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薛定諤的貓娘。第一隻

贅述一下——我，有着異能。

呀，你們笑了啊。

不是，沒關係的。笑吧。

就算是我自己聽到誰開始說『我有異能』之類的時候，也一定會先笑一遍把他當作傻瓜，然後親切地開導他，最後再爲他介紹一家醫院。

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並不是玩笑，而是非常嚴肅的話題。所以，不用擔心我。

一生一度，僅此一度。能夠超越時間，達到過去也好未來也好的任何一個時刻——我，有這樣的異能。

希望大家能想想。如果得到了這樣的能力，你要做什麼呢。

改變過去？

不是很好嘛。希望務必能代我爲之。

對過去感到後悔，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

例如，想要回到第一次惹哭總是陪着我的青梅竹馬的那天，爲讓她擔心而道歉，給她擦去流下的眼淚。

例如，想要回到兩年前，去痛毆一遍我那說了一堆奇怪東西，之後就消失不見的父親。

但是，我所持有的異能——『只能超越時間一次』的能力，並不是單純讓過去的事情重新來過。比如假若回到小學生的時候，就會變成小學生——過去的我，與十七歲——現在的我，兩人同時存在的麻煩世界。

那麼到未來去呢？

真美妙，那麼也請代我嘗試吧。

前往未來並瞭解種種事情的結果之後，再一次回到『現在』，利用得到的情報創造薔薇色的人生……很遺憾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畢竟異能的使用只可以有一次。

一旦去了就無法回來。這種好像拿着單程票坐上失控火車一樣的蠢事，怎麼可能做得出來。真是的，爲什麼會有這種強得一塌糊塗，卻又半途而廢的能力呢。

話題有些偏掉了。

一次都沒使用過的我，是如何瞭解到這種異能的細節呢。

「不是妄想。父親也有異能，應該是能明白的」

而且她說自己是我的女兒，還說自己使用了異能，這更是未來的我所決不允許發生的。

即便在這張舊照片裏，明亮的金色長髮也依舊光亮。和脖子上的純白色圍巾格外相襯。她的臉頰則微微泛起櫻色，是連我這個青梅竹馬都從沒有見過的表情……。

這樣的怒氣令我不由得縮起肩膀。好可怕。怎麼說呢，真的超級可怕。

◇◆◇◆

本來我就很討厭這個異能。

……咦，這不是我嗎？

「算了吧，這些都是你的妄想吧？」

「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在這時候還沒有出生」

要是承認了照片上的人上就是未來的我，那就是說拿着照片的這個女孩也是從未來而來的，換句話說她說的那些話就是真的，這個女孩子的確是我的……。

「這樣，我是父親您的女兒，使用異能跳回到了這個時代，這些也就可以證明了吧，父親？」

「都說了我不是你父親啊。而且我也不記得見過你，因爲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見面」

就算退一百步明白了這些，我也絕對沒有理由承認。

「好了，請您先看這個！」

噢，起效了起效了！ 爲了補上那最後的一下，我繼續開口說。

「父親您還不承認啊」

不對不對，不可能的。這種未來是不可能會有的。

當我和她的視線再度相交時，這個女孩子顫抖着肩膀，如此說道。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你別想騙我。這肯定就是那種把戲吧？ 照片什麼的要合成還不簡單。不，肯定就是這樣。絕對是詐騙。不可能不是假的」

「這是我和妹妹小學畢業時拍的照片。怎麼樣，現在有對未來的感覺了吧？」

「抱歉，我不該把你當傻瓜。對不起。但是你突然這麼一說，誰都沒辦法相信吧？ 對不對，反過來我要是突然說着『我是你爸爸啊』，然後出現在你面前，你就能相信嗎？」

女孩用兩隻手捧着咖啡杯，適應了溫度後，慢慢地一口、兩口喝了起來。糖只用了一半，剩下的糖包開口被漂亮地折起來，放在杯託的角落裏。

嗯…………。頭開始痛起來了。

但就算這樣說，不管怎麼看她也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啊。

長頭髮的小女孩緊緊抱着和我很像『的誰』，滿臉天真又幸福的笑臉，短頭髮的女孩子則一副驚訝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看着她。

