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折斷的聖劍

從蓋伊瑟斯村出發向北走，就能到達未踏地。

未踏地拒絕人類，是魔物們的領域。

天空時常被灰色的雲覆蓋十分昏暗，大地一片乾涸完全沒有生命的氣息，不分晝夜都有魔物在徘徊，只要它們發現獵物就會襲擊過去。有很多類似於對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的戰士們進入了未踏地，結果當天便損失了過半人數而鎩羽而歸的例子。

商隊和旅者決不會接近那裏，神官們嘆息那裏是「被神明拋棄的土地」，魔術士們也懼怕其爲「被詛咒之地」。

而現在，路西德和法爾，康絲坦斯正進入了那個未踏地。他們是要去拜訪棲息在那裏的雷龍。這時自村子裏召開宴會的那晚起，已經過了兩天。

現在，雷龍正盤踞在險峻巖山的山頂。

那是一座彷彿是將巨大的黑色巖盤雜亂無章的堆放而堆積起來的山。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三人一邊注意着落石在細窄的坡道上走着，緊貼着身子爬上了陡峭的斜坡，終於來到了山頂。

「總覺得，有種已經看慣了這裏的風景的感覺讓人很討厭呢」

康絲坦斯環視着周圍的景色皺起了臉。不管哪裏都只有黑漆漆的巖場，完全看不到花草樹木之類的東西。天空被黑灰色的雲所覆蓋，激起了不安感。吹拂而過的風，也有一種渾濁的感覺。

「我也是啊。不過不用警戒魔物讓人很省心就是了」

站在康絲坦斯旁邊的法爾說道。爲了以防萬一，她將聖劍拔了出來。在二人的旁邊，靜靜的站着三匹馬。

因爲害怕雷龍，魔物們不會在巖山周圍出沒。知道這件事的路西德他們，將在這裏休息納入行程內而選擇了騎馬。在馬爬不上去的地方，就由康絲坦斯用魔術把它們推上去。

在距兩人大約三十阿爾納（越三十米）遠的地方，蹲伏着一頭黑色的巨大生物。它給人一種是山的一部分的錯覺，但在其周閃爍着的青色雷光，在彰示着並非如此。

那是龍。因爲身纏雷光，所以被叫做雷龍。

路西德，站在了幾乎處於雷龍眼睛前方的位置。

要和龍對話，並沒有接近的必要。龍不會像人一樣出聲，而是直接將想法傳入這邊的意識裏。至於人類，只要站在龍能夠聽到自己聲音的位置就行了。

明知如此，路西德卻靠近了龍。這是爲了顯示自己並不懼怕對方的態度。法爾和康絲坦斯會待在後方，是因爲路西德拜託她們看好馬匹。而實際上，如果再讓馬靠近龍的話，它們也會發生很大的恐慌。

雷龍的全身被黑色鱗片覆蓋，前腳的爪子幾乎和成年人類一樣大。尾巴粗的就跟大都市裏的尖塔一樣。

如果雷龍一時興起，用前腳或尾巴橫掃眼前的空間，又或者釋放身上的雷光的話，路西德一瞬間就會變成一具屍體了吧。不是變成肉塊就是焦炭。

這麼一想路西德的掌心不禁滲出了汗，但年輕人若無其事的握緊了雙手，裝作平靜得意昂子。

向雷龍告別後，路西德轉過了身。雖然因爲意料之外的事態讓他覺得有點累，但還是有收穫的。邊覺得來這裏是正確的，他回到了二人身邊。

然而，焦茶色頭髮的年輕人，只是歪曲了表情便扛下了那股重壓。

「——我去看看馬的情況。順便巡視下小屋周圍」

路西德用手指指向了遠處的法爾。

另外，路西德又燒了開水，用切碎的塞斯果和蔬菜熬了湯。把名爲塞斯的樹的果實給弄碎後，用特定的獸脂熬煉凝固後加到熱水裏，可以增加湯的鹹味。這是伯父教給他的，在至今爲止的旅行中年輕人也經常使用這個方法。

現在也是如此。雖說法爾站在稍遠的地方，但雷龍卻擺出一副可以說是沒睡醒的樣子趴在那裏不動。

『而且，吾與汝締結契約後，已經快滿一年了。吾依然沒有從汝的身上聞到黃金的味道。吾甚至在懷疑汝能否履行契約』

「你。是不是樂在其中啊？」

——想法，有是有啊。

路西德大喫一驚呆站在了那裏。如果，還想繼續提問的話，就必須要提出新的方案。

「唉」，這麼發出驚訝的聲音的，是聽了兄長的發言的康絲坦斯。法爾看向了臉色發白的她，但已經遲了。

停了一段時間，雷龍投來了念話。

「什麼？」

他不認爲是使用者的問題。法爾的強大，通過戰鬥，路西德已經親眼見識過了。很難認爲是她無法發揮聖劍的力量。

雷龍微微睜開了一隻眼睛，俯視着路西德。

在日落的同時，王都就會關閉所有的城門。判斷在日落之前無法到底王都的路西德他們，決定在這過夜。

對着雷龍，路西德大聲說道。

夾雜着沙子的強風，吹過了山頂。路西德反射性的用手遮住了臉。雖然只有一聲數的時間，但當年輕人再次抬頭時，未踏地的天空已經回覆成了原來的狀態。

聖劍是不是出現了問題。出現了連身爲使用者的法爾也不知道的問題。路西德，是這麼認爲的。

他是沒打算以這種形式公開的。而且，如果那個推測不合雷龍的興趣，還得不到回答。現在既沒和法爾跟康絲坦斯商量的餘裕，也沒有轉動腦子想出新推測的時間。

雷龍晃了晃身子，但並沒再有其他反應。

「下了山就要抓緊去王都了啊。不能讓琳達和客人等太久」

「喂，法爾」

但是，想起和法爾一起跨越過的種種死鬥，不禁讓路西德很疑惑。

路西德他們上次造訪這座山，是在初夏的時候。這對度過了漫長歲月的龍來說，可能會覺得再訪的時間很早。

『汝是在信口開河嗎』

想問她有沒有看到，路西德轉向了法爾。這時，他注意到她的臉上蒙上了陰影。法爾的視線，正看着她手裏的聖劍。

就跟有龍的黃金嘴這麼一句話一樣，龍非常喜歡黃金。

看到了奇妙的光景，路西德皺起了眉頭。

「因爲你並不怎麼怕聖劍啊」

『不只是覺得不可思議，汝應該也有自己的想法吧。說來聽聽。如果吾感興趣，就和汝締結新的契約。吾會當場回答汝的猜想是否正確，而汝，要在一年內將黃金帶到吾的面前』

『又來了麼』

「我覺得，這是不是和那把聖劍是不完整的有關」

升起來的煙，通過設置在爐竈正上方的煙囪，被吐到了在牆上鑿開的洞的外面。

沉默，降臨在了人類和龍之間。雖然還不到二十秒，但路西德卻感覺度過了其幾十倍的時間。雷龍微微張開了嘴，發出了些微呻吟一樣的聲音。

「你說什麼？」

離開蓋伊瑟斯村的時候，路西德向旅行商人少女拜託了一件事。他希望在他們到達王都之前，想辦法留住移居希望者的代表。既然不知道關於移居的事會怎麼樣，就路西德來說還是想先來和雷龍交涉。雖然琳達一臉不情願，但最後她「這算欠我一個大人情啊」這麼說着還是答應了。

之前說過的，指的是在艾爾德姆發現的，那把斷掉的聖劍。

喫完飯之後，三人便烤着火閒聊了起來。

聖劍，是爲了討伐黃金之龍而被製造出來的。

他看到了一片藍天。在那宛如要遮住天一樣厚厚的暗灰色雲彩裏。

路西德粗魯的用衣服擦了擦發汗的手，指着身後的法爾——正確的來說是她手裏的聖劍梅爾薩納修，說道。

康絲坦斯特意地嘆了口氣，走了過來。和語氣相反，她正一臉難爲情的表情。她不說真心話，是在防止被雷龍聽到吧。魔術士少女，說起了和剛纔的談話毫無關係的事。

「噢。稍微有些事想問你」

黃金之龍，傳說是不止將人類和幻棲民，甚至還把從古時開始就在大陸棲息的龍們給吞噬的恐怖存在。無論是什麼武器都無法傷及分毫。唯有用它的爪子鍛造出來的聖劍，能夠打倒黃金之龍。

