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射入絕望谷底的光芒
《七罪之旅》 · 和泉弐式 · 2萬 字
1
“給我醒醒,惡魔附身”
地牢的鐵欄被踢響,拉斐爾被吵醒。
從堅硬的石地上爬起就看見在鐵欄外面站着兩名手拿蠟燭以及繩子的騎士。他們看向拉斐爾的眼中混雜着蔑視以及恐懼。
“出來。團長叫你”
拉斐爾被牢牢綁起後就被帶出了牢房。爬上樓梯來到地上,從塔的窗戶中射入的陽光是如此耀眼。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過太陽了。
被帶去的地方是位於《龍之塔》最高層的騎士團長室。
騎士們敲響了大門,用嚴肅的聲音說道。
“我們將那個男人帶來了”
“進來吧”
聽到了透過門板傳來的低沉話聲後,騎士們就挺起腰板將門給打開了。
騎士團長室的樣子,與數天前潛入盜竊時的佈局一模一樣。隔着放置在正面的辦公桌,加拉哈德坐在椅子上。但是,另外一個人──一名可愛的少女正坐在接客用的椅子上。
梳理整齊的栗色頭髮。臉上的血色就像嬰兒一般紅潤。身穿質地優良的絲綢服裝,少女看上去就像貴族出生的大小姐一樣。
“拉斐爾!”
少女看見進入房中的拉斐爾,她圓滾滾的眼睛立馬就閃爍起了光輝並從椅子上跳下飛奔上前。面對飛衝過來緊緊抱住自己的少女,拉斐爾好不容易纔調整好平衡沒有被撞倒下去。
“你……是伊芙……?”
“是啊?”
抬頭看向不禁發問的拉斐爾,伊芙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將頭歪向一邊。對於改頭換面的伊芙,拉斐爾有些喫驚的說不出話來。
“你們,這可是在團長的面前!”
騎士想要將兩人分開,但是伊芙緊緊粘着拉斐爾不放。加拉哈德出聲制止了想要強行將他們拉開的騎士。
“沒關係。與之相比,把他的繩子給解開”
“當然。我對國王起誓”
“……潘德拉貢大聖堂”
“伊芙,我會乖乖的……所以,馬上就要回來哦……?”
對於拉斐爾的回答加拉哈德點頭贊同。地圖上的十字印記,果然就是大聖堂。
“既然你想偷出那張地圖,也就是說關於七大罪的傳說或多或少知道一點吧? 將弒神的惡魔給封印起來的《大罪遺蹟》……只有聖痕的持有者,才能打開通往遺蹟的大門。現存於帕加馬境內的門,到目前爲止有好幾次都通過聖痕的持有者將它給打開過。是從七王國誕生的最初開始”
“就是先王曾經命令的那些人?”
“請,請等一下。這個男人可是罪人。有可能會突然間變得暴躁。團長和他獨處一室的話實在是……”
拉斐爾站了起來緊緊盯住加拉哈德。
“不要……不能去……!”
建於帕加馬王國的教會不管是什麼時候都不會拒絕乞求獲得救贖的人們。王國最大的教會潘德拉貢大聖堂也是一樣,雖然正面的大門被牢牢鎖起,但是一旁的小門卻沒有拉上門閂,迎接着拉斐爾以及騎士們的到來。
“你已經看過了那個地圖。那麼,位於我國的《冥界之門》在哪裏應該有所瞭解了吧?”
在謁見之間看見了拉斐爾的《聖痕》的瞬間,亞瑟王的眼神變了。對於國王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是的。爲了解開大罪封印的鑰匙。這就是惡魔印記──不對,聖痕的真面目”
伊芙將眼淚忍住,用着略帶溼潤的眼睛說道。
“你的父親,曾經是我的部下”
“賢明的判斷”
“雖然你很糊塗,但並不是笨蛋。爲什麼我會拜託你這樣的事情,你應該能夠想象到吧?”
沒有選擇的餘地。在完成了對於澤克西斯復仇的今天,拉斐爾生存的理由,僅剩下要守護伊芙這個當年與母親的約定。
聽上去像是正當的依賴,但卻是赤裸裸的威脅。如果加拉哈德所說的是真的話,那麼身爲門之鑰匙的自己是不會被殺死的。但是,伊芙不一樣。今天讓伊芙待在這個房間裏也是爲了讓拉斐爾知道她是一名人質。
“……你說什麼?”
但是,就在此時,一個想法從拉斐爾的腦中一閃而過。
拉斐爾再次用手摸了下眼罩。
“【將七大罪解放之人,會獲得神之力】……預言者死後,七名英雄渴望力量,想盡辦法要將遺蹟入口的《冥界之門》以及門的鑰匙聖痕掌握在自己手中。爲此在各地掀起戰爭,結果就是七王國誕生了”
加拉哈德用銳利的眼光看向了騎士們。面對那不容分說的魄力,騎士們不情願地將拉斐爾的繩子給解開了。
對於拉斐爾的玩笑置若罔聞,加拉哈德將目光看向辦公桌上的數張羊皮紙。
伊芙站在一旁表情稍顯陰鬱。她是大約摸聽懂了談話的內容呢,還是說她感覺到了空氣中那種不安的情緒,伊芙她戰戰兢兢地抱住了拉斐爾。
加拉哈德在辦公桌上挽起了雙手,繼續說道。
“不用擔心,馬上就回來。所以,就乖乖地等着我”
“鑰匙?”
在拉斐爾的腦中所浮現的是在謁見之間的一幕。國王看見了惡魔印記後的反應。那個表情說明了一切。
“……”
在大聖堂中居然有這麼一個隱藏樓梯──近衛騎士們好像也是首次知道,大家屏住呼吸往被黑暗所包圍的樓梯深處看去。
而拉斐爾再次從地牢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一個滿月的夜晚。
“亞瑟王的命令是絕對的。我們不可能讓你逃跑”
大聖堂尖塔的鐘聲悄悄響起,通告着時間已經來到了午夜。
拉斐爾用手摸了下左眼的眼罩。
蹲在大聖堂門前石階上的黑貓突然睜開了眼睛,它反射性的彈跳而起奪路而逃。就在逃走的黑貓飛奔於廣場之中的時候,在石階上出現了好幾人的身影邊發出腳步聲邊往上走去。他們是奉加拉哈德之命前來的近衛騎士們。鎧甲反射着月光,腰中繫有長劍。
“就是這樣”
“不,不是的。不是這個意思……”
“是真的真的?”
“尤瑟大人駕崩以後,繼任下任國王的亞瑟大人積極地想要撇清和大罪的關係。但是……這幾年情況有所變化。其中之一是與勞迪基亞之間的戰爭。自從《德雷克的慘劇》以來,與帝國之間的鬥爭愈演愈烈,戰況並不如我們所期望的那樣。如果能將《神之力》收入囊中的話,那麼對於以勞迪基亞爲首的其他國家來說我們將站在有利的位置。還有一點就是──”
拉斐爾將眼中飽含眼淚,使盡渾身力氣抱緊自己的伊芙給拉開後,便單膝跪地,定睛而視。
優美的鐘聲在滿月的星空之中泛起了漣漪。大多數王都民衆都已經安穩地進入了夢想,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個鐘聲。對於他們來說大聖堂的鐘聲,就和月亮以及星星一樣是組成夜晚的一個碎片。
加拉哈德將背靠在了椅子上。
“初代國王在此處建立王都,就是爲了能夠守護《冥界之門》吧。建國當初,王城就造在現今大聖堂所在的位置。在《偉大之丘》上重新建立了王城之後,取而代之的大聖堂被冠以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王之稱號──《龍之統治者》(潘德拉貢),至今都一直守護着《冥界之門》”
“你們覺得我會輸給這個混混嗎?”
