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開朗的家族計劃!(僞)
《未來/咖啡,她的戀愛》 · 千歲綾 · 7417 字
第二天。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早飯要好好喫纔行,遼太郎!」「是……」
阿梨亞一早便幹勁十足。先是準備好了所有人的早飯,接着又把我們一個一個從牀上敲了起來。
「鈴音也一樣,明白嗎」「是……」
被帶到客廳裏的我和鈴音,擦着惺忪地睡眼面對眼前的早飯。
純和食。剛剛煮好的米飯,用高湯做出的味噌湯,蘿蔔泥加納豆,烤魚配青花魚煮蘿蔔。然後還有綠茶。以切片面包和咖啡爲主,迄今爲止我所熟悉的那種早餐,此刻並不在桌上。
阿梨亞則是校服外面套着圍裙。
她坐在我身邊,勤快地打點着一切。
靈巧地用筷子挑出烤魚小刺的動作,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個英國人,不,那手法已經比得上熟練的老婆婆了。
「嗯,怎麼了呢,遼太郎。是不是還想要綠茶?」
「不,我不是說這個……」
「來!」阿梨亞不解地看了看我的臉,很快向我遞出了挑完刺的烤魚。接着她又拿起裝着納豆的小碗,開始用力地攪攪攪。
我身上穿着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因爲阿梨亞完全沒給我洗漱的時間。起牀+早餐的連擊,結果就是現在我睡眼朦朧地坐在了桌子前。
……啊,好懷念我的咖啡。
鈴音坐在阿梨亞對面,她穿着兔子花紋的睡衣,頭髮跟我一樣亂糟糟的。看起來這傢伙也是跟我一樣被阿梨亞敲起來之後帶到了客廳裏。不知是因爲起牀氣,還是因爲心情不好,或者是兩者兼有,總之她看起來相當不高興,一臉不滿地望着桌上的早餐。
鈴音瞅了瞅我,然後又朝阿梨亞的方向伸了伸下巴。
是說要我想想辦法對吧? OK,讓你看看身爲爸爸的威嚴,你看好了,鈴音。
何止如此,我身旁阿梨亞的微笑已經幸福到了快要溢出來的程度,不論是那溫柔的碧綠眼睛,那閃閃發光如同金絲般的長髮,那嬌柔的軀體,白雪般通透的肌膚,不論什麼都是我的寶物。
那之後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
「嗯~,肚子有點餓了。從早上到現在我什麼都沒喫」
「阿梨亞,你的胸圍又變大了?」
直到聽到阿梨亞輕快的腳步聲,我才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
[*注2:德文原名Gestaltzerfall,心理學現象,指長期注視某物後會漸漸不認識該物件。典例即爲長時間注視某漢字後產生的陌生感。因此又稱字形飽和。遼太郎你能不能別玩梗了Orz]
「因爲鈴音的也很大對不對?」
「這是什麼擔心啊。我明明這樣愛着阿梨亞。還是說,你在懷疑我的愛不夠囉?」
這句話讓鈴音頓時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肩膀。哼,活該。
「嗯。今天,我要去醫院做定期檢查。所以必須要空腹纔行。雖然肚子很餓但這也沒辦法呢,誒嘿嘿」
阿梨亞輕輕嘟起嘴巴,對我投來不滿的目光。
「雪音真是個好孩子,和那兩個抱怨早飯的人不一樣呢」
現在還來得及。沒錯,如果現在行動的話。
我的悲號最終還是被無視了。阿梨亞看着我的模樣,不知爲何非常幸福似地呵呵呵笑了起來。
做出這頓晚飯的是誰?! 是素材的達人,阿梨亞。當面對她以「至高的菜單」爲名遞出的,還掛着藤蔓的西紅柿時,我們三個沒有一句抱怨。是因爲愛,絕不是因爲恐怖。
我追着阿梨亞,不拘束她的同時,又留心防止她突然摔倒。
我走在阿梨亞身旁,留心讓自己的腳步合着她的步調。
「好,那就像平時一樣去喫點什麼吧!」
[*注:Panda的發音與「是麪包(パンだ)」諧音,這是個常見的日文冷笑話]
「遼太郎?」
「什麼意思啊」
阿梨亞跑向我身旁,將檢查結果——打印着冰冷數字的單據交給我看。同時臉頰也染起淡淡櫻紅,像是期待着什麼似地催促着我。
鈴音誇張地衝我嘖舌,然後說了句「我開動了」,便喫起面前的早飯。太奸詐了! 你這傢伙! 太奸詐了! 我連身子都要扭起來了。
[*注:原文爲欲しがりません、勝つまでは,譯爲「直到勝利,我們都沒有奢欲」。這是舊日本二戰時用於對內國民宣傳的一句著名標語]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在心裏默默感謝上帝。
「所以雪音和鈴音是從未來來的囉?」
「這裏呢,全~都是遼太郎給我的愛。因爲我不想丟掉一點點……嗯,因爲已經都要滿出來了……。可是我還想要,還想要更多,我的心,一直咚咚地跳着,這樣說」