火，在被放置於牆壁上一處的石造爐竈裏搖曳着。

在未踏地裏是不可能看得到藍天的。是因爲疲勞，讓眼睛出現錯覺了嗎。

「看錯了麼？」

嫌麻煩的這麼回答着，路西德像是毫不在意一樣輕輕拍了拍康絲坦斯的頭。接着，不經意的看向了天空。

路西德的話，讓法爾回過了神來點了點頭。她把聖劍收到了劍鞘裏。

如何，一副這樣的表情，年輕人仰視着雷龍。

在和雷龍的戰鬥裏，他們最後被逼入了絕境。面對伊芙利特的時候，也是如果沒有路西德和康絲坦斯的援護就很難打贏。跟阿爾特和克洛古斯塔戰鬥的時候，聖劍也沒有發揮出那麼大的力量。

看到康絲坦斯開始發出了寢息，路西德和法爾也不知不覺的中斷了對話。二人的耳邊，只有柴禾燃燒的聲音。

這裏是位於離王都艾克有半日的步行距離的，森林中的獵人小屋。

初夏來見雷龍的時候，路西德對某件事產生了懷疑。那就是，雷龍對法爾和她的聖劍並沒有很警戒的樣子。

『關於存在複數的聖劍這件事，讓吾聽一聽汝的想法』

『應該已經告訴汝了。想知道的話就準備黃金』

「終於結束了嗎？」

「出現了兩把，能夠跟她的聖劍打個不分高低的自稱『聖劍』。再加上之前說過的，總共已經三把了。它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兄長大人，人家都特地陪你繞路過來了，我很期待你飽含心意的感謝哦」

給出了聽起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回答，法爾牽着三匹馬率先走了起來。

「那，其他的聖劍到底是什麼？」

康絲坦斯把加熱融化後的奶酪碎塊放在了土豆上飽餐了一頓，那喫相讓路西德嚇了一跳。

「——噢，那就回見了」

獵人小屋雖然造的很精緻，但並沒有放柴禾。因此，他們必須自己去撿些枯枝來用，考慮到野營的辛苦這已經很舒服了。既不用擔心野獸和魔物會從黑暗裏襲擊過來，也不會挨凍。

連臉上的汗都忘了擦，路西德反問道。雷龍把視線從年輕人身上移開，轉向了法爾拿着的聖劍。

雷龍的回答，像是事不關己一般冷淡。

「我有一個提議」

確實雷龍的力量是壓倒性的。現在的路西德他們，是打不贏它的。

大概兩小時之前他們喫完了晚飯。菜單是用爐竈的火烤過的麪包和肉乾，以及順路在村子裏買的土豆和胡蘿蔔幹。

一道嚴肅的聲音在三人腦內響起。這是雷龍的思念。它閉着眼睛一動不動還以爲睡着了，看來好像是醒着。

路西德他們，正從三個方向圍着那個爐竈。康絲坦斯裹着外套躺了下來，路西德和法爾則是把外套鋪在地上坐在上面。

三人靜靜的下了山。

路西德眨了幾次眼睛，接着皺起了眉頭。法爾和康絲坦斯也困惑的看向了雷龍。

『一半』

雷龍閉上了眼睛。路西德覺得這個時候的龍在笑。並不是它的眼角或者下巴出現了動作。而是它的念話有種這種感覺。

但是雷龍，被聖劍梅爾薩納修封印在了蓋伊瑟斯里上百年的時間。它醒過來的瞬間，是那麼的狂暴，很容易想象它有多麼的怨恨。明明如此，它卻一點都不警戒聖劍這讓他覺得很奇怪。

路西德裝作開玩笑的問道。從感興趣這個曖昧的條件裏，他有種這種感覺。雷龍沒有回答。

把可能是看錯了的藍天從意識裏排除，路西德特意用粗魯的語氣喊着法爾。對着嚇了一跳抬起頭的她，路西德裝作什麼都沒注意到的樣子說道。

「嗯，我知道」

『已經告訴了汝正確與否了』

馬被拴在了入口處。入口周圍，被康絲坦斯用魔術張開了土牆。她給出了一晚上的話是不用擔心的保障。

雖然傳說經常都有些誇張，但即便如此能夠葬送那條黃金之龍的聖劍，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嗎。同樣爲了對抗黃金之龍而被製造出來的巨人像迪倫，明明擁有能夠切開大地，破壞軍艦的恐怖的力量。

「別浪費食物啊」

「畢竟這對我們來說，可是相當艱難的讓步啊。會這麼覺得也是沒辦法的」

「我搞到了多少黃金，你要是知道了保準嚇你一跳」

路西德仍舊面不改色，搖了搖頭。

「我可以把蘋果使勁砸到兄長大人的臉上嗎」

另外，對於聖劍本身，路西德也開始抱有了疑問。

雷龍的眼睛，附上了彷彿能將所見之物全部貫穿一樣的銳利的光。那唯有超越性的存在纔會擁有的非同尋常的壓迫感，企圖將路西德壓碎。

從雲的縫隙間看到了天空。

『別忘了黃金』

老實說，他沒多大的自信。因爲路西德並沒有真正的調查過聖劍的事。這個推測，也是在和阿爾特分別後返回蓋伊瑟斯的路上，考慮今後的對策時順便想出來的。

約一千年前，雷龍毀滅了曾是大都市的蓋伊瑟斯，將那裏的財寶據爲己有。然後，路西德和雷龍約好，會在五年內準備要比那些數量還要更多的黃金。

「我說，法爾」

『爲何，汝會覺得它是不完整的』

承受着人類們的視線，雷龍繼續道。

「非也」

雷龍的問題，讓路西德確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路西德露出無畏的笑容吹着牛皮。確實它可能會嚇一跳。路西德別說連一枚金幣都沒準備得了，甚至還反而拿它的財寶顯擺給別人看。

『確實跟汝推測的一樣，現在的聖劍是不完整——可以說是斷掉一樣的狀態。即便如此，也擁有能封印吾的力量。但，其他的聖劍並不是代替品』

「到王都後給你買蘋果」

對於這個回應，只傳來了冷淡的念話。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發生了什麼導致現在的聖劍不完整。即便能夠封印你，卻不值得你去警戒。覺得這件事不妙的傢伙，準備了聖劍的替代品。因此出現了好幾把冒牌聖劍」

「我會把爲你準備的黃金的一成不，兩成，在現在起的一年之內拿過來。拿到你的面前」

法爾拿起放在地板上的聖劍站了起來，披上了外套。那在爐竈火光照耀下的臉龐，讓路西德覺得有些憂鬱。

待她離開了10幾秒之後，年輕人皺着眉站了起來。

他很在意，法爾離開小屋之前的表情。

——果然，是在在意聖劍的事吧。

在雷龍說聖劍是「不完整」的時候，法爾明顯出現了動搖。自那之後到今天爲止的幾天裏，她沒有特別提及那件事。但是，內心裏她可能仍然沒有從衝擊中恢復過來。

他瞥了一眼康絲坦斯。確認妹妹已經睡着後，路西德披上了外套。確認過插在腰帶上的魔銃的觸感後，他把短劍掛在腰間離開了小屋。

外面一片漆黑，抬頭就能看到金色的滿月漂浮在黑暗之中。不知是不是因爲冷的關係，月亮看起來比平時還要鮮明，耀眼。年輕人吐出了白色的哈氣，將視線轉回了地面。

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以夜空爲背景，漆黑的森林出現在了眼前。在十幾步遠的地方，路西德發現了已經看慣了得金髮。她正背向這邊站在那裏。