“無法相信嗎? 也不怪你。最初我也不相信。但是,二十年前,就在爲了解開封印而去往遺蹟的騎士們失蹤的時候……我突然領悟到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個就是鑰匙”
加拉哈德將在門外待命的騎士給叫了進來,命令他們再次將拉斐爾給關進地牢。
加拉哈德重重地點了點頭。
“所以和他父親一樣開始渴望【神之力】了吧”
“因爲,拉斐爾老是吹牛……疼”
雙手被綁的拉斐爾身在騎士們的中心。騎士們並排走上石階,站在了深夜的大聖堂門前。
“爲什麼突然這麼問……那是因爲和預言者一起將世界統一的七英雄之間出現了分歧了吧?”
“這到底是什麼,你知道嗎?”
“那麼,爲什麼要把這個稱爲【召喚災難】……”
現在對伊芙以禮相待,也是給拉斐爾一個信號,那就是如果你幫助我們的話我們會好好待她。如果拒絕幫助的話,騎士團就會對伊芙毫不留情給予嚴懲。
“……你打算幹什麼?”
“拉斐爾……你又要去哪裏了嗎?”
“──國王陛下的病情。你也看見了吧,陛下已經面目全非。陛下現在和先代的尤瑟大人一樣患上了同一種病。力量日漸衰減。對於熟知陛下年輕時期的我來說……不對,陛下自己要比任何人都覺得這是一場噩夢吧”
“不過,算了。我也不是爲了讓你聽這些舊話才特意把你叫過來的。就單刀直入的說了。爲了解開《憤怒》的封印,我們需要你的協助”
“傑克·路德的兒子,拉斐爾。我希望你能將《冥界之門》打開,與我的部下一同解開《憤怒》的封印。在任務成功的那一刻,我和你約定你所有的罪行將被寬恕,你和那個女孩將獲得自由。對於你來說不是什麼虧本買賣吧”
“那麼,不是應該準備一個更加舒適的牢房嗎”
“本來預言者統一了這個世界,但是你知道爲什麼之後又分裂爲七個王國嗎?”
加拉哈德用銳利的眼光看向了拉斐爾。
加拉哈德點了點頭。
“我們也不是瞭解的很多。但是,還是知道些事情的”
“圍繞着聖痕持有者所產生的爭奪,使村莊毀滅,城市淪陷,大量的民衆爲此犧牲。所以人們纔會稱呼聖痕爲惡魔的印記,被人們所忌諱。這只是我的推測”
“……我知道了。我會幫助你們”
“沒錯。那麼,那麼你覺得他們爲什麼要互相爭鬥?”
看着冷笑起來的拉斐爾,加拉哈德問道。
七名英雄互相爭鬥,七個王國就此誕生。人們所知道的僅此而已。一千兩百年前分道揚鑣的理由沒道理一直延續至今,不過就算把那些理由公之於衆也沒法帶來和平。大多數的人都認爲,人類總會因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產生爭執,所以到現在都沒人去追究產生分歧的原因。
“喂,難道說……”
“從加入騎士團開始一直到調動至德雷克爲止,他都所屬於我的小隊。昨晚在場的道格拉斯·奧蘭多也是一樣。是一對典型的模範騎士和問題兒童組合”
“什麼?”
“……”
“我會遵守約定的”
“……真的?”
“辛苦了。我想和他單獨談話。你們就先退下吧”
“你……”
“是的”
“加拉哈德團長。你也是。可不能忘記了還我們自由的約定”
話題結束了。
“我知道了”
“沒錯……他們是圍繞着七大罪而產生了爭執”
“我們不是你的敵人。首先我想讓你知道這點”
“你不相信我嗎,喂……”
兩名騎士面面相覷,帶着困惑的表情退出了房間。
拉斐爾輕輕戳了下她的額頭。
騎士團長的表情稍稍有些陰沉。
“我擁有着聖痕……嗎”
“我怎麼知道”
“繩子? 但是,這樣的話……”
“喂喂……七王國誕生的時期距今已經有一千兩百多年了吧。也就是說在那麼遙遠的過去就已經想要解開封印了嗎”
調查隊隊長下達了命令,數名騎士用力將插有聖劍的臺座往前推去。這麼一來,本以爲是封死在地面上的臺座緩慢地移動了起來,在其下方出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
2
“真的”
“把我關在牢房裏那麼多天你還說的出口”
加拉哈德說道。
月光透過彩畫玻璃,照射在兩旁立有雄壯石柱的通道上。往前走去,插在祭壇臺座上的《米凱爾的聖劍》,其劍身所散發出的銀色光輝,像來訪者展示着它的威嚴莊重。
留在騎士團長室內的只有拉斐爾和伊芙,以及加拉哈德三人。
“是真的真的真的──”
“拉斐爾·路德……我調查了一下你的身世。沒想到你居然是傑克·路德的兒子……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知道了這個情況”
“那樣的話,就遵從我的命令”
“準備照明”
聽見了隊長的命令火把就被點起。
在入口處留有兩名看守,一行人便往地下走去。而拉斐爾則被人推着背脊,與騎士們一同走了下去。
往地下延伸的樓梯,就在差不多要破百階的時候迎來了終點。
到達的場所是一個被黑暗所包圍的地下空間。逼人的寒氣以及咆哮般的風聲展示着地下空間的廣袤。只要使用左眼就能看清一切,但是拉斐爾並沒有用那雙被束縛了自由的雙手將眼罩給摘下。
地下空間中有好幾處都安放着爲了燃燒篝火而準備好的鐵籠。騎士們從帶來的皮袋中取出木柴將其放入鐵籠。將火把靠近後的瞬間,火焰熊熊燃起將四周給照亮。
“──哇!”
突然,一名騎士發出了驚叫,大家一齊看向了那邊。
在地下空間的深處,有一扇必須要抬頭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黑門巍然屹立。
大小可以比擬大聖堂大門的那扇門,沐浴着搖搖曳曳的火光,在黑暗中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緊閉的門上雕刻着各種千奇百怪的花紋。
“這就是……《冥界之門》……”
拉斐爾以及騎士們就好像是着了魔一般,來到了聖書中所說的禁忌之門跟前以後就陷入了失神狀態。在黑暗中浮現出的黑門,不停地釋放着難以言喻的不祥之兆,不禁地讓人打起了寒顫。但與此同時,它又具備着讓人難以將視線移開的魅力。
拉斐爾將視線停留在門的頂端。
在上面似乎雕刻着什麼。屏息凝視,發現在上面雕有一行文字。
【穿過吾可達大罪遺蹟,
穿過吾可見憤怒之火,
穿過吾便可手執聖劍。
火之印記將禁忌之門打開,
龍之血,紅蓮之制裁,被繼承之王冠,全都獻給劍吧。
自吾之後再無不朽之造物。
空洞內部充滿了光芒。懸崖的下方,由紅黑色的熔岩所組成的炙熱大河緩緩流動。就是站在懸崖的上方也能感受到散發出的熱量正在炙烤着自己的皮膚。如果從巖臺上失足落下的話,肯定瞬間就被炙熱大河所吞噬,連骨頭渣都會被燒盡吧。
拉斐爾小聲說道,但是,他立即就意識到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就在這時,塞露西亞瞪大了眼睛。
對於情緒激動的隊長,塞露西亞若無其事地答道。
“這是……?”
