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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人所持之夢

《折斷的聖劍與帝冠劍姬》 · 川口士 · 3.3萬 字

路西德和法爾,康絲坦絲策馬在草木蕭疏的荒野裏前進着。逐漸下沉的太陽的光芒,把西邊的天空和大地以及他們三人的臉上都染上了硃色。

這裏是夾在卡維爾王國的國境和帕爾米亞王國的國境之間,可以稱之爲緩衝地帶的一帶。和萊桑達分別後已經過了三天。

「不妙了啊」

仰望天空,路西德發出了帶有焦躁感的低語。回頭向東邊看去,黑暗宛如滴在水面上的一滴墨水一般擴散了開來。向遠方望去羣山就像是從剪影畫裏剪裁出來的一樣漆黑,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安感。

路西德他們的目標,是位於帕爾米亞的國境那裏的城寨。法爾提議說暫且先在那裏安置下來只有,再朝着帕爾米亞的王都艾克西翁出發。一開始他們是打算前往被帕爾米亞君佔領的其薩基城寨的,但由於某件事的原因他們打消了那個念頭。

他們三人穿在包裹着身體的外套下面的是革鎧和白銀鎧,以及以白色爲基調的禮服。卡維爾的頭盔和鎧甲他們已經扔掉了。沒有扔的只有劍。

「今天要在這裏野營嗎?」

和路西德共乘一馬的康絲坦絲問到。而回答她的問題的,是在他們兄妹旁邊策馬前進的法爾。

「看來會變成那樣啊。如果可以的話是想今天之內穿過這裏的」

夾在兩個王國之間的這片荒野,入夜之後就不知道會從那裏躥出來魔物。對旅人和商人來說,都是趁着天還亮穿過這裏的。如果趕不上的話,他們就會隨便找一個建立在國境附近的城寨旁熬夜等天亮。

路西德他們本也是這麼打算的,但在穿過卡維爾的國境的時候花了預想之上的功夫,沒能到達帕爾米亞的國境。

「失策了啊。應該事先預想到的」

「我也有沒有想周到的地方呢。只要想想就知道,在遙遠的王都那裏發生政變的話,擔任守衛國境的任務的士兵們是不可能不感到不安的呢」

康絲坦絲對義兄的低語嘆了口氣。

他們之所以在穿過國境的時候花上了些時間,是因爲在途中看到好幾次卡維爾兵的身影,每次都是藏起來躲過去,或者繞路迂迴所致。

他們是負責守備國境的士兵,知道昂巴特篡位後,大概是想要積極的收集情報吧。不只是向王都雷瑟提,他們好像也向鄰近的都市或者城鎮,以及其他的城寨派出了使者。

雖然路西德他們穿上了卡維爾軍的武具進行了變裝,但那要說的話只是爲了對旅人或者行商人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而已。

在士兵中應該有知道路西德長相的人,看到法爾和康絲坦絲他們肯定也會覺得可疑。因爲如果沒有特別的緣由的話,卡維爾裏是沒有女性的士兵或者騎士的。

因此,在他們採取了避開和卡維爾兵接觸的行動之後,就陷入了要在這種地方野營的窘境了。

順帶一提,他們放棄去其薩基城寨也是因爲相同的理由。因爲向城寨延伸的大道附近能看到很多卡維爾兵的身影。雖然法爾並未提及此事,但她的側臉上時而會浮現出來的憂鬱一般的陰影訴說了她的心情。

一般爲人熟知的表都是日晷啊漏壺啊,沙漏,還有從神殿裏過了一定時間便會鳴響的鐘聲而已。其他還有通過太陽或者月亮,星星的位置來計算時間的流動的。但是,像這種表就連諸國的王們都沒有吧。

「你也趕緊給我睡去。到了換班的時間你要是說什麼睡眠不足我可不管」

邊看着火的樣子,路西德開始準備起了食物。準備好了小型的鍋,往裏倒入了半鍋的水。把鍋放在火上之後,從皮袋裏拿出蔬菜乾和蘑菇幹,炒豆子。要把蔬菜乾和切成小塊的蘿蔔一起蒸。這些是昨天他們在順路路過的小村子裏買的。

「你給我睡覺去」

——是野狗羣嗎?不。

「嘛也是」

康絲坦絲很無趣的撅起了嘴,在指尖生出了一撮小小的火焰。

對法爾這麼回答着,康絲坦絲的碧色眼睛帶有些困惑的看向了義兄。路西德搖了搖頭。

「全都是部下來做的。被說是身爲王女不能搶走沉下的工作吶」

簡短的做出了回答,又繼續單方面的這麼說完,法爾蹬了下地面。路西德「喂」的大聲喊出來的時候,她已經飄動着金色的秀髮朝着魔物羣衝了過去。

在法爾說話之間康絲坦絲也還在憤然着,但聽完之後她就像是沒辦法一樣上下點了點頭。

「能用手辦到的事,別特地去用魔術」

「別動!」

這時,在昏暗之後的白銀色光輝消失了。在他覺得響起了什麼鈍音的時候,有什麼飛到了空中滾到了路西德的腳下。

路西德並沒有積極進攻,而是架着劍觀察着魔物的舉動。巨大蜈蚣也在看着這邊,但突然的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一樣動着,扭曲了它的長長的身體從側面襲擊了過來。

康絲坦絲睜大了眼睛,呆然的看着巨大的蜈蚣。剛剛起牀,加上又是第一次看到魔物,她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吧。

在湯做好的時候,周圍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把湯盛到陶製的大盤子裏之後,三個人圍着篝火喫起了晚飯。

——根據時間的流逝獸脂會發臭是它的缺點就是了。看來還沒問題。

「——我先你後,可以嗎」

忽然的,康絲坦絲髮出了像是感到焦躁似的,尖銳的喊聲。

頭部雖然是野狗的,但從頭往下開始的部分有着和人類並無差異的體格。手也是爲了抓取東西而塑造出來的形狀。灰色冗長的體毛覆蓋了它們的全身,各自要比路西德低一些。穿着從戰場遺蹟上撿到的粗糙革鎧,拿着生鏽的劍。

大聲的朝康絲坦絲喊着,路西德把左手的柴禾扔向了魔物。柴禾邊閃着火光邊旋轉着飛了過去,越過魔物的頭頂掉在了地上。但是,幸好火焰停下了巨大的蜈蚣的動作。

——流弊。

「明明只要用我的魔術,就不用依賴那些東西簡單的生起火的說」

言畢,康絲坦絲只對法爾低下了頭,穿着外套躺了下來。

康絲坦絲客氣的叫了她一聲後,法爾抬起了頭。她露出了能明顯看出她在發呆的僵硬的笑容。

路西德安心的舒了口氣。他至今爲止已經和地精戰鬥過好幾次了。一對一的話並不是打不贏的對手。他想身旁的法爾問到。

黑暗在搖晃着。好像成功的穿過了法爾旁邊的地精,揮動着生鏽的劍襲向了路西德。他們雙方的劍的長度幾乎一樣。

在黑暗之中來回交錯着像是狗一樣的咆哮。大概是同伴被幹掉了的地精們的怒吼聲吧。緊張與恐怖與焦躁在路西德的胸中燃燒着,他退到了篝火旁邊。不只是康絲坦絲,也得注意下馬匹們。

喫完飯後,三個人想要早些休息而決定了放哨的順序。

「我也經常覺得這些事自己來做更快。但是,把那些事交給部下去做也是很重要的」

「八,八導之門!於門所現!」

發出了頗有氣勢的喊聲,路西德用力的踏了一步。他劈開了地精的頭部。發出了像是碎掉一樣的聲音,魔物噴出黑血搖晃着,倒向了地面。

拿出了懷錶,路西德大概的計算着到達天亮的時間。法爾在繞過了篝火,從一旁探過頭來像是窺伺一樣看着懷錶。

「你有和地精戰鬥過嗎?」

雖說是木棒,但路西德準備的那些是爲了便於生火而下了各種各樣的功夫的。比如把手裏拿着的那邊的棒子的前端用短劍給削去調整成容易引起摩擦的形狀,把地面上的那根棒子上做出燒痕或者刻痕之類的。

像是想起來一樣康絲坦絲問到。因爲昨天和前天的意識都太過於集中在從卡維爾兵那裏躲藏上了,所以沒有考慮之後的事的餘裕。

拴着馬的樹的上面,有什麼在動。是和剛纔打倒的那隻不同的另外的巨大蜈蚣。

「兄長大人。法爾姐姐大人的部下做的纔是正確的。萊桑達可是對我說過兄長大人您不管什麼是都一個人去做做過頭了哦」

「也是呢。那麼,我先去休息了」

「你不是經常上戰場嗎。野營的時候是怎麼整的啊?」

「康絲坦絲你應該比我還要累了吧。能讓我看到你努力的樣子我很高興,但這裏並不是城鎮內。這裏是就算身子出了毛病,也只能裹着外套躺在一邊的地方。當然需要的時候會讓你來幫忙的,但在那之前還是不要勉強自己吧」

那是,有着成人的胳膊那麼粗一樣的身體的巨大的蜈蚣。從頭部伸出來的兩根觸角和並列在身體左右的短腿正讓人毛骨悚然的蠕動着。這隻蜈蚣也是魔物。不只是它的顎,觸角和腿上也沾有烈性的毒,用它們麻痹獵物後再將其喫掉。

「我明白了。法爾姐姐大人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去休息了」

他舉起了柴禾。豆粒般大小的白色光輝,在黑暗中浮現了十幾個。那些,大概是眼睛。野獸般的複數的呻吟聲隨着夜晚的冷空氣傳進了耳朵,路西德緊張的嚥了口唾沫。

「雖然是馬後炮,但早知道就不準備劍準備槍了啊」

路西德用自己的劍接下了伴隨着怒號一起迫近過來的生鏽的劍刃。扭轉身體,他用左手拿着的帶火柴禾刺向了魔物。火光搖曳,魔物發出了悲鳴。

注意到它的存在的時候,路西德跑了起來。他跑向了還坐在地上的康絲坦絲,抱着她在地面翻滾着。遲了一瞬巨大蜈蚣從樹上掉了下來,落到了康絲坦絲剛纔在的位置。

「法爾姐姐大人。現在的帕爾米亞的形勢是什麼樣的感覺啊?如果他國的人可以去那裏旅行的話就好了」

臉很恐怖,在說到這句的時候路西德不禁的噴了出來。他也記得法爾和阿爾特的父親艾魯哈拉爾王的臉。就像是經過了幾百年的風吹雨打的巨巖一樣。

——就這種程度不算問題。

康絲坦絲叉着腰否定了路西德的話。法爾也表示同意。

聽着她的回答,路西德的腦袋裏浮現出了萊桑達的臉。會對路西德說這種話的,也就只有他了。(A:忠犬萊桑達)

法爾的樣子明顯看上去很奇怪,但只要她本人不想說,就不應該追問吧。路西德自身也很明白所謂的王族的麻煩性。

「地精(Kobold)嗎」(A:Kobold爲德語,本意即位醜妖精,地精之意寫作英語就是哥布林了)

路西德用粗魯的語氣回答了她之後,法爾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法爾和康絲坦絲把捆在馬上的行李袋拿了下來,把鞍給去了下來。路西德從自己的行李裏拿出了成捆的柴火,以及兩根木棒。那是用來生火的道具。

「可別做出奇怪的舉動哦?」

從法爾消失的那邊黑暗之中,雖然還能聽到武器的響聲和野獸般的咆哮聲,但那已經變得斷斷續續的了。

在把蔬菜乾之類的下鍋之前,他把茶色的豆粒一樣的東西放到了開水裏。那是把名爲賽斯的樹的果實搗碎,用微量的獸脂熬煉凝固後的東西。

「啊啊。我打前鋒。康絲坦絲就交給你了」

他想追法爾,但也不能放着康絲坦絲不管。路西德咬緊了牙關。

比起巨大蜈蚣做出下一個行動,路西德的攻擊更快。他撿起了腳下的石頭,扔了出去。頭部被投石砸到,巨大蜈蚣前後的搖擺着它的巨軀。

「遵從吾意!汝乃炎!」

「康絲坦絲!法爾!」

這麼說着路西德把其中一根木棒放到了地上。他用雙手夾着另一根木棒,抵在放在地面的木棒上,拼命的讓它們摩擦着。

「——敵人嗎」

察覺到了眼前的魔物已經死了之後,路西德慌忙的把劍換成左手持,拍了好幾下在衣服的左臂處着起來的火把它撲滅了。雖然火焰馬上就消失了,但在那裏開了個大洞,還因爲燒傷讓皮膚紅腫了起來。取回了感覺之後,那裏一陣一陣的痛。