「你累了嗎?」
「當然啊」
她從哪裏知道這條情報的? 我或許該快點收拾一下牀底比較好了。
「——遼太郎?」
話說回來擔心是從胸部大小產生的話,雪音從一開始就出局了。明明是同一對父母,甚至還是以雙胞胎的身份降生,世間總有如此殘酷的事情啊。
「……說起來,媽媽的早飯是怎麼樣呢? 好像,不是已經喫完了的樣子吧?」
◇◆◇◆
差不多,該對這個問題下定決心了。
對哦。一年前我差點因此沒命。本來阿梨亞的體重好容易接近了正常值,我爲此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想到會迎來一場災難。「太好了! 體重居然增加了足有一公斤!」露出無比喜悅面孔的我,被同樣笑着的阿梨亞全力打飛了。醫院內的暴力行爲是不好的。不,醫院外也請饒了小的。
偷偷看了一下阿梨亞的表情,誒嘿嘿,她露出了非常甜美的笑容。
「是,我錯了,剛纔開玩笑的」
我用餘光瞄了一下日曆,果然今天是畫圈的日子。
「「是,媽媽」」
……啊,這個。
阿梨亞走過醫院的門,一轉身,對我露出微笑。
[*注:三角順序(三角食べ)指喫日餐時按照米飯,菜,味噌湯的順序反覆。據稱能夠”更好體會食物滋味”。70年代時這一規定在日本學校食堂中廣爲推行,但隨後也被指責爲“過度教條的教育管理”]
——我知道的,爲了挽救阿梨亞,我能做到什麼。
這次阿梨亞一個人回來……那就是說檢查的確平安結束了吧。
胸圍的成長固然讓我開心,但更開心的是阿梨亞居然會如此毫無防備地,對我露出自然的笑容來。
是的,蘊藏着足以一氣解決迄今所有問題——這些不知何時已經如此嚴重的問題——可行性的……我的異能。
[*注:精進料理特指齋菜素食]
「誒嘿嘿,遼太郎也很開心對不對?」
我慌忙道歉,繼續在單據中尋找着能讓阿梨亞如此開心的要素。
——我知道的,即便這樣過上一家四口的生活,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我追上去,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黃昏時分,我在已經沒多少人的醫院大廳裏等着阿梨亞。
正解!太棒了。
「粗茶淡飯不成招待」
每月一次,阿梨亞要去醫院裏接受定期檢查,而我總會陪着她。回想了一下上次的結果,上上次的結果,我努力試着不讓臉色陰沉下來。
不知何時雪音和鈴音已經乾乾淨淨地喫完了自己的早飯,而阿梨亞也笑着回應了她們。
而阿梨亞則摟住我的手臂,用和我協調的步伐繼續走起來。
[*注1:原文とっとこハム太郎,97年的小學館漫畫,TV版在2000~2006年間上映,是當時與哆啦A夢、精靈寶可夢等齊名的兒童動畫]
「好美味啊,阿梨亞。你做的和風料理最棒了! 怎麼說呢,實在是太健康了。味道很健康素材也很健康。這碗味噌湯多淡啊,已經健康到完全沒有味道的地步了。米飯也很健康。裏面還有不少粟米和稗子,小雞寶寶肯定會很喜歡的。生菜要是哈姆哈姆地喫掉更是健康地能變成哈姆太郎*¹的樣子啊。雖然健康這個字已經快被說到完型崩壞*²了,雪音,麻煩你給我遞一下醬油和沙拉醬」
迄今爲止我已經有好幾次在檢查後被醫生單獨叫去了辦公室,每一次被告知的消息都不是小事。
我將失去阿梨亞。這樣下去,那一天一定會到來。
阿梨亞一邊小口吃着自己的晚飯,一邊對兩人問道。同時還不忘催雪音和鈴音不要挑食,又裝作添飯的樣子沒收了我的醬油跟蛋黃醬。
阿梨亞依舊是微笑地看着我,咕啾咕啾地攪着納豆,不過當咕啾咕啾變成嘎吱嘎吱,嘎吱嘎吱變成咔嚓咔嚓時,她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她開始朝醫院的出入口走去。
必須要改變什麼纔行。如果想要挽救阿梨亞,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的話。
「你們兩個! 到底是站在誰那邊的,我可是你們的父親啊!?」
「我是很貪心呢。從認識遼太郎到現在,一點一點變得越來越貪心了。啊哈哈,好頭疼」
「遼太郎! 結束了哦,久等了!」
啊哈哈,要是喫太多可就不好了。她流露出純潔的喜悅心情,小跑着走到了我前面。
而且這菜的味道也太淡了吧。怎麼說呢。京都風味? 精進料理*?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大概能算是將素材味道發揮到極致的家庭料理吧。
……當然,那變大了兩公分的胸部也不例外。
雪音坐在我的對面。不但穿着校服,連頭髮都是整理好了的。她閉着眼睛小口喝着味噌湯,連喫早飯都按照標準的三角順序*。明明面無表情,卻還不忘再加一句「很美味,媽媽」的客套話。喂,你不也是切片面包黨員嗎? 不帶這樣的啊!
