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翻越白雪山脈。。。
《七罪之旅》 · 和泉弐式 · 1.6萬 字
1
蓋滿天空的厚重烏雲正將大片大片的雪花刮至萬年積雪的《白雪山脈》之中。
這種氣候對於巍峨聳立的羣山來說就如微風拂面一般,但是對於行走在山路上的拉斐爾他們來說卻是一場讓人人仰馬翻的暴風雪。
“……哇”
一陣狂風吹得伊芙失去了平衡,小小的身子埋入了雪中。
“伊芙,沒事嗎!?”
“沒,沒事……”
“抓緊了”
拉斐爾握助了伊芙的手幫她站了起來。柔嫩的小手牢牢地握緊了拉斐爾的大手。而拉斐爾也用力的回握住了那隻小手。
“別鬆開了”
“嗯”
就在此時,像是有什麼東西倒在雪地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回頭望去,但是由於暴風雪的原因視野很差。拉斐爾呼喚到本應在後方的塞露西亞。
“塞露西亞!”
透過風障雪幕,拉斐爾聽見了塞露西亞的聲音。
“我沒事! 但是,這馬……!”
她身爲原騎士對於馭馬之術駕輕就熟,所以便將馱馬的繮繩交於了她的手中。
拉斐爾握着伊芙的手,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往回走去。穿過風雪的屏障,展現在眼前的是塞露西亞的身影還有一匹橫躺在雪地上的馱馬。而一部份馬背上的行李則七零八落的散落在一邊。
“被暴風雪給吹倒了……”
“可惡……”
拉斐爾咂嘴道。
伊芙小心翼翼地走近了馬兒的身邊,單膝下跪。而塞露西亞則溫柔地撫摸起奄奄一息的馬兒。
想要峯迴路轉────只有引發奇蹟。
“誒?”
以狼羣首領爲首,羣狼發出悲鳴,業火炙烤全身。它們紛紛倒向地面,沒過多久就化爲了黑炭。
“不是狗……是狼”
“馬兒它,不能一起走了嗎?”
“《憤怒》(撒旦)!”
拉斐爾慌忙跑上前去,將她的身體抱起。
在揹負的行李中,有一頂從騎士團的庇護所中拿出的帳篷。但是,在這種狂風驟雪的惡劣氣候中肯定會被吹的無影無蹤。
“誒?”
說完,拉斐爾便將藍髮女人抱起,在暴風雪之中邁開了腳步。
“伊芙! 塞露西亞! 我在這兒!”
“……嗯”
對着呆立不動的伊芙,塞露西亞說道。
“我知道!”
沒過多久,馬兒就閉起了它的眼睛,安靜地睡了過去。
“清醒一點! 喂!”
“……”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沒有回應。
而且不止一匹。被暴風雪遮擋住了視線無法看清,但是可以聽出至少有五匹以上的狼正在怒吼。
眼罩內側左眼熾痛。霎時間右手燃起了熊熊火焰。
“可惡……! 你和伊芙待在這裏!”
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被狼羣襲擊的話是十分危險的。現在應該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女人察覺到了喊聲。
她也沒有想到在這暴風雪中居然能夠遇見其他人。由於太過喫驚,有那麼一瞬間她注視着拉斐爾卻不知如何是好。
“就算這樣,我也無法置之不理!”
“只是暈了過去。目前是這樣。不快點找一個歇腳地兒的話……”
“唔……!”
“““嗚嗚嗚!”””
拉斐爾將劍插入了雪地。兩手空空的他目不轉睛地看着襲來的狼羣。
拉斐爾這麼想着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這樣下去太危險了。必須要找一個能夠避風的場所……!”
“是的! 快去那裏避一避!”
“拉斐爾! 你在哪裏!?”
狼羣眼神驟變,而拉斐爾的右手則在空中一掃。
“這傢伙已經沒救了。在這樣下去的話連我們都會喪命的”
“喂,沒事嗎!”
塞露西亞牽住眼淚汪汪的伊芙一起站了起來。
拉斐爾呼喊出了惡魔的名字。
拉斐爾將長劍從鞘中拔出。在穿越城牆時所用的騎士裝備之中,僅僅只將這柄長劍給保留了下來。但是,面對着狼羣手中只有一把長劍,還是有些力不從心。將劍拔出也只是爲了威赫而已。
拉斐爾將耳朵貼至了她的嘴邊,幸好還有呼吸。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有可能是因爲知道自己得救了所以就一下子脫力了。或者,是因爲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情而嚇暈了過去。不管怎樣都正合拉斐爾的願。
聽見了伊芙的話之後塞露西亞便側耳傾聽起來,在這狂風肆虐的暴風雪之中的確夾雜着像似犬類動物的吠聲。
“不,拉斐爾。的確能夠聽見吠聲。但是,這個是……”
就在她回頭看去的同時,拉斐爾拔出了腰中短劍用力一擲。
“伊芙……讓我們和它告別吧”
“有一隻狗狗在叫!”
塞露西亞傷感地將目光下移。而伊芙則略顯喫驚地看向了拉斐爾。
突如其來的一陣狂風,將拉斐爾一行人吹的東倒西歪。
“她是……?”
聽見了回應,伊芙和塞露西亞便頂着暴風雪走了過去。一看見拉斐爾,伊芙就緊緊將他抱住,而揹着兩人行李的塞露西亞則安心地舒了口氣。
然而狼沒有放過這個空隙。在她的背後,一匹狼踏雪猛衝。
“……知道了”
一進入洞窟,風雪就小了許多。
就在思考着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她的身體開始左搖右晃,緊跟着就朝着雪地倒去。
“在這個節骨眼上瞎說什麼……”
拉斐爾蜷起身子將雙臂之間的女人護於懷中──狂風將重重雪幕揭開,視野稍微開闊了一點。就在此時,拉斐爾忽然看見在他的前方有一處昏暗的洞窟。雖然只是在一瞬間瞟見了一眼,而現在視界之中又是一片雪白,但是拉斐爾確信他沒有看錯。
就在狼羣從視野中消失的時候,拉斐爾熄滅了右手的火焰。
“請你回一聲!”