把賽斯的果實和特定的獸脂混在一起後就能蘊含許多的鹽分,把這個溶到開水裏之後能增加湯的風味,帶來適當的鹹味。這是以前,伯父教給他的。

路西德跑向魔物,猛地砍了過去。巨大蜈蚣迅速的在地面上爬行着後退,讓劍揮空了。路西德以插在魔物和康絲坦絲之間的形式,背對着義妹和巨大蜈蚣對持着。

秋天夜晚的涼氣變爲了冷氣。他們三人找着能夠避風的地方,不消一會兒便發現了一顆很合適用來擋風的大樹。他們把馬牽到那顆樹那裏開始做起了野營的準備。

「那麼就沒問題了呢。請問國王陛下有變化嗎?我記得七年前在帕爾米亞打招呼的時候,雖然他的臉很恐怖,但是一位溫柔的人呢」

「你的部下,都那麼死板嗎」

邊被閃爍着白色光輝的眼睛瞪着,路西德大聲的喊着身後的二人。

路西德這麼問完,法爾就抱着胳膊夾雜着嘆息的回答了他。

「真得謝謝路西德能給我們做晚飯啊。我一道湯都不會做」

——趕上了。

法爾的反應很快。她剛一起身,便毫不膽怯的架好劍來到了路西德的旁邊。這時,呻吟聲的主人們現身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我也有時會和母親大人打嘴仗呢」

路西德冷淡的回應了她。對着靠近義兄想要抗議的康絲坦絲,法爾用像是勸導一樣的口吻安撫到。

路西德一臉不情願的承認了。不管是什麼樣的小事,如果不讓部下去熟悉工作的話,到時候有什麼事了頭疼的就是自己了。

啜着冒着熱氣的湯,法爾喜笑顏開了起來。康絲坦絲吹了好幾次用木勺盛起來的湯,慢慢的品味着它。

路西德注意到異變,是快要到放哨換班的時候。從黑暗的深處聽到的聲音,讓他一口氣變的清醒。把劍從劍鞘裏拔出來,再用左手拿着一根帶火的柴禾,路西德連同身體一起轉向了發出聲音的方向。

路西德把視線從左臂上移開,瞪向了黑暗之中。被火球轟掉頭部的巨大蜈蚣的身體雖然在痙攣着,但並沒有再動的跡象。放着不管就行了吧。

路西德重整了體勢,視線環顧着周圍。視野的一端裏有什麼在動。有個東西匍匐着地面,接近着因爲騷動而醒來的康絲坦絲。

「雖然不管看幾次都覺得這是個精緻的東西,但製作這個東西的人難道不會感覺到拘束感嗎?」

「父親大人當人還很健壯。不,在這次的戰鬥之前,稍微和父親大人起了些爭執呢」

——光是能看見的就有四隻。和潛伏在黑暗裏的傢伙們合流的話可是要有一倍的數量啊!

「法爾姐姐大人?」

路西德迴避着身體把劍橫掃了出去。硬直的聲響震撼了大氣,黑色的血液在飛散着。他砍飛了巨大蜈蚣的一隻觸角。魔物左右的激烈搖晃着身體,從它的顎裏發出了像是金屬之間在相互摩擦一般令人不快的聲音。

之後,路西德的左腕產生了熱意。他擦到了從背後飛來的拳頭大的火球。火球在虛空裏描繪着弧度襲向了巨大蜈蚣,隨着爆炸聲一起吹飛了它的頭部。

還沒結束。路西德咬緊了牙關之後,對着倒在地上的地精的頭部揮下了劍。它臨終的呻吟非常短暫。

那是地精的首級。魔物特有的黑血從斷面溢出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兄長大人。我可以和兄長大人一起放哨嗎?」

不消一會兒便升起了煙,出現了小小的紅色火焰。路西德用木屑堆之類的把火生大了起來。終於,確認了不用擔心火會消失之後,路西德看向了頗感興趣的觀察着他的作業的法爾。

法爾並沒有躺下,而是像是要從夜晚的冷氣中保護身體一樣把外套的領子合了起來蜷縮着身體。她把劍從劍鞘裏拔了出來,放在了手邊。用仰視的姿勢看着路西德,她嫣然一笑。

在點了點頭的法爾旁邊,康絲坦絲的碧色眼睛裏閃着光問到。

「我也不是一直都看着這個採取行動的。要用的時候看就行了」

不過,法爾並沒有像路西德一樣笑出來,而是可以說像是困於反應一樣的皺緊了眉頭,呆呆的盯着放在地上的盛湯的盤子。迷茫在她紫水晶色的眼睛裏像是漣漪一樣在搖曳着。

法爾銳利的迷起了眼睛。地精是在大陸上廣爲人知的魔物。它們是羣體行動,在邊境地帶出沒襲擊旅人或者商人。雖然很兇惡,也會使用武器,但他們的智力並沒有多高。經常出沒在里斯提昂的原野上的,也是這種魔物。

路西德立馬砍了過去,砍飛了魔物的頭部。巨大蜈蚣暴動着它的長身,把大量的黑色鮮血灑向了地面。而稍微淋到了它的一點血的路西德的皮膚上,遊走着刺痛感。那是蘊含在魔物的血裏面的毒。

閃爍着白輝的半月,隨着羣星靜靜的經過天空。覆蓋在地上的黑暗顏色變得更加濃厚,夜晚寒冷的空氣越發的嚴酷。

「雖然我國也不遜於卡維爾一直在和鄰近祖國進行小規模的爭執,但國內大體上是和平的。只要不涉及到邊境地區的話是可以進行安全的旅行的」

「什,什麼?」

不消一會兒,混雜着燃燒的柴火的聲音的兩道寢息聲傳入了庶子王子的耳中。

路西德忍着痛站起了身子,又從篝火裏抽出了一根柴禾。把失去頭部的身體扔在一邊,他靠近了剛纔掉到地上的魔物的頭部。

魔物的頭部還活着,它邊抖動着觸角邊發出了刺耳的呻吟聲。路西德把帶着火的柴禾放到了它身上,它馬上便熊熊燃燒了起來停止了動作。

——不着實的解決掉,就安心不下來啊。

舉起帶火的柴禾。路西德環視着周圍。見不到其他有什麼動的東西了。雖然馬們一塊興奮了起來,但它們好像是習慣了戰鬥的吵鬧一般混亂很小。看來見機去撫慰下它們比較好。

「——那邊也收拾完了嗎?」

剛好在這個時候,右手提着劍的法爾朝着這邊走來。雖然她白皙的肌膚上沒有一道傷痕,但衣服有好幾處像是被爪子撕裂了一樣破掉了。金色的秀髮變的凌亂,臉上也留下了幾道香汗。

「姑且吶」

同伴都被幹掉這麼多了,其他的魔物也應該喪失戰意逃走了吧。至少,在路西德至今爲止的經歷中都是這樣的。

魔物是什麼,路西德並不知道。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獸類,奇怪的,令人恐怖的存在是對它們的一般性認識吧。他們潛伏在像這種遠離人煙的地方,混在黑暗之中靠近獵物,襲向它們。智力方面根據魔物不同有着區別,既有能夠和人類進行別無兩樣的思考的魔物,也有隻憑慾望和衝動行動而沒有理智的魔物。

在大陸上,雖然分佈着不分晝夜的瀰漫着魔物的被稱爲「未踏地」的地區,但淨是它們是不是就是在那裏出生的傳言。而真實,沒有一個人知曉。

「兄長大人,不處理傷勢的話!」

康絲坦絲站了起來,跑到了路西德旁邊。庶子王子「噢」的回答了義妹,邊把左手拿着的柴禾放回了篝火裏,看向了法爾。

「你呢,受傷了嗎?」

「我沒事。對手只是地精真是太好了。那種魔物很膽小呢」

「有幾隻?」

「砍了五隻。剩下的都逃掉了。不過我覺得如果用的是帕爾米亞的劍的話應該能處理的更好就是了」

路西德用看着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的眼神,看着若無其事的這麼說着的法爾。

在自己拼着老命和地精還有巨大蜈蚣對撕的期間,她在四周黑不溜秋的惡劣條件下,卻砍倒了五隻地精。而且,還用的是用不慣的卡維爾的劍。

在幾天前的戰鬥裏本以爲已經見識到了法爾的強大了,但看來那個認識還是太嫩了。自己能贏過她,真的只是運氣太好而已。

——還是儘量別惹怒她爲好。

「爲什麼,你會把康絲坦絲看的這麼重要?」

「以前的事。總有一天大家要一起去旅行,你這麼說了。走在未知的道路上,朝着聞所未聞的地方前進,去見幻棲民,和魔物戰鬥,尋找寶物。進行這樣的冒險」

路西德嚇了她一下之後,康絲坦絲「呀」的發出了很做作的聲音再次翻了個身,背對了義兄。看着這樣的義母兄妹,法爾用手抵着嘴角噗噗的笑着。路西德代替牢騷嘆了口氣。

法爾稍微睜大了眼睛。路西德鬆了鬆肩繼續說到。

沒等路西德回答,法爾繼續說到。

「兄長大人終於也明白了呢。明白了這趟旅行我是不可欠缺的,如果我不在兄長大人的身旁的話兄長大人就不行這件事」

在數了兩三個數的短短的時間裏,燒傷就完全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些許癢癢的感覺。確認這些之後,因爲緊張而緊繃起來的康絲坦絲的表情舒緩了起來。

路西德轉向了法爾。庶子王子注意到了能從她敞開的衣襟裏窺伺到她那豐滿的胸部谷間。仔細看看,她裙子的下襬也捲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因爲法爾自身把意識切換成了一名戰士的原因,她好像並沒有注意到。

康絲坦絲一副很擔心的表情抬頭看着義兄。路西德用衣服的下襬粗暴的擦拭了自己左手上的污漬,撫摸着義妹的頭。

——這裏是,我的家。

「我明白了。我就盡我力所能及的保護康絲坦絲吧」

「嚯。魔術還能療傷啊」

「這樣可不行啊」

盧森西歐所說的旅行見聞都很壯大,有時甚至還非常的荒唐無稽,但路西德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話。雖然其中也包括對盧森西歐的信任在,但主要是因爲他作爲旅行的土產把魔槍交給了路西德,把懷錶送給了母親。

「那是因爲,那孩子他路西德他很溫柔啊」

「但是」盧森西歐用平靜的語氣說到。

「你也可以去睡了啊。早就到了換班的時間了吧」

讓馬們平靜下來之後,二人從行李袋裏拿出了裝有水的皮袋。他們夾着篝火坐在了地上。

路西德端正了姿勢,朝帕爾米亞的王女深深的低下了頭。雖然爲了不吵醒康絲坦絲他壓低了聲調,但語氣很認真。

把視線從兄長身上移開,諾拉的眼神像是在看着遠方一樣。

路西德開始發出了寢息。

諾拉搖了搖頭,抬起了臉。她直直的看着盧森西歐。

盧森西歐裝作開玩笑的樣子這麼說完後「確實不能順利的如願呢」諾拉也這麼笑了。但是,她馬上又變成了認真的表情。

她的手掌閃耀着微弱的白光。沐浴着那道光,紅腫的燒傷眼看着逐漸的變小了。

路西德道了謝後,像是掩蓋他的害羞一樣,披着外套馬上躺了下去。

會話中斷,沉默降臨了他們二人之間。她之所以沉默,是在顧慮着不想打擾路西德睡覺吧。現在如果不休息的話,明天的旅行就喫不消了。

朝裏面探去,看到一對男女夾着一張古舊的桌子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陶杯。

並不是用言語去教誨。而是看着母親和伯父的互動,幼時的路西德籠統的那麼記住了。

而且,盧森西歐還是教會路西德什麼是兄長的男人。

「我有事求你」

接着,康絲坦絲便翻了個身朝這邊看了過來。她吊起了嘴的兩端,露出了滿面得意的笑容。

「出去旅行的話,我就會變成孤家寡人了。但是,他並沒辦法帶我一起去旅行。那孩子,是因爲知道這一點纔不再說那種話了」

這就是所謂的兄長。有一天自己有了妹妹的話,就要做一個這樣的兄長,路西德悄悄的下定了決心。順帶一提,當時的路西德當然不知道是怎麼造人的。

「就算我沒法呆在帕爾米亞,只有康絲坦絲希望你能想想辦法安置她」

——母親。伯父。

「兄長大人。繼續療傷吧」

康絲坦絲沒有起來,而是隻把手伸向了義兄。路西德把皮袋塞上之後,朝着義妹的腦袋附近扔了過去。康絲坦絲漂亮的接住了它。(A:間接接吻?)