「遼太郎請客呢,太好了! 要對雪音和鈴音保密哦!」
「遼太郎,你忘記我們的約定了嗎。是誰說不會再提起體重的事情,又是誰、什麼時候跪在地上求我原諒的呢」
「「媽媽」」
這是附近規模最大,專門科室最多,連ICU也具備的大型醫院。
「阿梨亞,那個……那個,哈哈,你知道不? 湊家的Breakfast啊,可是地道的Break-fast! 要從一早就帥氣起來對不對? 白色的切片面包加黑色的咖啡,White與Black的華麗共演所裝飾的早——咿! 黑白的Panda! 很可愛對不對,Panda*!」
菜色仍舊是將寡淡的素材原味發揮到極致的和風食物。美食俱樂部的某人可能會很開心,但身爲普通羣衆的我們可一點都不開心。
還有沙拉……蔬菜滿滿倒也還能接受,可澆汁的味道也太淡了。我不是兔子,也不是倉鼠啊。
「不是不夠,是因爲太滿了我才擔心的。你怎麼不明白呀,遼太郎」
味噌湯是……不,應該說根本就是味噌風味的清湯。我本來是喜歡更濃的味噌味道的。米飯……白米只有一少半,剩下的包括了麥粒、粟米、稗子之類五花八門的粗糧,而且還爲數不少。勒緊褲帶幹革命*。這是三年自然災害嗎。
雪音開始擔心起阿梨亞來了。
同時,我的腦海裏也全都是先前的檢查結果。
從外面照過來的夕陽映在她的頭髮上,給那金髮鍍上一層橘色的光芒。
不過,既然治不了那也不用去醫院……的想法仍是錯誤的。因爲爲了緊急時刻仍能立刻採取措施,必須得有醫生專門照管阿梨亞纔行。
如此衆多的項目,每一個究竟都是何種含義,而過去的歷史數值又是多少,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因爲這種亂糟糟的飲食生活不改一下可不行。從今天開始暫時由我來下廚,鈴音和雪音也要來幫忙哦」
因爲阿梨亞從剛纔開始就只是一直望着我們喫東西,她自己僅僅喝了幾口綠茶而已。
「是胸部啦。……我有點擔心哦。胸部很大的鈴音會不會讓遼太郎花心什麼的。因爲,我知道遼太郎最喜歡大胸部了」
她輕輕將手貼在胸前。
不是胸圍或體重,而是那些有關病狀的重要數值。這些數值如今全然沒有回覆的預兆。
「你看你看,遼太郎!」
現代醫療手段對阿梨亞的病是束手無策的。
她的幸福模樣看起來一點都和頭疼連不上關係。
把雪音和鈴音留在學校裏之後,我和阿梨亞則請假前往市裏的綜合醫院。
晚飯。
「是的,基本上……」「差不多……算是那樣」
◇◆◇◆
我的腦海中全都是阿梨亞。爲我深愛的阿梨亞此刻能在這裏,我感謝着這個世界。
「「我喫飽了」」
「阿梨亞真貪心啊」
「噢,阿梨亞,你的體重——」
「很大……脾氣嗎?」
我也跟着嘿嘿笑起來。
她們一同答道。雖然措辭不同,但時機和主旨卻一模一樣。不愧是雙胞胎。我在感慨之餘想要悄悄拿回調味品,卻被阿梨亞啪地敲了一下手。
「未來是什麼樣的呢?」
她用往常的那副悠哉口吻問道。
雪音和鈴音看了看彼此,緊接着視線又投向我。動作同步到這個地步,已經讓人懷疑她們倆是不是先前就約好了。
我點了點頭,示意兩人可以自由回答。
「未來的爸爸在我升上高中後還是每天陪着我,洗澡也是一直在一起的,爸爸給我洗完身體之後,還會一邊說『雪音,你真漂亮』,一邊替我梳頭髮——」
喂!不準隨意憑自己的想象捏造未來啊!