“估計那人是薩迪斯人! 救下來的話事態有可能會變得更加複雜!”
但是,他的威赫並沒有奏效。剩下的九匹狼中體型最大的一匹狼發出了咆哮並開始奔走起來,看樣子它是狼羣的首領。隨後,其餘的狼也開始了奔跑,朝着拉斐爾殺去。
“……疼”
厚厚的積雪牽扯着步伐,但拉斐爾卻依然一往直前。沒過多久就見一名身穿厚實女袍的女人正被十匹灰狼重重包圍。
不顧眼泛淚花的伊芙,拉斐爾開始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行李。
“……對不起”
拉斐爾又轉眼看向止住了腳步的狼羣。
“出發吧,伊芙”
噴射而出的火焰不斷擴大,瞬間就變爲了一堵灼熱之牆。數匹已經躍起的狼收不住衝勢,一頭扎進了火焰之中。
說完,拉斐爾便將行李放下朝着暴風雪中衝去。
“怎麼了?”
在這種地方變爲狼的餌食,別開玩笑了。
“我去!”
“──!?”
微弱的呼救聲出自一個女人。
“喂……喂,你怎麼了!?”
看見了被拉斐爾抱住的薩迪斯女人後,塞露西亞略顯擔心地說道。
由於左眼劇痛拉斐爾不由自主地按住了眼罩。
“狗狗!”
塞露西亞想要朝着呼救聲的方向跑去,而拉斐爾則擋在了她的面前。
拉斐爾和塞露西亞分別將行李背起,三人再次在冰天雪地中行進。
“是真的嗎!?”
“──救救我!”
“馬就留在原地。塞露西亞,行李你能背多少就拿多少”
召出火焰的那一刻被她看見了。
夾雜着風聲,伊芙和塞露西亞的呼喚聲落入了拉斐爾的耳中。
投擲出去的短劍正中想要飛撲上去的狼之咽喉。狼發出了痛苦的慘叫落在了雪地上,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它的脖頸中湧出。四周潔白如玉,這抹鮮紅是如此得刺眼。
纏繞在右手的惡魔之炎並沒有燒傷拉斐爾,就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但是,對於目睹了同伴被燒殺的羣狼來說,這個火焰就是恐怖的象徵。
頂着風聲,伊芙大聲喊道。
塞露西亞極力堅持。而拉斐爾則想起了在《憤怒》遺蹟時她拔刀相助的身姿。塞露西亞現在的眼神和那時一模一樣。即使爲此付出生命,她也會將自己的正義貫徹到底。
“啊?”
“我看見前邊有一個洞窟!”
“但是……!”
“等一下,塞露西亞!”
“是啊────呀!”
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抬起頭來,便看見一名女性薩迪斯人站在眼前。她正用着不可思議的眼光打量着拉斐爾。
“……喂,背後!”
心驚膽顫的羣狼退了幾步之後,就翻轉了身體落荒而逃。
外套被狂風吹得東飄西蕩,寒氣正毫不留情地剝奪着體溫。狂烈風聲呼呼作響,輕而易舉地就將人的喊聲給淹沒。
“有誰正被狼羣襲擊!”
拉斐爾感覺到狼羣改變了目標將矛頭朝向了自己。不斷髮出低吼的狼羣,在它們深邃的眼瞳之中憤怒正在不斷燃燒,它們死死盯着拉斐爾。
是一名與塞露西亞差不多年紀的女性。嬌小玲瓏的臉龐上嵌着一雙灰色的眼睛。薩迪斯人特有的藍色頭髮垂至耳邊。
“不趕緊的話會那人會被殺死的!”
2
“……爾……斐爾……拉斐爾!”
拉斐爾從行李中將點火道具以及柴火取出後便立馬生起了篝火。被順利點燃的火焰給這個雪窖冰天的洞窟帶來了一絲溫暖。
“……好暖和”
伊芙在篝火前舉起雙手,並露出了一幅享受的表情。
在她的身旁,塞露西亞正在照顧剛纔救下的薩迪斯人。
“情況怎麼樣?”
“沒有受傷,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醒來吧”
“是嗎”
拉斐爾再次觀察起這名藍髮女人。是頭一回看見薩迪斯人,而且還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美女。這般花容月貌就算是在熱鬧非凡的帕加馬王都之中也是少見。異國女人也不賴嗎。
厚實的女袍之下穿有白色絲質禮服,雙手還戴着一副長手套。她身上的穿戴不管哪件都是上等品。
“穿的可真奢華”
“是啊。說不定是薩迪斯王國的貴族”
“喔~”
“拉斐爾,你的表情可真陰險”
“盡說些難聽的。我纔沒有考慮讓她給我們一些回禮什麼的”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這裏不是帕加馬,所以在拿到回禮以前就會被抓起來”
“這種事情我知道啦”
“……嗯……”
不知是不是被兩人拌嘴的聲音給吵到了,薩迪斯女人發出了小聲呻吟之後,便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太好了。你總算醒了”
藍髮女人神情恍惚地開口說道。
“母親的墳墓被建在山頂處,我是前去祭掃的”
“想,想起來了! 妾身被狼羣襲擊的時候,是你將它們趕走的! 從手中還放出了火焰!”
“是嗎……妾身進入了山中……隨後……──!?”
“閉嘴! 將妾身帶入這裏有何企圖!?”
在香氣四溢、色味俱佳的熱湯麪前,她的理性敗下陣來。戴着長手套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下了湯碗後,便淺淺地抿了一口熱湯。
“……不需要”
伊芙將湯碗遞出。
她的神色略顯慌張,而拉斐爾則緩緩將臉貼了過去。
拉斐爾聳了聳肩膀。
“馴鹿? 不是馬?”
“快說! 你知道些什麼? 《冥界之門》在哪裏────好疼”
“你們……”
“拉斐爾,不能欺負別人”
“你也來一碗嗎?”