盧森西歐果斷的搖了搖頭。

康絲坦絲用蹣跚的步伐坐在了地上,拉過了剛纔扔到一旁的外套。把土拍掉之後披在了身上,她躺了下來。看着她那纖細的背影很寂寞似的,路西德忍不住的向她說到。

「七年前的時候我也不是很懂。但我覺得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對康絲坦絲表現的很像一位兄長。明明又不是像我和阿爾特姐姐大人一樣,從小一起長大的。有時想起這件事,我就很掛心」

「這邊放着明天就能治好了。你去給我休息」

路西德的聲音裏稍微有些虛張聲勢。儘管如此,這些話毫無疑問的是他的真心話。法爾的嘴角,浮出了雖然混有些驚訝之意但仍然是帶有好意的笑容。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但好像這是她所尋求的那一類的回答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啊。他很聽你的話,你這不是把他養育的很出色嗎」

「謝謝你」

——但是,旅行,冒險嗎。那些大概。

母親從不在路西德的面前示弱,或者發牢騷。但是,在兄長盧森西歐的面前她卻會耍些性子,做出撒嬌一樣的態度。也會像現在看到的這樣,趁路西德睡着之後兄妹一直聊到深夜。

盧森西歐從沒擺出過壞臉色,總是笑着接受着。

「路西德也十歲了。不是他以自己的意志說想去旅行的話,就不行」

「你也要來點嗎」

她紫水晶的眼睛看向了庶子王子的腰間。看向了插在腰上的腰帶裏的魔槍。

盧森西歐點了點頭,催促妹妹繼續說下去。

「託你的福得救了。謝了啊」

路西德的臺詞讓康絲坦絲青了臉。她低下了頭,小小的玉手拽緊了自己的裙子下襬。「我明白了」她用像是要消失一樣的聲音低語到。

雖然不禁的忍不住盯着看了過去,但路西德搖了搖頭總算是把視線給移開了。接下來要說的是正經事。年輕人的慾望應該先壓一壓。

路西德正站在黑暗之中。意識總覺得有些朦朧。身體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樣擅自動了起來,朝前走着。他覺得這是夢。

路西德皺了皺眉。七年前自己有說過這種話嗎。

「——於八導之門所現,遵從吾之意志。愈清炫目之物,汝乃光」

忽然的,法爾小聲說到。「啥」路西德反問了回去。雖然看不到自己背對着的她的臉,但法爾的聲音好像是在笑。

「就算是你的請求,這個我也恕難從命啊」

在那之後,路西德和法爾安撫了處於興奮狀態的馬兒,仔細的擦拭着它們的身體。它們沒有成爲魔物的餌食讓二人一起安心的撫了下胸。

在那裏的是他的母親諾拉,還有伯父盧森西歐。他重新覺得,這果然是夢。母親已經在七年前去世,伯父也很久沒有和他見面;額。

在伯父來的那天,路西德在晚上醒了好幾次。大概是因爲伯父告訴他的各種各樣的冒險譚讓他很興奮,所以睡的很淺吧。

「但是,那孩子」

「最近,我這麼覺得。如果留在王宮的話。如果不懼怕王妃繼續在王宮裏過着任職的生活的話,路西德他是不是能走上不一樣的路。那樣的話可能就不是這種生活,我也能爲那孩子準備很多東西了」

「看着篝火我就想起來了。雖然這裏沒有阿爾特姐姐大人,但現在,我們正在冒險。哪怕是明天到達國境之後就會結束的旅行」

法爾露出了欽佩的表情。康絲坦絲轉眼間便露出了很得意的表情挺起了胸脯。當然的,像是在表示她的那副態度一半是在程強一樣,她的腿在微微的顫抖着。

就如法爾所說,到了帕爾米亞之後這奇妙的狀況也就結束了。她會變成第二王女劍姬法爾謝菈,而自己則變成一介騎士路西德。康絲坦絲也一樣。

「哥哥。我有事想求你」

他們把遍地都是的魔物屍體就那麼丟在一邊不管了。在黑暗中處理的話很危險。而且只要天亮了之後,沐浴到陽光的魔物屍體都會連一點痕跡都不留的灰飛煙滅的。雖然在那之前會有令人不快的臭味刺鼻,但只能忍耐了。

「以前有好幾次他來央求我帶他一起去,但這幾年已經沒有了吧」

康絲坦絲輕輕的摸着路西德左腕的燒傷。

「你剛纔爲什麼不用那個啊?」

「現在天還沒亮。可能還會有新的敵人過來」

結果一言未發的,路西德閉上了眼睛。

「但是」

「想睡的時候我自然會睡」

兄長的話,讓妹妹露出了寂寞的微笑回答到。

沒有什麼值得感傷的。對自己這麼說完後,睡魔便不知不覺的降臨了。

把耳朵側過去,他觀察着康絲坦絲的情況。貌似是疲勞終於戰勝了戰鬥的緊張感,他聽到了義妹的寢息聲。

「那傢伙雖然有些煩人,血緣也只連了一半,但她是我的妹妹這件事是不會變的。所以,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而已」

「趕緊給我睡去」

對着邊喝着水邊這麼說到的法爾,路西德也同樣邊喝着水回答了她。焦茶色頭髮的王子晃了晃皮袋後,看向了在睡覺的義妹

他記得他想讓法爾她們看看他帥氣的地方,說過兩三句裝帥的臺詞。這些羞的他想拼命打滾,所以他怎麼想回想起來。

「哥哥你從這裏出發的時候,邀請那孩子去旅行吧」

母親一直低着頭,用很痛苦似的聲音這麼說着。盧森西歐笑着回答了她。

再次,沉默降臨二人之間。路西德靜靜的等待着法爾的回答。

路西德也明白那種事,但他並沒有立馬就躺下。雖然也有在戰鬥過後精神還有些興奮的原因,但今天他還有想做的事。

並不是王國。而是在成爲王子前,他和母親生活的貧民街的破家。

其實是因爲子彈只剩一發了,他不想在這種地方用掉,但不知道魔槍的機構的法爾「確實如此啊」這麼的接受了。

盧森西歐扭了扭他粗壯的脖子。諾拉繼續說到。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就很難見到你和路西德了啊」

「我覺得我養育路西德的方式錯了」

路西德好幾次想過,想像伯父一樣,總有一天去大陸上旅行。

「所謂的大哥不就是這樣的嗎」

這麼說完,康絲坦絲把自己的手心放在了路西德的手上。那裏是淋到了魔物的黑血的地方。但是,路西德溫和的推開了她的手。

「——路西德,你還記得嗎?」

法爾想說的意思路西德隱約的理解了。他撓着焦茶色的頭髮,毫不迷茫的回答到。

法爾的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聲音,傳到了庶子王子的耳朵裏。路西德帶着同時混雜着緊張和可疑的表情,站了起來。帕爾米亞的劍姬繼續說到。

「這傢伙不能直線打出去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要是打中了在黑暗裏的你的話可不是說笑的啊」

不知何時,一道縱向細長的縫隙出現在了眼前。從縫隙的對面漏出了光。

諾拉把視線落在了桌子上。兄長像是爲了讓妹妹打起精神來一樣笑了出來。

活潑又容易親近的法爾,和端莊嫺雅又溫柔的阿爾特,她們對路西德來說,是成爲王子之後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正因爲她們被稱作「黃金的美姬」「黑珍珠的美姬」,所以兩人都有着貴族諸侯的千金還有宮女們所無法相提並論的可愛感。

法爾喝完水之後,用外套的下襬仔細的擦拭着劍上的魔物的血,突然她停下了手看向路西德。

「晚飯的時候,哥哥不是跟往常一樣在說旅行的事嗎?那孩子很開心的在聽着。露出了一副現在馬上就想跑出家門,出去旅行的表情」

——不,可能有說過啊。

「沒什麼,路西德才十歲。還有很充足的時間去思考今後該怎麼活下去。總有一天,他堅定自己的意志的時刻會到來的」

「是啊說的也是呢」

像是回應着兄長的激勵一樣,諾拉露出了微笑。

路西德就這麼以思考的一隅被霧所遮蓋的狀態,朦朧的看着二人,聽着他們的談話。這個情景,他見過好幾次。這樣的對話,他也聽過。雖然也有複數的交談混雜在裏面的感覺。

忽然的,少年的視野開始模糊了起來。就像是在水面上出現一道波紋一樣。所有的輪廓都開始變得含糊不清,路西德自身的意識也在急速的遠去着。

天亮之後,滾落在地上的地精們的屍體已經像是雲消霧散一般消失了。三人草草的喫了頓早飯,整理好行囊出發了。

邊讓康絲坦絲坐在自己面前策馬前進,路西德回想起了母親和伯父的那個夢。七年前,在成爲王子的時候母親剛剛去世,他經常做那個夢。

——但是,明明已經有好幾年都沒做過了啊。

是因爲在睡着之前,聽到了法爾的敘舊的原因嗎。到了早上搜尋了下記憶,確實她有說過「去旅行」的話。雖然聽上去很孩子氣,但她並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這麼說的。

那時候他許願想像伯父一樣,他覺得總有一天他能變的像伯父那樣。

考慮着這些事情時,突然,康絲坦絲轉向了路西德。

「兄長大人,您做了什麼美夢了嗎?看上去心情不錯的樣子」

「沒什麼,老樣子而已」

路西德轉向了一邊。說夢到母親和伯父什麼的,實在是太難爲情了。法爾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只是露出微笑,她並沒有說什麼。

三人就這麼既沒有遇到魔物也沒看到人類的穿過了荒野。

看到聳立在帕爾米亞國境的城寨,已經是離中午要稍早一些的時候了。

被厚重的城牆圍起來的城寨,建成了可以俯視到朝着領地內延伸的街道的樣式。門被緊閉着,城牆上等間隔的站着武裝了的帕爾米亞兵們。

城寨的周圍是一片平坦的草原,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在離城寨大概二百阿納爾的地方,三人停下了馬。

「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先去說明情況」

路西德爲了情報從早上開始便在鎮內走動着。他並沒有戴着魔槍穿着革鎧和鑲了金邊的上衣,而是一副披着有點髒的外套的裝束。被問及名字的時候他都報的是萊桑達。(A:你是多愛萊桑達)

「那,就是說現在帕爾米亞是大混亂嗎」

而這時從地面上的某一點,朝着碧空射出了一發白色的閃光。遲了一瞬巨大的轟音震撼了大氣。

「可以啊。不過之後也要告訴我你知道的卡維爾的事哦」

「因爲那個我才逃到帕爾米亞來了」

「金幣十萬枚!還不論生死啊!」

——怎麼了,那股慌亂勁。他們肯定是注意到我了沒錯。

就像琳達說的一樣,在店裏的其他客人因爲對路西德的大聲起了反應而朝着這邊看了過來,但對他們的話題沒什麼興趣,馬上就又回到了自己的交談中。

「所以我不都說了不會錯了嗎!」

「是第二王女,聖劍使的劍姬殿下吧。我在王都從很遠的地方看到過一次,她很漂亮,又很有威嚴,就算在女生的我看來都很出色呢」

——這個世道很流行叛亂嗎。

內心的不安在膨脹着。她的直覺在告訴她不能再前進了。

從法爾那裏聽到這件事的時候,路西德和康絲坦絲都很驚訝。如果沒有她告訴他們這件事的話,他們進入小鎮不一會兒可能就會陷入尋找旅館後未果在外流浪的窘境了。

「法爾謝菈王女殿下怎麼了?」

「是住在七號房間的萊桑達閣下吧。那麼我就收下本日的捐贈了」

由於害怕暴露法爾的真身,在進入這個菲艾魯巴鎮之前他們,去了遠離城鎮的村子或者集落那裏入手了必需品。但那是適得其反的想法。如果早點知道這件事的話,可能就可以做出不一樣的行動了。