我麻利地塞住了雪音的嘴巴……可是,怎麼回事呢,有種已經晚了的感覺。
「這樣啊……」明明是自己主動問起這個,現在卻立刻散發出怒氣的阿梨亞真的好可怕。
不穩的氣氛中,我選擇向鈴音尋求救命稻草。
鈴音點了點頭回應我的眼神,像是表示「交給我吧」一樣。
「有關未來的我們家,對吧。那反過來媽媽有沒有什麼想問的?只要我知道的都會回答的」
幹得漂亮。這樣話題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轉移到別的上面去了。
「嗯——,我想問的很多哦。對了,未來的鈴音和雪音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
「這個嘛……。我和姐姐因爲是混血兒雙胞胎,所以挺少見的。小時候大家就很疼愛我們」
鈴音開始一點點將她們兒時的故事講給阿梨亞聽。
好,就是這個節奏。所謂回憶就是要這樣纔行嘛。
被塞着嘴,參加不了會話的雪音開始在我懷裏亂蹬,同時還瞪我。
不過,決不能讓這傢伙再亂講什麼。現在的話應該還只用跪地板就可以了事,可要是這傢伙那末期的父控症狀炸裂的話,我的小命就危險了。
「然後啊,小學生的時候姐姐就已經粘着老爸了。揹着小學生書包的姐姐,經常沒有去學校,而是到了老爸工作的公司裏去。啊哈哈。然後姐姐會一直嘟着嘴,坐在老爸的腿上呢」
「升上初中之後更了不得了,媽媽。你見過給老爸遞情書的女兒嗎? 我見過。因爲姐姐就是那樣的嘛,哇哈哈哈哈!」
可就算這麼說也太沒道理了。我明明什麼錯事都沒做啊。哦,今天是白的。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不然我真有性命之虞。
「這個? 這個呀,誒嘿嘿,是一種懲罰」
立刻,我跪坐在地板上,擺出土下座的姿勢,合着手對阿梨亞謝罪。
「真是的,你好好找啦。姐姐。不會是放在房間裏的哪兒了?」
阿梨亞不經意間帶起了另一個話題。
「遼太郎? 這是怎麼回事呢? 你到底是怎麼教育雪音的……?」
「對我們來說是這樣,但是,對老爸來說也是,是他怎麼都無法丟掉的一張照片」
Game over。
阿梨亞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別的方向。我開始拼命朝鈴音眨眼示意。
「……這樣啊」
不管怎麼說,我下定決心,要直面『我的異能』了。
「然後,還有另一張……哎?」
雪音剛把它們放在桌上的時候,我就悄悄拿走了。
早知道,我應該塞住鈴音的嘴,而不是雪音的。
「這樣啊,未來的大家也都健健康康的啊」
「夢?」
「沒了,那張照片……不見了!」
「呃、我問一下……媽媽。……這個,是你有意的嗎? 如果說平時自然而然就這樣的話,有點……有點害怕」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嗯。大概能想像到一些」
「哇……。這是我嗎?」「對,是媽媽」
「媽媽你知道嗎。姐姐啊,從小學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有一個夢。每天都祈禱着努力着夢想能夠成真。真是超級專情的」
雪音似乎是從口袋裏掏出了照片,然後三人一起其樂融融地圍着看——這些都好,可爲什麼我只能流着淚看着地板呢。
阿梨亞喝着綠茶,雪音和鈴音則喝着咖啡,女生們正在愉快地談笑中。
危險危險,我能感覺到阿梨亞周圍的溫度已經開始下降了。
我飛撲向鈴音捂住她的嘴。
「怎麼了,姐姐」
「看到這邊的老爸之後,我覺得未來的老爸果然像是一具空殼一樣」
「是的……除過爸爸之外」
「……嗯」
「咦,其他的照片呢?」「爸爸燒掉了」
咣咣咣咣咣……彷彿能聽到黑暗的靈氣從阿梨亞身後泄露出來。
爲了在那個關頭,能毫不猶豫。
「嗯? 爲什麼只有這一張?」「——因爲我們全家都在這上面呀,媽媽」
阿梨亞露出帶着滿足的笑容,雪音和鈴音的表情也被她感染,變得溫暖起來。
爲了能好好銘記那個失去了阿梨亞的未來,讓我的決心不至消退。
回頭一看,她從胸口取出了一張紙,然後啪地拍到了桌子上。
「真是的,太極端了。遼太郎真讓人傷腦筋」
——是婚姻登記書。
『丈夫』一欄則是我的名字,完美地複製了我的筆跡。
可鈴音卻仍然得意忘形地繼續講着,全然不顧提心吊膽的我。
「媽媽,照片上的白色圍巾,你記得嗎?」
「這樣啊,對你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照片吧」
「是遼太郎送給我的禮物哦,這個。誒嘿嘿,我看起來好開心,好幸福」
「我覺得果然是因爲有媽媽在,爸爸才能保持真正的模樣。……雖然很不甘心」
咦?怎麼情節發展不太對勁?