塞露西亞微笑着答道。
“喂喂,對救命恩人用這種口氣可不大好吧”
“是的。但是,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了這場暴風雪。就在妾身迷失了方向的時候又不巧遇見了那些狼。乘坐的馴鹿變得驚慌失措,就將妾身帶到了剛纔那個地方”
“不,不知……”
“……”
“不記得了嗎? 你被狼羣襲擊的時候可是我們將你救下的”
“是嗎……希望它沒事吧……”
“……”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就把臉轉了過去。
她臉紅耳赤略顯羞澀,而伊芙則落落大方地朝她走了過去。手上還拿着塞露西亞給的湯碗。
拉斐爾將身子探出用雙手撐住巖壁。而她則被逼得將身子縮成了一團。
這時塞露西亞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切。我知道了”
拉斐爾站起身來,從藍髮女人的身邊移開。
看見三人都搖了搖腦袋後,她顯得有些失落。
“交,交待什麼……”
“伊芙也做!”
“……爲什麼? 妾身可是薩迪斯人。爲了敵國的人,爲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放在篝火上的鍋子濃香四溢。伊芙緊盯着湯鍋雙眼泛着光芒。塞露西亞邊將熱湯乘到了小碗裏並將它遞給了伊芙,邊對着牆邊的她說道。
“嗯……”
她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理由,將頭歪向了一邊。
突然間,她看向了拉斐爾他們。猛地直起身子,不斷朝着巖壁退去。
“不要裝傻! 不是放出來了嗎! 像這樣……‘咣’的一下!”
“那個……”
拉斐爾不像塞露西亞一樣,是一個古道熱腸的人。
“不~行!”
舒緩了神經不由地舒了口氣的她注意到這番表情被拉斐爾看見了之後,臉上再次染上了霞紅。
她將頭轉向一邊。嘴上逞強,但是她的肚子卻很誠實。‘咕~~’肚子裏的蟲子不安分了。
她用着充滿敵意的眼神緊緊盯着拉斐爾他們。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不會聽吧”
“我們正在找人。銀髮和黑髮的兩個男人。有沒有聽說過在薩迪斯國內出現了異國人的消息?”
“才,纔沒有害怕!?”
她臉帶困惑地點了點頭。眼見氣氛稍有緩和塞露西亞就說道。
“……恩人?”
她不禁地嚥了下口水。而塞露西亞則用責備的語氣說道。
“《白雪山脈》”
“墳墓? 在這個雪山裏?”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對了。你們有沒有見到過妾身的馴鹿? 妾身在半路上被甩了下來”
她似乎感覺有些意外。撲閃着眼睛看向了伊芙,而伊芙則回以了一個靦腆的微笑。
【插圖】
喫完了飯,伊芙就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沒看什麼”
“拉斐爾。那種口氣可是會嚇到別人的”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是不是在夢裏看見的? 第一匹狼被幹掉之後狼羣就四散而逃了。隨後我就將暈厥過去的你給抱到了這裏”
“不行嗎,拉斐爾?”
“只有妾身一人。是悄悄溜出來的,所以沒和任何人說過”
“太遲了!”
伊芙幫着塞露西亞打起了下手。在這段時間裏,拉斐爾坐在篝火旁取着暖,而藍髮女人則依舊緊靠着巖壁一動不動。
但是,既然知道了這個薩迪斯女人知曉《冥界之門》的事情,那麼就想在下山前將情報搞到手。這麼一來,當下就應該先博得她的信任。
“我纔沒有欺負她……”
“請冷靜一下。不要突然劇烈運動……”
她瞪大了眼睛,用手指向了拉斐爾。
‘咚’,後腦勺被敲了一下。
“火焰? 在說什麼?”
“給你!”
“沒有其他人陪你一起來嗎?”
“你們看上去像是帕加馬人。敵國之人爲什麼會在這裏。到底在企圖些什麼”
“完成了”
回頭看去,就見伊芙雙手叉腰站在身後。
“說,說了不需要就不需要!”
“我知道了。拉斐爾就把她護送至王都吧”
“原來不知道啊”
但是,對於這個提案最爲喫驚的卻是這名藍髮女人。
“那麼,你爲什麼會一個人跑到這個雪山裏來?”
“在山腳下的王都……”
“什麼? 你們,爲什麼知道這個名字──”
她手舞足蹈地說着看上去有些興奮,但是拉斐爾卻已經懶得再浪費口水了。
說着塞露西亞就從行李中拿出了鍋子,水袋還有一些食材開始着手做起了熱湯。在修道院生活的時候有學過一些料理。
“哼! 就算知道也不會和你們說”
“這裏是……?”
她似乎有些猶豫,不過多少是對這碗湯心存感激,所以便用着不情願的口氣說道。
“那麼,你的家人現在肯定很擔心。家在哪裏?”
“但是,只能帶你到王都的附近。那以後你就自己回去。懂了嗎?”
“……好暖和”
“纔不會向異國人報上姓名”
“喂,你知道門的事情吧?”
“本來沒企圖些什麼,不過機會難得。你就將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老實交待吧”
“呃……是啊,不知道! 不知道又怎麼樣! 妾身一無所知真是對不起了啊!”
“這頭髮……這身衣服……! 你們不是薩迪斯人!”
不禁說漏嘴的她慌忙將視線移至了洞頂。
“幫助遇到困難的人那是理所應當的”
“那是……”
“沒事嗎?”
“你,你看什麼!”
“夢? 真的嗎? 不過,但是……”
“爲什麼這麼高傲……那麼,《冥界之門》知道嗎?”
“先喫飯吧。看這暴風雪的樣子,我們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出去”
看着伊芙強勢的眼神,拉斐爾嘆了口氣。
“……不知道哦?”
“差點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塞露西亞·加布裏埃爾。這位是拉斐爾,而那個孩子叫伊芙。你的名字是?”
“你們早點睡吧”
“拉斐爾不睡覺嗎?”
聽見塞露西亞這麼問,拉斐爾就轉眼看向了洞窟的外邊。雪虐風饕的天氣不僅沒有轉好,反而變得愈發惡劣,山間大雪瀰漫狂風不止。
“狼或者是熊有可能會進來。我得在這裏守着”
“那麼我也……”
“好了。你也累了吧”
“不行。要不我之後來換你。這樣總行了吧?”