維持着還不知道該如何搭話的狀態，年輕人走了過去。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這邊的氣息，法爾轉了過來。發現對方是路西德後她放鬆了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吹吹夜風」

含糊的回答着，路西德從法爾那裏移開了視線。法爾歪了歪頭「是嗎」這麼笑着，並沒有繼續追問。

法爾沉默的，看向了黑暗的深處。看起來像是在想事情，不過路西德也不清楚。

到底過了多長時間呢。雖對想不出什麼風趣的話的自己感到無語，路西德仍一鼓作氣向她搭了話。

「那什麼，你，沒事麼」

這太過唐突的臺詞，讓法爾皺着眉看向了路西德。

「你指什麼？」

「看你，好像因爲聖劍的事在消沉的樣子」

路西德坦率的回答了。法爾瞪大了眼睛，輕輕晃着肩膀笑了出來。

「不對嗎？」

年輕人語塞了。他會臉紅，自然不單只是因爲和法爾接吻後的餘韻。用手捂着臉，撓着劉海嘟囔了幾聲，路西德坐在了爐竈的前面。康絲坦斯貼向了他的背，用撒嬌的聲音低語道。

完全想不出什麼像是戀人會有的甜言蜜語，牽手，或者擁抱之類的行爲，因爲有妹妹盯着他也不敢做。因爲維持原樣最輕鬆，所以他就下意識這麼做了。

「只能撐十天嗎？」

看向掛在腰間的聖劍，法爾繼續道。

「一個月能做個五，六隻嗎。不賴啊」

就在這時，路西德感受到了一道強烈的視線。是山賊還是野獸，又或者是魔物嗎。皺着臉，年輕人慎重的環視着左右。

不過，路西德知道這件事仍在使用它，並在戰鬥中起到了作用。

「喔，喔」慌張的回應着，路西德看向了她。

「我們，那個，在船上應該已經互相確認過心意了吧」

「我啊，久違的對兄長大人稍微刮目相看了呢。要是兄長大人什麼都沒對法爾姐姐大人做就回來的話，我還打算把你一腳踢出去關在門外呢」

路西德向法爾傳達自己的感情，是將近一個月之前的事了。在深夜的船上，與她接了吻。第一次雖然是半硬來的，但第二次就像是在確認互相的感情一樣交疊了嘴脣。

樹葉在搖曳着，夜風吹拂而過。在路西德的眼前，有一簇沐浴着月光閃耀着的金髮。像是被甘甜的香氣引誘一般，路西德碰到了她的外套，接着法爾便立馬緊貼了過來。隔着外套，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停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年輕人的耳邊傳來了法爾那有些羞澀的聲音。路西德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而皺起了眉頭，靜靜的接納着將體重壓過來的法爾。

這次路西德也不再猶豫。像是要記住對方嘴脣的形狀一樣，他用比剛纔要強的力道吻了上去。雙方的脣瓣濡溼，吐息混雜了一起。興奮和緊張與昂揚感提升了體內的熱度，讓他一半的意識都集中在嘴脣上。

在那之後，二人的關係完全沒有進展。

路西德發出了馬後炮的感嘆，接着康絲坦斯一臉無語的看着兄長。

用顧慮又撒嬌一般的聲音，法爾如是說道。並不是往常那種威風凜凜的說法方式。

這時，法爾走了進來。她一臉意外的看着靠在路西德背上的康絲坦斯。

第二次的接吻，明顯要比第一次來的長。接着，在分開後，路西德又馬上用視線要求着第三次。法爾輕輕點了點頭，將閉上眼睛作爲對戀人的回答。

當時的光景，在路西德的腦海中復甦。現在，在他眼前的並非被稱爲「常勝王女」的一騎當千的劍姬，而是思念着戀人的勇敢少女。

像是在掩飾害臊一樣，路西德想要轉身。這時，法爾伸出了手，抓住了年輕人外套的下襬。

把妹妹的聲音當成耳旁風，路西德在心裏撫了下胸。因爲有其他話題的關係，即便法爾坐在旁邊也不會緊張，或者考慮多餘的事實在是太好了。

「聊這傢伙」

傾斜身體，注意着壓過去的力道不要太大，將自己的嘴脣和法爾的嘴脣相碰。他感覺到了不同於肌膚的不可思議的柔軟，以及些微的熱度。

抑制住笑意，法爾看向了路西德。紫水晶的眼眸在閃耀着。

原因之一，就是在返回蓋伊瑟斯村的前幾天都還和阿爾特在一起。

「不好好睡的話，早上可起不來啊。話說回來你們在聊什麼呢？」

「就算是不完整的也沒必要在意。我的這傢伙也是一樣啊」

用手把來回摸着人偶的四周，路西德問道。並不是在被用線操縱的。從妹妹一臉得意的態度來看，這應該是用魔術操控的吧。

他在心中，責罵着被法爾說到這種地步的自己。

在年輕人一鼓作氣將手指扣在一起的時候，法爾「路西德」這麼叫住了他。

對着一臉困惑的年輕人，法爾搖了搖頭。

「我，我知道你覺得，現在不是那種狀況，我也知道這話不是該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說的。但我們，再稍微像是戀人一點也沒關係的吧」

法爾用手指戳着黏土石隸。

「我要稍微再散一下熱。你先回去吧」

年輕人如此提議，但，法爾像是很含羞一樣壓着聲音拒絕了他。

金髮的劍姬一臉佩服的看着人偶，若無其事的問道。

如果聖劍是假的，雷龍就會否定路西德的那句「不完整」吧。想到這點，伴隨着安心感法爾也能向前看了。

路西德雙眼放光，但康絲坦斯歪了歪脖子搖了搖頭。

雖然覺得有些火大，路西德還是有些迷茫的看回了法爾。她正老實的等待着戀人的行動。

「這並不是兄長大人所想的那種道具。在巨人像島上，不是見過石隸嗎。我盡我所能，再現了施加在它身上的術式。當然，如果沒有這把輝晶杖的力量的話就辦不到了」

路西德「記得」這麼點了點頭後，法爾用帶有熱度的聲音繼續說着。她向手指緊扣的手裏，注入了力氣。

路西德轉動頭部看向妹妹，然後輕輕撞了一下她的頭。康絲坦斯雙手捂着頭誇張的裝作很痛的樣子，但路西德很清楚她並沒有多痛。不過，康絲坦斯並沒有打算離開兄長的背。

「老實說，聽到那些話的時候，我確實有些消沉。雖然隱約有些感覺，沒想到會被再指摘出來。但，在下山的途中，我注意到了雷龍的話中之意」

路西德輕輕吸了口氣，吐了出來。他把妹妹的事從腦袋裏給丟了出去。

「這隻小石隸會這麼精神，是因爲魔力流遍了它的全身啊」

「因爲兄長大人進進出出的關係，把我弄醒了」

「你醒了嗎，康絲坦斯」

「這是魔術道具什麼的嗎？」

「康絲坦斯，能做出和那個島上一樣大小的石隸嗎？」

到底過了多久呢。嘴脣戀戀不捨的分離，相扣的手指也失去了力氣而分開了。二人都紅着臉，露出了像是醉酒一樣的笑容。

脣瓣相離。到底相疊了多久，他不清楚。覺得像是隻有一秒，又覺得有十秒以上。

「這是辦不到的。每做一隻如果不休息一兩天的話我的身體就會喫不消，而且做出來的石隸十天左右就會崩壞，變回原本的土」

「巨人像島上的，那個青綠色的巨人是叫迪倫吧。那個傢伙，在這種意義上難道是個不得了的東西嗎」

路西德把左右搭在了她的右肩上。法爾微微顫抖着睫毛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話，咱們都不冷了吧」