法爾趕回了路西德他們那裏之後,便接過了載着行李的馬的繮繩。路西德和康絲坦絲也因爲着突然的事態青了臉,但他們什麼都沒問。現在應該做的是儘快的遠離這個危險的城寨。

從遠處的後方,傳來了路西德大聲的怒吼。法爾重新握緊了繮繩,調轉了馬頭。她策馬朝着路西德他們那裏跑去。雖然回過神來的幾名士兵慌忙放出了箭,但一支也沒夠到。

「說話也帶着卡維爾的口音呢,你」

「感謝諸神,我着實收下了。接下來請在中庭清洗您的臉和手」

這句話深深的傷到了不只是貴族還是王族的路西德。他歪了歪嘴角輕輕的瞪着琳達,然後她咯咯的笑了笑。

沒過一會兒就看到了神殿。那是一棟石造的四角建築物,雕刻在牆面上的七柱神靈們的姿態給看到的人一種壯麗的印象。不過,路西德還沒習慣這種雕刻。那是因爲儘管帕爾米亞和他出生的卡維爾信仰相同的神明,但神的序列和被對待的方式不同所致。

走到井旁,路西德把一枚銅幣交給了神官。雖然這是井的使用費,但這在名義上也是向神殿的捐贈。

對士兵們的動作感到疑惑,法爾皺緊了眉頭。

「國王陛下和王妃殿下據說是行蹤不明。只有阿爾特王女殿下,投靠到了大貴族加布拉那裏。不管他們中的哪位都被套上了數目嚇人的賞金。雖然這座小鎮裏沒有,但至少去了大都市的話,就能看到很多從王都那裏匆忙逃出來的貴族或者大商人哦」

在位於名爲「虹色蝶」的酒館的一隅,路西德突然大叫了出來。他下意識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夾着桌子坐在他對面的少女,一臉驚訝的說到。

在像是發着牢騷一樣回答了她之後,路西德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拍了下手。

「給我詳細說說」

好像她並不知道的樣子,琳達黑色的眼睛裏因爲好奇心kirakira的閃着光探出了身子。

這麼解釋着,路西德坐回了椅子上。琳達像是明白了一樣笑了出來。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她這麼喊着,但全被被慾望煽動的士兵們的聲音給消去了。

在這裏路西德用的也是假名。神官笑着回應了他,路西德從掛在腰上的皮袋裏拿出了一枚銀幣。像是在等着他似的,神官遞出了他手裏的鍋。路西德把銀幣放了進去。

和琳達告別離開「虹色蝶」之後,路西德繼續收集着情報。時而進入其他的酒館,時而沿着大街眺望着路攤,找看起來有空的店家搭話,時而傾聽着客人們之間的對話。

她是商人,在卡維爾,帕爾米亞,席艾汀三國之間做着買賣。從她冷靜的態度,看上去樸素但使用了優質的材料做的衣服來看能看出她有着和她的年輕不相符的經驗。

「呦西,作爲證明我的出身是真的證據,就告訴你卡維爾和帕爾米亞的戰鬥的事吧。區區話題我還是有的啊。話說——你知道法爾謝菈王女的事嗎?」

在城寨前停下馬,她朝着城牆上大聲喊到。

菲艾魯巴是帕爾米亞王國東北的某個城鎮。

「不,因爲可能會再多叨擾幾天啊。離開這裏那天,我會獻上祈禱的」

法爾立馬拔出了劍,打落了朝着自己落下的好幾支箭。雖然漏掉了一支,但它撞到了鎧甲上被反彈着,落在了地上。

路西德隨便找個酒館進去,找着容易搭話的客人搭話過去,或者朝在路邊休息的賣藝人和吟遊詩人搭話,摻雜着閒聊不露痕跡的尋問着他們帕爾米亞的情勢。而眼前的琳達,是今天的第三個人了。

而回應她的這句話的反應,既不是敬禮也不是溫暖的笑容。

大概是在十天前。那是在路西德和法爾進行單挑的里斯提昂戰役開始之前的事了。在帕爾米亞的王都艾克西翁,名爲克洛古斯塔的將軍率兵襲擊了王宮,佔領了它。那時在王宮的貴族諸侯還有文官,騎士的七成都宣誓效忠克洛達斯塔,有不到一成的人成功逃亡。在那之外的人不是被打入監牢,就是被處刑了。

帕爾米亞幾乎沒有旅館,神殿兼顧着住宿的機能。對帕爾米亞人來說所謂的旅館,是富裕的貴族或者商人才會用的華麗的東西,或者是隻給一張毛毯然後在大號的房間裏睡覺,就這兩者其中之一而已。

路西德心境就到了想這麼罵出來的地步。

「真的?」

「得嘞」

很精神的這麼回答着,路西德盤算了起來。並沒有可以就這麼原封不動告訴她的報酬。那麼,給她添點油加點醋吧。

和使用井不同,向諸神的祈禱並不是強制的。神官並沒有繼續攔住路西德。離開中庭的路西德,在石造走廊裏走着朝着他們藉助的房間走去。

從城寨裏跑出來了大約有十幾騎騎兵的集團,猛的朝法爾她們追了過去。他們在草原上追了一會兒,但還是沒能抓到三人。

雖然用行商人和賣藝人一言概括,但既有從北邊的席艾汀王國或者東方的卡維爾王國來的人,也有從那邊的王都艾克西翁來的人。這裏交織着多種的語言,話題不斷的來回變換着,在此期間酒和料理也在慌慌張張的運送着。

在卡維爾的都市或者城鎮也是,旁人想要用井裏的水的話是要付錢的。想想那個的話,給他一枚銅幣也算是妥當的吧。只是,把這當做是捐贈的形式讓他有些小小的不滿。

「你們!」

劍姬想再朝着士兵們喊一次。但是,她嚥下了想要說出來的話,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在她覺得分佈在城牆上的士兵們拿出了弓之後,他們搭上了箭瞄準了在地面上的王女。他們張開了弦,無情的射出了箭。

「我是從卡維爾來的」

「你看,露出這種表情就更看不出貴族的樣子了啊。該怎麼說呢,雖然還不到兇惡的程度,但看起來就像是在謀劃着什麼陰謀一樣的那種」

「王都或者大都市應該不是吧。克洛古斯塔將軍是連我都知道名字的名人,要是發起叛亂的話肯定會從各地掀起反抗的。內亂什麼的,對像我這種旅行商人來說是最頭疼的了啊」

前進了大概一半的距離後,城牆上的士兵們才終於把興趣轉向了法爾。然後,他們好像注意到了朝着城寨靠近的少女是自國的第二王女。他們在嘀咕的互相說着什麼,然後在城牆上慌忙的來回跑動着。

庶子王子打從心裏覺得沒有把法爾和康絲坦絲帶來是太好了,阿爾特好像沒事這件事讓人暗地裏感到高興。

「請問要向諸神獻上祈禱嗎?」

城寨的士兵們先是被閃光奪走了視野,接着對能夠震的身體作響的轟音給嚇退了。他們沒有放箭,而是凝視着放出閃光的人——凝視着路西德。

放低了聲音,路西德慎重的問到。琳達理所當然似的點了點頭。

看着如癡如醉的這麼說着的琳達,路西德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幸好她好像沒聽到,旅行商人的少女回到了話題裏。

門上並沒有安鎖。路西德輕輕的敲了敲門喊到。

——感謝諸神個腿啊。說着「謝謝惠顧」的我的國家的旅館還更誠實啊。

路西德說起了自己的出身。自己是某貴族的三男,參加了前幾天卡維爾和帕爾米亞的戰鬥,但那之後卡維爾立馬發生了叛亂,同樣參加了戰鬥的長男放他逃走了——把這瞎扯淡的話講的跟真的一樣。

但是,也不能停在這裏。結果,法爾還是策馬直行了。

聽完了他的話的琳達,從懷疑的眼神看向了路西德。

——還以爲能自由的用水,不過一枚銅幣很便宜就是了。

「你在幹什麼!」

「就算在這煩惱也沒啥用啊。不只是那傢伙,我和康絲坦絲也是前途一片黑暗啊」

法爾這麼說完,便在路西德和康絲坦絲的目送下一人朝着城寨出發了。

不過,只有中間地區人口往來密集,不論是哪座酒館從白天開始就熱鬧非凡。裏面混雜着鎮裏的居民和旅行商人或者賣藝人,吟遊詩人等,他們聊的都非常起勁。

士兵們邊俯視着法爾邊和同僚在七嘴八舌的交談着,並沒有回應她的呼喊的人。他們的聲音裏完全沒有對自國王女的敬意,而對這件事法爾比起憤怒更感到困惑。

「帕爾米亞和卡維爾之間有戰鬥這件事我也知道啊」

「真的!的確是法爾謝菈王女啊!」

「這邊!」

路西德穿過位於正面的大門之後,站在那裏的一名中年男子向他行了一禮。他穿着衣襟和袖子上有着綠色刺繡的白色神官服。他是這座神殿的守門人。

「但即便是三男你也是貴族,不覺得這有些不合理嗎?就算你想要隱瞞出身,你那種奇怪的措辭還是省省吧。我也不會強硬的追問你的」

少女的年齡大概跟路西德差不多吧。她的名字是琳達。路西德剛剛在這家店裏認識她。她穿着長袖上衣和及膝的褲子的服裝,腰上纏着下襬很短的外套。一頭黑髮像是少年一樣短。

琳達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始說起了帕爾米亞發生的叛亂。

這個聲音對法爾造成了莫大的衝擊。經歷過幾多戰場的劍姬,因爲愕然在原地一動不動。士兵們把新的箭搭在了弓上。

很清楚周邊地理的法爾率先策馬奔馳了起來。路西德跟在了她的後面。

路西德把卡維爾也發生叛亂的事對她進行了說明。琳達嚇的目瞪口呆,手裏的青銅杯差點掉下去。

洗了臉和手,用設置在那裏的毛巾擦乾後,神官用平和的語氣問道。

路西德他們借了神殿的一間房間留宿。

路西德笨拙的笑了笑,拿過了放在桌子上的青銅製的杯子。裏面是帕爾米亞產的葡萄酒。桌子上還放着琳達的青銅杯,以及裝着圓形的大麥麪包和奶酪的盤子。

「你不知道嗎?這已經是差不多十天前的事了喲。這附近的人都知道的啊」

「出色?就她?」(A:日常黑法爾23333)

「王都掀起了叛亂?」

「噢。——感謝諸神之長哈瑪特,賜予人們休憩的費爾貢」

在內心裏這麼諷刺着,路西德進入了神殿。在細長的走廊裏筆直前進之後,來到了被花壇包圍的中庭。中庭的中央裏有口帶有小小的頂棚的井。應該是已經日落了的關係吧,在這裏的只有負責管理井的神官。

在天暗下來的時候,路西德結束了收集情報的工作。他用腋下抱着裝有一些蘋果的麻袋,朝着神殿走去。這些蘋果是在閒聊的時候順便在路攤買的。

「你知道殿下被卡維爾俘虜,然後又從卡維爾軍那裏逃出來的事嗎?」

「叛亂的事,能不能詳細和我說說」

「麻煩你們開下城門!我是法爾謝菈·戴·愛普菲爾特·帕爾米亞!希望你們能把我回來的事轉告給城主奧斯瓦爾卿!」

——雖然這座小鎮裏有從卡維爾那邊逃過來的王子和王女就是了。

喝了一口葡萄酒壓了壓驚,路西德重新向琳達問到。

順帶一提,法爾和康絲坦絲不在。因爲她們很顯眼所以說服了她們不讓她們出來走動,把她們扔在了從昨天開始進行留宿的地方。

路西德和法爾,康絲坦絲到達這座小鎮,已經是在昨天下午的時候了。

「表情的事我被人說慣了啊」

「是我。萊桑達。開門」

「那,你就只能趕緊逃到席艾汀去了啊」

雖然主幹道沿路還算是繁榮,但由於比它還要有活力的兩座都市位於中間的位置,所以這裏給人一種樸素又不顯眼的印象。因爲大規模的商隊不會在這座城鎮裏進行販賣,只住一晚便離去所以它也有着「連接之鎮」等的稱呼。