“……隨便你”
“好,就這麼定了”
塞露西亞微笑着站了起來。
“三人睡一起吧。互相依偎在一起會更加暖和一些”
“嗯!”
“……妾身就算了”
“不行! 一起!”
伊芙猛地抱住了她。
“哇……住,住手!”
被歡鬧的伊芙纏着,在她的臉上也漸漸地露出了笑容。
塞露西亞朝着鬧騰在一起的兩人走去將她們分開,最後以伊芙爲中心三人緊貼着身體漸漸睡去。
被暴風雪包圍的洞窟中,噼啪作響的篝火照耀着三人的睡容,而拉斐爾則強忍住睡意神情呆滯地眺望着洞外。
3
深夜,塞露西亞從夢中醒來。
“……你能夠引發那樣的奇蹟,果然還是和解開《憤怒》封印有關,不是嗎?”
“暴風雪停了……?”
如果繼續使用這個力量的話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吧。但是,即便如此爲了守護伊芙,拉斐爾會毫不猶豫地去使用這個力量。
“……真美”
蓋滿左眼的聖痕──被稱爲惡魔印記的烙印映入眼簾,塞露西亞稍稍愣了一下。而拉斐爾則接着說道。
她往洞外望去不禁嘆了口氣。
“快點快點”
“好了。別鬥嘴了”
“【曾經,地上充滿了神的奇蹟】”
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輕輕地拍打,拉斐爾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拉斐爾邊想着邊回過頭去,就看見藍髮女人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自己的臉龐。
“真是的……”
塞露西亞大喫一驚。
塞露西亞看了眼與伊芙一起睡在篝火旁的薩迪斯人後說道。
她搖了搖頭後,注視着拉斐爾說道。
“……就在伊芙要被殺的時候,腦袋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塞露西亞出聲勸到互相瞪眼的兩人。而在他們三人的旁邊,伊芙發出了歡聲往外跑去。她來回奔走於一片銀裝的世界中,在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排小小的腳印。
“差不多吧”
她邊說着邊用手指向了山脈中最高的山峯。遠處高聳入雲的靈峯其外形就如角笛一般彎曲。
“喂,伊芙! 別跑太遠了!”
“從那天開始,左眼就看不見東西了”
塞露西亞和藍髮女人正等在洞口之前。
但是,每次召喚火焰的時候,忍受着左眼劇痛的同時還能感受到一種失去了什麼的感覺。
“……誒?”
從背後傳來了塞露西亞的聲音。
“……”
【──汝的靈魂作爲代價,消失的奇蹟即會再現。】
山腳下呈現出圓形的巨大都市──便是薩迪斯的王都米德加德。
連接着五扇都市大門的主幹道在都市中央匯合,在那裏巍然聳立着一座城堡。在山上無法看清都市中的一家一戶,唯獨那座巨大的石城在嫋嫋升起的灰煙中散發着強烈的存在感。
洞窟之外的風景壯美絕倫,看見此景拉斐爾不禁屏息感嘆。
被伊芙拉着坐起了身子的拉斐爾被一陣耀眼的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洞窟之外明光鋥亮。
“什麼都看不見。這樣子做的話”拉斐爾將右眼緊閉。“一片漆黑”
“……不,我相信”
但是,在那之前還必須套出《冥界之門》的情報。
伊芙揮舞着雙手應道後,便像是在跳舞一樣開始轉起了圈子。
“早上好,拉斐爾! 快看,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還是沒停呢”
“拉斐爾”
“聲音?”
拉斐爾又被伊芙拉着朝着洞口走去。
“拉斐爾醒了!”
“知道了!”
打了聲招呼以後,拉斐爾就將他的黑皮眼罩給摘了下來。
“……別和伊芙說”
“拉斐爾,起牀啦!”
“你在救她的時候……從我們這裏也看見了火焰的光芒。在帕加馬城的時候也是,你能召喚火焰?”
神色不安的塞露西亞,她的藍色眼瞳無法直視拉斐爾。
“在騎士團的時候也有夜警的任務”
王都南邊有一條小河,而北邊則是一片廣袤的森林。在這個季節中,河水被牢牢凍起,森林中的樹木皆是枯枝敗葉。
山頂已然越過。從白銀山脈的高處往下望去,冰天雪地的薩迪斯王國映入眼簾。
拉斐爾放眼眺望眼前的景色。
“晚安,拉斐爾”
“你還真起的來”
“……搞什麼,一直盯着別人的臉看”
4
“說是守護的話,不是應該每天都驅散嗎。真是一頭懶惰的熊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擔心”等等,此時此刻只是敷衍了事的話只會讓她更加擔心吧。
“那就是薩迪斯的王都嗎……”
日光耀眼,銀光爍爍。眼前是一片風和日麗的壯美絕景。
看着天真無暇的伊芙,塞露西亞竊竊一笑。
有一件事情沒有和她直說。定下契約之時,撒旦所說的話語。
“……爲什麼這麼興奮?”
“你們難道不知道【白銀之日】嗎?”
拉斐爾躺倒在凹凸不平的冰冷巖地上。用來抵禦風寒以及堅硬地面的只有裹在身上的外套而已。
“嗯”
一個月前,拉斐爾和塞露西亞一同誤打誤撞地進入了《大罪遺蹟》,還將弒神惡魔──《憤怒》撒旦的封印給解除了。而能夠憑空召喚火焰,則是在帕加馬城中遇見澤克西斯時發生的事情。
昨晚還在肆虐的暴風雪已然不見蹤影,抬頭望去萬里無雲。
“【和吾簽訂契約吧。消失的奇蹟即會再現】之類的。而且,在腦中他還稱自己爲【撒旦】”
“到底是什麼──”
“……好的”
“你指什麼?”
“快來這邊!”