「……空殼?」我聽到了阿梨亞不解的聲音。
所以,暫時,就讓這張照片……消失一陣子吧。
糟糕,這下糟糕了。
「我的肚子好大呢」「因爲我在裏面」「因爲裏面是我啊」
「因爲姐姐找到了這張照片,我們纔有了想見到過去的老爸和媽媽的想法」
雪音和鈴音,還有阿梨亞慌忙去找那張照片了。
「……這可有點不對勁呢」
阿梨亞面帶笑容的回答,讓兩個女兒完全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我們和媽媽一樣,後來升上了聖卡特蕾婭高中。但是你見過在學生手冊裏夾着老爸照片的高中生嗎? 我見過。因爲姐姐就是那樣的,呀哈哈哈哈哈!」
「……那個。我有,帶來了兩張,一張是這個」
阿梨亞的腳後跟漂亮地落在我的後腦部。
「對,夢! 大概,現在姐姐還是抱着這個夢想的吧!? 吶,姐姐,是什麼來着,那個像玩笑一樣的笨蛋夢想。我可以說出來嗎? 吶吶,我可以說出來的對吧! 啊哈哈哈哈」
什麼時候準備了這東西……不對,內容也有很多可吐槽的地方……也不對。
「……嗯哼」
『妻子』一欄寫着『湊雪音』。那是彷彿打心底裏湧出愉悅一般的文字。
不管怎麼說,一切都已經晚了。有種強烈的預感這樣告訴我。
「那,你們有沒有關於未來的照片呢」
唔嘎唔嘎! 被捂着嘴的雪音滿臉泛紅,眼角也浮出了淚水。
「我就是要當爸爸的新娘子嘛! 不是玩笑也不是笨蛋,是真的——!!!」
「因爲這是唯一一張有我們四個人的照片,一定是這樣的」
不愧是我深愛的阿梨亞。簡直是令人麻痹啊。主要麻痹的是我的胳膊和腿。
啊……完了。
「這個嘛,畢竟老爸現在就是這副模樣,沒有了媽媽會怎麼樣,很容易想象的對不對?」
而鈴音則嘿嘿嘿地露出了慣常的輕薄笑容。
結果,背後卻響起了雪音的大叫聲。
只要再看一眼這張照片——這個失去了阿梨亞的象徵,我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是遼太郎?」「是的,是爸爸」
哼,笨蛋們,找也沒用的,因爲那張照片正躺在我的口袋裏。
——咚!
發出聲音來都已經遲了,所有人的視線已經集中在了那張紙上。
「這張照片啊,老爸一直藏着,沒給任何人看過。大概,是他留着的唯一一張媽媽的照片」
「嗚哇啊啊啊啊!?」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犯人也只有我一個。事情敗露後要倒黴的也是我一個。
「這是肯定的呀。未來的老爸,從來就沒對我們露出過那麼開心的笑容對不對。我們作爲他的女兒,真的很寂寞」
「啊……確實是呢」
順帶一提父親那欄寫着湊遼太郎,母親則是湊阿梨亞。
「啊哈哈,連回答都一樣呢,真不愧是雙胞胎」
可惡,我明明什麼錯事都沒幹的!
我四肢着地,變成了阿梨亞的擱腳凳。而此刻她正毫不留情地把腳踩在我的背上放鬆着身體。
「這樣啊,未來的遼太郎好像很可憐呢。真應該爲雪音和鈴音做點什麼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