“把她給抓起來!”
“沒事嗎!?”
隊長的吼叫中混雜着焦躁。面對不斷殺來的近衛騎士們,塞露西亞一一躲開、彈開、架開了他們的劍擊。無數高亢的劍聲交織在一起,迴響於地下空間之中。
只有那扇沉默的黑門,在搖曳篝火的照耀下莊嚴屹立。
是第一次看見那種怪物,但是拉斐爾卻知道它的名字。
“對付一個小姑娘你們都在幹些什麼!”
她是錫亞蒂拉人。雖說是友國但畢竟是他國。對於騎士們來說是一個麻煩的存在。
黑門吞噬着篝火散發出的光芒,矗立於眼前。
騎士們發出了一陣喧囂。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這裏是……!?”
熔岩的火光,讓拉斐爾聯想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七年前的光景再次在腦中復甦,身處炙熱之地,但背上卻滲出了冷汗。
收到了隊張的命令,在附近的三名騎士對着她猛撲了過去。
不停東張西望的拉斐爾,突然發現有一個黑影從大河的上流處飛了過來。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個建築所吸引,但是拉斐爾卻聽到一種奇妙的聲音。
隊長隨着自己的尖叫一同朝懸崖下方落去。只聽從遙遠的下方傳來‘撲通’一聲之後就在也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你這傢伙,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上面的傢伙在幹些什麼!?”
“這,這到底是……!?”
連拉斐爾的左眼都看不透的漆黑正張開着它的嘴巴等待着。
汝輩跨門之人,切將所有希望捨棄】
連接着地上的樓梯前,出現了一名騎士的身姿。銀色耀眼的長髮,以及如湖泊一般清澈的藍色眼睛。身穿輕甲,腰繫單手劍。胸前還佩戴着一個聖劍的首飾。
聽見了拉斐爾的大叫,近衛騎士們也注意到了龍的存在。
“快趴下!”
“快,快逃!!”
【汝,切勿殺生】這麼一個戲言。
“別給我磨磨蹭蹭的,惡魔附身! 快點給我把門打開!”
想要勸自己看見的只不過是夢境,但是炙烤着肌膚的熱量以及堅硬岩石的觸感,實在是滿載着現實的味道。
從橋的方向傳來了騎士們的慘叫。黑龍降落到橋的上方將他們的前路給堵死。
拍打着覆蓋皮膜的雙翅撲騰而來,是一頭從頭至尾全身都被貓眼石一般的黑鱗所覆蓋的怪物。可以生吞一整頭羊的巨大軀體,如同圓木一般粗壯的四肢上長有尖銳的利爪。在它猶如蛇一般的長頸前方長有一個像是蜥蜴和鱷魚混合而生的頭部。猩紅的雙眼以及純白的牙齒在漆黑身軀的襯托下發出兇光。
銀髮的女騎士──塞露西亞·加布裏埃爾。
隊長將摘下的眼罩隨手丟棄。
塞露西亞沉着冷靜。藍色的眼睛看穿了騎士們的意圖,迅速地將劍拔出劍鞘。
身爲騎士自然會遇見許多以命相搏的情況。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將無法斬殺對手的劍握於手中簡直荒唐至極。
“喂,那是什麼?”
“在這之前先幫我把繩子給解開了”
拉斐爾撲倒在地。緊跟着,龍就從他的正上方飛躍而過。隨之而來的暴風不斷地吹打着他的身體。
想來,在森林中與走私犯們戰鬥的時候也是,她的劍上並沒有粘上鮮血。最初襲來的男人也是,儘管能夠輕易地了結他的性命,但是僅僅只是奪走了他的意識。在那之後也是,拉斐爾並沒有看到過她將誰給殺了。
龍向空中飛舞而去,在它的鉤爪上一名騎士被牢牢抓緊。是調查隊的隊長。人們驚訝地看向上空,就看見龍好像是在丟石子一般,將隊長丟了下去。
如果把門給打開的話將踏上不歸之路。
看見了凜然佇立的塞露西亞·加布裏埃爾,近衛騎士們發出了一陣騷動。
他們用手所指的地方有一條道路。這條存在於斷崖之中唯一的道路一直延伸到數百米開外的對岸上。是一座橫架在炙熱大河之上的橋樑。
“快點將門打開”
在那裏沒有人的身影。
即使這樣──依舊要嚴守聖書上所記載的教誨嗎。
“可惡……!”
充滿黑暗的世界緩緩地變得光亮。
“這,這是……!?”
“吼~~~~~~~~~~~~~~~~!!”
盤旋在上空的龍發出了咆哮,騎士們不寒而慄。接着失去了隊長的騎士們就發出了尖叫落荒而逃。
地盤鳴動,地下空間開始搖晃。與此同時,拉斐爾的左眼也發生了異變。
3
劍刃沒有開鋒。只可能是這樣。
沒人回應塞露西亞的大叫。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發出了慘叫,又有人由於過度恐懼轉身就跑。
拍打翅膀的聲音。最初只能微微聽見,但是漸漸地那種聲音就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不可能! 龍不是在很久以前就滅絕了嗎!”
如果是鳥那也太大了。
就到剛纔爲止應該還在大聖堂的地下。但是,此時此刻拉斐爾和騎士們正站在四面都是斷崖的巖臺上。地下空間的石壁以及漆黑之門消失不見,眼前所見的是一個被巖壁所覆蓋的巨大空洞。
面對光明正大踱步走來的塞露西亞,近衛騎士們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同樣都是石造建築,但與教會還有王城,以及大聖堂等等相比構造完全不同。被石柱所包圍的建築物經歷了長年的風化,雖然有些地方已經倒塌,但是它依然讓人感覺到一種神祕的美感。
就在這時,一個清澈的聲音在地下空間響起。
“────!?”
在對岸,有着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建築物。由被開採出的石頭堆積而成的石基上,就像大樹一般的石柱鱗次櫛比,而大理石造的屋頂就覆蓋在上方。石柱的深處連接着一個被石壁包圍的房間。從正面看去似乎能看見一處像是入口一樣的地方,但是由於是從遠處眺望所以內部是什麼情況完全不得而知。
門的對面一片黑暗。
“塞露西亞……”
可是冥界之門沒有放走任何人。從被打開的門中迸出了無盡的黑暗,將身處於地下空間的人們全部吞噬────。
“……鳥?”
他們所逃的方向是架在炙熱大河上方的橋樑。沒有其他選擇。所幸橋樑的寬度足以容下騎士們騎馬行進,如果沒有什麼意外應該是不會坍塌的。
那個瞬間──。
就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給按着一般地劇痛襲向了他的左眼。猶如是在燃燒着一般變得熾熱的聖痕發出了紅色的光輝。
大地的鳴響以及聖痕的光輝使騎士隊長產生了懼意,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而塞露西亞還有其他的騎士們則停止了戰鬥。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爲什麼應該已經被逮捕的他會出現在這裏”
“無論如何都不讓我通過,所以就稍微讓他們睡一會兒”
門再次關上的時候,地下空間萬籟俱寂。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叫。
好不容易站起來以後,就見一名騎士朝着拉斐爾的方向趕來。
拉斐爾仰望着這段碑文,而調查隊長則走向拉斐爾的身邊,將他的眼罩給摘了下來。火焰一般的聖痕暴露在外,緊張的氣氛在騎士們之間遊走。
“────龍!?”
