓉尚未擁有足夠的權力,若返回國內,到時只能繼續作養父手中的傀儡。
「……爾……」
當阿爾爲了起身而伸手摸向地面時,那裏!沒有摸到任何東西。
看著與頭髮有著相同顏色,顯得強勢的眼眸……
阿爾在想通對方準備採取何種行動前,身體就先做出反應。
儘管上頭的髒污十分醒目,但那是某人當初離去時穿的鮮紅色禮服。
「笨蛋!快停下來!菲娜!趕緊阻止他們!」
它的爪子竟與人類手臂差不多粗,宛如樹幹般的前腳已高高舉起。
阿爾無視因受到攻擊而發疼的頭望去,出現在他眼前的是……
兩個人隨即摔在地上。
夏蓉耳中只剩下不絕於耳的馬車聲。
阿爾也架起鐮刀,與菲娜交換一下眼神後向前衝去。
夏蓉卻與神色緊張的隨從形成對比,笑咪咪地從馬車窗戶探頭出去,然而……
更何況他的意識愈來愈模糊,如今就連起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無論是首次結識阿爾的戰場,或是此次的暗殺行動,全都是養父下達的命令。
夏蓉忽然中斷思考,輕輕歪過頭。
「夏蓉公主!有敵人來襲!請抓住東西以防摔倒!」
「馬上就要越過國境了……」
「哈哈,死前居然浮現殺手的臉龐……難道我有被虐的傾向嗎?」
阿爾的臉在毫無阻礙的情況下,一路滑到菲娜的大腿。
預知敵人意圖的阿爾推開菲娜,自己也順勢往旁邊跳去。
當阿爾如此大叫出聲之後,騎在馬上的夏蓉一臉不悅地看了過來。
「(啊〜難道這是死前的人生走馬燈嗎?)」
「不準過來!」
不過她心中早已得出答案。
儘管鐮刀沒有斷裂,卻被芬里爾的毛皮彈開。它彷佛拍打蟲子般揮動前腳,阿爾被擊飛出去,撞到菲娜,與她一起摔落地面。
她不懂自己爲何如此在意眼前的沉默。
「咕嘎————!」
「啊〜終於了結一樁心事。雖然暗殺宣告失敗,不過這下子就能夠回到國內了!」
「別開玩笑了!事到如今豈能再次失去自己的容身處!」
「這是怎樣!這傢伙的毛是有多硬啊!」
阿爾使盡全力向前一揮,鐮刀朝芬里爾的前腳砍去。
「……就算如此,還是非得動手不可。」
然而……芬里爾的前腳沒有被斬斷。
「呀!」
雖然阿爾的腳踝已經開始再生,但似乎來不及在下一波攻勢前復原。
「……可是……阿爾……」
轉眼之間,芬里爾從嘴裏噴出一道熊熊烈火。
「…………」
那隻巨獸不禁讓阿爾聯想到專喫衆神的大神,其名叫做芬里爾(編注:北歐神話中的巨狼。)。
「嗯,這將是最後一戰!就讓我們將他打回原樣吧!」
「來了嗎…………?未免太慢了吧!」
而且夏蓉原本是一名奴隸的事實,只有少部分人士知情。
以及大劍所使出的強力一擊!?
