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大罪 怒氣沖天的紅龍

第一章 在沒有神明的世界中戰火連綿

《七罪之旅》 · 和泉弐式 · 1.3萬 字

正處於半夢半醒的拉斐爾·路德,被瘋狂敲打着的鐘聲驚醒後不慎從牀上翻落了下來。

“好疼……”

鐘聲還在鳴響。在揉搓着疼痛發麻的額頭時,他的母親──阿爾瑪·路德打開了房門進入了屋中。

“沒事吧,拉斐爾?”

“沒事”

對於母親擔心的問話,拉斐爾不爽地答道。

已經十四歲了。明明到了明年就能夠加入騎士團了,但是到現在母親都還把他當成孩子來對待。對於這點,他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深夜的寢室昏昏暗暗,要說光的話,也只有從窗口射入的微微月光。但是,拉斐爾卻能清楚地看清這個被昏暗所包圍的房間。

從孩提時代開始他的夜視能力就很好,如果他想的話,就連在沒有月光的漆黑中也能像白天一樣看清楚周遭的事物。此時此刻也是,母親站在門前露出的不安表情,架子上燭臺的位置,一切盡收他眼底。

“等一下。我現在就去點蠟燭”

拉斐爾輕易地就發現了打火石,互相擊打以後便點燃了燭臺的蠟燭。

柔和的橙色燭光掃清了黑暗,照亮了穿着睡衣的拉斐爾和阿爾瑪。身爲兒子的拉斐爾繼承了父親的黑髮,而他母親阿爾瑪則是一頭像是在燃燒着的赤發。在微光中照面的母子倆,都擁有着好似紅玉一般的深紅色眼瞳。

“拉斐爾……!”

看見了覆蓋在兒子左眼上的烙印阿爾瑪發出了輕聲尖叫。那個烙印從眼瞼的下方開始彎曲朝上,在拉斐爾七歲的時候突然浮現了出來。“不能給任何人看”在雙親說出這句話後,拉斐爾就一直用皮質的眼罩遮蓋着那個烙印。可是雙親卻從沒解釋過必須要這麼做的理由。

“眼罩怎麼沒戴? 不是說過不管什麼時候都要遮好嗎”

“從牀上摔下來的時候脫落了啦”

在對不講道理的叮囑進行抱怨的同時,拉斐爾從牀邊拾起了掉落下來的黑皮眼罩,隨後便用它遮蓋住了左眼。

剛一帶上視野就突然變得暗淡,無法看清燭光所無法觸及的屋子深處。不知爲什麼,夜視能力強的只是被覆蓋着的左眼而已。

“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親走到窗邊,不安地窺視着屋外。拉斐爾也站到了母親的身邊。雖然已經把頭伸出了窗外,但是由於屋外一片漆黑,所以也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麼。

拉斐爾想起,今早父親在出門的時候這樣說過。

“呼,呼……!”

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去,在小巷的前方,站着三名身穿鎧甲的騎士。他們看着拉斐爾,正在互相說着些什麼。只要看一眼他們那粘滿了鮮血的劍以及鎧甲,就知道他們是帝國的騎士。

首先要回家。母親她肯定很擔心。

“呼……呼……呼……!”

拉斐爾打算先跑到主幹道上。如果從主幹道上看的話,是可以看見火災現場的吧。或許還能幫忙滅火。而且,沿着主幹道往都市中央跑去的話,也能夠到達騎士團支部的據點。

不知到是什麼情況。但是,拉斐爾能夠確信一點。

拉斐爾將視線避開了騎士的臉部後拾起了長劍。鋼劍,比平時訓練時用的木劍要來的重許多,用兩隻手架起已經是竭盡全力。

“……騙人的”

此時此刻,那些帝國騎士已經侵入至了德雷克的街道。在被火焰以及鮮血染成紅色的街道中,兩個國家的騎士正在吶喊着互相廝殺。

鐘被敲響就是這個原因吧。

拉斐爾迅速地站了起來,但是從背後傳來的盔甲聲使他僵住了。

然後,終於來到了主幹道上的他,對於眼前所見的光景感到愕然。

能夠置於手中的,只有其中一方。

注視着長劍。沒有被鮮血浸溼的鋼之刃反射着周圍的火光。戰鬥吧,他這般催促着自己。

“……拉斐……爾……?”

驚訝地看向腳邊,在已經死去的騎士旁邊,有一名已經氣絕的女性,在其雙臂之間懷抱着一名嬰兒。

以飛快的勢頭跑下了樓梯後,便用力推開了玄關的大門。吹入家中的夜晚寒風,並不能抑制住他那焦躁的心情。不如說拉斐爾是帶着一種要與之挑戰的腳步來到了室外,隨後便朝着騎士團支部的方向跑了過去。

“太好了……你沒事”

拉斐爾跑向了母親的身邊。

“那個,是什麼……?”

