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愛倫外食
《紅蓮皇女與絕對記憶黑皇子》 · 月見草平 · 1.7萬 字
羅特希爾德皇國位於大陸幾近中央的位置,南爲中海,北爲北海,是夾在海中間的大國。首都是縱貫大陸的運河出口、面中海的大都『羅特希爾』。這座大陸首屆一指的都市,擁有巨大國際港,以及大陸第一的學校『賢者學校』。
在羅特希爾中央,是面積巨大的羅特希爾德皇國中樞——羅特希爾宮殿。宮殿大致分爲面向正面大道的皇宮與後宮。皇宮的外觀宛如石造城堡,大臣與政務官在此處理國政。後宮則是別稱珍珠宮的白磁建築,皇家的人在此居住。
由於埃莉諾說替馬爾斯準備了房間,因故成爲羅特希爾德皇國皇女——埃莉諾·輝夜·羅特希爾德的未婚夫的馬爾斯,現在正和皇女一同走在後宮內的走廊。
「我希望卿從今天就住進後宮。上下學就直接從這裏往返賢者學院。」
埃莉諾走在馬爾斯前面這麼說道。
「我想不通,就算是未婚夫,在結婚以前也不需要一直待在身邊吧?」
「我希望卿今後儘量和我一同出席會議。卿要以未來的女王丈夫——王夫的身分輔佐我的政務。就算是做做樣子也好。」
埃莉諾雖然是羅特希爾德家的第一皇女,但據說目前在國政扮演的地位是大臣,任職總務尚書。
「但我畢竟是學生……」
「我也一樣是學院的學生。既然和皇女訂婚,校方也會諒解吧。」
「我想是沒錯啦。」
但是一想到老師隆努得知皇女婚約時的事,馬爾斯就頭痛起來。
「我要在一個月後召開的『皇國眷族會議』中,向國內外的貴族宣佈我和卿的婚約。就算克洛德反對,我也絕對要宣佈!所以,我希望卿在那之前習慣皇宮生活。」
「那是無所謂……但是你無視攝政的反對,急著宣佈婚約的理由是什麼?」
「……我不打算現在告訴卿。」
埃莉諾斷然拒絕。臉上寫著她還無法信任馬爾斯。馬爾斯無奈地聳聳肩。
「這就是卿的房間。」
埃莉諾在某房間前停下腳步開了門。那是擺設皆裝飾精美的豪華房間。
「這是皇家親戚使用的客房。或許稍嫌狹窄,但希望卿暫時住這裏。」
「狹窄……嗎?」
聽到馬爾斯的話,克洛德半眯起單眼。
他稍微皺起眉頭,轉身面向馬爾斯。
「卿向克洛德自我介紹時,展現了無可挑剔的禮節,然後露出了奇怪表情對吧。」
馬爾斯突然假裝親吻埃莉諾的手,浮現微笑用眼神勾人。
「喔……您是指這個嗎,殿下。」
「未婚夫妻……」
「沒、沒錯。就是這個!這、這是在做什麼!?」
「能不能請你說實話呢?現在皇女不在。我已經確認你是『賢者學院』的學生了。你出身漢撒,師事隆努老師,成績連續兩年名列前茅,似乎是前途無量的學生。」
「……我沒聽說?」
一陣沉默之後,克洛德轉過身上。
「原來如此。」
「歹徒正要從後宮帶走重要物品時,是我搶救回來的。」
馬爾斯再度低頭致意。他誠心佩服克洛德在這麼短期間調查出這麼多東西。
「呿!」
「奇怪是……?」
「不,既然是皇女的未婚夫,我想這點待遇是當然的。」
「你說你救了皇女對吧。」
「那、那麼,我之後會再回來。卿就安分地等著!」
「……埃莉諾皇女。」
馬爾斯露出冷笑回應。
「關於那個克洛德,我想請教幾個基本資訊……」
「那當然。這也是操作對方心理印象的重點之一。」
「是嗎?原來是舅舅嗎……」
「請進。」
「好。我會調查的。」
這麼回答以後,馬爾斯露出大多數人都會留下好印象的微笑。克洛德瞬間抖了一下右眼,凝視馬爾斯半晌。最後嘆了口氣。
馬爾斯這麼說完,微微一笑。
「沒有啦,因爲我覺得在皇女面前保持原本的樣子就好。」
埃莉諾挑起比例均衡的眉尾,瞪著馬爾斯。
克洛德的身影一消失,馬爾斯就收起笑容咂了咂舌。他懷疑克洛德涉及綁架埃莉諾,於是刺探了一下,但克洛德的反應極其自然。雖然不知道是真的無關還是裝糊塗,但克洛德都不像會露出狐狸尾巴。
「什麼事?」
馬爾斯看向下方的草坪廣場。那是昨天晚上馬爾斯從歹徒手中救下埃莉諾的地方。
克洛德眯起眼睛望著馬爾斯。
埃莉諾似乎想起這件事代表的意義,再度紅起了臉。
克洛德盯著馬爾斯看。馬爾斯絲毫不改臉上的表情。
「不,我並沒有任何困擾。」
馬爾斯好像明白爲什麼會覺得兩人長得有幾分神似了。
「抱歉,我接下來必須去皇宮處理公務。我會盡早回來,到時候再繼續帶卿參觀皇宮內。這段時間卿就待在這間房間。」
馬爾斯這麼回應,一名男子隨著『失禮了』的招呼聲走進房間。對方是現任羅特希爾德皇國攝政——克洛德。
「您知道昨晚有歹徒入侵後宮嗎?」
「但是另一方面……在疑似懷疑我們裝結婚的克洛德面前,我又希望卿表現出未婚夫該有的樣子。所以很難拿捏。」
「唔、喔。這我知道。」
馬爾斯再度露出一貫的應酬笑容,以洗練的動作低頭致意。