「難道……那是……賈姆卡?」
「喂喂,腦海裏居然浮現出如此清晰的身影,我究竟是多麼……」
雖然有一半以上都是自己造成的騷動……夏蓉努力忘掉腦中的想法,以無比思念的眼神眺望窗外景色。
舞姬除了擁有壓倒性的戰力外,也是國家的象徵。
高舉帝國旗幟的重裝部隊正策馬緊追在馬車後方,逐漸拉近距離。
「嗚啊!」
「這裏交由我們來殿後,公主請搭乘馬車繼續朝芙蕾雅……」
此刻正是芙蕾雅的紅騎士貫徹自身忠義之時,他以充滿氣勢的語氣說道。
「夠了……」
夏蓉以抗拒的口吻打斷對方的話。
「什麼?」
芙蕾雅的騎士不禁懷疑是自己聽錯,不過此聲音確實出自他所熟悉,併發誓效忠的公主口中。
但是這種宛如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語調,令他無法與平日熟知的公主聯想在一起。
「我已經……受夠了!與其繼續在這邊生悶氣……!」
夏蓉無視神情困惑的騎士,伸手握住掛在馬車內的大劍,一腳踹開門。
「我已經……受夠這種感覺了!」
她縱身一躍,以尚未出鞘的大劍,揮向其中一名即將追上馬車的帝國士兵,把對方從坐騎上打飛出去。
「放心,那傢伙應該沒死!」
她瞥了一眼重重摔在地上的帝國兵,像在說服自己。
「你做什麼!?」
雖然帝國騎士們遭到突襲,但他們立刻重整態勢,逼近馬車。
「我現在心情很差,不會手下留情喔!」
夏蓉穿著一身禮服跨坐在馬匹上,以一記橫掃撥掉敵兵持劍所使出的高速刺擊。
「這娘們是誰啊!?這難道不是貴族的馬車嗎!?」
帝國騎士們遭受出乎意料的強烈反擊,顯得十分狼狽。
夏蓉完全無視帝國兵的動搖,高聲喊道。
一股以往所無法比擬,既龐大又濃郁的魔力交融在一起。
「竟敢玩弄我的純情……罪該萬死!」
雖然夏蓉說得勉爲其難,嘴角卻微微上揚,眼底散發出做好覺悟的意志。
夏蓉在阿爾的懷裏微微痙攣了兩、三次。
這個答案只有夏蓉本人才知道了。
「……咦?他們兩人……怎麼會……」
兩人的嘴脣交疊在一起。
「……你竟敢……虧我還以爲……說不定就是……」
摸著一手無法掌握的豐滿乳房,阿爾掌中傳來一種與姊姊的相像、又有些不同的彈性觸感。
「而且那小子竟然沒有追上來,對這種薄情的傢伙,好歹要臭罵他一頓,才能令我嚥下這口氣!」
芬里爾的火焰將希望之光連根拔起——
騎於馬上的夏蓉,以俐落的身手將帝國騎士留下的坐騎繮繩握在手上——
接著忽然發動【叛神行爲】。
「殺手的名聲關我什麼事啊!」
「(這是……真正的【叛神行爲】。)」
阿爾光是避免迷失在慾望之中,維持理性就已經自顧不暇,因此沒有餘力關心夏蓉的身體狀況。
喀!
敵兵的反駁立刻被夏蓉散發出來的鮮紅殺氣吞沒。
夏蓉看都沒看他們,拋下了這句話。等到士兵們依照指示下馬,憑雙腳逃離現場,夏蓉都沒有對他們表現出絲毫興趣。
那個,難道她……
徹底失去戰意的帝國兵們看著夏蓉自言自語,打算趁機偷偷逃離現場,但是——
「啊……話說回來,我只是把它輕輕夾在頭髮上。」
夏蓉絞盡腦汁到頭頂都快冒煙,終於得出一個答案。
看見夏蓉沒有像往常開口損人,而是綻放真情流露的微笑,阿爾的心臟猛然一震。
「(可是我沒有返回亞爾託斯的理由。)」
她在看見手中髮飾的瞬間,原先散發出來的殺氣頓時消失。
「……阿爾……!夏蓉……」
看著朝自己直奔而來的紅色惡鬼,無論是騎士或坐騎都做好一死的覺悟時——
夏蓉發現自己的嘴角正稍稍上揚,心跳也逐漸加速。
就在此時,夏蓉忽然面有難色地停下動作。
「難道是因爲我拿著魔王鐮刀嗎?」
不過,他們隨即被眼前這位臉上露出微笑的少女奪去心魂,她彷佛一朵綻放於荒野中的玫瑰。
夏蓉反射性地停下坐騎,在半空中接住落下的髮飾。
她拋下這段話,策馬朝反方向前進。
「你這個人也真是的……老是爲了其他人搞得遍體鱗傷……」
芬里爾噴完火焰之後,菲娜原以爲會見到自己不想看見、兩人被燒成焦炭的身影。
「是嗎……那小子竟然直到我離去時都不曾提過!」
以氣勢逼退芬里爾的夏蓉跳下馬,不知爲何羞赧地避開阿爾的視線,伸出戴有手套的右手。
「阿爾,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就是【叛神行爲】的力量嗎?」
剩下的帝國兵們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同伴,接著便將視線移回眼前提問的夏蓉身上。
「喝啊——————!」
「咕啊————!」
「呀啊~~~~~~!」
不過,阿爾確實有股魔力被吸走的感覺……他忽然發現手裏的鐮刀正發出微微光芒。
當阿爾愣在原地時,夏蓉的臉不知爲何迅速靠了上來,阿爾的視野中只剩她害羞的笑容與倔強的眼眸。
士兵們因爲承受不住夏蓉的視線(或是死神般的視線),驚恐地發出慘叫,夏蓉胯下的坐騎也彷佛想逃離背上傳來的強烈殺氣,用力蹬向地面,朝原本的飼主們飛奔而去。
聽從養父指示來到亞爾託斯的夏蓉,此刻沒有可以無視歸國命令的正當理由。
忽地,他們被芬里爾噴出的火焰籠罩。
「少來礙事!」
她心跳加速的理由,究竟是因爲初次忤逆養父的命令,還是驅使她這麼做的某人呢?