「我是十六歲，所以在十七歲的父親看來年紀當然是一樣的！ 因爲我就是選擇了父親十七歲的這個寒假跳過來的！」

她完全不理會我說的，直接將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一旁的男人將手輕輕放在她鼓起的肚子上。啊，這是爲什麼。那位女性居然也慈愛地將手疊放在男人的手上！ 是因爲有了孩子的絕頂幸福嗎。還是說是在挑釁。這到底都是什麼，要卿卿我我的話能不能到別的地方去啊真是的。

我一邊在心裏悄悄爲此道歉，一邊將糖包裏的一半糖倒進咖啡，攪勻之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請您別再開玩笑了！ 爸爸，理解我說的話，然後相信我吧！ 不，至少請認真聽完我說的！ 還有，不要再偷偷摸摸地朝別的方向看了！」

「父親您打算裝糊塗嗎？ 『不知道』什麼的話我是不會相信的。這個時代的父親，應該確確實實已經有了異能纔對！」

女孩子的手從桌上落到了膝上，緊緊攥着。像是在忍耐着什麼。

照片上是一對男女。我不由得看入神了。

「請您認真聽我說，父親！」

這樣一來，我也在照片上就意味着……。

這句話在除過我們外沒有其他客人的咖啡廳裏顯得格外響亮。我移開視線，心想『攤上麻煩事了』，卻剛好又和店主的目光相遇，看到他的小鬍子正一抖一抖地動着。剛纔的偷笑已經變成了明顯的壞笑。

好像開始流冷汗了。我將咖啡一飲而盡，想潤一下發乾的喉嚨。

不可能不看入神。

她只是單純在生氣。是因爲忍耐心中憤怒纔開始發抖。我說出的話在這樣的關口全變成了火上澆油，傷口塗鹽。偷偷瞄了一下店主，他的肩膀也在抖着。只不過是另一種意思。

女孩子有些粗暴地將杯子叩到托盤上，語氣也強硬起來。

還有一點，在這家店裏和一個沒見過的女孩子待在一起，這是很糟糕的情況。

因爲照片上的女性——和我一直以來深深傾慕的那個女孩子一模一樣。

但是，照片卻偏偏一點都沒有那樣的感覺。

「您說什麼呢，父親？」

那是我……和我很像『的誰』和小女孩牽着手的照片。

但眼睛卻離不開那照片。一定是合成的。我覺得是合成的。不可能不是合成的。

好險好險。

嗯，很好喝。醇正的苦味過後是清爽的餘韻。這纔是真正的咖啡。

好，機會來了！先這樣子讓她沒話可說，然後趁機逃走吧。

「唔……我、我纔不會承認，那樣的事情」

原因極其偶然。

「是這樣嗎。那我再從最開始說明一遍吧？ 我是父親的女兒，和父親一樣繼承了異能。所以——」

又一張照片被放到青着臉的我面前。

起效了起效了——的想法，似乎完全搞錯了。

以及——現在仍舊在我眼前的，自稱是我女兒的這個女孩子。

「又在看別的地方……。明白了，那麼我讓您看看證據。請您看這個，父親」

用餘光確認一下週圍，店主大叔的小鬍子正悉悉索索地動着……可惡，他是在笑我啊。

「而且把我叫成父親什麼的，能不能還是別這樣了。怎麼看你和我的年齡都差不——」

現在是中午，第二學期的終業式已經結束。而這裏是某個咖啡廳。

「對不對。不管再說什麼『是因爲異能』，或者『我是你的女兒』，或者叫我『爸爸』。我也都還沒結婚，所以一點那樣的感覺都沒有。你在說什麼我真的不知道啊」

「哎呀，未來人設定出現了」

桌子被輕輕敲了一下。女孩子光亮的黑髮也隨即擺拂。

我的眼睛開始在照片和女孩子的臉上游移往復。

「從未來，啊。……抱歉，有一點兒呢，不，應該說是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是一張稍有些褪色的照片。邊緣已經卷了起來。與其說是在相簿中精心保存，更像是有誰一直將它帶在身邊，而且極其重視。