震天的吶喊以及刀劍相交的聲音,傳入了呆然矗立着的拉斐爾的耳中。將驚訝的臉龐轉向那邊,便看見在數十米的前方,騎兵和步兵正展開着一場混戰。德雷克的騎士們身穿輕甲,正與襲擊城市的侵略者們拔劍相向。

拉斐爾牢牢握緊了手柄,凝視着戰場。心臟怦怦直跳,雙手不斷顫抖。

回頭望去,已經沒有了追兵的身影。總算是逃出來了。就在知道了這情況以後,他的雙腳就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拉斐爾終於停下了腳步。

侵略者也是佩戴着劍與鎧甲的騎士們。

“──你這傢伙,在那裏做什麼!?”

停止哭泣的嬰兒就好像已經把所有危險都拋於腦後一般,用圓溜溜的眼睛注視着拉斐爾。

從不斷鳴響的鐘聲間隙中,他似乎能夠聽見無數的慘叫以及金鐵碰撞的聲音。

放心地吐了一口氣後,她將視線移至拉斐爾手中懷抱的嬰兒。

拉斐爾搖了搖頭,母親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拒絕了母親的勸說,拉斐爾就穿着睡衣從房間裏跑了出去。

在被舉起的戰旗上所描繪的是一隻勇猛怒吼的黃金獅子。七王國之一──勞迪基亞帝國的象徵。

“父母怎麼了?”

“母親! 母親!?”

劍術以及裝備的質量並不輸於帝國騎士。問題是兵數。即使在帕加馬王國那爲數不多的都市中,德雷克也是僅次於王都沙羅曼達的大都市,雖說有着《嵐之海》和城牆的防禦,但是城中僅僅配備了百人程度的騎士。而且,聚集在主幹道中的只是其中的三十人左右。他們面對的是百人以上的帝國騎士。雖然那邊也說不上是兵數很多,但是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入侵,德雷克的騎士們顯得驚慌失措,接二連三地被無情了結,隨着冒出的鮮血倒了下去。

勞迪基亞帝國存在於《炎與冰之島》(阿爾比恩)的南方,是統治着《地上大陸》將近一半土地的大國。擁有着比帕加馬王國大了將近十倍的領土,其國家軍隊《勞迪基亞獅子騎士團》也被稱爲是七王國中最強而出名。

“不行! 啊──等一下,拉斐爾!”

從倒在路上的人影中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拉斐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悠閒啊,你這傢伙……”

是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吧,僵硬地揮動着小手,發出了細微的哭聲。但是,在這充滿死亡的環境中拼命哭喊着的身影,就如夜空中那耀眼的星辰一般,深深地映在拉斐爾的眼中。

劃開夜風穿梭於小巷。從附近排列着的民家窗戶中,大門中,衆多的人們紛紛探出頭來。大家,邊聽着不斷迴響的警鐘,邊仰望向了一個方向。

“────誒?”

雖說在途中好幾次都停下了腳步,但是爲了能夠儘早與母親見面,他依舊不斷地奔跑着────好不容易到達了家門口,他驚訝地矗立於前。

拉斐爾慌忙地架起了劍──他把在手中的劍與在腳邊哭泣着的嬰兒在內心做了個比較。

黃金的獅子正在不斷地蹂躪着街道。呆呆地眺望着這個場面的拉菲爾,

想到自己在嬰兒時期估計也是這樣吧,拉斐爾想起了還留在家中的母親。

“……可惡!”

“就不要管我們的事了啊! 不快點治療傷口的話……等一下,我馬上就去叫幫手”

帕加馬與勞迪基亞。這兩個國家之間,有着明顯的差距。但是,在這一千兩百年間帕加馬王國一直沒有屈服於帝國的原因,是因爲被橫隔在《炎與冰之島》與《地上大陸》之間的海洋所守護着。

突如其來的怒吼,將拉斐爾拉回了現實。

“……劍”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但是──。

她微微地睜開了眼睛。用那如紅玉一般的眼瞳注視着拉斐爾,只有在此時她好像忘卻了疼痛一般,在其眼中露出了安祥的光芒。

空無一人的小巷,被一種異樣的靜寂給包圍。警鐘也不知在何時停止了鳴響。不可能是因爲事態平息了,估計敲鐘的人不是逃了就是被殺了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被稱爲《嵐之海》的海洋,就像是性格惡劣的貴婦人一般,脾氣陰晴不定瞬息萬變。之前還是萬里無雲風平浪靜,半刻以後就變得雷雨交加驚濤駭浪也是不足爲奇。雖說爲了戰爭而建造了船隻,並送出了大量的兵力,但是在她情緒不佳時,任誰都無法再次踏上陸地。即便是在她情緒不錯的時候,將近半數的士兵也會被大浪給吞噬,勉強保住小命突破風浪的倖存士兵們,也將在無法期待來自祖國的增援以及補給的情況下拼死戰鬥。即使能夠襲擊小村莊來搶奪糧食,但是想要攻下德雷克這樣的都市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其厚重的城牆阻擋着進攻的時候,就被帕加馬王國所組編的軍隊給徹底掃蕩了,也是常有的事。