就像是在嘲笑着出聲大叫的人類們一般,空中的黑龍露出了它尖銳的利牙。嘴中發出雷鳴一般的咆哮,用着飛矢一般的速度朝着遺蹟的侵入者們飛來。
一個,兩個,三個。眼花繚亂的劍光攻擊着騎士,地下空間中不斷響起呻吟。
拉斐爾只能倒在地上,眼睜睜的看着騎士們跑向對岸。由於雙手被綁他沒法順利地站起。
狂風吹晃着篝火。
隨後,通往冥界的門被打開了。
拉斐爾心中的直覺告訴他不能碰觸這扇門。
從頭頂上方再次傳來了慘叫。
“索性就把你的手給切下來。這樣一來不就自由了嗎”
“──啊”
睜開眼睛的拉斐爾,對於眼前的景象大喫一驚。
騎士們的頸部理應被斬裂。但是,卻沒有流出鮮血。而塞露西亞手中的劍也沒有粘上鮮血,依舊四射着美麗的銀光。
“唔……啊啊啊啊……!?”
且吾將永世矗立。
隊長將憤怒撒向了附近的拉斐爾。跟着,被隊長撞的踉蹌了一下的拉斐爾,他的背部撞向了漆黑之門。
她藍色的眼睛看向了拉斐爾的左眼。而拉斐爾則爲了遮擋自己的烙印將臉轉了過去。
“稍等一下。馬上就把繩子給解開──”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那傢伙,難道……”
耳旁響起了慘叫,抬頭看去,本應站在那裏的隊長失去了蹤影。只留下不知從哪裏掉落下來的長劍在拉斐爾的眼前跳動。
拉斐爾強忍心中的不爽,筆直走向了《冥界之門》
“救救我~~~!!”
“塞露西亞……?”
拉斐爾向前伸出自己被束縛的雙手,而隊長則冷笑了起來。
聽見了慘叫,塞露西亞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她將隊長落下的劍給拾起,然後將束縛拉斐爾雙手的繩子給切斷。
“站得起來嗎?”
“可以……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待會在解釋。現在先離開這裏。這個給你”
塞露西亞將手中的長劍遞給了拉斐爾。
“可以嗎?”
“我有自己的劍”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算了。那我就用了”
拉斐爾與塞露西亞一同,追着先行的騎士們跑向了石橋。
橋上,龍和騎士們正在互相對視。
黑龍露出了它的利爪兇牙,正不斷地朝騎士們逼近。站在隊伍先頭的騎士忽然間提起了勇氣朝龍斬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雖說是龍不過說到底只是個野獸而已。飛在空中的時候有可能難以對付,但是站在地上的話就是我們的獵物。可惜那個騎士的想法瞬間就被打碎。想着要讓黑龍皮開肉綻的劍被毫不留情的反彈。
“吼!”
黑龍就像說着‘耍小聰明’一般發出了咆哮,接着就轉過身去,用那條粗長的尾巴一口氣就將騎士們給掃了下去。十多名騎士就像是木屑一樣從橋上掉了下去,邊發出慘叫邊落向炙熱大河。
對於這個不敢相信的事實,剩下的數十名騎士目瞪口呆。
黑龍扭轉它的脖頸,再次瞪向剩下的騎士。下個瞬間,黑龍粗壯的四肢突然發力,朝着騎士們突進而來。
石橋上方滿是絕望。
停下腳步,直面絕望的人被龍給撞飛。
當場下跪乞求《救世主》降臨的人,被龍給踩扁。
“醒了嗎。總算是得救了”
塞露西亞慌忙站起,紅着臉朝後退去,
是從道格拉斯·奧蘭多那裏打聽來的吧,塞露西亞直呼拉斐爾的本名。
“你在幹什麼! 快點跑!”
“那個……剛纔……謝謝你了”
跑到了對岸的塞露西亞回過頭來。
“傳說是天界的建築。我也只是在書中的圖上看見過……”
“稍等一下……現在,就拉你上來……!”
被墜落之勢給甩飛的拉斐爾,懷中抱着塞露西亞摔至了地面。
“~~~~~~~~~~~~~”
大地的轟鳴還在持續,塞露西亞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清澈明亮的藍色眼瞳,筆直地注視着拉斐爾。
感受着從後方逼來的狂怒黑龍以及崩塌的橋面,拉斐爾大步流星地追趕着前方的塞露西亞。
黑龍放棄了突進。從喉嚨中爆發出的瘋狂咆哮,並不是在尋求幫助,而是對於打擾它狩獵的大地展示着不滿。龍展開了就像蝙蝠一般包裹着皮膜的翅膀,但是大地的震動讓它無法站穩難以起飛。
“你……你……你在幹什麼……?”
“啊,等我一下”
“……姆”
“是……嗎……”
“快一點!”
【插圖】
拉斐爾這才注意到直到現在自己依然將塞露西亞抱於懷中。男女有妨,拉斐爾慌忙地將自己的手臂鬆開。
拉斐爾毫不猶豫地邁出了步伐,而塞露西亞則是手忙腳亂地跟了上去。在兩人所走向的前方,那座佈滿石柱的神祕建築巍然聳立。
“切……!”
躲開了襲來的龍牙,拉斐爾憑藉着下落之勢,將手中的劍刺入了龍背。劍尖從鱗片的間隙中穿入。拉斐爾的手上傳來了一種刺破硬肉的感覺。
“這招──如何~~~~~!!”
最後的一個人被龍叼着拋向了懸崖的下方。一分爲二的身體與四灑的鮮血一同墜向熔岩。
“吼!”
被這麼一說,塞露西亞就邊揉着屁股邊用汪汪淚眼瞪向了拉斐爾。就好像在說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一樣,但是真這樣說出口的話無非就是在找藉口而已。
由於沒有劍鞘,所以只能將劍拿在手中前行。拉斐爾將劍身上粘着的龍血甩盡,出聲詢問到塞露西亞。
大樹一般的柱子有序排列,在深處可見一個被石壁所包圍的房間。房間正面的入口正張着它的大嘴等待着兩人的到來。
“不會放手! 如果在這裏見死不救,我還有什麼臉面稱作騎士!”
她想將拉斐爾給拉上來。
安下心來的塞露西亞在拉斐爾的懷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突然間,她慌張地睜大了眼睛。臉頰瞬間佈滿了緋紅。
“從懸崖上落下去的時候。如果不是有你的幫助,我現在已經葬身於熔岩之中了……”
腳後跟磕到了地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神殿的內部同樣也排列着石柱。這個廣袤的空間就像是石柱的森林一般。石柱上面鑲有燭臺,燭光在其上方搖曳。燭臺中沒有什麼能夠助燃的東西,也不知爲什麼燭火併沒因此而熄滅。但是,與來到此地時所遇見的事情相比,不會熄滅的燭火實在是不值一提。
“怎麼會……”
還差幾米。
“咕……”
“怎麼了?”
尖牙上滴落着鮮血,龍朝着拉斐爾他們發起了突進。
“那麼,你準備就一直坐這兒了?”
橋樑崩塌的瞬間,塞露西亞抓住了拉斐爾的手。拉斐爾回過神來,發現在自己正懸掛於懸崖下方的深淵之中。岩石碎片劃過臉龐,嘩啦嘩啦得散落而下。
“燃燒的河流……應該早已滅絕的龍……都是些只能在書中看見的東西。我們明明應該在大聖堂的地下……這一切到底是什麼情況?”
“……快跑!!”