——但是,王都竟然發生了叛亂,這讓我該怎麼對法爾說啊。

在桌子上託着腮,琳達嘆着氣。發生內亂的話,所有東西的價格都會高漲。特別是糧食還有武具的價格會漲的恐怖。再加上,尋求着戰場的傭兵會到處溜達,也沒辦法去旅行。

他會用假名,是因爲他還站在公共走廊裏,拿不準會被誰給聽到。在響起了拖着什麼移動的聲音之後,聽到了康絲坦絲的聲音。

「真的是兄長大人的話,應該能回答的上來我的問題的。請回答我被稱爲諸神之首的神明是哪位」

「神煩啊你。趕緊給我開門」

他嫌麻煩的這麼說到,但當然的門並沒有打開。路西德嘆了口氣。

「是因爲好喫而聞名的,司掌田宮的天上神巴爾修吧」

「很遺憾。那是對於卡維爾王國來說的衆神之首」

「被稱爲雷神,勝利之神的,完全不掩蓋對其他諸神的嫉妒心的陰險的哈瑪特」

「在帕爾米亞這個回答我覺得會出事哦」

這麼說着,康絲坦絲打開了門。路西德進入了房間裏。門旁放着他們的行李。他們是用這個擋住們來代替門鎖的。

「就算安個鎖也沒什麼啊」

「這是沒辦法的。因爲有,在神殿裏是不會出現做壞事的人的,的主張在啊」

回答呶呶不休的路西德的並不是康絲坦絲,而是靠着房間一隅坐下的法爾。雖然她爲了隱藏真身披上了外套,但在路西德把行李給堆到門前之後,她安心的脫下了外套。

屋內只有人頭數的毛毯,跟鋪在地上的稻草而已。雖然天花板上掛的有吊燈,但用來點燈的火和油要不自己準備,要不就得向神殿購買材料。路西德他們當然是用自己的。

「你們的晚飯怎麼解決的?」

坐在了稻草上,路西德這麼問到。他對她們說了讓她們今天先喫。康絲坦絲坐在了路西德旁邊,很不滿似的鼓起了臉。

「捐贈了之後讓他們爲我們準備食物,但給了三枚銅幣卻只有麪包和水和醋醃的捲心菜跟湯而已啊。而且,湯不但味道很淡還只放了豆子,捲心菜也少的兩口就喫完了」

在被油燈微亮的光給照明的房間裏,聽了一通義妹的牢騷之後,路西德夾在着嘆息問到。

「你和法爾的份,要三枚銅幣嗎?」

康絲坦絲點了點頭後,路西德又問了問麪包的大小。義妹用手錶示了大小之後,庶子王子搖了搖頭。

「雖然稍微有點貴,但他們並沒有黑你們。給我忍忍吧」

「具體來說,兄長大人認爲形式會變成什麼樣呢?」

「爲,爲什麼您突然要怎麼說?」

「那樣的話阿爾特姐姐大人的事就能安心了呢」

路西德這麼向她們說明到。雖然這也不過是推測,但現在只要能讓法爾安心就沒問題。

沒法去拜託阿爾特。現在的路西德他們如果去她那裏的話,肯定會被盤問出身的吧。就算裝作一介騎士,也馬上就會暴露。雖然阿爾特她可能會庇護他們,但如果那麼做的話她的立場就會變得危險。

「他是能信任的傢伙嗎?」

言畢,路西德從麻袋裏拿出了兩個蘋果。他把一個交給了康絲坦絲,另一個丟給了法爾。

——真虧她能坐懷不亂啊。

路西德嘆了口氣拿出了短劍。他無奈的爲兩人削起了蘋果。邊動着手,他把聽來的現在帕爾米亞的現狀爲她們進行着說明。

法爾再次露出了認真的表情。紫水晶的眼瞳直直的貫穿了二人。

「那,接下來咋整?」

「我在路攤買的。喫了這個就能撐到明天了吧」

「那是假的」

他有種如果聽了她說的話的話,自己的未來也會被決定這種奇妙的預感。同時,想要聽的這種慾望也從內心深處往上頂着他。

「太冷靜了啊,你」

「不。只是,從你的態度看來我覺得在隱瞞着什麼」

——難道說,他們聯手了嗎。

就算是在諸國之中也被稱爲二強的卡維爾和帕爾米亞相繼發生了叛亂,而且竟然還都成功了。又有誰能想象得到今天的這種事態啊。

「其薩基可是卡維爾領內啊。再怎麼也不會有傳聞流到這種鎮子裏來的」

在三人進行旅行的這幾天裏,路西德注意都了這件事。當然雖然也想過是不是法爾秉性使然,但她對聖劍未免也太沒執着了。

因爲以爲她會這麼說,所以法爾的反應讓路西德感到很意外。康絲坦絲探出了身子,對黃金的美姬說到。

法爾若無其事的這麼回答了。然後她用很開心似的表情看着路西德。

「你要是真悲傷的話纔不會說這種話啊。肯定會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我把我給揍飛的吧。以前就是這麼幹的吧」

「要是在那種便宜的旅館裏的話可是有更慘的啊。不管是卡維爾還是帕爾米亞在這點上都沒什麼區別」

——也不是能馬上就得出結論的事啊。

這對同父異母兄妹各自臉上露出了不能理解對方的表情在互看着。

路西德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但十分可恨的是一想到讓義妹做那個昂巴特的妻子他就會很不爽,於是就閉嘴了。

「謝謝你。那我就說吧」

從路西德嘴裏溜出來的話,是被法爾催促着說出來的。說完路西德自己也嚇了一跳。再加上,聽了他的這句話的法爾露出了安心似的笑容,而他注意到他看着她的這個表情看入迷的事,讓他喫了個二重驚。

路西德對法爾的問題搖了搖頭。

路西德向安心的舒了口氣的法爾問到。

「你對我們說明聖劍是有多重要的東西,卻既沒號啕大哭,也沒有變得消沉心不在焉。既能喫,又能睡,看不出有一絲芥蒂」

沉默降臨在了被油燈的燈光給照着顯得微亮的房間內。

是嗎,用有氣無力的聲音這麼低語着,法爾垂下了頭。她是擔心在其薩基城寨裏的帕爾米亞兵們的安危吧。沒辦法,路西德絞盡腦汁組織着語言。

聽了康絲坦絲熱情的發言,讓法爾更加的躊躇,但在二人很耐心的等着她發言之後,她像是投降了一樣漏出了混雜着苦笑的吐息。

「給我習慣直接喫」

關於法爾的情報,在路西德看來今後會變得越來越混亂。畢竟以爲她成爲了卡維爾的俘虜卻只過一天就逃了出來,還在國境的城寨那裏看到過她的身影。

「也是啊。都說了假貨的事了,也應該從那裏開始說明的吧」

「國王陛下,王妃殿下現在行蹤不明。阿爾特好像是被叫加布拉的貴族給保護起來了。王都現在是大混亂,好像有很多逃向外地的貴族。雖然不知道地方領主和國境的情況,但已經過了十天了所以應該已經有開始行動的傢伙了吧」

「卡維爾軍裝作攻打其薩基城寨。迎合着他們帕爾米亞軍放棄城寨撤軍。然後進行小規模的爭鬥,也就是這種程度吧」

「連皮一起喫沒問題嗎?我不是懷疑你的話,但爲了以防萬一是不是把皮給去掉比較好啊」

有一半像是在對自己說一樣,法爾這麼說到。另一半是對路西德的感謝吧。

「那個,聖劍不是被折斷了嗎?」

路西德這麼問完,法爾便低下了頭,咬起了喫到一半的蘋果。

——我們該去哪。

咳嗽了一聲,法爾說到。

「我接下來,要去入手聖劍」

法爾把視線從路西德身上移開坐回了地板上。路西德也扭向一邊,從麻袋裏掏出蘋果粗魯的咬了起來。

「包括你在內四個人都被附上了賞金。國王陛下是金幣五十萬枚。王妃殿下和你還有阿爾特各自是十萬枚。還有,並沒有傳出關於你被卡維爾俘虜的事。大概是被克洛古斯塔的叛亂的話題給蓋過去了」

康絲坦絲表達着不滿,路西德皺了皺眉看向了義妹。

「先不說眼睛充血,只是揍你的話我現在就能辦到啊」

「加布拉嗎。要是投靠到他那裏去的話,阿爾特姐姐大人暫時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法爾好像因爲太過驚訝而說不出其他的了。康絲坦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用沉痛的表情看着法爾。路西德淡淡的繼續到。

「路西德。關於其薩基城寨,你有打聽到什麼嗎?」

「法爾姐姐大人。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告訴我們嗎。我們都是在這天地之間沒有立身之處的人。我們或許也能爲法爾姐姐大人您想做的事出一份力。當然我是不會泄露的」

康絲坦絲愕然的站了起來。路西德也很喫驚,但決定暫且先聽聽她的話。法爾寂寞的笑着說明到。

法爾一臉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好像也不知道這一類地方食物的行情的樣子。

「很抱歉讓你們陪我的現在。我們就在這裏分別吧」

「法爾姐姐大人。爲什麼會有假貨呢?而且,竟然還帶着它上戰場——」

康絲坦絲露出了笑容。她也在聽着對話擔心着阿爾特的安危。

「是啊。從變成俘虜的那天起直到今天,受了你們不少照顧。明明還沒能好好答謝你們,也不告訴你們理由就這麼單方面的說要告別也太自作主張了啊」

路西德屏住了呼吸。可以從法爾的視線和聲音裏感覺到她是認真這麼說的。她眼神就是有這種程度的氣魄,有這麼強烈。

就像法爾說的一樣,從幾天前他就抱有聖劍是不是假貨的疑問。但是,實際上從她的嘴裏被這麼告知了之後,衝擊還是很大的。

「我想的有兩點。你實際上是不是很討厭聖劍。又或者,那把聖劍是就算壞掉也沒問題的東西」

不能呆在卡維爾,也不能呆在帕爾米亞。就算去其他國家,被知道身份的話也會被逮捕,然後被當做政治交易的材料的吧。路西德和康絲坦絲會被送回卡維爾,康絲坦絲回被迫結她不願意的結的婚。路西德得在王宮的一間房裏度過他的餘生,也可能會被處刑。

「兄長大人。請您幫我削蘋果皮」

路西德這麼一問,法爾便無言的歪了歪頭。她好像是有打算,但貌似是在猶豫該不該說出來。

這個時候路西德的說話方式顯然是帶刺的。法爾怒火中燒,捲起袖子站了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這可真慘啊。

路西德用失望的表情這麼回答完之後,法爾覺得很意外似的歪了歪頭。

「是這樣的嗎?」

「金幣十萬枚?那個叫克洛古斯塔的,還真是對法爾姐姐大人的評價過低了呢」

「叛亂!?克洛古斯塔他!?」

「和我們分別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你,意外的是在過度保護下長大的啊」

昂巴特和克洛古斯塔將軍是不是爲了掌握各自國家的實權而同流合污了。路西德如此推測着。雖然想一句不可能一笑而過,但這時機也太巧了。

「告訴我。你是看着我的態度的哪裏,這麼覺得的?」

——不是去阿爾特那裏嗎?

終於振作起來的法爾晃着肩苦笑着。路西德用佩服的眼神看着這樣的她。

「嗯,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他是歷史悠久的名門。他的一族裏有很多人擔任着王宮的要職。忠誠心也是毋庸置疑的」

考慮着這種事,路西德繼續說到。

康絲坦絲想找出反駁的話,但好像並沒有找到一樣黑着臉看向了地板。路西德裝作沒有動搖的樣子,但他碧色的雙眸裏卻散發着看上去比平時更不高興的光輝。

路西德也像是應戰似的起了身。康絲坦絲慌忙的插到了現在也一副快要掐起來似的二人中間。

在他們都一言不發的過了十秒左右之後,一臉困擾的康絲坦絲問到。

「但是,我覺得應該不會變得那麼麻煩。不管是卡維爾還是帕爾米亞,現在應該都沒和他國爭鬥的餘裕。應該是在恰當的時候講和了吧」

「——真是的,看着你們真是怎麼看都不會膩呢」

「剛纔,康絲坦絲說了不會泄露出去,但如果聽了我的話話之後我希望你們絕對不要泄露出去。不只是我,這也是爲了你們的人身安全。——可以嗎?」

「兄長大人才是,請考慮一下法爾姐姐大人的立場和她至今爲止立下的武勳。如果是我的話別說金幣十萬了就算是五十萬我都覺得不夠喲」

壓抑着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焦躁,路西德用粗魯的語氣這麼回答到。

「別看這樣我也是想要隱藏失去聖劍的悲傷裝作堅強的啊」

康絲坦絲驚訝的看着法爾,而路西德的話,則是用像是在說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的視線看向了她。

「我知道了。跟你約好不會告訴任何人」

於是乎,就弄出卡維爾出兵用實力把城寨給搶回來的形式。帕爾米亞側雖然看上去像是輸了,但本來決定向其薩基城寨出兵的就不是克洛古斯塔,而是國王艾魯哈拉爾。克洛古斯塔可以利用修正先王的錯誤這一說法。