白色的毛衣對比着光亮的黑髮，雙馬尾也很漂亮。挺挺的鼻樑很適合她的臉。白皙但並不過分的柔嫩肌膚，再加上這對盯着我的藍眼睛，或許她是還留着異國樣貌特徵的混血兒或者是四分之一混血吧，大概就是這樣。

……雖然其實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是了。

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感覺就像是在拒絕別人……不，應該說主要是拒絕我，又像是主動和周圍隔絕聯繫一樣。

小女孩一共有兩個人，兩人都有黑髮和翠綠的眼睛。

「是這樣的嗎……真遺憾」

只是，與我暗戀的她不一樣，照片上微笑着的這名女性看上去非常成熟。

我的目光又轉向這個似乎是我女兒的孩子。

所以爲了打破這個尷尬局面，我對這個幾乎快哭出來，卻還瞪着我的女孩子說道。

例如，我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

因爲這張照片——就是在這個咖啡廳前拍的。

「如果是父親的話，應該會相信我這個女兒的」

嗯…………。

女孩聽到後眨了眨眼，接着低下頭去，嘴裏不知在嘟噥什麼。

我的眼神背過開始長長說明的女孩子，開始打量起四周來。

「沒聽清嗎？ 我是從未來到這裏，來阻止父親結婚的」

——咚！

「——……啊」

「基本上，就算突然冒出來，然後斷言說『我有異能』，你覺得有誰能相信這話？」

「不，就算你突然說起異能什麼的啊。我也什麼都——」

和今天早上見到的時候一樣，四肢修長，身材纖細。即便現在穿上了衣服，胸部也還是一馬平川。

照片上的少女，看起來和眼前的少女的確是同一個人。

不過，連證據都沒有，誰會點頭就說「啊，原來是這樣」呢

「……所以，你說什麼？」

要不是這麼不友好的感覺，而且也沒有管我叫『父親』的話，她還算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呢。

從窗邊射入的柔和光線，在地板上映出了處處光斑。

頗有魅力的店主大叔給我們端出咖啡之後，開始無所事事地擦起店裏的玻璃窗來。看他不時偷瞄向這邊的模樣，似乎是對我們挺感興趣的。

不是挺常見的嘛，完全都沒有客人來，但卻不知爲何沒倒閉的咖啡廳。想象一下那樣的場景準不會錯。而我和那個女孩子——說起來連她的名字都還沒問——就在這樣的店裏，隔着一張小桌子面對面坐着。