千鈞一髮之際拉斐爾側身躲開了利牙的攻擊。龍的頭部從他眼前掠過,而其長長的脖頸則毫無防備的露出了空檔。拉斐爾匆忙間將劍揮下。但是打算將龍的首級斬落的那一劍,就像是砍在了岩石上一樣,堅硬的鱗片將劍反彈,拉斐爾的雙臂感到了一陣酥麻。
“什麼呀,沒幹什麼──”
“來了,塞露西亞!”
“哇!”
“笨蛋,快放手! 你也會一起掉下去的!!”
“神殿?”
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背部正緊貼着大地。拉斐爾無法動彈,仰天倒在地上調整着自己的急促呼吸。
是剛纔的黑龍。被崩落吞噬之後,它在下落的途中找回了平衡再次騰飛。
拉斐爾和塞露西亞仰望着那奇異的建築。
“……真是奇妙的建築”
不由自主發出的慘叫拖着它長長的尾音漸漸地消失在空中。
“傑克!!”
“咿~~~~~~~~!”
“對,對不起……”
無視她埋怨的視線,拉斐爾站了起來。瞟見剛纔的黑龍就躺在數米開外的地方,於是他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呀”
“傑克……?”
“吼~~~!”
塞露西亞用盡全力地吼道。
阻擋在前方的巨龍,其猩紅的雙眼左瞄右看──最後鎖定在了拉斐爾的身上。
“咿呀呀呀呀呀~~~~!!”
“放,放開我”
那麼。
兩人邊百般謹慎地探查着四周的情況邊往神殿的深處走去。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一記回聲,掀起一陣灰塵。
慘叫嘶聲裂肺,黑龍繃緊了自己的軀體。
“沒,沒事……”
聽見了拉斐爾的自言自語,塞露西亞答道。
“嗚啊啊啊啊啊~~~~!!”
“那傢伙是……!”
“塞露西亞,抓緊了!”
幾乎就在拉斐爾出聲大叫的同時,橋面開始了崩塌。堅硬的石橋發出了轟鳴,從其中央開始瓦解土崩。
心中滿揣着煩躁,拉斐爾沿着龍的側邊跑了起來。前方,塞露西亞停下了腳步正不安地等待着拉斐爾。
本以爲會就這樣一落千丈,但是黑龍卻載着拉斐爾和塞露西亞不斷上升,終於飛至了懸崖的上方。龍在空中蹣跚飛舞了一段時間後,最終還是耗光了全身的力氣墜落而去。
“我先出發了。有可能還有其他的龍存在。首先要找到藏身之地”
兩人穿過石柱之間,來到了神殿的內部。
看着這一切的拉斐爾和塞露西亞,在這地獄一般的光景面前停下了腳步。除了他們倆以外,沒有任何生還者。
“你在慌些什麼呀……”
龍已經斷氣了。將插在它背後的劍給拔出,綠色的血液便從它的傷口溢了出來並沿着黑色鱗片不停滴落。
身後,被捲入崩塌的黑龍朝着懸崖下方落去。
“像是一個神殿”
龍的鱗片僅憑普通的力量是無法穿透的。
拉斐爾將塞露西亞抱在懷中,在空中將劍握緊。
石橋表面出現了龜裂。細微的裂縫就像閃電一般四處遊走,瞬間佈滿了橋面。
懸崖下方流動不止的炙熱大河。拉斐爾他們之前所在的巖臺就在對面。龍的蹂躪與橋的崩塌讓其他騎士的屍體永遠得消失在熔岩之中。
“──地震!?”
4
對於塞露西亞的疑問拉斐爾知道答案。但是,由於這一切太過荒唐無稽,他自己也是半信半疑。
懷中的塞露西亞發出了微小的呻吟。之前應該是昏了過去。她睜開了雙眼,神情恍惚地注視着拉斐爾,
踏出的最後一步並沒有踩在地面上,腳下是一片空氣。被崩塌之勢給追上了。
在心中做好了面對死亡的覺悟,就在那時拉斐爾聽見了拍打翅膀的聲音。從炙熱的下方,有一個黑影升騰而來。
驚恐萬狀想往回跑的人被龍追上成爲了它利爪尖牙的餌食。
突然,四周響起了岩石崩裂的聲音。拉斐爾察覺到塞露西亞的立腳點也開始了崩塌。令人不快的懸浮感突如其來,他們朝着充滿灼熱光芒的熔岩徑直落去。
“什麼事情?”
“傑克。不對,是叫拉斐爾·路德……吧”
兩人疾步如飛。拉斐爾從龍的左側,而塞露西亞則是從右側朝着對岸跑去。
塞露西亞從懸崖上方探出身子,表情顯得十分痛苦。
“……!”
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動。大地的轟鳴就如龍的咆哮,頭頂上方不斷有碎石落下。
塞露西亞滿臉羞紅地站了起來。她邊瞪着拉斐爾邊將自己裙子上的灰塵拍落,之後便朝着斷崖的方向看去。
隨着猙獰的咆哮龍張開了它的嘴巴。爲了能讓利牙咬住獵物,黑龍的長頸就如蟒蛇一般襲來。
就在兩人剛架起劍的時候,突然,地面發生了劇烈的晃動,隨之便沉了下去。
“不用道謝啦。而且被救的應該是──”
“誒?”
“沒事”
拉斐爾爲了矇混過關而轉變了話題。
“話說,你爲什麼會來到大聖堂? 你是不是知道了今晚的任務?”
“任務……? 不是,我只是在值夜警的時候正巧看見大家進入了大聖堂。覺得事有蹊蹺便尾隨在後……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塞露西亞壓低了聲音。
“這裏到底是哪裏? 你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就算說了估計你也不信”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該不該信”
拉斐爾嘆了口氣,邊走邊說道。
“這裏是《大罪遺蹟》”
“……?”
果不其然,塞露西亞瞠目結舌。而拉斐爾則繼續說道。
“如果在修道院中生活過的話,應該是知道七大罪的吧? 大天使米凱爾在冥界中所創造的七個《大罪遺蹟》……而這裏就是其中封印《憤怒》撒旦的遺蹟”
塞露西亞不知該如何作答,但是沒過多久她的臉上就露出一絲怒色。
“這種時候就不要在開玩笑了”
“你看吧”
“誒?”
“所以我說你不會信的”
被熔岩之海所包圍的巖臺有着與王都中央廣場差不多的面積。走在平坦巖臺上的兩人,在其中心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拉斐爾說道。
與它開啓時相同,石門獨自開始了關閉。跑去阻止也是爲時已晚。門被徹底關死,不管是推還是拉石門紋絲不動。拉斐爾一拳打向了石門。
“所以,就放棄和澤克西斯重逢的念頭吧。已經找了七年了吧? 差不多是時候收手了”
“不是說了看得見了嗎”
“我只想你告訴我一點。七年前在《德雷克的慘劇》中,有沒有看見過澤克西斯哥哥?”
“怎麼了?”
“……看來只能往前走了”
拉斐爾想要說些什麼──他必須要說些什麼。
“你這人真是……在如此絢麗的聖劍面前,就不能說些其他的嗎?”
“在我所看見的屍體中,沒能發現澤克西斯。但是,德雷克的騎士們爲了保護都市而戰鬥。既然沒有發生奇蹟,那麼身爲騎士的他是無法倖存下來的。所以──”
“……”
對於她來說周圍的環境簡直伸手不見五指,會有所不安也是可以理解。
“門它!?”