拉斐爾的家,正與周圍的民家一同熊熊燃燒着。在被火焰包圍着的路上,橫七豎八得倒着許多的屍體。他們不是在房屋被點燃後就這樣活活燒死了,就是逃到室外以後被斬殺了。只能從中選擇其一。帝國騎士已經染指於大街小巷。

拉斐爾將他剛剛拾起的劍給丟了出去,抱起了那名嬰兒。

“我,稍微去一下父親那裏”

【今天要守夜所以就不回來了】

拉斐爾停下了他的腳步。

“……誒?”

至今爲止的練習,不就是爲了今天才做的嗎。

拉斐爾下定了決心,朝着戰場踏出了一步──但是,緊接着,他就被從腳邊傳來的孱弱哭聲給止住了腳步。

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是,母親──阿爾瑪·路德。好像是被帝國騎士給砍傷了,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那美麗的赤發,好似被丟棄了一般在地面上擴散開來,被火焰照耀得閃閃發亮。

隨後,便把背朝向了那名帝國騎士,全力地逃了起來。

都市中的騎士們被全滅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他覺得就算自己加入了戰局,也不能起什麼作用。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拋棄正處於劣勢的他們落荒而逃。而且如果現在逃跑了的話,就會離自己從孩提時代就開始抱有的夢想,越來越遠。

騎士們快速地結束了談話,將此處交給了一人,而另外兩人則向着對面走去。受命的帝國騎士朝着拉斐爾的方向走了過來。不知是誰的鮮紅血液從他手中的長劍上滴落。

一名年輕的騎士。頭部被切成兩半,失去光芒的瞳孔正注視着天空。在他的手邊,掉落着一柄已經失去主人的長劍。

被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所驅使,拉斐爾再次跑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樣的騷動,父親的話大概會了解吧。想到這裏,拉斐爾就變得坐立不安。

將嬰兒抱在懷中,拉斐爾沿着來時的道路拼命奔跑。

在道路的對面,南門的方向,橙色的光芒正在不斷擴張。包圍城市的高大圍牆以及滾滾上升着的灰煙在黑夜中浮現了出來。

發現在他附近有一個騎士倒在那裏後,他便踩着那遍佈在石路上的鮮血跑了過去。

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是,並不是那樣。的確能夠聽見。在尖銳的警鐘聲中,混雜着人們的慘叫聲,怒吼聲,鋼鐵與鋼鐵碰撞的劍戟聲。

就算一點點也好想要接近父親那寬大的背影,拉斐爾每天都會去騷擾騎士團支部,也是要讓父親或者其部下陪他進行練習。

越是接近大街,那種慘叫以及劍聲越是明瞭。

“父親……!”

連着主幹道的夜間小道,突然間染上了一層恐怖的色彩。就在他不禁地想要退縮的時候,在他的腦中浮現出了穿着騎士團的制服,從家中出發的父親的身影。

“馬上就回來!”

一名帝國騎士正以憤怒的神色衝了過來。

就連拉斐爾也看出來了,德雷克的騎士們處於劣勢。

“……什麼啊,這是”

他本能地小聲說道,並環視着遍佈屍體的主幹道。

眼前是一片火海,一座屍山。

雖然傷口很深,但是還尚存一氣。母親懷着痛苦的表情,讓她的胸部微微起伏。

不停鐺鐺作響的鐘聲,比起剛纔更是顯得激烈。並不是準點報時的教會鍾。而是通知非常事態的騎士團支部的鐘聲。但是,親耳聽見,拉斐爾今天也是第一次。

“那個孩子是……?”

與從反方向逃過來的人們擦肩而過,即使有時會被撞開倒在地上,拉斐爾也會再次爬起繼續奔跑。

在這條道路的前方,騎士團正在戰鬥。

“火災……?”