夏蓉不肯坦率承認想前往營救阿爾,藉由這種歪理說服自己。
夏蓉面帶笑容說出這句話後,把阿爾的手強行移到自己的胸部上。
待火焰散去之後,兩人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裏。
想當然耳,阿爾同樣一頭霧水。唯一能夠明白的事情,就是他們身上散逸黑色與紅色的魔力,這股力量豐沛得無法全部吸收,只是包覆著兩人。
敵兵們如此求饒後,將帝國在佔領拉波納,準備攻打亞爾託斯;以及散播阿爾是魔王的消息;還有準備大量異形兵,設下陷阱伏擊阿爾諾亞王的陰謀,連其他沒問的事情都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兩人宛如被魔力的激流吞噬,在其中不斷掙扎。
「好啦!你趕快振作精神!你可是我的暗殺目標兼婚姻候選人喔!若你打輸這種傢伙,可是會有損我的名聲喔!」
「對不起!我們會說出所有知道的事情,拜託饒我們一命……」
「你可要好好負責喔!」
「(能夠迫使那個男人同意讓我留在亞爾託斯的理由……啊!)」
「啊嗯〜〜」
「我決定重新回到亞爾託斯,查明亞爾託斯王的祕密。麻煩你們向養父大人轉告一聲,說我兩、三天之後就會回去了。」
覺得自己彷佛作了一場惡夢,或是被施加魔法看見幻覺,原本認爲自己即將送命的帝國士兵們皆感到無比困惑。
奇怪,隔著衣物應該無法發動【叛神行爲】啊……阿爾心想。
「話說你們怎會出現在這裏?此處應該是亞爾託斯的領土吧!」
「咦…………這是……什麼……比當時……更加激烈……啊!不要啊〜〜〜〜!」
原先別在紅髮上的髮飾忽然鬆脫。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嘛!」
「你躺在那邊做什麼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不過是沒有我陪在身邊,你就搞得這麼灰頭土臉……」
菲娜抱持就算只能給對方喫點苦頭也行的覺悟,爲了趁芬里爾在噴完火焰的瞬間使出全力一擊,凝聚體內所有魔力,不過——
然而,預想與現實全然不同。
他們反而比烈火焚身之前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
夏蓉的聲音彷佛在腦海中響起,阿爾感受到自己體內的魔力正迅速被吸走。
「……真是拿你沒辦法,這裏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正確來說,阿爾等人是在夏蓉離去之後才掌握到消息,但夏蓉並不知道這點。
「沒錯!我得要搞清楚阿爾是不是真正的魔王纔行!」
「你就放手讓我變強吧!」
阿爾苦笑著回握夏蓉的手,夏蓉充滿力量但不失溫柔地一把將阿爾拉了起來。
「啊〜你們通通把坐騎留下來,因爲我接下來非得趕去其他地方不可。」
「啊嗯……唔……我、我……被玷污之後……變強了!?」
被夏蓉迷住的其中一名敵國士兵很快找回理智,衝上前去——
她彷佛想抵抗這股由魔力與歡愉所組成的激流,卻又像是想委身於其中似地不斷扭動身軀,飽受刺激的靈魂迫使她發出不知是高潮還是絕望的咆哮。
如果透過不正常的腦袋思考問題,就只會得到不正常的答案。
當鐮刀散發出刺眼的光芒時,阿爾忽然感覺到超出被吸走的魔力量兩倍以上的魔力激流湧入體內。
「公主?」
「這……這個臭娘們!竟敢瞧不起我們……」
「爲了避免弄丟,我得夾緊一點纔行。」