「您明白了吧？ “父親”」

從照片上抬起視線，首先看到的就是眯眼微笑着，彷彿頗有餘裕一般端着咖啡的那個女孩子。

一個人的頭髮長一些，另一個頭發短一些。除此之外她們的長相幾乎一模一樣。

能從女孩子深邃清澈的藍眼睛看出她生氣了，而我沒辦法正視那認真的表情，只得又移開視線。

「啊，不是。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不對，能不能別在這個店裏待了？ 好嗎？」

——嘎嚓！

和我很像『的誰』看起來比剛纔那張照片更成熟，而且顯得非常憔悴。

即便是單程票式的異能，也會有人因爲未來光明到讓他願意爲此下鉅額賭注，或是因爲過去後悔到讓他願意做出改變，而選擇藉此逃離眼前的現實。

豈有此理！ 我憤慨地將注意力轉向照片上的男人。

就算這麼說。

盯着那張臉，如同要將之詛咒至死一樣地盯——、

我一面搪塞滿臉不滿表情的她，一面在心裏考慮起異能的種種可能。

就算她說的是真的——我也絕對沒辦法承認那種未來。

女孩子長長嘆了一口氣，帶着寂寞的表情嘟囔。

「……什麼啊。你這就放棄了」

「不可能。……爲了讓父親您明白這些，我做過充分準備的」

她小心地將兩張照片收回包裏……然後讓包裏的“那個”露了出來。很明顯是故意暴露在我的視野裏，亮給我看的。

「……啊，哎？」

被特意露出來的“那個”——日記本——我是有印象的。那是我心愛的青梅竹馬，每天都精心記錄的日記。而且裝訂粗糙的這個本子是手工做的，不是商店的成品。

也就是說，這就意味着……。

女孩子的嘴角微微上翹，表情也緩和了一些。並且驕傲地挺起了貧瘠的胸部。

「這樣您還不相信嗎？ 說起來父親您喝咖啡的方式也沒變呢。『只加一半砂糖到咖啡裏。牛奶因爲會沖淡苦味所以免去。岳父煮的咖啡實在是極品。所以這樣喝才符合禮儀』，您是不是要這樣說？」

「…………嗯？」

的確那是我喝咖啡的方式，也是一直遵守的禮節。但這些東西，我應該從沒對青梅竹馬之外的人提起過纔對……。

我拿起咖啡杯，穩着顫抖的手想把它拿近嘴邊。

桌子另一邊。那個女孩子喝咖啡的姿勢依舊優雅，而且顯得遊刃有餘。

證據齊全到這個地步，再想強辯說「不相信」也辦不到了。我能做到的，只有沉默地盯着瓷杯中搖曳的褐色液體。

據說是從未來而來的，我的女兒——這個女孩子所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假設是真的，那我就會在未來和青梅竹馬結婚，這一點倒是的確讓我開心。但是，假設這孩子真的是我們的女兒，未來的我又爲什麼會讓她使用異能呢。

要說她是我未來的女兒，讓人不能理解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再說——

我將杯子放回杯託上，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這個女孩子……。最開始不是說了一句相當驚人的話嗎。好像是……

——我是從未來到這裏，來阻止父親結婚的。什麼的。

◇◆◇◆

「你是我的女兒呀，超越了時間來到這裏什麼的，我可還沒承認啊」

「不對吧，這裏是我家纔對。今天早上我也才說了的」

「我一定會阻止父親和媽媽結婚的。不用擔心，這個時代時間是非常充裕的。……敬請期待吧，父親」

黑髮少女在離開時留下了一句「一定會父親您承認的，嗚嗚……」，所以之後我的處境更糟糕了。

「阿梨亞，這傢伙已經不行了，你還是另選一個吧」

「順帶一提奶奶的目的地是非洲。理由是不喜歡冷天氣，所以想到溫暖的地方試試看。也想看看動物。關於留在日本的兒子其實沒想多少。已經深刻反省了。日記上是這樣說的」

啊，「發生過幾次」。有種不好的預感。

「遼太郎，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聽到的話是應該回答的對不對？」

我家和阿梨亞家是鄰居。

雪音——暫時就這麼叫她吧——對我低頭致意。

「等等，等一下啊阿梨亞。不是這樣的，我會好好說明，會好好說明的！ 然後！ 大叔你能不能也別再煽風點火了！ 我求你了！」

嗚哇，超恐慌。

「那種事情我可不管。雖然我媽媽是有點大條，但總不可能什麼都不給兒子說，就一個人跑到海外待幾個月吧」

「你、你說什麼——！」

完美的金髮在綠葉映襯之下更漂亮了。隨着豐富表情而動的碧色雙眼，也如同水底閃耀的夜明珠般美麗。肌膚雖然過於白皙以至於連血色都顯得淡薄，就像是白雪一樣，但在我看來就連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哎哎！ 騙人的吧？！ 真的是那樣嗎！？」

這個用親切又隨意的語氣，直呼我的名字「湊遼太郎」的人，正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心愛的少女。

「誰管你啊！ 不要隨隨便便就添加——」

雖然心裏疑惑，但還是說了聲「我回來了」，並且走進玄關——

咦，門開着？

「啊我真是認輸了。阿梨亞這傢伙實在是太執着——不對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那個……咦，明明是客人，卻和遼太郎坐在同一張桌子……嗯？ 好奇怪啊，那邊的座位也空着哦。 其實應該說所有座位都空着纔對啦。誒嘿嘿……嗯，初次見面，我是湊遼太郎君的青梅竹馬，名叫正圓寺阿梨亞！」