年輕人安心的舒了口氣，輕輕敲了敲腰上的魔銃說道。

「兄長大人。作爲你拿出了僅有一點的勇氣的獎勵，給你和我接吻的權利哦。來，請吧」

「我的聖劍，既不是假的也不是仿造品。即便是不完整的也是本體。剩下的，就是把它給變的完整了」

決定不理會妹妹，路西德轉回了爐竈。忽然的，後腦勺那裏傳來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觸感，他皺着臉把手伸了過去。接着，手掌摸到了像是烤過的黏土一樣手感粗糙的東西。

康絲坦斯露出認真的表情，語氣慎重的答道。

被這麼一說，路西德也有同感。要是再抱住法爾的話，估計就不會三次就完事了吧。而且，要是一起回獵人小屋去的話，也不知道會被妹妹用什麼眼光看着他們。

「比如說如果要我用黏土製作出和兄長大人一樣大小的石隸，讓它給蓋伊瑟斯村的馬棚放哨的話。不亂來的話大概五，六天就能夠做出一隻吧」

「哎呀。把我丟出去，是想和法爾姐姐大人兩個人做些什麼嗎？」

「那個東西，可不止是不得了的程度。雖說是爲了和黃金之龍戰鬥而製造的，但它是用什麼如何製造出來的，對我來說連想象都想象不到。它爲什麼每過一百年就要整備一次呢」

「不用。要是再這麼待在一起的話，那個，感覺又會想要了」

——看來是白擔心一場啊。

「能，再稍微在這裏待一會兒嗎」

獵人小屋的門半掩着，康絲坦斯正探出頭來看向這邊。腦袋上還頂着個像是人偶一樣的東西。

注意到兄長的視線，康絲坦斯害羞似的咳嗽了一下，回到了對話中。

「你會這麼擔心我讓我很意外。還有——我很開心」

「因爲是我在直接操縱它的。因爲石隸基本只會執行單純的命令，所以如果想讓它做複雜的事的話，還是這麼做來的更快。接着是材質，根據製作的材料注入魔力的容易度也會有所變化。簡單的有土和黏土，最難的就是金屬。如果是本身就帶有魔力的材料，就另當別論了」

「製作石隸時要注意的有兩點。大小，以及材質。要讓石隸動起來，必須向它的身體裏注入魔力，身體越大需要的魔力就越多。如果不把力量注滿全身的話，就會出現胳膊動不了，或者有一條腿不能動的情況了」

煩惱了大約三秒後，路西德緩緩的動起了右臂。注意到他動作的法爾，將左手靠向了年輕人。過了一會兒，二人的手重疊了。

「要我陪你嗎」

路西德板着臉回應道。法爾如果知道她在偷窺話，肯定也會同意的。康絲坦斯用手抵着嘴角，用揶揄般的視線仰視着路西德。

路西德先一臉呆然，接着又啞然了起來。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偷窺的。雖然想說些什麼，他卻沒能馬上出聲。

近在眼前的法爾的臉，染上了硃色。被她用溼潤的眼睛注視着，路西德屏住了呼吸。稍微猶豫了一下，法爾開口道。

路西德指向了站在地板上的人偶。康絲坦斯邊用輝晶杖操縱着人偶，又將剛纔對兄長的說明重複了一遍。

「可以是可以，但並無法做到能和那座島上的一模一樣」

康絲坦斯正披着外套坐在地板上，滿面笑容的鼓掌歡迎着兄長。她的肩膀上，站着一個拳頭大小的人偶。

康絲坦斯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視線在空中游走着。路西德感到意外的看着妹妹。因爲作爲魔術士的康絲坦斯，給他一種總是一臉得意的印象。

法爾睜開眼睛，用帶有熱度的表情看着路西德，接着又閉上了眼睛。

「很喫驚嗎，兄長大人？」

那麼，如果要問在阿爾特他們離開之後這兩位有沒有做出那種舉動的話，回答是並沒那回事，路西德依舊在用與往常一樣的態度對待法爾。

二人筆直的互相對視，露出了有些羞澀的笑容。一股溫暖的感情包裹着二人，身體隱約的熱了起來。

在那位姐姐的身邊，這二人無法做出戀人一般的舉動。

那個人偶，像是在路西德的手裏掙扎一樣啪踏啪踏的動着手足。他一臉困惑的看着那個人偶，接着康絲坦斯探出了身子，把嬌小的下巴搭在了兄長的肩上。

在此期間，他和妹妹對上了視線。康絲坦斯像是在催促兄長一樣，緊握雙拳激烈的揮着雙手。在她頭上的人偶也一樣揮着雙手。

雖說爲了今後，必須要考慮很多事，的確沒有那種餘裕，但路西德也無法否定自己不中用。

拿起放在地板上的魔術杖，康絲坦斯輕輕揮了揮。人偶扭了一下身體從路西德的手上跳了出去，落在了地板上。它動作誇張的行了一禮。

「你信不信我現在立馬就把你扔出去」

「回去吧」，路西德指着獵人的小屋。但是，法爾卻閉上眼搖了搖頭。

路西德的魔銃，和懷錶一樣都是他從敬愛的伯父那裏得到的貴重寶物，但銃身卻扭曲，子彈無法筆直的飛出去。

就這麼揹着如此厚顏無恥的答道的魔術士少女，路西德移到了爐竈的左側。法爾向年輕人道了謝，坐在了爐竈的右側。

擠到嗓子眼的話，總算被路西德給嚥了下去。抱歉，他差點就這麼說了。不過就算是他也知道，她要的不是這句話。

雖然在旁人看來會讓人心急，但當事人似乎很滿足的樣子。當然，路西德並沒有注意到法爾滿面的笑容，他只是感受着傳來的她的手的溫暖，想着是不是該把手指扣在一起之類的不着邊際的事。

雖說選擇了分道揚鑣，但對路西德和康絲坦斯來說阿爾特都是共有一段過往的重要朋友，對法爾來說也是最重要的姐姐。更別說，阿爾特作爲一名少女，還對路西德抱有強烈的好感了。

——丟人啊，真的是。

「差不多該回去了。身子也變冷了」

「是，是嗎。也是啊，嗯」

他抓住了那個東西，拿到了跟前。那是一個土色的人偶。是站在康絲坦斯的頭和肩膀上的那個小傢伙。形狀是人形，臉部爲了表現眼睛和嘴開了三個洞，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

緊繃着一不留神就會攤下來的表情，路西德回到了獵人小屋。

以森林爲背景，二人的身影，共相疊了三次。接吻本身力道並沒有那麼強。但是，放在法爾肩上的路西德的左手，繞到了她的背後，將二人緊緊的靠在了一起。就宛如要用全身，去感受所愛之人一般。

悄悄將身體靠過來的她，讓年輕人感覺熱氣好似從體內湧上來了一樣。

路西德露出了不滿意的表情，接着康絲坦斯便憤然的鼓起了臉。

「是兄長大人你搞錯了！正因爲我的才能，才能維持十天的說！這可本來就是伴隨着帝國的滅亡而失傳了的魔術」

這驚天的怒火，讓路西德退縮了。康絲坦斯很少會這麼動真格的生氣。法爾看不下去插了進來。

「冷靜點，康絲坦斯。你知道路西德不懂魔術的吧。路西德也是。剛纔是你不好。要好好道歉啊」

康絲坦斯不滿的撅起了嘴，但也沒再繼續對路西德說什麼。她離開兄長的背，像是躲起來一樣繞到了法爾的後面。

交替看着地上的石隸和妹妹，路西德撓了撓焦茶色的頭髮。思考着是那句話惹怒了妹妹，接着馬上就想到了。

——失傳的魔術嗎。

康絲坦斯，平時不怎麼說魔術的事，但那是因爲路西德和法爾都對魔術不熟悉。大概，這並非輕而易舉便能辦到的事吧。

路西德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以及伯父路森西歐。尊敬的伯父，偶爾會惹母親生氣，但明白是自己的錯之後他立馬就會道歉。