“那麼,我去睡覺了。守衛,就拜託了”
雖說外面天寒地凍但是她們的神色卻好似春風拂面,雙眼也是炯炯有神。
曾經能夠看穿所有黑暗的左眼,自從和撒旦定下了契約以來,就只能看見一片虛無空洞的黑暗。拉斐爾切身體會到,這隻眼睛將再也無法看見光明。
“哼。這就是所謂的浪漫。你們這些蠻族是不會懂的”
都市以及村莊散佈在潔白無瑕的大地之中。
薩迪斯女人得意洋洋地說道。
“如果能夠自由操縱火焰的話,那麼點燃這堆篝火對你來說應該是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藉助其他的點火工具。據我所知,今天這次是你第二次召出火焰……平常不去使用這個能力,是不是有什麼緣由?”
“拉斐爾……”
“難道……是和《憤怒》撒旦簽下了契約嗎?”
想要調查阿扎塞爾和澤克西斯的目擊情報,果然還是要設法潛入王都。
“……”
“交換了,拉斐爾”
“嗯。《白雪山脈》四季都被厚重的雪雲所覆蓋,一年之中僅有幾天會像現在這般放晴。傳說是守護薩迪斯王國的《白銀之熊》在山脈的靈峯之上驅散了雪雲”
“真有活力”
“疼……疼啊,搞什麼啊……”
在湛藍的天空之下起伏蜿蜒的《白雪山脈》,此時正沐浴着朝陽,四射出閃閃銀光。
“記載於聖書上的預言者的教誨。在創世之後沒多久,我們人類就與神簽訂契約從而獲得了自由操控水火的能力。神死亡之後人類所喪失的力量,你則通過與惡魔簽訂契約將其掌控……不過,這真的沒問題嗎?”
以靈魂爲代價,拉斐爾至今不得其真意。
“……”
如果和帕加馬王國相同的話,王都應該就是王國情報的聚集地。
“是啊。這樣下去說不定明天也動不了身”
“別露出這種憐憫的眼神。是我自己選的”
家家戶戶的暖爐中爐火旺盛,陣陣灰煙從王都的各個角落中升起。
“白銀之日?”
拉斐爾邊聽着塞露西亞平靜的話聲,邊閉上了眼睛。
清風拂過雪白的山巒,朝着拉斐爾他們吹去。飄舞在空中的雪結晶在傾瀉而下的陽光中閃爍不止。
“是的。之後我就能召喚火焰了。難以置信吧?”
“不過,平常就一直戴着眼罩。雖說不能像從前一樣看清黑暗有些不便,但是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因爲在召喚火焰時會感到一陣熾眼之痛,所以儘量不去使用這個能力。可以接受這個解釋嗎?”
邊提手阻擋邊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伊芙正牢牢盯着自己的臉龐。她水靈圓溜的大眼正散發着炯炯光輝。
“是我硬要跟着你們的。所以,至少請讓我來保護你還有伊芙。就不用再繼續一個人逞強了”
拉斐爾重新戴上了眼罩。
“這是……”
“……你的左眼……”
“噢,眼罩嗎。這是────什麼聲音?”
正想找個藉口敷衍過去的時候,拉斐爾忽然聽見從遠方傳來了地盤鳴動的響聲。
“伊芙! 快回來!”
“嗯!”
在往回趕來的伊芙身後,拉斐爾看見了一幕不可思議的場景。
雪崩正從山的下方往上攀來。
不,不是雪崩。
是騎士們所穿的輕鎧反射着日光從而形成了一股銀色的波浪。
他們所騎的並不是馬匹,而是頭頂犄角的馴鹿。數量大約在五百左右。騎士們腳跨馴鹿攀山而來,正是這鹿蹄之聲讓大地轟鳴。
“喂喂……爲什麼薩迪斯的騎士團會來這種地方!?”
而且,他們正筆直地朝這裏衝來。就算立即避入洞內,也會輕易地暴露。
“切……! 收拾行李! 立刻出發!”
“知道了!”
拉斐爾,伊芙,塞露西亞慌忙跑入洞內迅速地收拾起了行李。但是──
“什麼……!?”
再次來到洞口的時候,騎着馴鹿的騎士團已經將洞口重重包圍。
獨自留在洞口的薩迪斯女人,正背對着拉斐爾他們與騎士團迎面相對。
騎士團中一名騎着白毛馴鹿的老齡騎士緩緩上前。是一名不亞於道格拉斯·奧蘭多的彪形大漢。因爲右臂已斷,所以他僅用左手操控着連接在鹿角上的繮繩。
老騎士沉默地從馴鹿上跨下踩着雪朝着藍髮女人走去,站到了她的面前之後便單膝下跪將頭低下。
亞絲拉琪回頭瞟了一眼,臉上露出了左右爲難的表情。
“乘坐雪橇的感覺不錯吧?”
“遵命。一切如女王陛下所願。──將他們帶走!”
背對着王城,亞絲拉琪笑着說道。
“是的”
不顧一頭霧水的拉斐爾他們,名爲亞絲拉琪的女性習慣自然地對着老騎士說道。
先前乘坐其他雪橇的薩迪斯女王──亞絲拉琪朝着拉斐爾一行人走去。
在玄關大廳之中,站着一名身後同樣跟着好幾名騎士的男人。是一名聲音低沉渾身散發着紳士氣息的男子。
“““誓向帕加馬復仇!”””
一行人乘坐着雪橇穿過了都市大門。
“將他們帶去謁見之間。就在那裏進行問話”
“總之,沒事就好”
“哈,哈爾巴德?”
“陛下過獎了”
圍在四周的騎士們也迫不及待地將劍一齊拔出。劍鋒直指長空,吼聲響徹雲霄。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陛下是被這些異國人給囚禁起來了”
看見了亞絲拉琪之後他便急忙跑上前去,不由紛說地將她抱於懷中。
“那麼,陛下。他們是? 看樣子不像是薩迪斯人”
“你們也一起來吧。就把你們丟在這兒的話,騎士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一聲不吭地就從城中跑了出去到底是在想些什麼。我可擔心死了”
“不過……他們可是敵國人”
天真爛漫的伊芙將手舉了起來。
“哈爾吧德。將他們帶回王城”
“這個……”
“……【客人】啊”
“難道不是【犯人】嗎?”