然後，挺起那貧乏的胸部，帶着有些得意的表情這樣說道。

「啊………………嗯。哎，真的啊。現在你在機場？ 嗯，去哪兒呢？ 非洲？ 也……也對啊，動物是很可愛的

「嗚嗚……。嗚、嗚嗯。……唔、嗚……啊。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媽媽！ 媽媽！」

「因爲，這裏是我家啊。今天早上我也說了的」

「咦，你爲什麼哭了呢？ 對不起？ 對不起哦」

「一直裝着那樣的語氣您不累嗎？ 見到了那麼多證據，您還是要這麼說呢」

「要不是那樣，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媽媽不會回來啊」

「……怎麼可能」

「二月末？ 到機場來接你？ 老媽你在耍我啊！？ 反省什麼的現在已經晚了！」

不過，就算阿梨亞是我的青梅竹馬，是我最喜歡的人，不能說的事情還是不能說啊。哪一天我要是真說出『其實我們家族是代代遺傳異能的』，愛擔心的阿梨亞一定會爲我聯繫醫院。或許還會讓我坐上傳說中的黃色救護車*。

「女性的淚水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美麗的，你不這樣覺得嗎，遼太郎君。即便原因是自己的過錯所致」

阿梨亞全家搬來日本的時候，我們都還沒上小學。

今天總算是獲得瞭解放。雖然看阿梨亞的樣子，之後她一定還會讓我好好說明一番就是了。

◇◆◇◆

「唔……」

啊～啊。

雖然不能反駁，但也沒辦法同意，就是沒辦法！

阿梨亞的臉一下子從觀葉植物的空隙間冒出來。

「啊，遼太郎！ 你來了呀」

老媽這個時候就回來了？

「父親您回來了。真的好晚啊。是被媽媽說了很長時間嗎？」

「所以說，我是從未來跳到現在的哦，父親。很不巧奶奶突然從今天開始了海外旅行。回國是明年的二月末，真是長期旅行呢」

「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做湊雪音。是湊遼太郎和正圓寺阿梨亞的女兒，雙胞胎裏的姐姐。在什麼情況都不瞭解的外公那裏，說這些東西太不謹慎了。但是在這裏就可以明白地說出來了，對不對，父親？」

隔壁的空地突然建起了咖啡館兼住家，一家英國人搬到了裏面，他們的孩子還和我一樣大，而且是女孩子！ 金髮碧眼的美女！ 我立刻就被她的魅力折服，喜歡上了阿梨亞。

等着我的正是那個黑色頭髮的女孩子。

我拖着發麻的雙腿，回到咖啡店『英吉』隔壁，自己的家裏。

來吧，看你怎麼着。這個反擊可是無懈可擊的。雖然依賴老媽這一點有些難爲情就是了。

而且還特意在話末又加上了一句「對不對，父親？」。怎麼看都是想逼着我承認現狀。但是怎麼能輸給她。這種企圖堵住我退路的戰術，在與阿梨亞的長期相處中我早都應對得輕車熟路了。

「哎，遼太郎。……那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不過，那個“喜歡”明確地轉變成“愛戀”，也只是在短短兩年前。