「對不起，康絲坦斯。是我的錯」

康絲坦斯沒有回答，像是在鬧彆扭一樣看向一旁。法爾用銳利的聲音問道。

「不只是讓你低頭認錯，自己錯在那裏，你知道嗎」

這看起來是盤問，實則是在幫他。路西德在心裏向法爾道謝，對着康絲坦斯答道。

「我小瞧了你的努力了。我不懂魔術當不成理由」

「——你的兄長是這麼說的，康絲坦斯」

法爾面色慈祥的，轉向了貼在她背後的少女。康絲坦斯雖然仍是一臉不開心的表情，但搖曳在那對碧眸之中的怒火漸漸淡薄了起來。

「真讓人沒辦法呢。這裏就看在法爾姐姐大人的面子上，特別原諒你」

「以後我會注意的」

充斥在小屋裏的尷尬氣氛，終於消失了。法爾溫柔的讓康絲坦斯離開了自己的背後。

「康絲坦斯也睡吧。路西德也是。兩小時後叫你們」

法爾皺起了眉頭。雖說伸縮範圍相當廣但一旦給出了具體數字，就迅速的提高了路西德他們的緊張感。既然卡維爾出動了數千的兵力，拉古拉斯應該也會派出相應的人數吧。這肯定會是場規模相當的戰鬥。

法爾感嘆道。帕爾米亞和卡維爾的歷史約二百五十年。作爲一個國家已經足夠長了，但還遠不及席艾汀。

在房間的中央，放着一張橡樹制的方桌。圍着桌子，擺着五張椅背上畫着大號的螺旋紋樣的椅子。

不消一會兒，兄妹一齊開始發出了寢息。看着讓人暖心的一幕，法爾朦朧的想起了遠在他鄉的姐姐的事。

「詳細的情況我沒有問他。因爲還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打算的嘛」

在穿過五百年大街的地方，有一家店鋪。那是賣麪包和飲料的店。琳達在那裏停了下來。

有的在店前掛了好幾大塊羊肉，有的在門口放了葡萄酒的酒桶，有的把紡織品和鞣革裝飾的很顯眼，黃銅和銀製的工藝品在桌子上閃閃發光。

「抱歉讓你久等了。不介意的話我請客吧」

琳達把視線從路西德身上移開，看向了法爾和康絲坦斯。

「我是在昨天上午聽說這件事的，然後也四處打聽了。大家七嘴八舌的有的說是十天前出發的，有的是十五天，有的是二十天前，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兵力也是三千，五千，七千這個樣子」

「兄長大人。接下來我們要往哪走？」

稍微走了一會兒，景色發生了變化。大概是進入五百年大街了吧。

「這就是五百年前的裝飾吧」

「既然有五百年的歷史，那會傳到哪裏都不奇怪呢」

咬着兄長在攤位買的蘋果，邊整理着衣服，康絲坦斯問道。路西德從行李袋裏拿出了一張便籤。

登上被昏暗所包圍的樓梯，路西德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問向琳達。

三人到達王都的時間，就路西德的懷錶來看是兩小時前。

法爾毫不迷茫的答道。康絲坦斯沉默的用碧眸望向了兄長。這是在說她會聽從路西德判斷的意思。路西德語氣強烈的說道。

康絲坦斯附和道。

「並不是什麼上等的料理，能合她們的口味嗎。雖然是能填飽肚子」

好不容易穿過了主幹道，在較爲安靜的地方路西德嘆了口氣。年輕人的旁邊是法爾和康絲坦斯。三人被人潮給擠來擠去的，不管是頭髮，還是外套下面的衣服都變得凌亂不堪。

「沒錯。他的老婆是貴族出身，但陷入了政治糾紛被敵對派閥給擄走了，接着被萊桑達給救下，就對他一見鍾情了。萊桑達那傢伙好像也不是沒有感覺，然後兩，三個月後他們就結婚了。是一對和相親相愛這個詞正相稱的夫妻」（A：我怎覺得萊桑達比你有主角相）

「那個男人，有家室嗎」

「在帕爾米亞和艾爾德姆，感覺見過類似的麪包啊」

「到了王都之後，我可要隨意驅使兄長大人一整天」

「是在看板上畫着鍬形蟲叫做『雙子角』的旅館。好像是在五百年大街的角落」

「讓他丟下在王都的老婆，跑到我們這來？我怎麼可能說得出那種話」

席艾汀王國的王都艾克擁有「古都」這一別名。因爲數百年前便存在於此的建築物，在這座擁有約一千年歷史的都市裏隨處可見。

「這件事我也對羅帕辛說了。然後，他就說想要再確認一下路西德你們的意思。我也覺得該這麼做」

法爾笑着回答，康絲坦斯也「已經完全習慣了嘛」這麼同意着。

「今天就到了啊。剛好。我接下來正打算去喫飯呢」

爲了不讓爐竈的火熄滅，必須有人看着。路西德小聲「謝了」道了謝，披着外套躺了下來。

對着皺着臉的路西德，旅行商人的少女露出了沒有惡意的笑容。

琳達在旅館的門口那裏等着路西德他們。

「移居希望者們的代表是個名叫羅帕辛的人。另外，他就在這條街上，要是想見的話今晚就能安排你們見面」

看着年輕人的反應，旅行商人少女壓低了聲音。

「的確，要讓那兩個人分開實在是太可憐了」

——路西德說能行。

爬完了樓梯，琳達朝着最裏面的房間走去。敲了敲門說了聲「我進去咯」，她便打開了門。

店前放着裏面裝了肉和蔬菜的小盤子，客人可以根據喜好來選擇。店前瀰漫着給肉入味所使用的香辛料，以及在蔬菜裏添加的醋之類的東西混雜在一起的味道，不過這反而勾起了客人的食慾。

琳達抬頭看着路西德和法爾。她會這麼慎重是當然的。因爲事態已經比前幾天更嚴峻了。

「你就不擔心我嗎」

康絲坦斯歪了歪頭。在蓋伊瑟斯村聽琳達說這件事的時候，她推測這是否是昂巴特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而做。但，那並無法成爲進攻他國的大義名分。他應該有準備更爲正經的藉口纔是。

這好像是和解的話。路西德「我知道了」這麼點了點頭，伸手撫摸着妹妹的頭。康絲坦斯很癢似的眯起了眼睛。

飲料是將壓榨的蘋果汁和葡萄汁攪到水裏，再加入蜂蜜的東西。它們都被裝在陶杯裏，但喝完之後店家說杯子要還回去。

在等待傍晚來臨期間，路西德他們在旅館休息了一下，然後去購買了必需品。接着在天暗下來的時候，三人來到了「雙子角」。旅館的牆壁上，畫着四邊形的漩渦，以及像是在臨摹那些漩渦一樣爬着的有些滑稽的鍬形蟲。

「兄長大人。難道你想把萊桑達拉攏到我們這邊嗎？」

「我也和法爾一樣。不能放走增加人口的機會。而且，搞清楚了卡維爾軍的指揮官的確是萊桑達正好。他很上道」

卡維爾軍主張的「警備到國境爲止的所有大路」，就是通過驅逐那些傢伙，又或者牽制他們讓其無法靠近，來維持國境的安定和和平的意思。

康絲坦斯用手遮着嘴角，用帶有意義的視線看着路西德和法爾。無視了妹妹，年輕人把視線重新轉向了琳達。

長凳上有並排坐着說笑的戀人，還有讓孩子們在噴泉玩耍的主婦們，他們並沒有在意一副旅裝打扮的路西德他們，繼續聊着自己的天。

買了人頭份的麪包和飲料的路西德，露出深思的表情看着麪包。接過自己那份走了起來，琳達說道。

這是一間相當寬敞的房間。天花板上吊着的油燈照亮着室內，窗戶，是在牆壁上鑿出圓形洞口再嵌入玻璃的樣式，窗戶旁放置了一張牀。

「雙子角」是一棟雙層的旅館，一樓是賬房和廚房，旅館主人一家的房間，以及存放行李的倉庫。客房全部在二樓。琳達就住在其中一間房間裏。

「我知道了」，琳達點了點頭，領着一行人走了起來。

鋪滿地面的石板，有的是將四邊形石頭整齊的鋪設在一起，有的是把大大小小的石片填在一塊修正平齊，畫在，或者雕刻在建築上的螺旋跟四邊形的漩渦圖案十分顯眼。有的圖案几乎已經被磨壞，有的像是最近剛剛重畫一樣嶄新，從它們顏色的差異上可以感覺到歲月的久遠。