調整着自己慌亂的氣息,將視線移至抱於雙臂之間的嬰兒。

即使能夠聽見不斷鳴響的警鐘,即使能夠看見上升着的灰煙,拉斐爾也沒有停下他的腳步。對於夢想成爲騎士的少年來說,被厚重的城牆所保護的德雷克街道,太過平靜而顯無聊。他認爲今晚所發生的事情,可以讓他經歷一次小小的冒險,用來打發平日裏的百無聊賴。

猛烈的火焰吞噬了鄰接於主幹道的住宅,無止盡地噴吐出滾滾黑煙,火花激烈四射。那些已經被火焰燒盡毫無生機的房屋,隨着沉重的聲音轟然倒下。被火光照得通明的大道被血液染成了紅色,在石路上傾倒着大量的屍體。

“發現她在主幹道那裏哭泣”

拉斐爾重新抱起了嬰兒,再次奔跑於小巷之中。

“母親!!”

【我要變爲像父親一樣的騎士】

“……母親?”

“真可憐……”

拉斐爾的父親是統治着《炎與冰之島》(阿爾比恩)大約三分之二土地的帕加馬王國的騎士。位於王國的東南部,在這個名爲德雷克的都市中,擔任着騎士團支部的小隊長。

“不,不要過來!”

拉斐爾的威赫並沒有奏效。手中的嬰兒開始了哭泣。

“快逃……拉斐爾……”

對於母親那聲嘶力竭的喊聲,拉斐爾搖了搖頭。

“……我不”

“拉斐爾!”

“我不! 不可能把母親丟在一邊自己逃跑吧!”

帝國騎士終於站在了拉斐爾的面前。

渾身染滿鮮血的騎士面無表情,這番景象令人膽戰心驚。騎士默默地將劍舉了起來,拉斐爾牢牢地抱住手中的嬰兒,將雙眼緊緊閉。

下一個瞬間,鐺的一下,清澈的劍聲傳入了拉斐爾的耳中。

睜開雙眼的時候殘音還沒有消失,眼前是一名騎士的背影。

猶如夜空般的黑髮。在他背上披着的紅色披風上,描繪着帕加馬王國的象徵,《紅龍》紋章。

這是,從拉斐爾懂事開始就一直不斷追逐的背影。

“父親!!”

就好像是在回應兒子的呼喊一般,帕加馬龍騎士團小隊長,傑克·路德將帝國騎士的劍給擋開了。隨後便竄至了向後退出幾步的對手胸前,用盡全力將劍揮了下去。

“唔……!”

血沫四飛,帝國騎士跪倒在了石路上。

估計是聽見了慘叫預感到同伴已經被幹掉了吧,之前向對面走去的兩名帝國騎士折了回來。

爲了迎擊他們,傑克·路德往前衝去。

“呀呀呀啊~~~!”

伴隨着裂帛之勢白刃熠熠生輝,他瞬間就將那兩人砍倒。對手連劍都沒能揮出,就倒在了拉斐爾父親的腳邊。

“在德雷克中有叛徒?”

“爲什麼要阻止我,隊長!”

“阿爾瑪!”

“特徵?”

與帝國騎士相同,父親也是渾身是血。是在路上所殺的帝國騎士們的鮮血吧。

“────傑克隊長!”

直到最後都十分溫柔,平靜。她開口說道。

“……出發”

帝國騎士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呻吟道。

諾曼·特洛伊亞特怒吼道,憑藉着這股怒氣他一腳踢向了帝國騎士的屍體。那仰臥着的屍體隨意地滾動了一下,便將那張毫無生機的臉龐展示於衆人面前。

忽然,一隻大手開始撫摸起拉斐爾的頭髮。是父親的手。

“拉斐爾。母親最後的願望……能不能聽一下……?”

“最後? 不要啊! 爲什麼要說最後啊!”

“嗯,沒關係……拉斐爾呢……?”

“就像澤克西斯說的那樣”

被諾曼這麼一問,父親立即回答道。

小隊的騎士們吵嚷了起來,口中紛紛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聽見了傷心的呼喚,她微微地睜開了眼瞼。她美麗的緋色眼瞳注視着丈夫,

諾曼怒吼道。握緊手中的長劍,走向那不斷呻吟着的帝國騎士身邊。

傑克·路德,回過頭來向部下們發出了命令。

那平靜的緋色眼瞳朝向了拉斐爾。

不只是拉斐爾,就連父親的部下們都瞪目結舌。傑克將慌忙趕來的諾曼用手控制住,繼續說道。

“沒事吧?”

“在聽到鐘聲的時候,我,把母親留在家中一個人從家裏跑了出去……如果能去到騎士團支部的話……如果是父親的話,我想應該會知道鐘聲是爲了什麼而響起的吧……那個時候,如果把母親也一起帶上的話,母親就……!!”

看見了拉斐爾那慌慌張張的臉龐後,她便放下心來,露出了笑容。

沐浴在火光中閃閃發光的銀髮,是在帕加馬王國中很少見的髮色。他是從統治着《湖之島》(希伯尼亞)的友國錫亞蒂拉出發,渡過海洋來到帕加馬的。名門出身,富有才能,然而並不對此驕傲自大的澤克西斯,明明纔在德雷克待了不足一年卻被都市中的人們仰慕着。對於拉斐爾來說是猶如兄長般的存在。

“不要哭,拉斐爾”

“外面? 德雷克呢?”