“……雖然聽說過陛下身染疾患,但即便如此,將大罪封印解開什麼的……真是遺憾。居然爲了這種事情丟了性命”
“哥哥還活着”
“但是,暗成這樣什麼都看不見。至少要找一個能夠照明的東西……”
“……就算那傢伙已經死了,嗎?”
“切……”
“……沒有其他通道了。總之先進去吧”
由於拉斐爾突然停下了腳步,塞露西亞冷不丁地撞到了他的背部。
“那個混蛋,盡說些多餘的……”
“……從道格拉斯隊長那兒。聽說你是德雷克騎士──傑克·路德的兒子。你所使用的假名,是父親的名字”
“誰知道。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嗯?”
“估計是。又或許是更久遠以前的也說不定……”
“就算是隻能期待奇蹟出現……我現在也只能選擇去相信”
但是,已經是第三次這麼問了。
轉過身去,再次前行。抓着他袖子的塞露西亞默默地跟着在他身後。
5
“真的看得清楚……?”
“不需要”
拉斐爾和塞露西亞離開了白骨屍體,繼續朝着神殿內部進發。
“……不行啊。完全沒有動靜”
“──《米凱爾的聖劍》?”
“……二十年前,先代國王似乎也派了騎士前來解開《憤怒》的封印。那時有十五名騎士穿過了《冥界之門》──大聖堂地下的黑門,去往了大罪遺蹟。可惜無人歸來。而官方在表面上說是在護衛任務中遇難”
的確,這把劍像極了裝飾在大聖堂以及教會中的聖劍。但是,與眼前的真紅之劍相比,迄今爲止所見的鐵質聖劍完全不值一提。沐浴着熔岩的光輝發出絢美光芒的聖劍,美得令人歎爲觀止,這絕不可能是出自人類之手。
“誒?”
“是啊……可以賣個好價錢”
拉斐爾用他緋紅的眼瞳看向了塞露西亞。失去了眼罩的左眼上,深深刻着像是火焰一般的烙印。
四周一片朦朧,定睛凝視,就看見十米開外的某根柱子上伸出了類似人類雙腿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就好像有人靠着柱子,正在放鬆自己一樣。
“帕加馬的紋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澤克西斯哥哥還活着──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也無法排除自己所憧憬的哥哥已經死亡的可能性。就像父母所說的,在雪天所看見的人影,有可能只是由於對哥哥的死亡過於悲傷而產生的幻覺而已。
“……隨你的便”
“好美……”
塞露西亞聽完便在白骨屍體跟前單膝下跪,向死者獻上了祈禱。
漫長的沉默。
“……有誰在”
“……認識的話,又怎樣?”
“怎麼了?”
被插在石座上的──真紅之劍。
塞露西亞的聲音不停顫抖。這是面對真相的恐懼。
“直到現在我只要看見火焰,就會想起當時那地獄一般的光景……家也好,商店也好,教會也好,城市中所有的一切都被燒燬,女人孩子也被殺害。不管逃向哪裏,都是火海屍山。奇蹟也好救贖也好根本就不存在。【神死了】,我當時覺得這未必是一個謊言”
拉斐爾和塞露西亞環視着空洞內部。四周的巖壁彎曲成圓,洞頂的高度居然連熔岩的光輝也無法觸及。順着巖壁流下的熔岩瀑布滿布四周,源源不斷地將熔岩注入炙熱之海當中。
塞露西亞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拉斐爾。
她略帶怒氣地說道。畢竟是在修道院中生活過,對於男性還是有些不習慣吧。
在被黑暗包圍的狹小通道中拉斐爾沒有半點猶豫闊步向前。在他的身後,抓着他袖子的塞露西亞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聽了隊長的話以後,想到了一些事情”
“在看見澤克西斯哥哥的雪天我發過誓。只要有一絲哥哥活着的可能性,我就會盡我一生尋找”
兩人來到柱子跟前,看向了那個身影──倒吸一口涼氣。
她祈禱般地說道。
拉斐爾沒法將真相告訴她。
在最深處的石壁上有着一個狹小通道的入口。通道內一片昏暗,而最深處則是一片漆黑。
“不。不是已經七年。而是隻是七年”
“那麼,這個遺體就是二十年前去往遺蹟的騎士嗎?”
“不,不要在嘲弄我了”
這段沉默是爲了消化拉斐爾所說的情況。不久之後塞露西亞用着充滿決心的語氣打破了沉默。
拉斐爾回過頭來問道。在黑暗當中,抓着他袖子的塞露西亞抬起頭來。
這是一條狹長的直線通道,也不知道這條通道到底有多長。兩人在不見盡頭的黑暗中沉默地走着,忽然背後的塞露西亞說道。
塞露西亞的聲音中充滿了嚴肅。
塞露西亞抓着袖子的手稍稍怵了一下。
“……拉斐爾”
“那麼擔心的話不如就握住我的手吧? 這樣一來我走起來也方便,而且又能和你牽手還真是幸運”
“你真的是從《德雷克的慘劇》中倖存下來的嗎? ──呀啊”
“請,請不要突然間停下來!”
“我知道”
“我們也是,如果不盡快找到回去的方法肯定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德雷克的慘劇》發生前一個月,澤克西斯哥哥給我寄了封信。在信中寫了關於他的日常生活,其中還提到了他所屬的小隊──【傑克小隊】的情況。拉斐爾,就是由你父親所帶領的小隊。難道你不認識我哥哥嗎?”
就在這時,從背後傳來了石門的聲音。回過頭去的拉斐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烏漆墨黑的通道中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
拉斐爾突然站住不動。塞露西亞也同樣的停下了腳步。
但是,從嘴中蹦出的話語,卻是一句沒有好氣的抱怨。
通道的終點是一處雕有《紅龍》紋章的石門。
別無他路,兩人朝着橋終點的巖臺走去。
“這是……”
“可惡!”
“是聽誰說的?”
靠在那裏的是身穿帕加馬龍騎士團制服的白骨屍體。白骨森森面無寸肉,一個破爛不堪的皮袋掉落在其身邊。估計已經孤身一人在此沉睡了好幾年甚至是好幾十年了吧。
眼前出現的是一個被巖壁所覆蓋的圓頂大空洞。從通道的出口開始,延伸出將近百米的石橋,在其終點連接着一個圓柱形的巖臺。橋的下方是廣闊的熔岩之海,從那裏發散出的熱量以及光芒,將整個空洞變爲了一個炙熱的窯子。
“怎麼可能……啊,喂!”
從拉斐爾額頭上流下的汗水瞬間就被傳至橋上的熱氣所蒸發。繼續待下去的話遲早會被燒死。
“那天,我所看見的是……一片火海一座屍山”
“就算沒有光亮,我也看得見”
“又怎麼了?”
“難道說都是真的?”
“難以置信……明明連月光都沒有……”
拉斐爾邊埋怨邊抓住了聖劍的劍柄。嘗試着想要把它給拔出來,但是真紅的聖劍就好像是紮了根一樣一動不動。
拉斐爾用手摸了下雕在門上的《紅龍》。有反應,石門發出了聲響獨自緩緩開啓。從門縫中傳來的耀眼光芒以及灼人的熱氣逼得拉斐爾不得不將眼睛眯起。
拉斐爾注視着屍體對着愣住的塞露西亞說道。
“那個……拉斐爾……”
“我可是在誇獎,這不就行了嗎”
塞露西亞向着柱子靠近。沒辦法,拉斐爾只能跟在她身後。
“……怎麼又來了!”