路西德冷淡的回答了義妹,但法爾也一臉困惑的問到。

路西德想着她會不會說給她幾天時間考慮。但是,卻讓他出乎意料。沒一會兒喫完蘋果的法爾,直直的看向了卡維爾的異母兄妹。

不管是卡維爾還是帕爾米亞,他們應該都不願意在這裏出現不必要的損失的。雖說如此但如果只用金線或者進行交涉來收拾局面的話,肯定會有損哪一方的名譽。作爲他們這剛剛搶奪了國家的狀態來說,肯定也想避開那種情況。

被康絲坦絲問到,路西德擺出了苦臉。又繼續絞着腦汁。

「我說你,金幣十萬枚可是能讓平民的一家子喫喝玩樂一生還有找零的金額啊?」

——你只要對結婚死心的話就沒事了吧。

他並不是爲了破壞聖劍而絞盡腦汁,犧牲了諸多的士兵。但是,他覺得破壞了聖劍時的那份緊張和昂揚感被潑了冷水卻是不爭的事實。他腦袋裏清楚那並不是法爾的錯,但想讓她道歉的心情還是沒那麼容易揮去的。

「那是」

就算克洛古斯塔想去問卡維爾法爾的事,卡維爾現在因爲昂巴特剛篡位成功所以應該還在混亂之中。只要在這裏讓臆測願望,流言蜚語到處亂飛的話他們肯定就沒辦法收拾了。

「看你好像沒那麼喫驚,你知道嗎?」

「現在我變成被追捕的立場了。沒辦法照顧你們。不止如此,和我在一起的話,可能也會危及到你們吧」

法爾混雜着嘆息說了起來。

「我國的聖劍被奪走,是大概在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國王還有知道這件事的重臣邊隱藏在着事實邊拼命的尋找着聖劍。但是,完全掌握不到它的去向。而那時,開始出現了懷疑者」

「就是說對國王反感的那些人,追問了關於聖劍的事嗎」

法爾用深刻的表情對康絲坦絲的問題點了點頭。

「因爲我國自稱『聖劍的王國』主張自己纔是正統的所有者,拿聖劍顯擺給他們看。因爲那個而結下了樑子。一開始是用得在重要的儀式上才能用之類的適當的理由搪塞了過去,但那就只撐了一年」

「然後,就準備了假的聖劍呢」

「正是。自建國開始大概已經有一百三十年。國內有着大量描繪了聖劍的畫,或者以聖劍爲模型的雕像。不過,只是做出來外形相同的東西的話並沒什麼問題,但聖劍有着要在戰場上被任意驅使的命運。於是,他們好像就拜託了多島海的幻棲民」

「讓他們製作了就算在戰場上再怎麼亂用也不容易壞掉的劍嗎?」

路西德這麼問到。庶子王子碧色的眼睛裏帶有些同情的色調。法爾淡淡的回答到。

「定期的呢。被你破壞掉的聖劍應該是第一百把了啊。也可能是第一百零一把」

「聽了這個數字之後就感覺不到它的價值了呢」

康絲坦絲露出了泄氣的表情。這樣一來,就算聖劍被折斷她看上去也沒怎麼生氣這件事就說得通了。

深深的嘆了口氣看向路西德,法爾好像終於理解他爲什麼會焦躁了。她露出了感到爲難的表情,像是安慰他一樣附加到。

「這是我間接聽來的,那把複製的聖劍,好像是用龍的鱗片鍛造出來的。能把它給破壞掉不是奉承我是真心覺得很厲害的。你可以感到驕傲」

「龍?」

路西德和康絲坦絲的臉上顯出了驚訝。這是他們意料之外的發言。

小時候的路西德,覺得龍是「在遙遠的某處守護者財寶的恐怖生物」。因爲在伯父的話題裏出現的龍,就是這種存在。

現在不同。路西德已經更稍微詳細的瞭解了關於龍的事。

龍,是實際上存在的壓倒性的威脅。並不是僅僅只是棲息於故事中的生物。

它的體格近似於蜥蜴,但既有小型的龍也有擁有着城堡規模的巨軀的傢伙。全身幾乎都被堅硬的鱗片覆蓋,頭部長有角,能從它大張的嘴裏看到尖銳的牙齒,四條腿上長有兇惡的利爪。根據個體的不同有的背上長有翅膀,有的能從嘴裏噴出火焰。再加上擁有大幅度改變周圍環境的力量,能把肥沃的草原變爲沙漠,也能把荒野變成森林。

——國王嗎。

「原來如此。那現在絕壁不會承認聖劍是假的了啊」

嘴角微微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容,法爾說到。

做出像是在說你們能明白嗎似的表情,法爾看向了他們兩個。康絲坦絲歪了歪頭看着義兄。路西德抱着隔壁仰視着天花板,然後壓着聲音回答到。

「說的是啊。而且,看着你要想把你當成王女的從者的話,也有點難啊」

「爲什麼呢?」

「那把劍是用龍的鱗片?」

假面的騎士姬作爲帕爾米亞的將軍活躍在戰場上的時候,路西德還沒有成爲王子。在路西德達成初陣的時候,她就幾乎已經化作傳說中的人物了。因此,他就覺得像是聽在故事裏登場的人物的事一樣。

「我國在這一百二十年間都在不斷的製造聖劍的假貨,但另一方面也在不斷尋找聖劍的下落。他們詳細的收集可能和聖劍有關的情報,走遍了大陸的各個地方尋求着線索。接下來我的目的地,也是其中之一」

按照一般情況來考慮的話,她的想法是自殺行爲。

「我覺得這是個蠻難的問題的啊。你是怎麼能明白的?」

法爾對呆然的這麼嘟囔着的康絲坦絲微微的點了點頭。

路西德喫驚的看着義妹。康絲坦絲扭過頭來看向了義兄。

法爾應該也明白這點,但她紫水晶的眼瞳裏充滿了堅定的意志,毫無動搖。

「沒其方法了吧」

康絲坦絲滿臉得意的斜視着有些退縮的路西德。

法爾沉默的點了點頭。路西德很不愉快似得扭曲了表情。

「自從一百二十年前被搶走開始,他們就一直隱藏這件事是吧?」

路西德有些顧慮的問到。聽聞了她七年前最後從戰場上消失,法爾又成爲了新的聖劍使,他做不出什麼好的想象。

路西德輕輕的呻吟着。無話可說就是指的這個。他扭曲着表情,想着該對義妹說些什麼,然後法爾從一旁搭話到。

不知第幾次的沉默降臨了這個房間。

「那麼,我能聽一聽兄長大人接下來的預定嗎?我覺得您應該是不會想着潛伏到遠離卡維爾的國家的某個小村子或者鎮子裏,隱藏身份渡過餘生什麼的吧」

「你能不能把這個賣掉。接下來我必須要自己準備路費,而且我也想答謝到今天爲止受到的照顧」

伯父得意的說過「我和龍交涉讓他讓給了我一部分財寶」這種話,但路西德覺得那也應該是爲了討小孩子開心的玩笑吧。因爲偶爾伯父會爲了隱瞞什麼事情而混進去謊話。

路西德露出了諷刺似的笑容,輕輕的拍了拍坐在上面的稻草。(A:剛纔不是站起來了麼什麼時候坐下來的)

「海倫娜姨母。教會我如何用劍的人,也是上一代的聖劍使。你們聽說過『假面的騎士姬』這個異名嗎?」

路西德終於憋出來的,就是這句話。

「是叫加布拉嗎?被貴族保護起來的話,就知道她在哪了吧。不是馬上就能去見她嗎」

雖然覺得很卑鄙,但路西德還是搬出了她的姐姐的事。

「你的那位姨母現在怎麼了?」

像是爲了讓亮紅色秀髮的王女冷靜下來一樣,法爾溫和的這麼說到。

「如果兄長大人打從心裏希望從煩瑣的爭鬥中逃開靜靜的生活的話,我也無話可說。也不會煩着您讓您借我們力量。但是,現在的兄長大人是在朝下走的。既不是朝上,也不是向前」

「法爾姐姐大人。請務必,也讓我和您同行!」

「因爲傷到了腿隨意沒法再上戰場,現在在邊境的一座小宅邸裏生活着。只是以靜養的名義體面的在趕走麻煩罷了。來客也被限制,我和阿爾特姐姐大人也就一年能和她見上一面吧」

法爾拿着聖劍參加初陣是在三年前。那個時候她肯定已經從姨母那裏聽說了關於聖劍的事了。

路西德雖然還是一張不高興的臉,但他明白那是法爾爲了自己在這費盡脣舌,放棄鬧彆扭站了起來。回到了話題。

「他們是不會說代代的使用者都是拿着假貨這種話的。肯定會從我這裏搶走聖劍,然後主張有利於他們的真相吧。在戰場上折斷的假貨,當成是我因爲某種理由製造出來的之類的」

路西德瞪着眼睛半睜着的法爾,伸出了右手。他並不是接過髮飾,而是把髮飾連同她的手一起推了回去。

「只要得到了真正的聖劍,我們就能隆重的在帕爾米亞凱旋了呢!」

「那,能爲你老爹做些什麼的話,你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到帕爾米亞了?比如討伐篡位者的克洛古斯塔,得到比你老爹還要高的發言權之類的」

「雖然不能斷言是絕對,但可能性很高」

康絲坦絲驚訝的瞪大了安靜,法爾則是像是欽佩一樣「嚯」這麼小聲讚歎着。

「在說什麼鬼話啊你」

「我們國也是這樣,這個國家的神殿也沒有納稅吧」

「淪爲逃犯的法爾謝菈王女在避人耳目的旅行着。她的同行者只有兩人,而且還都是卡維爾人這有夠扯的了吧。鑽空子也是有度的。再說,不久前可是才進攻過卡維爾領內的啊,這貨」

法爾那紫水晶的眼瞳裏閃過了諷刺的光。她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現在的我是折斷了聖劍的不光彩的王女。你想想這樣的我去阿爾特姐姐大人那裏的後果。就算姐姐大人會高興,周圍的人也絕不會給我好臉色。結果會讓姐姐大人受苦,給她添麻煩。我下次去阿爾特姐姐大人那裏的時候,就是可以不用擔心那種狀況的時候」

「我想也是。但在這種小鎮裏這玩意是賣不出去的吧。如果不去大都市的話是賣不了好價錢的。再說,特別訂製品可是能馬上暴露身份的東西,那麼可怕誰會去賣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法爾姐姐大人和兄長大人單挑然後聖劍被折斷的這件事,肯定早就傳到帕爾米亞的王宮裏了。在這種情況下,法爾姐姐如果帶着聖劍回到帕爾米亞的話,就會去追究斷掉的那把是怎麼回事了」

路西德和康絲坦絲不禁的感覺到一陣寒氣。她的聲音裏就是蘊含着如此激烈的怒意。

「雖然我不太瞭解這類的,但是個好東西啊。是爲你特製的嗎?」

「康絲坦絲。我就算得到了聖劍,也沒有回這個國家的打算了喲」

康絲坦絲應爲興奮臉變得通紅,連同身體一起轉向了路西德。

「姨母是名優秀的戰士,但因爲意識到自己是在揮動着假的聖劍,好像經譴責自己。她爲我和阿爾特姐姐大人講了許多的事,但到關於聖劍的事的時候,我就沒看到過姨母的笑容」

不管是路西德,還是康絲坦絲,都是像是傻掉一樣只是看着法爾蹦不出來一句話。因爲理解她的話需要將近十秒,而考慮該說什麼也要花上差不多的時間。

像是對這種事只能一笑一樣,路西德笑了出來。知道了她的想法的話,神殿大概會全力的控制法爾的吧。康絲坦絲的碧瞳裏滲出了恐怖之情,看向了門的那邊。像是安撫義妹一樣,路西德說到。

現在,在大路上確認了大約五,六頭龍。而它們並不是全部,實際上大陸應該還有更多的吧。

「正是如此。要說再補充一條的話,就是在王宮裏的重要儀式神官都會出席。比如說加冕儀式上,位於神官們頂點的大神官就會爲要成爲國王的人加冕,把聖劍交給他。意指諸神也承認聖劍乃帕爾米亞之物」