應當有受過軍事訓練的馬,看見大聲怒吼的夏蓉逐漸逼近,竟然紛紛嚇得無暇聽從騎手的指示,停下馬蹄。
夏蓉無視呆愣在原地的敵兵,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的髮飾。
卻被視線仍然固定在髮飾上的夏蓉,不費吹灰之力地一劍擊飛出去,先在空中轉了三圈,又於地上滾了五圈,之後便毫無反應了。
雖然眼下不是讓兩人慶幸重逢的時候,個性倔強的夏蓉臉上卻露出類似安心又有些害臊的微笑。
「那個臭小子!在我趕去之前可要平安無事喔!」
然而,這已經足以驅使夏蓉採取行動。
「我得趕緊回到亞爾託斯……」
「那個,我們什麼事情都還沒……咿!」
「啊!」
即使身爲當事人,夏蓉依舊因出乎意料的發展,一臉困惑地看著阿爾。
而是緊咬下脣到幾乎出血,從地上站了起來。
「啊嗯……」
「哇啊!」
夏蓉無視阿爾的想法,伸出一手摸著阿爾的臉頰,另一隻手則是握住阿爾的手臂。
「嗚啊——!」
菲娜拒絕流露出絕望的神情。
「啊!我的大劍!」
「如果阿爾當真是魔王,或許能夠利用他來實現我的夢想……」
看見大劍散發出詭異的光芒,夏蓉連忙從劍鞘中抽出劍。
原先粗糙的劍刃彷佛經過淬鍊,顏色比黑暗更加深沉,劍身隱約浮現一排紅色文字。
「戴恩……遺產。」
夏蓉如此稱呼手中大劍。
「嗯!我們上!魔劍戴恩遺產!」
她的語氣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把劍的名稱,宛如呼喚摯友,或是闊別許久的老朋友。
異變不僅如此。
阿爾也獲得【叛神行爲】的恩惠——
一件顏色比黑夜更加幽暗的斗篷。
至於之前從莉莉希雅手中接下的鐮刀,此刻看起來恍若吸食了人血,刀刃處閃著鮮紅色的妖異光芒。
巨鐮米斯特汀——
這個名字直接傳進阿爾腦中。
「話說回來……我這身模樣就是魔王嘛。」
阿爾看了看身上的裝扮,露出自嘲的笑容。
「就是說啊,現在就算真的有人暗殺你,也沒人想爲你打抱不平吧。」
夏蓉一如往常肆無忌憚地數落阿爾。
阿爾則以苦笑回應。
「總之,這次勢必要讓這場戰爭畫下句點!」
兩人未看向彼此,同時展開行動。
應當已疲憊不堪的肉體,此刻卻有著充沛的體力與魔力。
瑟希莉亞一邊說,一邊在阿爾的身邊屈膝坐下,笑臉盈盈地將頭伸過去。
「也不清楚這樣的狀態能夠維持多久,所以我們要-口氣分出勝負!」
夏蓉纔剛說完,原先不見的某位舞姬從後方……正確說來是從拉波納的方向搭乘著馬車,逐漸駛近他們。
阿爾覺得若是摸頭這點小事就能稍稍答謝姊姊,他十分樂意,因此伸出撐住身體的另一隻手——卻未能摸到瑟希莉亞的頭。
兩人各自在心中得出相同的結論。
「就這麼辦吧,皇姊……所以……很抱歉……請暫時讓我……休息一下……」
「嗯,辛苦你了,波兒雀。」
瑟希莉亞一副想到好點子的模樣,雙手一拍,臉上綻放燦爛的笑容。
阿爾也當作沒聽見瑟希莉亞的反駁。
阿爾怒喝一聲,以犀利的斬擊朝芬里爾的左肩揮去。
「(抱歉,波兒雀。)」
芬里爾宛如斷了線的傀儡,巨大身軀直接倒在地上。
在即將開戰之際,阿爾委託瑟希莉亞趁亂佔領拉波納以及營救波兒雀。
也不清楚夏蓉的【叛神行爲】能夠維持多久。
「拉波納都市裏的帝國兵已經全被我綁起來,波兒雀的部下也都平安無事。或許對方是打算之後將他們變成異形兵,所以故意留下活口吧。」
「哎呀哎呀,你就這麼排斥摸摸姊姊的頭嗎?」
「哎呀哎呀,阿爾,我也很努力喔。姊姊付出了這麼多,就算摸一摸我的頭應該也不爲過吧?理所當然吧?」
「喂,你可別真的殺死它喔!」
鏘啷!