拉斐爾向塞露西亞說明了從加拉哈德那兒聽來的話,以及爲什麼會來到這裏的原委。雖然突然這麼一說會讓人難以相信,但是一個騎士的屍體就橫在眼前,多少給這段話語增加了一點可信性。而且塞露西亞也不是那種疑心很重的性格,這次她似乎選擇相信拉斐爾所說的話。
“難道說,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的騎士穿過了橋樑嗎”
“你,你在想什麼!”
塞露西亞睜大了眼睛叫道。
“幹嘛呀。有什麼不好嗎?”
“那是當然! 如果這裏就是你所說的《大罪遺蹟》的話,那麼這把聖劍就有可能封印着撒旦。如果將它拔起的話────……!?”
讓塞露西亞乍舌的,是從兩人身旁降下的黑影。
“──又是龍!?”
“吼~~~~~!!”
全身蓋滿黑麟的龍,展開了巨大的皮膜雙翼,發出了雷鳴一般的咆哮。
下個瞬間,
“““吼~~~~~~~~~~~~~~~!!”””
數不清的咆哮在空洞內轟鳴。
拉斐爾抬頭望去,整個人都僵住了。
“開玩笑的吧……”
“怎麼可能……”
同樣仰望着空中塞露西亞也說不下去了。
從遙遠的空洞洞頂,數十頭黑龍成羣飛來。
6
黑龍陸陸續續地降落到拉斐爾他們的周圍,巖臺瞬間就成爲了龍的巢穴。降落至地上的龍大約有十頭,而剩下的幾十頭則好像是在給同伴們的狩獵放風一般在上空盤旋不止。
被黑龍所包圍的拉斐爾和塞露西亞背靠着背將劍架起。
巖臺被熔岩之海所包圍。除了進來的通道以外沒有其他的出口,而那條通道現在也被牢牢關起。無處可逃。
降落至地面的十頭黑龍發出了粗野的咆哮。在上空盤旋的龍羣也受到了它們的鼓舞,一同發出的咆哮形成了巨大的聲浪震顫着拉斐爾的身體。
“不是我啊……!!”
注視着纏繞着火焰的聖劍,拉斐爾小聲說道。
全身燃燒的火焰就如幻影一般消失殆盡。噴出火焰的真紅聖劍也在剛纔失去了光芒。
震耳欲聾的龍之慘叫。四灑綠色的鮮血,龍胡亂地甩動着它的巨體以及那長長的脖頸。雖然拉斐爾將插入龍眼的劍牢牢地握在手中,但是最終還是被髮了瘋一般的龍給甩了出去,下個瞬間,他就被猛然揮出的龍尾給掃中飛出了將近十米,身體摔落到了巖臺上後還在不停的翻滾。
“拉斐爾! 你沒事吧!?”
“有什麼……武器嗎……”
下個瞬間,直到剛纔爲止都紋絲不動的聖劍,居然沒有任何抵抗地被從臺座中給拔了出來。
映入眼簾的是火海屍山。警鐘以及慘叫從虛空中傳來,與黑龍們的咆哮混在一起落入了拉斐爾的耳中。
這個時候,拉斐爾眼中所見的,是一名淚眼婆娑的少女。
“哇……啊啊啊啊啊!!”
火焰的對面,拉斐爾看見了過往的慘劇。
兩手空空。剛纔所使用的劍,現在正插在龍眼上。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變成它們的餌食。
黑龍成羣襲來連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面對這種情況拉斐爾嘗試着用劍去反擊。但是,堅硬的鱗片無情地阻擋了他的攻擊,刀刃不斷地被磨損。就算是使出了渾身力氣也無法穿透龍身上的厚實筋肉,僅憑凡人之力是不夠的。
那個時候,還是嬰兒的伊芙如果沒有哭泣的話,拉斐爾就會向帝國騎士發起挑戰然後戰死。在完成了對於澤克西斯的復仇時也是,如果不是伊芙在等着他迴歸的話,早就在森林中力盡而亡。
難道說,【被繼承之王冠】並不是指的東西。
“……不是我”
拉斐爾所知道的絕望。
拉斐爾搖搖晃晃地爬起,在他的面前是一把插在石座上的真紅之劍。劍身上散發出的紅色光輝瞬間就奪走了拉斐爾的目光。
回頭看向身後,就好像是在翹首期盼着被人拔出一般,真紅的聖劍在火焰中閃閃發光。
去去就回──已經約定好了。
王冠,王的象徵,王的證明──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腦中靈光一閃,拉斐爾尋找到了一個答案。並不確定。但是,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
就在龍將要咬到塞露西亞的瞬間,拉斐爾猛然跳起,將劍插入了龍的猩紅眼球。
塞露西亞毅然站起,爲了保護拉斐爾而站到了他的前方。銀髮反射着火光,她朝着逼近而來的黑龍羣架起了長劍。
形勢令人絕望。熔岩之海包圍四方,前方與上空又滿是龍羣。除了發生奇蹟以外,沒有一絲生還的可能。
“來了!!”
聽見了尖叫回過頭去,就看見沒有徹底躲開龍突進的塞露西亞仰面倒地。而黑龍則逼向面露痛苦之色的她。
察覺到了異變的塞露西亞發出尖叫。
腦中浮現的是記在《冥界之門》頂端的碑文。
將聖劍緊緊握於手中。
“咕……”
口乾舌燥,手腳戰慄。無法面對火焰卻又無法逃離的拉斐爾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如果在七年前的慘劇中有一個能稱爲光的人的話,那並不是自己。
“沒事……”
拉斐爾將手伸入了火焰之中。就在抓住聖劍手柄的瞬間,熊熊業火立即就將他的身體吞噬。
看着突然出現的炎團,黑龍羣一齊發出了咆哮。但是,在它們的咆哮聲中並沒有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懼怕的情緒。
““吼~!””
“米凱爾的……聖劍……”
蒸烤般的炎熱逼的拉斐爾向後退去。但是本應被火焰所炙烤的身體卻沒有任何異常。熊熊燃燒的聖劍阻擋了龍之炎,在其後方的拉斐爾安然無恙。
而是伊芙。
拉斐爾和塞露西亞各自分開,向左右兩方閃去。失去了目標的兩頭龍由於衝勢太猛撞到了一起。身軀向後仰去的黑龍,扭動着長長的脖頸互相瞪視,隨後便將獵物拋至腦後開始了廝殺。
【火之印記將禁忌之門打開,
龍的喉部閃耀着光芒,從它的口中吐出了灼熱的火焰。想要避開突然襲來的火焰已經來不及了,拉斐爾只能用雙臂護住自己的頭部。
那麼,【被繼承之王冠】又是什麼?
拉斐爾邊在巖臺上來回躲避着龍的攻擊,邊砸嘴道。
拉斐爾如箭一般竄了出去。
正因有了伊芙,所以拉斐爾·路德活了下來。
兩頭黑龍張開了血盆大口,準備將兩人的頭顱一口吞下。
“不能屈服於絕望。不管是在多麼深的絕望谷底,肯定會有希望之光射入。就像是在《德雷克的慘劇》中倖存下來的你一樣!”
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所產生的疑問,被纏繞着聖劍的熊熊火焰給掃得一乾二淨。
就像是聽見了他的吼聲一樣,聖劍開始了脈動。
──伊芙,聽話。我馬上就會回來……?
慘劇的光景灼燒着自己的眼睛。腦中浮現出的幻覺與現實交錯,身體被恐懼所支配。
【插圖】
“我纔不管什麼神之力……只要將你的封印給解除了,就能得到了吧……? 這樣的話……就把這個力量讓給我吧!”