“唔……唔唔……”

“等一下! 想,想起來了! 名字不知道,但是如果是那傢伙的特徵的話……”

“隊長,是真的嗎!?”

明明是個大個子但卻有些膽小的泰克斯·加蘭雙手抱頭地叫了起來。

“我在,母親! 我在這裏!”

阻止他的,是傑克。

在被火焰包圍的街道中,傑克默默地抱緊了她的身體。深知父母之間的深厚感情,拉斐爾所目睹的場景實在是令人悲痛欲絕。應該已經忍住的眼淚,此刻決堤而出。

“額……”

“但是,隊長。僅憑我們的話,是無法驅逐那幫帝國騎士的。該怎麼辦?”

雖說這般叮囑道的父親眼中沒有眼淚,但是明顯地,父親他也在拼命忍住那想要哭喊的衝動。

她看見了丈夫的容貌,就像少女一般溫柔地微笑了起來。

“不愧是我的兒子”

“可以嗎?”

“如果我們放棄了的話,到底該由誰來保護大家?應該還有生還者。至少要救出那些人”

“太好了。吶,聽一下,親愛的……拉斐爾在主幹道那兒救下了一名嬰兒……”

“拉斐爾……拜託了……能夠保護好那個孩子嗎……?”

拉斐爾對着他的母親用力地點了點頭。

“……都怪我”

在嘴角微微露出了一點笑容,父親也站了起來。

“不能屈服於絕望。當下,我們應該做的,是要竭盡全力去拯救生命”

“發現生還者,然後讓他們去都市外面避難”

聲音的主人,是襲擊拉斐爾他們的帝國騎士中的一人。雖然被傑克砍中了肩頭,但是似乎勉強的躲過了致命傷。

父親看向被拉斐爾所抱着的嬰兒說道。

“父親……”

“拜……拜託了……救……救救我……”

“拉斐爾。當一個人想要保護什麼的時候,肯定會遇到必須要將自己的生命放到天秤上的時刻。那個時候──不要迷茫。能拼上自己的性命變爲他人之盾的那一刻,既是騎士”

“那是……”

“等等!”

傑克回過頭去,將目光看向妻子的屍骸。深深映在他眼中的妻子就好像是在說着“在這之後,你已經無法將死者一起帶走了”一般。

在父親將已經去世的母親放到了地面上的時候,拉斐爾忍不住說了出來。

“母親的事情並不是你的錯。而且,你不是把那個嬰兒給救下了嗎? 現在就對此感到自豪吧”

“你可真是樂觀啊,休伊。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我們沒能守住這個都市! 不管做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已經不行了……徹底完蛋了……!!”

“……親愛的?”

將劍收回鞘中,他跑回到拉斐爾他們的身邊。

不知從哪傳來了呻吟聲,拉斐爾驚訝的將頭轉了過去。

代替休伊發言的,是小隊裏最年輕的澤克西斯·加布裏埃爾。

眼中充滿眼淚的伊麗莎白·林克斯吼道。平時神采奕奕的她,如今也是泥血滿身,憔悴不堪。

“────還爲時不晚”

是所屬於父親小隊的騎士。諾曼·特洛伊亞特,伊麗莎白·林克斯,泰克斯·加蘭。休伊·勒貢,澤克西斯·加布裏埃爾。握於他們手中的被稱爲長劍,西洋劍,大斧的武器,每一個都粘滿了鮮血。

“放棄。這個都市,已經無法拯救了”

“鼓起勇氣,泰克斯”消瘦的休伊·勒貢訓斥道。“這把大火已經燃燒的如此旺盛。想必鄰城也察覺到了異常了吧。馬上就會有救援過來的”

“是啊。隊長他有說過。的確,內應是──”

“就連阿爾瑪小姐也……畜生!”

對於兒子的話語感到滿足,她高興的在臉上綻放出了笑容──隨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阿爾瑪……”

小隊的騎士們面面相覷。但是,無言以對。最重要的,是在瞭解了這無法改變的現實之後,該做些什麼。

“嬰兒?”

看見了已經停止呼吸的阿爾瑪·路德,他們也同樣的啞然失聲。

“母親……”

看着緩緩站起的傑克,帝國騎士發出了哀求般的聲音。

“在這個都市中應該有一個作戰的內應。那個內應將巡邏以及守門的士兵殺死,再把你們引入了這個城中。估計爲了讓這個都市失火的火種,也是那個內應事先準備好的吧。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這個都市不可能那麼輕易的就被鎮壓”

“因爲我,已經十四歲了啊。明年就能加入騎士團了。一名嬰兒也好,兩名也好,我都會好好得保護!”