晴空萬里的《白雪山脈》之中迴響着年輕女王的名號。
所謂宰相,就是掌管國政的最高位文官。與武官最高位的騎士團長並駕齊驅。
“感謝你們救亞絲拉琪……不,救陛下於危難之中。如果你們是薩迪斯的子民,將會獲得數之不盡的獎賞,不過……沒想到你們居然是帕加馬和錫亞蒂拉人”
“什麼呀,你們可真沒用”
拉斐爾他們在鄰接王城的中庭處下了雪橇。
亞絲拉琪稍顯猶豫,但是沒過多久她就堅決地說道。
“老夫乃是薩迪斯熊騎士團,團長! 哈爾巴德·沃登! 就以老身之劍將你們就地正法”
海米爾與站在對邊的哈爾巴德相互點頭示意之後,便命令到騎士們。
貌似是亞絲拉琪的叔父。男人抓着她的肩膀說道。
“我也是……”
“辛苦了。虧得你們能找到這裏,哈爾巴德”
無處可逃。現在只能見機行事。
“……誒?”
“還想再坐一次!”
“拉斐爾,塞露西亞! 看那個!”
“叔,叔父……好難受……”
“被他們救了? 真的嗎?”
“他們並沒有將妾身囚禁。與之相反,是他們救了妾身”
城牆內的都市與野外相同皆是粉妝玉砌。
說完,老騎士便用着凌厲的眼神看向了拉斐爾他們。
聽見了她的大聲疾呼,哈爾巴德以及周圍的騎士們都是疑惑不解。
──女王陛下?
“等一下,叔父”
“你們就是幫助了亞絲拉琪的異國人嗎。我已經聽說了。我是海米爾·沃爾松格。薩迪斯王國的宰相”
說完,他便轉眼看向了拉斐爾一行人。
拉斐爾他們被趕上了一輛由馴鹿所拉的雪橇之後,便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沿着雪山的斜坡往山下滑去。
5
一瞬間,拉斐爾以爲自己聽錯了。
薩迪斯城──謁見之間。
拉斐爾他們邊承受着從背後襲來的殺意,邊隨着亞絲拉琪和哈爾巴德以及數名騎士一同進入了王城。
“究竟是怎麼回事,陛下”
“我知道”
“陛下!”
“你可是這個王國的女王。請意識到這一點。如果有個什麼閃失的話,叫我用什麼臉面去面對去世的姐姐”
“妾身名爲亞絲拉琪·沃爾松格。【冰之王國】薩迪斯的女王”
伊芙所指的是巍然聳立於主幹道前方的石城。看樣子那就是薩迪斯城。
大聲呼喚她的是騎士團長哈爾巴德·沃登。
聽了亞絲拉琪的忠告,拉斐爾和塞露西亞就將握在劍柄上的手鬆開了。
“不用在意。遇見了那場暴風雪也是無可奈何。你們已經來的很及時了,對此妾身表示感謝”
“這些人,那個……怎麼說呢。是將妾身給……”
“不過,算了。與此相比──這就是薩迪斯城。歡迎你們的到來”
“不過,既然我們來了就請陛下放心。我們會讓這些不敬者們的鮮血染紅《白雪山脈》”
而拉斐爾和塞露西亞則垂頭喪氣地答道。
“不用擔心。妾身向你們保證,只要老老實實地,你們就會被視爲客人以禮相待”
“────住手!!”
沒用多少時間,騎士團就穿過了城門。
獨臂老騎士一聲命下,騎士團轉眼間就將拉斐爾他們重重圍起。
“我再也不想坐了……”
“……”
“──亞絲拉琪!”
“……先是女王,再是騎士團長,這次又是宰相嗎”
“外面太冷會影響到身體。請您儘快入城。海米爾大人正在裏面等着”
亞絲拉琪的吼聲將騎士們的怒吼打斷。
“你,到底是……”
“給我跪下,你們這羣混蛋!”
“有些事情必須要問你們。不過,既然你們是陛下的恩人。那麼最低限度的禮節我們還是會做到的”
“即便是敵國之人,也無法改變他們是妾身的救命恩人這一事實。如果在這裏將他們處死,有損薩迪斯女王之名”
“屬下接駕來遲,亞絲拉琪女王陛下”
亞絲拉琪面有不快地回道後,便再次面向了拉斐爾他們。
“對不起,叔父……”
周圍的環境讓人想起鐵壁都市法夫納,但是米德加德街道上的積雪量卻是法夫納所無法比擬的。從城門開始延伸而出的主幹道兩側滿是剷雪後留下的痕跡。由於室外天寒地凍所以街道之中沒有任何行人,整個都市像是睡着了一般寂靜無聲。只有從煙囪中冒出的灰煙以及飄蕩在四周的食物香味中可以勉強看出,這個都市之中的確有人居住。
“看樣子只有你一個人歡迎我們”
瀰漫在空氣中的憎惡之情向着拉斐爾他們三人殺到。就在瑟瑟發抖的伊芙抱緊拉斐爾的那一刻,
拉斐爾和塞露西亞張口結舌,而伊芙則不明所以地將腦袋歪至一邊。
“將劍收起,諸位! 妾身不許這些人受到傷害!”
安撫好不安的亞絲拉琪之後,宰相海米爾繼續說道。
“看見陛下的馴鹿獨自返回了王都,於是便擔心起陛下是否又是獨自一人前往令堂的墓地,而且還在途中遇見了不測。但是,因爲那場暴風雪所以延誤了派出搜索隊的時機”
“說來,還沒有向你們自我介紹”
明明才越過《白雪山脈》,就已經和薩迪斯王國的最重要人物一一照面。
“知道了。馬上就去”
初次乘坐雪橇的伊芙興高采烈,而塞露西亞則是驚叫不止,兩人緊靠拉斐爾紛紛用力抱緊了他的脖子。到達薩迪斯王都──米德加德的時候,拉斐爾被勒的只剩下半條命了。
環視四周,薩迪斯的騎士們各個都是眼帶殺意。如果沒有亞絲拉琪的命令,估計現在就會痛下殺手。
獨臂老騎士一起身就將系在右腰上的劍給拔了出來。
獨臂老騎士眼帶殺意地瞪向了拉斐爾他們,不過最終還是默默地將劍收起。四周的騎士雖說心有不甘,但是看見騎士團長已經將劍入鞘,那麼他們也不得不跟着這麼做。
伊芙從雪橇中探出身子,興致盎然地欣賞着異國的街道。
身上的劍被沒收,拉斐爾邊被薩迪斯的騎士們推着行走於雪地之中,邊嘟囔道。
她轉過身來面向喫驚不已的拉斐爾,並在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6
“““誓向錫亞蒂拉復仇!”””