趴在拉斐爾的身上,塞露西亞說道。
“什麼……!?”
“站起來,拉斐爾! 我不能葬身於此。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等着我,伊芙……!!”
燃燒的火焰就如千針刺體。拉斐爾的視界一片赤紅,在灼燒的空氣中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知道自己是在考慮一些傻事。但是,如果傳說是真的,就有可能打破目前的絕望形勢。
拉斐爾手撐地面,支起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之後便費盡力氣地從地面上爬起。
好不容易纔將漸漸遠去的意識給拉了回來,拉斐爾用着沾滿龍之血的手撐着地面。
必須活。
“──呀!”
“沒事嗎!?”
不能死。
就在此時,地上與空中的黑龍羣發出了咆哮。就好像是在吼着要將人類趕盡殺絕一般。
“呼……呼……!!”
她的背影,讓拉斐爾想起了當年的父親。
“解放七大罪之人,將獲得神之力……”
熊熊業火之中,拉斐爾吼道。【被繼承之王冠】────從古流傳至今的【王的稱號】。
隨着叫聲一同,拉斐爾被撲倒了。從空中襲來的巨龍沒能得手,便又順勢朝着上方飛去。如果趴下的在遲一點的話現在已經是龍的美食了。
對於她的詢問,拉斐爾無力回答。
忽然塞露西亞喫驚地抬起頭來。映入她眼中的是被火焰所包裹的《米凱爾的聖劍》。
“喀……喀……”
“咿~~~~~~~~~~~~~~~~~~~~~!!”
在孩提時代所憧憬的騎士背影。
就算是在很久以前所製作的王冠,那種東西也早就腐朽了吧。
從鋒芒畢露的赤紅之刃中,紅蓮之炎噴湧而出。火焰的奔流形成了漩渦,在拉斐爾的頭上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炎團。
就在拉斐爾大叫的同時,兩頭黑龍轟然襲來。一頭朝着拉斐爾,另一頭朝向了塞露西亞。
“拉斐爾!?”
但是,拉斐爾的雙手並沒有鬆開聖劍。不僅如此,他還更是加大了握力。
拉斐爾被掃飛到了巖臺中央。隔着聖劍一頭黑龍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想要咬到拉斐爾的話還差了許多距離。但是,這並不是威赫。
“【龍之統治者】(潘德拉貢)!!”
“難道說是火焰……?”
不知是記起了通道中的交談,還是想起了在森林中熊熊燃燒的木箱。她似乎有所察覺。
“可惡……!”
【龍之血】就如其字面上的意思,而【紅蓮之制裁】不就是代表着火焰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現在所獻上的正是龍之血以及紅蓮制裁。拉斐爾的手上粘滿黑龍之血,而聖劍則是處於熊熊業火之中。
隔着互相撕咬的兩頭龍,塞露西亞叫道。
被火焰炙烤着的拉斐爾,在他的腦中亞瑟王的消瘦身姿一閃而過。坐在玉座之上他所佩戴的王冠,難道說要把那個給獻上嗎。不,不對。按照聖書上所記載,《冥界之門》早在建國以前就已經存在。那麼【被繼承之王冠】就不可能是國家誕生以後所製作的王冠。
這句話被龍的咆哮給淹沒並沒有傳入塞露西亞的耳中。
拉斐爾忘記了──在那衆多傳說當中所記載的龍,它們是會噴火的。
“……拉斐爾?”
狩獵──開始了。
“趴下!”
塞露西亞快步趕來,蹲在拉斐爾的身邊。藍色的眼瞳不安地來回移動。
拉斐爾跪倒在地面。
不僅只是落至地面的龍,半空中的那些也在等待着機會。只需一頭龍就能將騎士們給全滅,而現在面對的卻是數量如此之多的巨龍,根本就無法相信自己能夠倖存。被生吞活剝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真紅的聖劍先行被火焰所吞噬──就在那個瞬間,好像是在吸收着火焰一般聖劍熊熊燃起。
龍之血,紅蓮之制裁,被繼承之王冠,全都獻給劍吧──】
拉斐爾感到後頸處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就在他將身體撲向地面的瞬間,從後方逼近的龍爪便貼着他的背部劃過。在地面上翻滾了幾圈後又重新站起的拉斐爾,在他的前方還有一條龍在等着。
【火之印記】指的就是拉斐爾左眼上的聖痕。
“塞露西亞!”
“你的身後,拉斐爾!”
拉斐爾氣咽聲絲地答道以後,便仰頭望去。
頭的上方巨大炎團如漩渦一般轉動。在其中,拉斐爾看見了一個奇怪的黑影。
“……有什麼東西”
“誒?”
塞露西亞同樣看向了上方,跟着便注意到了那個巨大黑影的存在。
那個黑影長着翅膀。長着尖牙利爪。蛇一般的脖頸以及像是蜥蜴和鱷魚混合而生的頭部。形態上和黑龍有些相似,但是火焰之中的影子,卻有着可以和潘德拉貢大聖堂所匹敵的規模。
巨大的黑影張開了翅膀,與此同時炎團被震開。
“咕!”
“吼!”
空洞內狂風肆虐,熔岩之海驚濤駭浪。狂風閉目,拉斐爾微睜着眼睛抬頭看向從火焰中現身的生物。
那是一頭龍。全身蓋滿堅硬鱗片──猶如炙熱熔岩一般的赤紅。
“這傢伙是……!!”
七王國內無人不知。帕加馬王國的象徵,傳說中的生物。
“────《紅龍》!!”
好像是在回應拉斐爾的呼叫一般,傳說之龍咧嘴狂哮。感受着讓大地顫動的咆哮,拉斐爾不禁用手堵住了耳朵。
紅龍結束了咆哮之後,跟着就展開了它那巨大而真紅的雙翼。
突然間到訪的寂靜轉眼即逝,龍的振翅帶來了一陣暴風。
肆虐的暴風將拉斐爾前方的黑龍羣吹散。龍的尖嘯此起彼伏。落在地面上的龍就如小石子一般貼着地面翻滾,而飛在空中的龍被吹的失去了平衡紛紛墜落。有不少黑龍身不由己地落入了熔岩之海當中。
僅僅只是一次震翅,周圍就像是遭受了龍捲風的襲擊一般狼狽不堪。
倖存下來的黑龍紛紛展翅高飛,一門心思地往上空逃去。
喀拉──,就在此時拉斐爾的身邊發出了一陣聲響。
巨大的頭部有如放矢之勢一般扎出,與此同時從龍的口中噴出了灼熱的業火。
空洞內迴響着紅龍拍翅的沉重響聲。巖臺上,除了拉斐爾和塞露西亞以外,還有着有如篝火一般燃燒着的黑龍屍體。
熱風將往上空逃竄的黑龍們燒個精光。數不清的龍火球翻滾着墜落至了巖臺,又或者朝着那熔岩之海中落去。
緊握着的真紅聖劍表面佈滿了裂縫,轉眼間,就像是玻璃一樣碎裂開來。
破碎的聖劍發出了炫目的光芒,空洞內瞬間就被耀眼白光所佔。
眼前的一切令人難以置信,拉斐爾呆若木雞地仰望着紅龍。而紅龍也用着它的金色眼瞳注視着拉斐爾。
在被絢麗的光芒所包裹的世界當中,拉斐爾聽見了紅龍的咆哮。
“……什麼!?”
紅龍就像拉弓一般彎曲着猶如蟒蛇一般的脖頸。
“噢噢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