「嗯」這麼點了點頭，眼睛裏閃耀着期待的光輝，法爾重新看向了爐竈。

「卡維爾那邊，到底是以什麼理由向拉古拉斯進攻的啊？」

什麼時候，她們才能恢復到這樣的關係呢。

「目前爲止，好像只是說卡維爾軍是爲了警備到國境爲止的大路。還有傳言說他們悄悄和拉古拉斯的某個貴族聯手了」

「知道了。那，日落的時候到『雙子角』來」

法爾快速看了一下週圍，確認誰都沒有在注意他們這邊後，用不亞於琳達的小聲問道。

路西德一臉意外，不過裏面又重新思考了起來。移居希望者們，都是想要逃離暴政的人。就算是爲了不被支配者懷疑，他們應該也會極力避免動用擁有官職的人。

「最壞的想象，就是二十天前出發，兵力是七千麼」

「說起來，羅帕辛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聽說了他的名字」

「關於卡維爾軍的事。他們好像在蠻早之前就已經從卡維爾的王都出發，朝着拉古拉斯前進了。指揮官的確是『白銀之盾』萊桑達」

她看向了戀人的睡臉。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的那自信滿滿的表情，如今也能鮮明的浮現在腦海中。即便，那是路西德拿手的虛張聲勢，對現在的法爾來說那也是最值得信賴的笑容，以及話語。

天空是黯淡的水色，不過雲很少，太陽散發着白色的光芒在空中平穩的攀升着。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這前面有噴泉。我們在那裏邊喫邊說吧」

「不是鎮長，或者輔佐官之類的嗎？既然是工匠的話就是工匠公會的會長或者副會長之類的麼」

康絲坦斯拖着外套的衣襬跪着挪向了這邊，在路西德的眼前躺了下來。距離近到只要稍微伸出手，就能碰到她。

「羅帕辛先生已經來了。我讓他在我的房間裏等着」

琳達放鬆了表情，露出了笑容。

康絲坦斯讚歎的看着地面和建築物。在見到一千年前建造的神殿的時候，她也被其莊嚴感給壓倒了。而與神殿累計了不同歲月的東西，就在此處。這些東西在日常的生活中被保存流傳了下來，該說是有種當時的韻味嗎。

路西德歪了歪頭。琳達明明是知道自己的打算的，爲什麼要問「如果想見的話」呢。

爲了不讓被擠出來的肉和蔬菜灑掉把它們喫了下去，路西德嘆了口氣。從卡維爾的王都雷瑟提到這裏的距離長度，年輕人是知道的。不管商人們多麼在正確性上下功夫去傳遞情報，只要變成了傳聞，那就免不了會被被添油加醋。

路西德同意了。

畢竟是因爲這邊的任性而難爲了她。姑且，這點事還是應該做的。

法爾那紫水晶的眼睛中稍稍顯出了驚訝之色。

「綜上所處，我們的想法和在蓋伊瑟斯村的時候一樣。是叫羅帕辛吧，能讓我見見那個人嗎」

琳達搖了搖頭。她喝了一口飲料滋潤了嗓子答道。

「是位男性，年齡三十。據說是一名椅子工匠」

「根據之前打聽到的，這東西的歷史好像有五百年以上。他們很苦惱肉總是很快就沒了，剩下來的光是蔬菜呢」

鄰國起了內訌，國境附近，肯定會突然變得不安定起來。因爲會有因爲戰爭而無家可歸的人或者逃兵，難民之類的混進來。因爲他們沒有賴以生活的基礎，所以很容易墮落成強盜。另外，也會有想要利用混亂大撈一筆的山賊和傭兵聚集在國境附近。這些傢伙會襲擊村子和鎮子。

「席艾汀在建國五百年的時候，當時的國王好像大幅度了重造城牆，擴建了王都。然後，新老區域的交界線，就通稱爲五百年大街。那裏的居民，據說現在還在使用當時的裝飾」

客人擠滿了大街，寶貝的抱着花了大價錢買的工藝品的年輕人，和手裏拎着裏面裝滿了蔬果的籃子的主婦在往來着。還有把剛買來的紡織物拿到裁縫鋪裏的少女。到處都是的人羣，圍住了吟遊詩人和旅行藝人。

法爾問道。邊在路上走着，路西德說明道。

「原來如此。有效的利用了拉古拉斯的內鬥嗎」

那家店賣的麪包，是在扁平形狀的麪包的中間開個洞，按照喜好在洞里加入切碎的蔬菜和肉來喫的東西。

「五百年嗎。在帕爾米亞和卡維爾，就用不了這種名字了啊」

「謝謝你，琳達。但是，我的想法是不會變的」

「這種距離也是沒辦法的啊」

路西德讓琳達和康絲坦斯坐在了一張空着的長凳上。咬了一口麪包，琳達開口道。

現在，席艾汀正爲魔物所困擾，但仍只有艾克充滿活力。主幹道兩旁的店鋪全都擺滿了商品，商人們在叫賣着。

康絲坦斯皺起了眉頭。路西德苦笑着搖了搖頭。

「你只要是能喫的東西都沒問題的吧」

路西德他們環視着周圍的店鋪，尋找畫着鍬形蟲的看板，但在人羣中看到了琳達便揮了揮手。她也注意到了他們，靈活的迴避在街上的行人朝着這邊走來。

「五百年大街是什麼？」

「我和康絲坦斯也一樣。不用在意我們」

「不愧是王都啊」

路西德下意識捏爆了麪包。裏面的蔬菜和肉被擠了出來，弄髒了年輕人的手。康絲坦斯差點把還有飲料沒喝完的陶杯滑落，但被琳達立馬從一旁擋了回去而得以倖免。

琳達聳了聳肩。路西德一臉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

「卡維爾軍是什麼時候從王都出發的，兵力有多少，你知道嗎？」

他們馬上就到達了噴泉。那裏有一座小型的廣場，噴泉周圍放置着幾張用大號的石頭切割出來的長凳。

要前往琳達留宿的旅館，直接穿過主幹道是最近的。這麼判斷的路西德他們，把馬安置在城門附近後便前往主幹道，但那裏的人數和活力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然後，其中一張椅子上坐着一名中等身材的男性。

一頭亂糟糟的黑髮長到能蓋住眼睛，下巴上還留着沒刮乾淨的鬍子。外套和鞋子上的污漬好像都被弄掉了，這應該是在爲借給他房間的琳達着想吧。他的腳邊放着行李袋，以及收納着劍的劍鞘。

——他就是羅帕辛嗎。

瞥了一眼那個男人，與其說的髒兮兮的，更給路西德一種是習慣了旅行的印象。行李袋繩子的打結方式很複雜不容易被別人打開，而劍雖然看起來是隨意的扔在地上，但只要稍微歪一下身子手就能夠到。

男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琳達打了個招呼。接着看向了路西德他們。

「琳達小姐。這些人難道就是？」

「沒錯，羅帕辛先生。他們就是北部新興國家阿斯特里亞的領導者」

琳達露出笑容，介紹了路西德他們。三人挨個報上了名字，然後和他握了手。也告訴了羅帕辛他們過去是卡維爾和帕爾米亞的王族。

羅帕辛的手雖然乾燥又粗糙，但路西德覺得，那比起工匠更像是戰士的手。

路西德他們在椅子上坐下後，琳達把好像是事先準備好了的人頭份的陶杯和葡萄酒放在了桌子上，往陶杯裏倒入了酒。

「願這場相遇，對大家來說都是幸運的」

確認全員都拿起了杯子後，琳達說道。據事後向她詢問，這似乎是進行商談時的常用句。路西德和康絲坦斯用卡維爾式的方式把陶杯高舉過目線，法爾和琳達則是用帕爾米亞式的方式用右手舉起陶杯，再附上左手將杯子伸到前方。