我也看看兩人，撫着胸前鬆了口氣。

她名叫正圓寺阿梨亞。因爲全家都搬到了日本所以有一個日文名，但本人卻是真正的英國人。阿梨亞麻利地穿好圍裙，然後走近我們坐的這張桌子。

「啊，那個，老媽，我問你一下——啥？

阿梨亞慌了。她來回在我和開始哭泣的黑髮女孩子間看了好幾次，然後低下了頭。

深深地嘆了口氣。明天開始就是寒假了。可我爲什麼還要在這冰冷的地板上跪好幾個小時呢。

相對地，坐在我對面的少女……說起來我還沒問她叫什麼的這個女孩子。

「在店裏要叫我『店主』，阿梨亞。遼太郎君可是特意演了這一出Japanese修羅場，所以我才一直沒出聲，就是想讓我的愛女也來看一看啊」

「是真的。媽媽的日記裏是這樣寫的。我就是讀過了日記，才決定跳回到這個時間點的」

再怎麼說這也太誇張了。這種事情以前也就只發生過幾次而已啊……。

「……所以就是這樣。之後一段時間要受父親關照了」

按照阿梨亞的命令跪坐在地板上的我，被她就「和黑髮少女的關係」執拗地訊問了好久。

店門上的鈴鐺發出悅耳的音色。我畏懼的事態終於還是到來了。

「……總之我是不會承認的。而且再過不久我媽媽就要回來了。就算你再怎麼有證據，也不可能讓她也相信吧」

「對了，從今天開始就要迎接寒假的你可愛的兒子的事情呢？ 啊……這樣啊，忘掉了。嗯……這也……沒辦法

我狠狠地按下通話鍵掛掉電話。手到現在還氣得發抖。

何況——『那孩子是我和阿梨亞的女兒，從未來過來的』。這種話有誰會相信呢。

她翠綠色的眼睛捕捉到了我……和眼前坐着的這個女孩子。

「遼太郎？ 什麼呀，別不回答我。我覺得這樣不好哦，無視青梅竹馬打招呼是不好的！」

我摸摸褲兜，想掏出鑰匙來開門——

[*注：日本都市傳說。給精神病人坐的救護車是黃色的。此謠言在70年代即已出現]

「大叔你剛纔不也一直在旁邊看嗎！ 不要在阿梨亞面前故意加深誤會啊！」

實際上，這個咖啡廳就是阿梨亞的家，而店主也就是阿梨亞的老爸。

雖然現況一片混沌，但總算是得救了……？ Safe？

我瞪着黑髮的女孩子——暫且當作自稱・我的女兒湊雪音——接通了電話。

結果，我的苦心辯解依舊化爲空響，咖啡店『英吉』變成了真正的修羅場。

正因爲長居在此會發展到這一步，我才竭力想要逃離的。

「遼太郎君。哎呀哎呀，能這樣腳踏兩條船，你也不容小視啊。太受女孩子歡迎了。這也是一種能力哪。實在是不像話。小白臉、女性公敵、日本之恥」

「啊……歡、歡迎。爸爸！ 有客人在你爲什麼不和我說一聲呢」

那個大叔，果然心裏在打主意。

阿梨亞本人則偷瞄着我們。她羞紅了臉，嘴也不滿地嘟起來。

「我覺得，您還是接比較好。父親」

「……請不要恐慌得就像人類滅亡一樣。這樣看起來不就像是我把奶奶關到了哪裏去一樣嗎」

嗡嗡嗡嗡嗡嗡……手機開始震動了。看了一下屏幕，是媽媽打來的。

「媽～媽～！ 媽媽！！！！！！！！QAQ」

「那麼，我是父親您的女兒，這裏就是我家了，不對嗎？」

阿梨亞從學校回來之後就會來店裏幫忙。平時這裏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又放鬆的空間，可一旦招致誤解，最麻煩的地方也就是這裏——咖啡店『英吉』。

「不用你說我也會接的啦！ 你看着啊，我現在就可以確認你說的事情有多扯」

——喀啦，鐺啷啷

「不用擔心，奶奶……爸爸的媽媽是不會回來的哦」

哭了。而且意味不明……不，雖然感覺自己是明白的，但果然不明白。

女孩子聳了聳肩，揚起雙馬尾的一條辮子，毫不在意地對我說。

「你也是！？ 你也稍稍考慮一下哭鼻子的場合啊！？」

阿梨亞的身體線條很纖細，整個人散發着一種虛無夢幻的感覺，在學校裏也時常被叫做『薄倖的阿梨亞』，可在我面前生起氣來實在非常可怕。因爲她身體不好，我試着想勸她冷靜，卻被一聲標準英式發音的「Shut up！」封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