法爾這麼說完,露出了微笑。她淪爲俘虜,是不可能有錢的。至今爲止的旅費都是路西德掏的。

「這個國家裏,已經沒有我的歸宿了。就當做我成功的得到了真正的聖劍,回到這個國家好了。你覺得我會被稱讚成發現了聖劍的英雄嗎?」

大概她從一開始都在這麼想。不是隻把建國這句話當做一時衝動,而是總有一天要踏上這條道路,她是偷偷的一直懷揣着這個想法的吧。怎曾想,竟然會是路西德成爲了她走上這條路的契機。

現在的大陸並沒有可以建立新國家的空隙。就算假設發現了僅剩的空隙建立了一個小國,也會被近鄰諸國給吞併消失的吧。像昂巴特和克洛古斯塔那樣,搶奪某個國家還更快吧。

「唔。是那樣的嗎」

「路西德。很抱歉,能不能拜託你件事」

法爾竊笑着。「要你管」用裝作開玩笑一樣的聲音這麼罵完之後。路西德一臉認真的看着她。

「我沒有見過龍,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入手鱗片,又是如何鍛造的。但那種鋒利度和輕微的重量,就算是砍向甲冑劍身也不會扭曲或者捲刃,那強的奇怪的強韌度,絕對不是能用鐵製出來的。我覺得那不不騙人的」

在被油燈的燈光給照亮的屋子裏,紫水晶色的眼睛閃爍着充滿決意的光輝。像是在斟酌每一句話一樣,黃金色秀髮的劍姬緩慢的,用平靜的語氣說到。

路西德觀察着白銀的髮飾。做的很精緻。如果用正常的價格賣掉的話,別說不用愁一段時間的伙食了,連稍微奢侈點的生活應該都能過上的吧。

想回答這不是當然的嗎,但路西德把這句話給嚥下去了。他像是確認般問到。

「要怎麼辦,兄長大人。像是藏在石頭陰影下的蟲子一樣避人耳目,隱藏身份,僞造名字悄悄的苟活着,從遠處聽着昂巴特統治的傳聞心煩意亂的在那裏捶胸頓足。您是在想着度過那種悽慘的餘生的吧?」

其他還有「龍的黃金醉」這一說法。說是黃金擁有能讓龍酩酊的功效,爲此龍會襲擊人們居住的都市,搶奪財寶。而實際上因爲尋求黃金的龍而被毀滅的都市和王國也有很多。「它們於金幣山上酩醉,接着又在夢中沉醉於至上的黃金之中」,這是吟遊詩人們所吟唱的關於龍的枕詞。(A:枕詞本是類似於俳句一樣的修辭手法,但這裏取的是它的字面意思即枕邊話)

「爲了迴避混亂那麼做可能是最妥善的。雖然揮舞着假聖劍欺騙了許多人的我沒有說什麼的資格。但是,如果因此在就輕視在這一百二十年間,即便知道它是假的仍然爲了帕爾米亞揮動聖劍的人們,還有相信聖劍是真的而倒在戰場上的人們的話,我果然無法容許」

「兄長大人!我們來幫法爾姐姐大人吧!」

「你說就算回到這個國家也無濟於事的意思我懂了。那,得到了聖劍之後打算怎麼辦啊,你」

法爾一臉認真的這麼回答到。

「就是說帕爾米亞的那羣傢伙會裝傻,把一切都推到你頭上嗎」

又特意挖苦的換了個說法,真是個難對付的義妹。

「得到聖劍的話——我要建國」

「說起來,我從萊桑達那裏聽說過。大概在六,七年前,有名震撼了諸國軍隊的帕爾米亞的女騎士。她在戰場上總是帶着假面之類的」

「神殿嗎?」

康絲坦絲歪了歪頭。路西德也很在意的看向了她。要是不回帕爾米亞的話,她又是爲了什麼纔要得到聖劍的。

聽了路西德像是吐出來一般的臺詞,理解之意在康絲坦絲的碧色眼瞳裏擴散了開來。

路西德指着法爾,擺出一臉很沒趣的表情說明到。

「這是去年,阿爾特姐姐大人爲了慶祝我的獲勝而訂做的。現在我身上能換成錢的,就只有這個了」

「雖然會有些不足的地方,但請讓我用我的魔術來幫您!」

是考慮到海倫娜會把聖劍是假的這件事告訴別人的危險性吧。能對身位王族的海倫娜做出這種處置的人物,當然有限。

路西德搜尋着記憶,想起來之後拍了下手。

現在的大陸有七個王國。卡維爾和帕爾米亞作爲二強,其他爲席艾汀,拉古拉斯,格里斯特爾迪,埃爾多姆,奧斯瓦特。不管哪個王國都想擴大自己的版圖。如果要說他們沒有出手的領域的話,也就只有以多島海爲代表的幻棲民們的自治領,和魔物們跋扈的未踏地了。

路西德這麼問完,法爾輕輕的點了點頭。

對路西德來說,光是將錯就錯的承認自己很遜就已經是極限了。康絲坦絲的碧眼增加了冰冷度。她揚起了下顎,用更加嚴厲的目光看着義兄。

法爾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頭,把翅膀形狀的髮飾去下來遞給了路西德。那四枚翅膀每一枚都是被悉心的製作出來的。圓形的綠柱石反射着油燈的光在閃耀着。

康絲坦絲的碧瞳閃爍着光芒這麼喊着。她探出身子,用熱情的口吻說到。

「阿爾特該怎麼辦?」

「儘管如此也不行。扯到聖劍相關的事的話,有比父親還要麻煩的傢伙。他們自帕爾米亞建國開始就根深蒂固,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你知道真正的聖劍在哪嗎?」

「就算和卡維爾的旅館比,這也夠過分了吧。但是,這些傢伙就算不納稅也沒關係。光這方面的辛勞差異就不是一個層面的了,錢就是力量啊。而且,他們管理了帕爾米亞全土的都市或城鎮的話,我想應該有不少存款吧」

老爹這個說法讓法爾笑了出來,但她馬上就繃緊了表情搖了搖頭。

帕爾米亞國王艾魯哈拉爾。是法爾和阿爾特的父親。他想起了幾天前康絲坦絲問她艾魯哈拉爾王的事的時候法爾的反應。路西德想通了。法爾的態度,是因爲父女之間起了這種爭執的產物。

「過去的聖劍使裏,有你認識的人嗎?」

「你是說,建國嗎?」

法爾露出了灰心的表情退讓了。

「爲,爲什麼兄長大人能這麼斷言呢?」

法爾露出了嘲笑似的笑容,但那副笑容馬上便消失,她抬頭看向了掉在天花板上的油燈。那張臉上看起來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紫水晶色的雙眸裏閃爍着激烈的感情,放在膝蓋上的手被她用力握着。

被說中了的路西德絕句了。爲啥這個義妹能如此正確的讀取到自己的想法啊。老實說,真希望她能繞過自己。

「沒事。我們的身份又沒暴露,沒人會來偷聽的」

「法爾姐姐大人。請不要那麼沮喪。兄長大人其實只是不想賣掉那麼珍貴的東西,才裝作發火的樣子而已」

「你給我住嘴啊」

路西德用混着焦躁和喫驚的眼神等着馬上從一旁插嘴的義妹。康絲坦絲老實的退下了,但她露出了冷笑,用像是在說她能完全看穿他一樣的表情看着路西德。

撓了撓焦茶色的頭髮,路西德思考了起來。

——建國嗎。

看着法爾,路西德胸中激盪着兩種想法。

就像她說的一樣和她分別。還是和她一起走。

傻不傻啊。沒空再陪她了。自己一個人去搞吧。大部分人應該都會這麼想。路西德自己也有這部分的想法。

但另一方面,路西德無法否定因爲她的話而使得自己胸中激動不已。不只是放心不下法爾。她的話吸引了他。

把建國這句話在心中低語一遍,就有什麼東西在年輕的王子胸中沸騰了起來。宛如向着未知之地進發一般的,混雜着期待和不安,緊張和熱意的感情在他的心中鼓動着。

直直的看向了她的眼睛,就有一種或許的想法從內心的深處湧了上來。或許,能夠實現。

這可能是錯覺。自己可能是被這從未有過的想法給衝昏了頭腦也說不定。法爾並沒有說過要建立什麼樣的國家。也有可能她連想都沒想過。儘管如此,她的發言還是很有魅力。

康絲坦絲說了他們在這天地之間已無立身之地。雖然路西德不再是王子,但也可以說他被從王子的身份裏解放了。也就是說自己去考慮安生之計,尋找立身之所,然後朝着那條路前行。

他想起了和魔物戰鬥的那晚法爾的話,以及母親和伯父的夢。想要去旅行,是他毫無虛假的真心話。伯父告訴他的故事讓他胸中湧動,他有好幾次都把自己想象成出去冒險,得到寶物,成爲王的英雄。

另一方面,路西德重新有了自己已經習慣了被給予的這個王子的位置的自覺。他經歷了衆多的戰場後已經知道了用自己的手去抓住什麼東西的喜悅。無論是勝利還是敗北,全部都是自己去獲得的。

可能很危險也說不定。可能有自己始料不及的事態在等着他也說不定。但是,想起七年前說不定會死在飢寒之中的事之後,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而且,自從十三歲經歷初陣那時起,自己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置身戰場了。

「——法爾」

在路西德仰起頭喊法爾名字的時候,被稱爲黃金的美姬的她用帶着緊張的表情看着這位年輕人。自從路西德一言不發的陷入思考之後,法爾就在靜靜的等待着他會說什麼。但是,庶子王子卻完全一點都不坦率。

「那個,那啥。我也跟着一起去,比較好嗎?」

「我想想。路西德能來的話我會很高興呢」

路西德看向了法爾。理解了他視線的意思,法爾用右手拿起了青銅杯,再添上左手伸到了前面。

同樣喝了新葡萄酒的康絲坦絲也擠緊了眉頭皺起了臉。

康絲坦絲把手放在了臉頰上。扭頭看向義妹,路西德笑了。

「噢。那,乾杯也可喜可賀的幹完了,關於酒我有希望你們能知道的事」

——當然是會這樣的吧。該說是沒辦法嗎。

一離開神殿,夜就已經很深了。抬頭看去,一片以黑夜爲背景宛如散佈着銀砂一般的星空在他們頭上展開。小鎮很寧靜,有很多人家已經熄燈了。

爲了正面面對法爾而重新坐好,路西德用謹慎的表情說到。

「那種不能公然喝酒的傢伙好像也會來這裏啊。嘛,其他的個人隨他們去吧」

「是啊。呦西,現在就去喝一杯吧」

「如何?」

雖然法爾和康絲坦絲互相看了看,但還是照着路西德說的去做了。雖說這是爲了慶祝嶄新的道路,但她們對拿來了三瓶酒感到不可思議,也對這個很感興趣。

「我要和你一起走。去建國吧」

「用不着勉強啊。這邊的上等貨還有呢」

「這是這麼簡單就能做出來的嗎?」

從路西德他們進入螢星開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說到這裏,黃金的美姬舒緩了嘴角露出了微笑。

「別人告訴了我一家。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啊」

「還有這種時間還在營業的酒館嗎?」

「我不管什麼酒都能沒問題的喝下去的」

「吶,差不多得了吧」

亮紅色秀髮的王女接過了酒瓶之後,小心翼翼的拔掉了栓。接着她馬上發出了低沉的呻吟。法爾也把臉靠近了酒瓶,不禁的用手遮住了鼻子。

路西德像是在關照她似得這麼說到,法爾卻搖了搖頭。

「這可是醉鬼的定型句啊」

「抱歉。剛纔的不算。我重新來一次」

「這個也是葡萄酒吧。雖然沒有剛纔的味道好聞就是了」

康絲坦絲輕輕的斜了下身子,看起其他客人的樣子。他們好像都是默默的在喝着酒。雖然也有在說笑,不過聲音並沒有很大所以聽不清。

「真的就一口就行了。可別多喝啊」

法爾終於坐起了身,她把木碗裏的水倒到了自己的青銅杯裏。與其說喝水,不如說是把留在嘴裏的酒給衝下去之後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幾乎沒什麼正經的酒的鄉下士兵們可是經常做的哦」