羅帕辛按照胸，喉，頭的順序把自己的左手抵了上去「酒會溫暖身體，滋潤喉嚨，提神醒腦」這麼莊嚴的低語着。然後拿起陶杯，一口氣幹了下去。

「這是拉古拉斯那邊的乾杯方式嗎？」

由於好奇路西德問道，羅帕辛似乎笑了出來。

「沒錯。自己隨意的想一些臺詞說出來，然後一口氣把酒喝完。喝不來酒的人會加水和蜂蜜，生薑之類的東西來中和。這個喝起來很順口真是太好了」

他臺詞的後半，是對琳達說的。旅行商人少女笑着「能合你口味真是太好了」這麼回應着，往空了的羅帕辛的杯子裏倒了第二杯酒。

「那就開門見山了，羅帕辛閣下」法爾如此說道。

「關於你們現在的狀況，我們已經從琳達那裏大致聽說了。但是，我們想向你本人詳細的詢問一下情況。可以嗎」

羅帕辛點了點頭，把放在桌子上的雙手手指交叉在了一起。

「我在戈斯卡塔鎮那裏設有據點。接着打算和我們的村子——是叫特馬那克的地方，和那裏取得聯絡，見機把大家聚集到特馬那克，然後北上離開拉古拉斯」

「但是一年前，圍繞着如何對應卡維爾的問題使王族們對立起來後，王家的調解就變遲了。不止如此，還聽說他們裝作介入調解的樣子去煽動敵對勢力的紛爭」

黑髮的旅行商人瞪大了眼睛看向法爾，然後害羞的撓了撓頭。

無論是重稅，還是勞役，都是爲了戰爭。那並不是爲了讓領地和領民們變的富裕而發動的戰爭，而是爲了滿足加耶夫和他的部下們的戰爭。雖然也有幾名部下進言讓他改正這種殘暴的做法，但他們不是被左遷，就是被打入牢房，或者斬殺了。

康絲坦斯像是在說說得好一樣得意洋洋的挺起了胸。路西德連發火的力氣都使不上來只是用棒讀的聲音「了不起了不起」這麼說着，摸了摸妹妹的頭。

「這個條件無妨」

康絲坦斯歪了歪頭。

「我所居住的村子，也被帶走了一百人」

「說實話，村子的大家至今爲止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是不是應該捨棄出生長大的土地，逃向別處。我們久久無法得出結論，但在這件事發生之後我們召開的集會上，大家都說已經忍無可忍了」

「羅帕辛先生。能否打聽一下你接下來的打算呢」

當看到妹妹終於理解了之後，路西德注意到羅帕辛正一臉佩服的看着自己。「抱歉說了跑題的東西」年輕人低下了頭。因爲想要多少緩和一些嚴肅的氣氛，所以他特意向法爾說明了起來，但從康絲坦斯提出疑問那裏開始好像就有些多餘了。

因爲這樣的情勢，使得加耶夫的行爲越來越陰險毒辣。他把山賊和不法之徒納爲部下，讓領命爲他們準備糧食。

加耶夫向近鄰的領主發動了好幾次戰爭，拖遲的調解成功的拉長了戰鬥，讓他可以隨意的掠奪。但是，他得到的東西並沒有以任何形式讓領民們富裕起來。

路西德，露出了對這位年輕人來說可以說是很難得的微笑，看着金髮的少女。

「哪裏，這讓我受益良多。有朝一日我也來借鑑一下吧」

琳達來回的揮着手。路西德一臉意外的看向了她。

如果劈開了森林，住在裏面的兔子和松鼠就會逃走，而狼則會出現在越來越近的地方襲擊村民吧。也沒辦法再去採集樹果和蘑菇之類的東西。接着，手法嫺熟的獵人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的。

說的也是，路西德在心裏同意着。如果從拉古拉斯逃出來需要藉助外來的力量，那萬一出現了什麼狀況他們就只能在加耶夫的領地裏進退兩難了。就像已經收買了格斯卡塔的門衛一樣，他應該已經準備萬全了吧。

她能夠認真的考慮這種事，並用自己的話語說出來。路西德就辦不到。

他所說的一字一句，都能從中看出強烈的覺悟。可怕到會讓人覺得不只羅帕辛，連和他商量的那些人們肯定也都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雖然這麼說，但路西德還是抱起雙臂爲了妹妹整理了思緒。

爲何，是拉古拉斯。這個疑問還沒有解開，他有一種像是口腔裏起了個泡一樣的不快感。他並不是那種只要有疑問不搞清楚就不拉倒的性格，但爲什麼唯獨會對這件事感到在意。

「在你返回拉古拉斯的時候，可以讓我們也同行嗎。我們也很在意這件事」

「我們三人，會變成你們的領導者。而你們和蓋伊瑟斯村的人跟帕爾米亞兵則是對等的。不過雖說領導者，我們也承認自治。乾杯的方式也是如此，我們不打算輕視你們的傳統和習俗」

「本來，我國的土地就有很多在森林和羣山之中，領主貴族的土地如果接壤，交界線就會很不明確。因此，他們會起糾紛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但加耶夫特別的好戰，什麼事都靠蠻力去解決，一有機會他就會挑起紛爭」

路西德並不知道羅帕辛是在說客套話，還是他的真心話所以只是回答了「請便」。

「只是這件事的話，已經從琳達小姐和其他人那裏聽說了。這件事對我們的行動會有多少影響，不回到拉古拉斯就弄不清楚。我也已經離開一個月以上了」

旅人，對老婆婆說道。爲何，村裏的人不捨棄這裏，去尋找更安全的地方呢。那名老婆婆的回答是「因爲這裏沒有殘暴的政令」。（A:雖然稍微魔改了一下但的確是苛政猛於虎的典故）

「關於你們離開拉古拉斯的事，需要我們幫忙嗎？」

羅帕辛流暢的答道。法爾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加耶夫爲了讓這座鎮子恢復活力，強制讓領民移居到了那裏。他動用武力帶走了領內一些村鎮的年輕男女，讓他們住進了戈斯卡塔。他們別說回到自己的鎮子和村子裏去了，甚至被禁止離開戈斯卡塔。

「我們居住的地方，是位於拉古拉斯西部叫做薩奇阿姆的地方。領主的名字是加耶夫。這個男人的統治，非常的苛刻。他徵收高昂的稅款，驅使大家只爲他工作，從來不會過問手下人的野蠻的暴行。直接向他上訴的人，都被斬殺了」（A:工口士你真不是直接把櫻桃園的人名直接搬來用的？）

法爾的表情裏帶着平靜的憤怒。她向路西德投去了確認一遍的視線。年輕人默默的點了點頭。從羅帕辛的這個態度來看，他們是不會中途反悔的吧。法爾，重新轉向了黑髮的拉古拉斯人。

路西德像是責備一樣輕輕的瞪向了邊喝着葡萄酒邊這麼說道的康絲坦斯。

「話說回來，至今爲止你有去過蓋伊瑟斯村嗎？」

聽了羅帕辛的回答，康絲坦斯不安的皺起了眉。

「說的也是呢。根據拉古拉斯的狀況，可能我們還會需要在進行商談。你們能來就會幫大忙了」

羅帕辛像是在笑，但他的聲音卻帶着能讓空氣變得沉重的黑暗。

法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向了琳達。

羅帕辛像是在思考一樣摸了摸鬍子，接着用慎重的語氣問道。

法爾的問題，要說的話是在確認。而羅帕辛也以沉着的態度回應道。

「原來如此。你們想要移居的決意，我很清楚的瞭解了」

——從席艾汀那裏，朝着位於拉古拉斯西南方的戈斯卡塔。然後，再朝西北的特馬那克。最後再穿過西北的過境，在連大路都沒有的荒野走上十幾天到達蓋伊瑟斯村嗎。

對領民們來說，這是無法忍耐的事。即便是耕作正忙的時期也會被當做士兵派到戰場上，動作不到位就會被罵，被毆打。位於領地角落的村子和鎮子，還得懼怕着鄰接領主的報復。

「能讓我們移居對我們來說是十分感激的事。但我們和你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呢？」