懸掛在房頂上的吊燈燈火通明,嵌在柱子上的燭臺內燭光搖曳。
許多人擁入了這間略感冰涼的大廳。騎士們排列在左右兩側,在當中空出了一條從入口直通玉座的通道。站在在騎士背後的皆是宮廷之中的達官貴人。
感受着他們充滿惡意的視線,拉斐爾、伊芙、塞露西亞三人單膝跪於高臺之前。
“把頭抬起來”
聽見了高臺之上的話聲,拉斐爾和塞露西亞將頭給抬了起來,伊芙也學着他們的樣子將頭抬起,只是稍稍慢了一拍。
薩迪斯王國的年輕女王──亞絲拉琪身穿正裝端坐於玉座之上。
兩名男人分別站在她的兩側。
站在左邊的是騎士團長哈爾巴德·沃登。就是在雪山中率領騎士團的獨臂老騎士。雖說他白髮蒼髯,但那身壯碩緊實的肉體讓人無法想象他已經步入了高齡。右臂是在與帕加馬的戰爭中失去的吧。
站在右邊的是宰相海米爾·沃爾松格。在玄關大廳處迎接亞絲拉琪的紳士男子。擁有着與亞絲拉琪相同的姓氏,說明他也是王族的一員。雖說是文官但是他的站姿卻挺拔如松。冷若冰霜的眼瞳一直牢牢盯着拉斐爾他們。
被比喻爲【水火不容】的敵國薩迪斯,被他們的騎士團長和宰相同時用着充滿敵意的眼神注視着,說實話,還真是有些心神不定。幸好身爲女王的亞絲拉琪表現出了友好的態度,也只有這一點能讓人稍稍喘口氣。
亞絲拉琪坐在玉座上開口說道。
“拉斐爾、塞露西亞、伊芙。救助妾身之事在此妾身表示感謝。但是,妾身乃是本國女王,所以有些事情必須要問你們。爲什麼你們要翻越《白雪山脈》”
“陛下,完全沒有問的必要”
先出聲的是騎士團長哈爾巴德。
“這些人是帕加馬和錫亞蒂拉的間諜。剛纔爲了能讓陛下儘早回城所以就放過了他們,但是對於異國人我們決不能心慈手軟。應該立即處以極刑”
“冷靜,哈爾巴德。還不能確定他們就是間諜”
“就如陛下所言。不用那麼急就下定論”
【插圖】
宰相海米爾用他那泛着寒芒的灰色眼瞳注視着拉斐爾他們。
估計隨便找個藉口的話只會適得其反。
“是爲了解開七大罪的封印”
“因爲是女王所以才知道《冥界之門》嗎……? 總之,要從亞絲拉琪的嘴裏打聽出門的位置……”
拉斐爾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最先笑出聲的是一名站在後面看熱鬧的人。輕微的笑聲勾起了他人的笑欲,隨之而出的笑聲又勾起了另外一個人的笑聲。嘲笑之聲此起彼伏,彷彿就像雪崩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拉斐爾邊嘆着氣邊坐到了沙發上並將身子往後靠去,之後他便仰起頭來將自己的目光移至了房頂。
哈爾巴德退了下去,而亞絲拉琪則放心地舒了口氣。
“爲什麼要找他們?”
“誰會相信你的話?”
“……身在敵國王城,你還能夠如此放鬆”
“那個……拉斐爾,我來睡沙發就行了,所以你就和伊芙一起睡牀上吧”
“我在這裏就行了。而且,那個牀睡不下三個人吧”
“軟禁啊”
“是啊。這麼年輕就當上了女王,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相信我”
“不過……總覺得事有蹊蹺”
遵照女王的吩咐三人分別泡了一次熱水澡。薩迪斯王國之內熱水澡便是最大的奢侈。
“他們有可能是敵國的間諜。萬一我們的計劃──”
“那麼我問你,爲什麼你會覺得復仇對象在我國境內? 那些人爲什麼要來薩迪斯。如果不是騙人的話,這個問題應該能答上吧”
拉斐爾和塞露西亞看向了房門。
沉重的氣氛飄蕩在室內,但是拉斐爾卻忽然躺倒在了沙發上。
“拉斐爾,要睡的話去牀上睡吧”
“──哈爾巴德!!”
海米爾小聲嘆了口氣,失望地說道。
就在他們要被帶出謁見之間的時候,
宰相海米爾發出了低沉的喝聲。
“那麼沒辦法了”
“喂,伊芙。別太調皮了”
“唔……!”
“呀~!”
“還好吧”
兩人嘆了口氣。
“總比說出些多餘的要好。話說,沒想到她居然是薩迪斯的女王……”
“你呀……真是”
“難道說你想讓我們相信這番戲言?”
被燭光照亮的室內放有桌子、沙發、一些日用器具還有一個帶有頂篷的牀鋪。
“那麼,伊芙也睡沙發!”
“拉斐爾·路德!”
“他們將我的同伴殺害。是爲了向他們復仇”
“拉斐爾?”
和帕加馬一樣,追本溯源薩迪斯也是從《預言者》所統一的世界中分裂出來的國家。大多數的民衆都知道記載於聖書上的傳說。
“但是,怎麼樣才能見到她呢……”
哈爾巴德已經將手放到了劍柄上,而亞絲拉琪則出聲勸止。
寂靜無聲的大廳內,騎士團長的臉上露出了一副不知是氣憤還是驚訝的表情。
“你還能聽出什麼其他的意思嗎?”
“陛下,難道準備放他們一條生路嗎?”