「這是葡萄酒。是裏面放了蜂蜜的上等貨,這種的康絲坦絲也能喝」

由路西德打頭陣,三人離開了房間。

放在桌子上的酒瓶,加上之後又追加的有四瓶。其中有兩瓶已經空了。剩下的就只有所謂的有着平均的味道和香氣的葡萄酒,和路西德給予便宜貨中的便宜貨的評價那瓶酒了。

把便宜貨給塞住,路西德把第二瓶葡萄酒的瓶子擺到了法爾面前。

康絲坦絲用不知道是在逞強還是真的是這麼覺得的表情挺起了胸,但還是老實的接過了義兄遞給她的青銅杯。他也在法爾的面前放了個青銅杯。

從她的表情來看判斷就算阻止她也沒辦法,路西德無奈的這麼說到。不知道法爾聽見還是沒聽見,反正是一口氣把青銅杯放在嘴邊幹了下去。

「僅僅三個人揭竿嗎」(A:旗揚げ,意爲舉兵興師和開創建立之意,這裏就採用揭竿爲旗的揭竿了)

「——是叫『螢星』嗎,這家店」

——這麼近距離一看,真的是成長了不少啊。

「至今爲止是因爲不瞭解帕爾米亞的情形。現在天已經黑了,把臉遮起來就沒問題了吧。但是,爲了保險起見把必需品給帶上」

以各自的做法輕輕的碰了碰青銅杯,三個人把酒一飲而盡。法爾很滿足似的舒緩了表情,發出了帶有熱氣的吐息。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舉起慶祝的酒杯呢。爲了慶祝我們嶄新的道路」

「先喝口水。然後再喝一口其他的酒」

「這瓶酒,能再給我一杯嗎?」

在法爾她們喝完水之後,路西德把其他的酒倒到了二人的青銅杯裏。法爾拿過青銅杯,把臉靠近聞了聞味道。

庶子王子的話,讓法爾和康絲坦絲互相對視着。她們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一言來說就算是酒,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

「啊啊。無奇不有。先不說這個便宜貨——」

路西德每次產生禁忌的衝動的時候,都會吧自己的視線從法爾身上移到睡着的康絲坦絲身上,拼命的壓抑着自己。(A:臥槽不把妹妹當女人嗎我的妹妹股啊)

就在他們邊這麼說着有的沒的邊走的時候,三個人到底了目的地的店。那是個小小的酒館。法爾靜靜的看着寫在入口處看板上的文字。

路西德他們圍着空着的桌子坐下後,店主便站起來朝着這邊走來。「要點什麼」他一臉冷淡的這麼問到。路西德從褲子裏掏出了一枚銀幣交給他,點了幾種酒之後,收下銀幣的店主便走向了酒櫃。

坐在法爾對面的路西德坐到她旁邊來,是爲了以防萬一。酒館的店主只要不下單就呆在酒桶那裏沒動過,背對着他們,所以就算法爾突然脫下兜帽也看不到她的臉。但果然還是很擔心。

路西德他們把貴重品和能顯示身份的東西各自放到了自己的行李袋裏揹着。

法爾困惑的這麼問着。路西德笑着回答到。

在路西德這麼說着的時候,店主拿着上面載着三瓶酒和三個青銅杯,以及裏面盛有水的木碗的大號托盤走了過來。把托盤一起放在桌子上之後,他便無言的離開了。路西德挑了一瓶酒愛把栓給拔掉,倒到了青銅杯裏。

「這是如果你不是非常缺錢的話就別喝的,便宜貨中的便宜貨。我不會讓你們喝。就連我一開始也受不了」

「兄長大人。這難道是便宜貨,或者是很老的酒嗎?」

路西德一瞬間喫驚的看着法爾的臉,然後左右搖了搖頭。

「什麼啊這是。那個,酸味比想象的還強啊」

喝醉了的法爾也不在意衣冠不整了。在發出了不知是第幾次的帶有熱意的吐息之後,她拉開衣服的胸口處用手扇着風,還很散漫的伸出了她的美腿。因爲這個的原因能看到她只穿着上衣的豐滿的胸部的谷間,從裙子下面伸出來的大腿也外露着。

「就算是隻有毛毯和稻草的房間裏也能抵禦晚風啊」

下一個瞬間,她把青銅杯放下,用手捂着嘴爬在了桌子上。

「習慣了之後就能沒事的喝下去了啊。不過,因爲很容易酒後耍酒瘋,所以如果發現士兵們偷偷做這個的話我就會懲罰他們」

「有時候,路西德」

喝了一口便宜貨,路西德喫驚的對坐在旁邊的法爾說到。黃金色秀髮的劍姬,用鎮定的眼神瞪着路西德。

因爲是作爲大國的王女而被養大的,所以法爾和康絲坦絲舌頭都很挑。

紫水晶的眼瞳裏閃爍着光芒,法爾露出了滿面的笑容。兩人不知不覺的伸出了手,緊緊相握。然後從一旁康絲坦絲把手伸過來疊在了二人的手上。

「兄長大人。最後的酒是什麼樣的?」

雖然發音還很清楚,但路西德已經注意到了法爾那行動仔細的動作從剛纔開始已經變得粗枝大葉的了。雖然爲了不讓她醉的很過,在喝酒時的空暇裏也讓她喝了水,但她把水灑在了桌上好幾次。甚至還有一次,她還不是朝着葡萄酒的瓶子,而是朝着路西德特意放到遠離她的位置的便宜貨伸出了手。

路西德在這裏仍然是打頭陣,走在幾乎沒有光亮的夜路上。法爾和康絲坦絲牽着手跟在他後面。微微把深深蓋着的兜帽向上提了一些,法爾問到。

「而且,你也會打算偶爾奢侈一把的吧?那種酒又不是以後再也喝不到了」

用像是形成對照般的坦率感,法爾這麼回答到。康絲坦絲因爲義兄這頑固的態度握緊了拳頭,但她一轉露出了露出了像是在笑嘻嘻的笑着一樣直率的表情。

裏面的牆那裏擺了幾個酒瓶和酒壺擠在上面的櫃子,旁邊放着一個酒桶。好像是店主的男人像是靠着酒桶一樣坐在地板上。沒有廚房。從外面看覺得很亮,但進到店裏之後就覺得有些微暗。

「可以嗎?我外出」

如果這之後她們還是在王宮的生活的話,那倒是沒什麼。但是,要是繼續想至今爲止一樣的旅行的話,就算不說讓她們習慣,但也得讓她們記住這種感覺纔行。

康絲坦絲的話,讓路西德站了起來。

「嘴上這麼說着,其實只是爲了在晚上自己偷偷去喝酒而調查的吧。兄長大人想的什麼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雖然是微不足道的事,但這可能也能說是一種決意。康絲坦絲也把自己空着的青銅杯遞給了路西德。路西德無聲的笑了笑,往二人的青銅杯裏倒起了酒。

不只是不是舌尖還覺得澀澀的,康絲坦絲皺着臉這麼問到。路西德拿過了第三瓶酒,無言的交給了康絲坦絲。

「確實,考慮到我的情況,這種昏暗客人又少的店更好」

路西德露出了惡黨一般的笑容,把裝了水的木碗放到了兩位王女的面前。

「總覺得,空氣有些冷呢。明明在旅行期間都沒有過這種感覺的說」

「康絲坦絲。你可以回去了」(A:妹[妻]管嚴)

「你們剛纔喝的那個,是很受平民歡迎的葡萄酒。儘管如此也是比平均的等級稍微高級上一點的貨。而一開始準備的那個,是偶爾奢侈一下喝的東西」

——這應該不是會讓人耍酒瘋的東西啊,是因爲硬和喝了喝不慣的東西嗎。

法爾用神妙的表情看着葡萄酒的瓶子之後,用做好了覺悟的表情向路西德說到。

法爾和康絲坦絲的眼睛裏閃着光。兩個人都算是能喝酒的類型,但從里斯提昂的戰鬥開始到今天爲止並沒有能喝上的機會。因爲在離開軍隊旅行的期間沒有那種餘裕,而在昨天過午時分到達菲艾魯巴鎮,在神殿借了一間房間之後,爲了隱瞞身份她們也沒有出門。

「只是這家店比較奇怪而已。平常的酒館是要比這大一倍,更熱鬧的東西。店裏也會提供喫的」

「不是很清楚。不知是甜,還是酸,反正是至今爲止都沒嘗過的,奇妙的味道」

「兄長大人,鎮子裏的酒館是這麼安靜的嗎?和從侍女們那裏聽來的差別好像很大呢」

已經看不到其他客人的身影,店內只有路西德他們三個和店主。路西德和法爾的臉,已經因爲醉意而染紅。康絲坦絲的話,已經在不久前爬到桌子上發出了安穩的寢息。

「不,沒問題。就快喝完了。最重要的是,我還沒醉」

「我希望你們至少能知道這些。根據今後的狀況,就算這種酒可能也會是難得的」

很擔心的看着法爾的背影的康絲坦絲驚訝的這麼問到。

「這個不錯呢。兄長大人,表揚您一下」

「遲早也要去和阿爾特姐姐大人商量一下的。只是,現在先以聖劍優先」

述說着這種感想,法爾喝下了葡萄酒。她的臉轉眼間便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好久沒喝酒了啊」

「——我,絕對要實現我的夢想。但是,現在首先要先祈禱這趟旅行成功」

「雖然這家店裏只有酒,不過酒的種類好像很多。我也是第一次來就是了」

路西德說出了真心話,但好像是接受了挑釁一樣,一口氣把葡萄酒幹完讓自己青銅杯空出來之後,把路西德說的便宜貨中的便宜貨倒到了*青銅杯裏。(A:這裏原文寫的是銀盃,估計是筆誤)白色渾濁的液體在青銅杯的底部積存了起來。紫水晶的眼瞳裏滲出了戰慄之色,法爾看着杯子。

法爾用低沉的聲音喊着路西德。

路西德露出了諷刺似的笑容,對二位王女說到。他像是不讓其他客人聽到一樣,壓低了聲音。

他們推開了門。狹窄的店內有四張圓桌,有兩張已經坐滿了。左右牆壁上安設了幾盞油燈,朦朧的照亮着店內。

「不,你說的很對。雖然在你聽來可能會有些傲慢,但我必須習慣這個味道纔行」

「和你們旅行到今天,我也有我的想法」

「咋了,醉鬼」

在路西德說完之前,法爾就轉向路西德探出了身子,把臉靠了過去。把手搭在一臉驚訝的路西德的肩上,黃金的美姬靜靜的盯着庶子王子的臉。

「你是怎麼看我的?」

「一身酒臭味」

這並不是謊話而是他的真心話。但是,想當然的感到很不滿,法爾撅起了嘴往搭在路西德肩上的手裏注入了力氣。

「你,救了我的命,而且,還說要幫我實現我的夢」

在說到這點的時候,法爾失去了平衡。她倒向了路西德。路西德慌忙的抱住了她,但他最先想的是在她吐出來的時候的對策。不知道王子在想些這種事,法爾繼續說到。

「以前,也是託你的福呢。阿爾特姐姐大人和康絲坦絲她們。只有你」

好像醉意終於上頭了,她的話說中斷了。終於,不成話的低語變成了寢息。路西德嘆了口氣。

「在睡前給我喝杯水啊」

往她的青銅杯裏倒了水,他搖醒了法爾。總算是讓意識朦朧的她把水喝了下去。讓她爬在桌子上睡下,把弄亂的外套給穿好。然後他把剩下的酒給一飲而盡。

——救了她的命,嗎。

是說戰鬥的時候的事吧。他瞄準着聖劍。想着把她俘虜更好。這並不是在撒謊。

但是,最大的理由是不想殺她,這也是真的。

直到壓在倒下的法爾的身上,拔出魔槍的瞬間,他都是打算奪走她的性命的。他也做好了那種覺悟。

想起了七年前的事。她和阿爾特,是從他當上王子起,第一次讓他與其交換笑顏的人。連康絲坦絲,在那個時候都還沒和她關係那麼好。

雖然阿爾特對他有恩情,但他卻更容易親近法爾。只是單純的因爲法爾更加的活潑。在中庭裏賽跑的時候,能追上她的就只有路西德。在探索王宮的時候,也是路西德和法爾打的頭陣。

自己告訴她們的——從伯父那裏現學現賣的——關於冒險譚的故事也是。阿爾特和康絲坦絲說到底也只不過是把那些當成故事享受着。雖然這樣也讓他很高興,但和他共同擁有總有一天自己也想出去冒險的這一想法的就只有法爾。

——我也醉了啊。

雖說是順勢而爲,但他覺得自己意識過剩了。

他決定把剩下的酒喝乾後,叫醒法爾離開酒館。康絲坦絲自己揹回去就行了。

看向有點髒的牆壁,這麼嘟囔着路西德喝起了酒。路西德自己,也不知道他這是在向誰說的。

「我,踏上旅行了啊。終於,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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