……雖然不知道身上只剩下一條內褲的達拉爲何會被綁在馬車頂的十字架上,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忽略這件事。
「咕嘎啊————————————————!」
「啊!居然真的劈開了!賈姆卡不要緊吧?」
「休想得逞!」
「怎麼少了一個人?」
「你少在那邊指使我!」
看著落至地面而產生微微震動的前腳,阿爾的腦海裏不禁浮現賈姆卡變回人類,卻少了整隻右手的姿態。
體諒阿爾而退開的波兒雀看見自己的大哥後,失聲慘叫。
「斬斷它!米斯特汀!」
阿爾與夏蓉此刻無心在意臉頰滑落的冷汗,默默地對視。
「謝啦,菲娜。夏蓉,下一招就要分出勝負喔!」
這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向阿爾。
即便夏蓉出言安慰,阿爾也很清楚這件事十分困難。
米斯特汀切開芬里爾堅硬的毛皮,肩頭到整隻前腳都被砍了下來。
至於化身成芬里爾時被斬下的兩條手臂……很遺憾地沒有長回來。
夏蓉的視線在阿爾與菲娜之間來回,疑惑地歪著頭。
但他連提出反對的力氣都沒有,隨即發出沉睡的鼾聲。
此時忽然有一顆冰球飛進芬里爾口中,又有一顆火球它臉上炸裂。
夏蓉將魔劍戴恩遺產扛在肩上,一派輕鬆地說。
一位是身穿毫無傷痕的白銀鎧甲的青年•基爾。
眼前的芬里爾則是爲了噴出火焰,繼續吸入大量空氣……
芬里爾似乎本能地察覺同時應付兩人太過危險,於是向後一跳拉開距離,以伸出利爪的前腳朝阿爾揮去。
阿爾甚至連扭動脖子都十分困難,只能自言自語般朝著天空說話。
「咦?怎麼會呢?我的身體使不上力……」
當瑟希莉亞搭乘的馬車停在阿爾身邊時,她的背後忽然竄出一道人影。
正是一頭自然捲的嬌小少女•波兒雀。
面對採取行動的兩人,芬里爾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當阿爾一腳蹬向地面跳到半空中,暫時失明的芬里爾以兩條後腿撐住身體,用僅剩的左前腳亂揮,這雜亂無章的攻擊卻碰巧不偏不倚地朝著阿爾揮去。
「啊!哥哥!你爲何以這副模樣身處此處呢!?而且怎麼兩隻手都不見了啊!?」
芬里爾對於前腳被斬斷萬分怨恨,退了數尺,對阿爾怒目相向,接著張口吸入大量空氣。
「(之後再拜託皇姊幫他接上吧。)」
「賈姆卡!我已經明白你對奴隸政策的看法,但無論要花上多少時間,我都會努力讓眼前的每個人露出笑容!這就是我的夢想!也是答覆!若你有意見,我很樂意聽你說!所以快給我清醒過來————!」
雖然大家明白瑟希莉亞有一半爲了好玩才做出這種事,但他們連開口吐槽的體力都沒有。
「就是說啊,兄長大人。虧我們攻打完愛香緹後,還特地在回程時繞遠路來看看,結果只是浪費時間。」
舉止與這番強勢發言恰恰相反的艾蕾諾亞,低著頭怯生生地往基爾的方向稍稍靠近了一點。
「嘎嗚!」
「想必是【叛神行爲】的後遺症吧。我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然而,阿爾與菲娜都已滿身瘡痍。
「……冰球……火球。」
瑟希莉亞似乎對大家視若無睹的反應感到不滿,噘起嘴巴解釋。
阿爾卻不在意,將米斯特汀高高舉起。
十分瞭解阿爾的瑟希莉亞也沒有執著於這件事。
接著逐漸變回人形,變回阿爾熟悉的男子。