“哈爾巴德,叔父。已經說了好幾遍了,他們是妾身的恩人,已經約定好了會好好招待。雖說是異國人,但是出爾反爾的話,會關係到薩迪斯的名譽。想必他們也累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沒有騙人”
說完,她便對着站在左右的側近說道。
海米爾眯起了眼睛。
7
“你是笨蛋嗎! 這樣一來我睡在這裏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你和塞露西亞一起睡在牀上”
“誒~! 伊芙要和拉斐爾一起!”
“就算緊張也無濟於事”
“嗯!”
“……正在找人。兩個男人。一人是銀髮,而另一個是黑髮。他們有可能在薩迪斯王國之中”
“伊芙睡沙發,我和塞露西亞睡牀”
“你介紹我的時候只說了【拉斐爾】”
哈爾巴德臉露不滿驟起了眉頭。
拉斐爾撓着頭坐起了身子。
“我說啊……”
伊芙從牀上跳下,撲到了拉斐爾的懷中。
“嗯。還有讓他們洗個澡”
拉斐爾直起了身子,而塞露西亞則坐在他的對面。溼潤的銀髮在燭光的襯托下顯得光澤亮麗。
“啊……”
海米爾的臉上浮現出了遊刃有餘的笑容,並目送着拉斐爾他們離開了謁見之間。
“是的”
面對這個夾帶着嘲弄的提問,拉斐爾迎面答道。
拉斐爾想起了謁見之間的一幕後說道。
雖說如此,但是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輕易地相信一個異國人的說辭。
“即使請求拜見陛下也會被拒絕吧……”
“能夠翻越《白雪山脈》真是不簡單。就讓身體好好放鬆一下吧”
她從玉座上俯視着拉斐爾說道。
“那個……剛纔一直讓你解釋真是抱歉”
聽見海米爾·沃爾松格叫到自己的名字,拉斐爾回頭看去。
門的對面,走廊之上站有兩名看守。拉斐爾他們無法自由出入。
現場充斥着緊張的氣氛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不過多久宰相海米爾便出聲打破了凍結的時間,他的語氣一轉之前顯得十分平靜。
“想那麼多也沒用。與之相比,好久沒在室內待過了。今天就早點睡覺,養養精神”
“快去睡覺。走開”
“入城之後明明一句話都沒有和他說過,但是那個傢伙居然叫出了【拉斐爾·路德】這個名字”
“晚安,塞露西亞!”
“……好吧”
“肅靜!!”
“嗯!”
與哈爾巴德的厲聲一喝不同,威嚴莊重的氣場彷彿能將周圍的空氣都給凍結。
拉斐爾深吸一口氣後說道。
“不知道。但是,感覺不妙”
海米爾給騎士們下達了命令之後,站在高臺附近的十幾名騎士立馬就把拉斐爾他們給圍了起來。
“真的是累了……”
“【萬一我們的計劃──】……話說了一半就被海米爾給阻止了,騎士團長他到底想要說些什麼。而且,在離開謁見之間的時候,海米爾那個傢伙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好了,哈爾巴德”
“如女王所願”
“可惜,並沒有聽說薩迪斯境內出現了異國人。當然,除了你們以外”
“和你不一樣,我可是睡慣了這種地方。和地面相比這簡直就是天國。還有伊芙,你想睡沙發?”
“噢……那麼,你是爲了尋找復仇對象所以才越過了《白雪山脈》……是這麼一回事嗎?”
海米爾對着亞絲拉琪說道。
還沒說幾句話,拉斐爾就將伊芙給趕了下去。
“爲什麼會知道你的名字……?”
認真的點了點頭後,她便興奮地跳到了牀上。那種彈性柔軟的感覺不禁讓她發出了笑聲。
“什麼意思?”
哈爾巴德·沃登厲聲一喝,全場笑聲嘎然而止。
“沒聽見陛下的話嗎? 今天就到此爲止”
“沒事嗎,拉斐爾?”
之後,渾身冒着暖氣的三人又被帶到了一間客房。
“會給他們準備好房間以及食物。這樣行嗎,陛下”
“……混蛋,你想讓你的舌頭落地嗎”
“誒!?”
“好了。來吧,塞露西亞”
“拉,拉斐爾!?”
不顧目瞪口呆的伊芙,拉斐爾伸手勾住了滿臉霞紅的塞露西亞之後,便將身子朝向了牀的方向。
“不……不行──────!”
伊芙慌忙邁開了步子,跑到了拉斐爾他們的面前。
“幹嘛呀,伊芙。你不是要睡沙發嗎?”
“不是的!”
伊芙鼓起臉頰,擠入了拉斐爾和塞露西亞的當中。將兩人分開之後,就將拉斐爾硬推回到了沙發處。
“拉斐爾就睡沙發! 伊芙和塞露西亞一起睡!”
領悟到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之後,她就給出了這個折中的方案。
“真是……從一開始我就這麼說了”
拉斐爾再次躺倒在沙發上。
“謝謝你,拉斐爾”
“就不用道謝了快些睡吧”
“……”
“又怎麼了?”
“……那個……”
塞露西亞紅着臉悄悄地將視線移開。
“我,我想換衣服所以……你能不能稍微閉一下眼睛……?”
“帕加馬人真是沒種”
直到塞露西亞更衣完畢爲止,拉斐爾不得不忍受這樣的視線。
“煩死了”
“……”
“我去外面,換好了叫一聲”
聽見拉斐爾這麼一說,騎士們的表情就變得帶有一些譏誚。
回瞪了騎士們一眼之後他們便將視線移開,不過沒過多久,他們又用混雜着嘲笑的眼神看了過來。
雖說兩名騎士並沒有放鬆警惕,但還是默許了他在走廊處等待。
拉斐爾背對着房門站於兩人之間,安靜地等候着塞露西亞更衣完畢。而騎士們則用着異樣的眼神看着他。
“拉斐爾?”
拉斐爾打開了房門,而站在門外的兩名騎士則大喫一驚,並迅速地將手放到了腰中的劍上。
“……看什麼呀”
“女人在裏面換衣服。我就在這裏等一會兒”
拉斐爾高舉雙手並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後的房門。
說完,拉斐爾就站了起來,對於塞露西亞的勸阻置若罔聞,利索地朝着房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