“……可以。可以啊!”

“是啊……是啊,是我啊。對不起,我來遲了”

拉斐爾的父親──傑克·路德點了點頭。

對於這番言語拉斐爾點了點頭。牢牢抱緊手中的嬰兒,用盡全力地站了起來。

“是嗎。很可惜”

這個時候,五名騎士沿着小巷趕來,來到了拉斐爾他們的身邊。

“對不起啊……謝謝……”

“作爲幫你的代價我有些事情想問。給你們帶路的是誰?”

“沒事吧,你們兩人!”

傑克·路德,盯着帝國騎士說道。

“母親!”

拉斐爾注視着手中正在哭泣的嬰兒。當他想到這個嬰兒在當下只能依靠自己的時候,就立馬忍住了即將落下的眼淚。

“是啊。多麼偉大的一件事啊……不愧是你的兒子啊……”

“敵人是從南邊侵入進來的。估計還沒有到達北側。邊搜索生還者,邊向北門移動。我來領頭。澤克西斯斷尾。其他人警戒四周──”

“嬰兒在哭泣呢”

她這般說出了最後的遺言,臉上露着笑容停止了呼吸。

“把內應的名字告訴我。那樣的話,我就保證你的性命”

“這個混蛋,還活着!”

“……知道了”

“【馬上】是要多久!?”

從怨聲載道的諾曼身邊走過,傑克在帝國騎士的身邊彎下了身子。

“不,不知道……是真的! 的確聽說過有【內應】的存在……但是細節完全不知道……”

傑克看見了妻子的狀況,知道她尚且還有着一絲氣息,但在同時也領悟到了她已經無力迴天。他跪在阿爾瑪的身邊,將她纖弱的身體給抱了起來。

用着結結巴巴的口調,帝國騎士說道。

“────說是,【銀髮的男人】”

瞬間,拉斐爾就有了一種置身於凍結了的空氣之中的錯覺。

在帕加馬王國中基本上沒幾個人有着銀色的頭髮。純粹的帕加馬人,不是黑髮就是赤發,或者是介於兩者之間的髮色。

大家的視線,就好像被吸引了一般,朝向了銀髮的騎士。

“……澤克西斯?”

據拉斐爾所知,在德雷克這個都市中擁有着銀髮的人物,只有錫亞蒂拉王國出身的他。

因爲倒下的帝國騎士沒有看見過澤克西斯的樣子,應該不會是匆忙間說出的謊言。但是,拉斐爾他──不,大概在場的各位都無法相信帝國騎士的話語。

“哈……哈哈”

諾曼淺笑着,走向了那年輕的銀髮騎士身旁。

“盡說些胡話! 是吧,澤克西斯? 你這傢伙是不可能幫助帝國的那幫傢伙的吧?”

澤克西斯沒有回答。毫不動色的表情,就好像是帶着假面一般。

“澤克西斯? 喂……說些什麼啊……喂!”

諾曼怒氣衝衝地將澤克西斯的胸襟抓起。澤克西斯手中的劍滑落了下來,摔在了石路上。

“真疼啊……”

澤克西斯,抱怨了一句。

“之前就這麼覺得了,這樣動不動就會暴走,可是諾曼你的壞習慣”

“……你這傢伙,難道真的是……”

“是的。帝國的內應就是我”

澤克西斯冰冷地說道。

“殺掉巡邏以及門衛也好,將帝國騎士招入城中也好,將火種安放於街中也好,都是我。這一切都是我乾的”

響起了沉悶的聲音。諾曼喪失理智地毆打起了澤克西斯。從銀髮騎士的口中吐出的鮮血,飛濺於地面之上。

“父親──!!”

他想起了父親的話語,朝着北門邁出了腳步。

拉斐爾放心地點了點頭後,母親便微笑着將門給關起。小鳥的叫聲不絕於耳,隻身一人待在寢室中的拉斐爾,

“怎麼了,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非常抱歉,但是請你們死在這裏吧──就像這個人一樣”

澤克西斯的身法,猶如流水一般順滑流暢。在他躲開了伊麗莎白的尖銳刺擊後,便揮劍斬中了她的身體。看都沒看那血肉四濺倒在地上的伊麗莎白,接着便將跟着突進而來的泰克斯的戰斧給擋開,又徹底地將休伊的槍給斬落。緊跟着,泰克斯他們也是血肉橫飛慘叫着癱倒於地面之上。

失去劍的是傑克·路德。

這一切都是夢。

“……不要”

澤克西斯向着他們展開雙臂。展現出一種猶如大樂團指揮家一般的優雅舉止。

拉斐爾抱起了嬰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多虧了背上的疼痛,所以他還能保持意識不至於暈倒。

澤克西斯沒有回答。將由自己親手斬殺的同伴們置於身後,用悠閒地腳步走向了這邊。

“────哇!”