「沒問題啦!即使手臂被砍斷,瑟希莉亞也會想辦法的!」
「嗯,多虧你們,我這邊的事情才能夠圓滿落幕。」
阿爾與夏蓉做好應敵的準備。
明明姊姊正以沉穩的語氣將事情解釋得有條有理,舉動卻讓人想嘆氣。
「嗚嘎!」
「就憑那羣菜鳥,根本不是我與兄長大人的對手。」
「嗯,夏蓉,關於這件事……」
雖然阿爾很想拒絕這個令人害臊的提案——
「當初聽說【叛神行爲】是舞姬與魔王的魔力互相融合,害我抱持一絲期待……不過實際看過之後還真令人失望呢。」
拉波納的城牆上有兩道人影,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阿爾等人的一舉一動。
雖然阿爾被波兒雀撲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卻依然忍住疼痛,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哎呀哎呀,夏蓉小姐,你已經回來啦?」
「……阿爾……我來掩護你……」
就在此時,芬里爾的前腳與阿爾之間突然出現一道紅色身影。
「阿爾陛下!嚇死我了!我好害怕喔!」
「咦?」
一道黑紅色的軌跡從芬里爾的肩膀一路划向腹部。
阿爾的身體虛弱到超出他的想像,失去原本支撐的力量之後,躺倒在地。
「要來了!」
「咦?」
「斬斷它!戴恩遺產!」
瑟希莉亞彷佛已經忘記被掛在馬車頂上的達拉(事實上真的忘了),立刻跳下馬車湊到阿爾身旁。
戰場上發出撼動大氣的慘叫,以及水晶遭到破壞的聲響。
「我知道了,先專心讓賈姆卡恢復人形吧。」
「總之現在先搞定該做的事!」
攻擊模式與先前一模一樣,不過阿爾當時未能砍斷對方的前腳。
夏蓉大喊,全神貫注地舉起魔劍砍向芬里爾。
「它又想噴火了嗎!?」
「總而言之,接下來只剩下解放那座都市對吧!」
「「…………」」
夏蓉揚起黑刃魔劍向前一砍,彷佛切開奶油般,毫無窒礙地把芬里爾揮向阿爾的前腳砍成兩半。
臉上仍然毫無表情的菲娜,對阿爾豎起大拇指。
「當然!看我秒殺它!」
阿爾先以巨鐮撥開芬里爾的利爪,使勁由上一刀斬下。
另一位則是穿著很像女僕裝的禮服的少女•艾蕾諾亞。
「哎呀哎呀,看來大家都十分疲倦呢。總之賈姆卡的治療就交給我,各位先稍作休息,之後再一起思考如何善後吧?阿爾當然要躺在我的大腿上囉!」
「皇姊!幸好你平安無事!」
相較於略顯無奈的阿爾,夏蓉回以高傲的笑容。
「哎呀哎呀,我只是爲了讓敵軍喪失戰意,才把敵軍指揮官變成這副模樣!絕非是我的興趣使然喔!」
瑟希莉亞鼓起雙頰不滿地說道,她背後的夏蓉這時也跪倒在地。
阿爾在心裏道歉,但因爲覺得有些無地自容而避開了她的視線。
「嗯,照這麼看來,反倒是愛香緹的舞姬比較難纏呢……」
視力稍微回覆的芬里爾,此刻眼前只有舉起米斯特汀的阿爾。
即便嘴上說出這種話,但基爾始終沒有把視線從阿爾身上移開。
「直到與我們相遇前,你可要好好磨練自己喔,阿爾諾亞。」
基爾以連一旁的艾蕾諾亞都未必能聽清楚的音量喃喃自語,優雅地站起身來。
「此行的目標已經達成了,我們走吧。」
「好的,兄長大人。」
艾蕾諾亞朝基爾的背影嫣然一笑的同時,兩人立刻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