「他並不像看起來那樣可怕呢」

「話說回來，聽說卡維爾軍想要進攻拉古拉斯」

關於他們的預定，交給他們自己就行了。路西德問起了從這場對話開始之後，就一直想要問的問題。

「當然，過了一天之後門衛以外的人也都會知道了吧。居住者能夠逃出戈斯卡塔，僅有這一次。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羅帕辛笑着這麼說道，這場對話的最後，決定由路西德和法爾，康絲坦斯他們三人同行。

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羅帕辛深深的低下了頭。法爾也站了起來，向他伸出了手。二人握了手。路西德和康絲坦斯，琳達則是帶着安心的笑容看着這副光景。

接着，又附加了在他們安定下來之前都不會徵收稅款，只是會讓他們參加比較大型的勞動工作後，法爾以接下來的話作爲總結。

「琳達。得想你道謝纔行。謝謝你」

「如果是指苛政的事，我覺得那樣就好了啊。在那之後，羅帕辛先生的態度不是緩和了不少嗎」

「我們的村子，規模並沒有那麼大。所以我們並不打算將你們迎入村中，而是以在附近爲建立你們的村子的形式接納你們。當然，我們會盡可能的幫忙」

「一切都是爲了戰爭。贏得戰爭就能讓這片地變的富裕」

「過去，有位旅人路過一座村子尋求借宿一夜。然後，有一位老婆婆爲他準備了房間。那是她兒子的房間，但前幾天，她的兒子好像被野獸喫掉了。旅人打聽了一下，這座村子裏有很多人的家人都被野獸喫掉了」

邊聽他說着，路西德靜靜的看着地圖。

「過去，聽說有句話叫苛政猛於虎，我覺得正可謂如此」

和兄長一起看着地圖，康絲坦斯問道。

羅帕辛把劍掛在腰間，扛起了行李袋，和他們挨個握手之後離開了房間。當門關上，走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聽不見之後，琳達拍了拍手。

不知是不是因爲康絲坦斯還是名少女，羅帕辛以年長者的態度向她投以了笑容。而事實上，對他來說，不對他們這些移居希望者來說，那大概就是重點吧。

「明白了嗎，兄長大人。我是考慮到了那種地步才提出問題的」

他打算先預先查看一下建立村子的地方，如果可能的話還想和蓋伊瑟斯村的人打個招呼。接着，通過席艾汀領內返回拉古拉斯，朝戈斯卡塔鎮出發。

「是嗎？」

「把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作爲移居的去除，沒問題嗎？」

法爾將紫水晶的眼瞳轉向了路西德。「你知道嗎」她在用視線這麼詢問。因爲知道這個典故，所以路西德開口道。

「假設，那個野獸是狼。村子的附近有很遼闊的森林，狼屢屢的從那裏跑出來襲擊村民。如果想要處理這頭狼，要麼劈開森林，要麼讓手法嫺熟的獵人在去哪裏抓住它。但是，不管哪個都很難辦到」

「還有，我們的人數大概是二百人左右，不過可能會增加近一千人」

就是說他的話並不是在客套，而是多少帶有些真心嗎。

從黑髮之間能窺伺到的雙眼，帶有着強烈的感情。

「我說你啊，在我們認真談話的時候，別再問那種奇怪的問題了啊」

「總之先恭喜你們。意見能統一太好了」

而造成羅帕辛他們決定性的反感的，是接下來的一件事。

「雖然聽說在席艾汀的北部和未踏地之間有一座村子，但並沒有想過去那裏一探究竟」

以這爲開場白，羅帕辛從行李袋裏拿出了地圖。那好像是加耶夫統治的薩奇阿姆的東西。他把地圖攤在桌子上，開始了說明。

「一千人？」

羅帕辛面色沉痛的說道。

一想到到卡維爾軍的事，路西德胸中就會泛起無法言喻的不安。

「那麼。明天早上我們在這棟旅館前匯合」

路西德聳了聳肩。年輕人就這麼繼續說道。

「嗯。畢竟我和羅帕辛先生見過好幾次面了嘛」

「我希望，我們能成爲互幫互助的關係」

羅帕辛爽快答道。他好像已經做好那方面的準備了。

「就如我剛纔所說，因爲領地交界線而引起的糾紛是很平常的事。即便如此，以前都會有王家的調解介入，所以都沒有發展成大規模的紛爭」

「對野獸不管不問，這難道不是苛政嗎？」

「就是說那個加耶夫的暴政，因爲拉古拉斯發生的內亂而嚴重了嗎」

「已經收買了門衛」

在黑髮的後面，羅帕辛瞪大了眼睛。法爾直白，簡潔的說明了緣由。爲了追隨身爲帕爾米亞王女的自己，預計會有帕爾米亞兵集結在村子裏。這件事，如果不先在這裏說清楚日後會成爲引起紛爭的火種。

據羅帕辛所說，王家的調解，在拉古拉斯王國似乎可以說是絕對的傳統。不管是再怎麼不聽人話的領主，甚至是引發了無法回頭的問題的傢伙，來自王家的調解介入後他們都會停戰，然後轉向對話。

「只要不會和蓋伊瑟斯村的各位起紛爭，我們就沒有問題」

「這只是一個大概的計劃」

在雙方重新坐回椅子後，法爾問道。

「這個故事，我以前也聽兄長大人講過」

羅帕辛的表情因爲緊張而僵硬了起來。

「羅帕辛閣下。我們想要歡迎你們。但是，有幾件事我得事先說清楚。聽說你們的人數有兩百人——」

在加耶夫領地的南面，有座叫做戈斯卡塔的鎮子。那是一座規模相當大，大路也向四方延伸，對加耶夫來說是該十分重視的鎮子，大麥數年前那裏流行起了瘟疫，死了上百的居民。

法爾斜眼看完這對兄妹溫馨的互動後，馬上又變回了認真的表情迴歸了話題。

「正確來說是兩百二十三人。一百四十個男人，八十一個女人」

「你別對故事提出這種疑問啊」

「就如剛纔說的那則故事一樣。那裏並沒有苛政吧？」

「聽你說戈斯卡塔被下令禁止離開，你們能出的去嗎？」

「那裏有的，只是一座被席艾汀拋棄的村子啊」

「——非常感謝」

「因爲對狼束手無策，相對的領主可能就會減少他們遺族的稅款。也可能會加固村子周圍的柵欄，爲被喫掉的人們，向神明祈禱。至少，肯定會有不會被說成是苛政的政策」

「那個，這種事，請一切都順利結束之後再說吧」

「話說回來，這件事琳達小姐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康絲坦斯這麼問完，琳達便回過了露出了笑容。

「當新的村子建好，他們的生活安定到可以買得起東西的時候，我不就有了兩百個客人了嗎。關於這方面，就讓我獨佔好處吧」

「這是沒關係，但可能是好幾年後的事了啊？」

路西德這麼說完，琳達聳了聳肩。

「這件事這樣就好。雖然眼前的事很重要，但如果沒有什麼可以期待的東西的話，活着就會很累了啊。你就加油讓它成功吧。這也是爲了你啊」

「那就好」

路西德一臉不情願的看着琳達。

「雖然感覺有點馬後炮，但你對我和法爾的態度差了很多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

「這就是品德的差距呢」

康絲坦斯一臉假正經的追擊道，室內被些微的笑聲所包圍。路西德也只能露出苦笑，撓着焦茶色的頭髮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