拉斐爾他就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慢慢地走向了父親的屍體。雙膝下跪,拼命地搖晃着那失去頭顱的父親。而在頭摔落的地方則積起了一灘鮮紅的血泊。

突然間感到,好像有誰在出聲阻止一般,拉斐爾回過頭向背後看去。

恍惚地抬起了臉,銀髮的騎士正俯視着拉斐爾。

“噢……唔……?”

火海,屍山,連綿不絕。

“知道了! 馬上就來!”

“【汝,切勿殺生】”

瞬間,傑克·路德用盡全力揮出的那一劍,被懷以冰冷表情的澤克西斯給擋住了。

澤克西斯不停地揮舞着手中的劍。已一種使人眼花繚亂的速度。

“母親……!?”

“────嘿!”

“永別了,拉斐爾”

“是不是做噩夢了……真是的,就因爲你整天睡覺所以纔會做那種夢。早飯已經做好了。快下樓吧”

這種行爲,用來剝奪騎士們的冷靜已經綽綽有餘。

熊熊燃燒的德雷克,拉斐爾身在其中。

“父親……母親……大家……”

伊麗莎白髮出了尖叫。

在殘響消失後沒多久,兩把騎士劍再次畫出了新一輪的弧度。

在血泊中用手撐起身體。被砍中的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

拉斐爾察覺到了。徹底察覺到了。

交錯的刀刃。

不知是何時取出的,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下個瞬間,從諾曼的頸中噴出了大量鮮血,染在了澤克西斯那英俊的容顏上。

拉斐爾站了起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後,就走到牀邊往屋外看去。

“對了”,打開房門,正要轉身離開時母親突然說道。

在他的嘴角,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諾曼按着自己的脖子不斷後退。瘋狂湧出的鮮血,紛紛滴落在地面上,不久他便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全身一陣抽搐後,便沒了動靜。

“你這個混蛋~~~~──!!”

不久之後,他就被一種深深的安心感給包圍了。

在感覺到背上有一種刺骨的炙熱感以後,他的意識便跌落至了黑暗的深處。

在兩名騎士的劍術之間存在着明顯的差距。

“父親他已經回來了。因爲剛剛守好夜,所以安靜一點。好嗎,拉斐爾?”

拉斐爾發出了一聲慘叫,驀然驚醒。

沒有澤克西斯的蹤影。不知道是錯以爲已經殺了拉斐爾了,還是覺得說就算置之不顧早晚也會被燒死。但是,不管怎麼說拉斐爾他活了下來。至少,現在是這樣。

不厭其煩地互相碰撞。

將劍揮起。

────父親這邊比較弱。

然後,不禁地小聲說道。

拉斐爾抱着嬰兒,注視着兩人的戰鬥。

從遠處傳來的那個聲音────是一名嬌弱嬰兒的哭泣聲。

揉搓着額頭直起身體,便看見母親懷着擔心的神情站在門前。喫驚的拉斐爾,不斷地眨眼。

隨後,相機而動。

無數的劍聲餘音嫋嫋。

平時都會決定繼續睡個回籠覺的拉斐爾,也就在今天他無心將這個夢給繼續下去了。

不慎從牀上摔落,腦袋也在木地板上磕了一下。在那溫暖的陽光所射入的屋內,迴盪着一記沉悶的聲響。

刷的一下,澤克西斯舉起了右手。

“不是? 我是認真的”

“等一下,大家!”

拉斐爾的慘叫聲空洞得迴響着。與那火星四濺的聲音,與從遠處傳來猶如雷鳴一般的吶喊聲,一同飄蕩在這靜寂的夜晚之中。

“父……親……?”

“父親……父親!!”

3

但是,這也不是一件壞事,拉斐爾由衷的感覺到。

“好疼……”

視線被那異常華麗的斬擊所吸引,拉斐爾竟然一時沒有注意到,父親的腦袋已經消失不見了。

每走一步,都會激起背部的疼痛,但是在他心中燃燒着的怒氣,瞬間就將那種劇痛燃燒殆盡。

拉斐爾的尖叫與一記格外沉重的劍聲互相重疊。一把長劍被震飛至空中,緊接着便落於地面發出了絕望的聲音。

就連很少動怒的傑克,都面露怒色吼叫着他的名字。

“這樣可不行啊。諾曼”從澤克西斯裂開的嘴角中流出了一行鮮血,他嘲笑般地笑道。“不拿出殺了我的態度的話”

“沒事吧,拉斐爾?”

澤克西斯撿起了自己的長劍,像是在唱歌一般說道。

“不要!!”

傑克的制止並沒有起到作用。帶頭衝鋒的是伊麗莎白。用那尖端就如銀針一般尖銳的西洋劍刺向了澤克西斯。泰克斯和休伊也是怒不可遏,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叫聲跟隨在她身後。

慢了一拍後,傑克·路德的身體才癱倒了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澤克西斯!”

澤克西斯的劍技是如此的可怕,但是,卻又是如此的華麗。拉斐爾連呼吸都已經忘記,注視着銀髮騎士。

“諾曼!”

拉斐爾用雙臂抱緊了懷中的嬰兒,轉過身試圖要逃跑。

此時,澤克西斯的劍將傑克的手臂淺淺地劃開了一道傷口。鮮紅的熱血四濺於空中,傑克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叫聲。

“……退後,拉斐爾”

拉斐爾就像是撥浪鼓一般來回搖動着他的頭。但是,事與願違,父親無法應付澤克西斯的劍,傷口不斷在他身上出現。

傑克將長劍擋在拉斐爾的面前。

大聲回答了身處樓下的母親後,拉斐爾便伸手觸向了房門。

“不可能! 你是發瘋了嗎,澤克西斯!?”

耳邊能聽見嬰兒的哭泣聲。將拉斐爾從美夢中拉回現實的,應該就是那個哭泣聲了。

對於從異國他鄉隻身前來的澤克西斯父親一直很照顧他。邀請他到家中,與自己的家人一起歡度時光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就像拉斐爾把澤克西斯當成是兄長一般仰慕一樣,父親也是把他作爲自己的兒子般來對待。

最後,澤克西斯將匕首高高擲向空中。在夜空中飛舞的匕首,其落下的目標便是在拉斐爾他們身後的──帝國騎士的脖頸。匕首就像墓碑一樣插入,帝國騎士在發出了輕微的呻吟後便沒有了動彈。

“曾經的《預言者》所說的美妙戒律。但是,我們現在卻這般的將劍握於手中。明明不能殺生,卻無法放開那殺生的武器。難以置信的矛盾。你們不這麼想嗎? 明明嘴中謳歌着【不能殺生】,但是一旦遇到不利於自己的局面就以正義的名義殺死對方。這正是騎士的──不,我們人類的本性”

見到拉斐爾在那一言不發,母親便用手托住了自己的臉頰嘆了一口氣。

澤克西斯微笑着,用腳戳了一下倒在他腳邊的諾曼。

印有紅龍的披風隨風飄動。在那充滿了熊熊燃燒的火焰與屍臭的小巷中,兩名騎士迎面相向,互相踏出腳步接近對方。

“唔……”

“……夢?”

“拉斐爾~? 快下來”

“……誒?”

家門前的小巷,往主幹道走去的人們互相打着招呼。一如既往的光景。平靜而無聊的德雷克街道就在眼前。

父親和母親,還有對自己親切的人們,都已經成爲了無言的屍體,癱倒在周圍。

在諾曼再次抓住了他的胸襟時,

“我要殺了……你……”

忍耐着疼痛,不顧一切地繼續前行的拉斐爾,在其道路前方看見了澤克西斯的幻影。

隻身一人站在那被火焰與鮮血染紅的街道中,冷笑着的銀髮騎士的幻影。

“我要殺了,你……!”

拉斐爾用嘶啞的聲音叫喊道。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不知是掉在哪兒了,拉斐爾左眼的眼罩已經消失不見,藏於其中的烙印顯露了出來。

就好像是在表達他的憤怒一般──火焰狀的烙印。

聖歷一二五零年九月一日。

帕加馬王國的都市德雷克,被勞迪基亞帝國所鎮壓。都市中的住民被虐殺,數千平民失去了生命。

對於沒能守住德雷克的騎士們,人們輕蔑地將【帕加馬龍騎士團】的名號諷刺爲【軟弱之龍】。雖然沒有埋入遺體,但是王都的墓地中還是排列着近百塊騎士們的墓碑。

拉斐爾的父親,以及他所率領的小隊騎士們的名字也在其中。

《傑克·路德》

《諾曼·特洛伊亞特》

《伊麗莎白·林克斯》

《泰克斯·加蘭》

《休伊·勒貢》

只有一個人──。

澤克西斯·加布裏埃爾是一名大有前途的青年。出身名門,富有才能的騎士過早死去,對此,熟知他的人們紛紛落淚。他的死訊也飄洋過海傳至了他的故鄉錫亞蒂拉王國,不出所料這個消息也同樣給那裏的人們帶來了深深的悲傷。

沒人相信他的死亡是一場騙局。

沒人相信他的本性是一名殘忍的背叛者。

《澤克西斯·加布裏埃爾》。

除了倖存下來的拉斐爾·路德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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