「這個嘛,好歹設定上是未婚夫妻啊。」
「不敢當。」
「那麼,我也想問卿一件事。」
「重要物品是指?」
「攝政閣下。」
馬爾斯叫住正要離開房間的克洛德。
他盯著馬爾斯看。
「因爲克洛德是我的舅舅,而且父王的遺書指名他當我的監護人。在我滿二十歲即位以前,他都會是國政上擁有最高權限的攝政。而我雖然是皇女,卻不過是一介尚書,在國政上是他比較有權勢。」
「您說騙人就是誤會了。古今中外,從惡徒手中救出皇女的勇者,最後和皇女結爲連理不是常理嗎?」
「你因此和皇女認識,並答應訂下騙人的婚約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
埃莉諾紅著臉,慌張地甩開馬爾斯的手。
聽到馬爾斯的話,埃莉諾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
「……」
「好了。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那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訂了婚約,但我討厭卿。也不信任卿。希望卿今後也不要擺出不必要的親暱態度。還有,千萬不許進我的房間。」
馬爾斯斬釘截鐵地回答。
克洛德最後拋下這句話,轉身背對馬爾斯。
「……」
「不,沒什麼……」
馬爾斯也保持微笑,盯著克洛德看。
克洛德若有所思之後,點頭了。
「……」
「你要問什麼?」
「這麼豪華的房間,我實在不敢當。」
「人的印象幾乎取決於外觀,所以我在人前儘可能保持笑容不斷,殿下。」
這時忽然有人敲了門。
「……真的嗎?」
「……聽說你名列前茅,我本來還以爲是稍微有點腦袋的人。」
埃莉諾噘著粉脣,搖搖頭。
克洛德站到馬爾斯面前,不苟言笑地說道。
「該怎麼說呢,該說是陪笑臉,還是應酬的面孔……」
「殿下說的沒錯,剛纔這是我的應酬面孔。」
「!?」
「對。」
「但你應該是昨晚晚餐會第一次來皇宮纔對。從紀錄上也找不到你和皇女的交集。那樣的你爲什麼今天早上會在皇女的房間,甚至已經訂婚……這使我感到很好奇?」
克洛德留下這句話就離開房間了。
「是的。再也不必隱藏我和埃莉諾殿下的關係,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那、那麼,爲什麼在我面前就不搬出那套呢?講話方式也很粗魯……」
「連、連講話方式都不一樣了!?」
「我有一項重要情報。是關於皇宮的警備體制。」
「有件事先說在前頭……」
皇女似乎滿腦子都是假結婚的事,沒有想到那邊。綁架下任女王未遂,理應是個大問題纔對。
「她似乎是被安眠藥迷昏了。請調查皇女房間的水壺。證物還殘留在那裏。」
「您太抬舉我了。」
「我知道克洛德是攝政,握有權力,但爲什麼他能夠對你這個皇女擺出那麼強硬的態度?」
埃莉諾不知所措地說完,馬爾斯就收起嘴角的笑意。
馬爾斯一邊環視房間一邊說道。和皇女的房間相比或許是很狹窄,卻是學院附屬宿舍的十倍大。
馬爾斯走進房間,打開能夠一覽庭院的窗戶。初夏的暖風吹進房間。
克洛德目不轉睛地觀察馬爾斯。
(……綁架一事打算怎麼處置啊?)
「我聽說皇女安排房間給你。」
埃莉諾眯起眼睛。
「……假使你有困擾,我可以幫你。」
「——我明白了。既然當皇女未婚夫也是你本人的意願,今後我也會以這個前提行事。」
「……你的意思是,皇女差點被綁架嗎?」
「?」
「但現實不見得會像創作一樣圓滿收場。不管怎樣,感謝你提供情報。我會加強後宮警備。當初是爲了財政緊縮,因應皇女強烈要求才減少後宮衛兵數量,但只要換成減少皇宮那邊的警備,皇女就不會有意見了吧。」
埃莉諾飛快轉身掩飾臉紅,趾高氣揚地離開房間。
「喔,好。」
「他會是我的盟友,還是敵人呢。」
馬爾斯在牀下躺下,自言自語。
「我好像真的被懷疑了。」
下午,在後宮通往皇宮的走廊上,馬爾斯對走在前面的埃莉諾這麼說道。
「卿指哪件事?」
埃莉諾停下腳步轉過頭。她穿著紅色禮服,配上宛如軍服的肩章。胸前是馬甲式綁帶,腰際佩劍。
「呃,你知道的,就是克洛德他在懷疑我們的婚約。」
「喔,所以我就說了吧?」
埃莉諾皺起眉頭,似乎連他的名字都不想聽到的樣子。
「後來克洛德馬上就到我房間來,逼我說實話。」
「……卿怎麼回答?」
「這個嘛,當下是順利應付過去了。但看他那個樣子,今後大概還會繼續執意追查吧。」
「不管他怎麼追查,只要堅稱我和卿相愛,他就不能怎樣吧。就算克洛德再神通廣大,也無法證明卿的話是真是假吧。假使他擁有能夠反映人心的鏡子還另當別論……」
埃莉諾從鼻子發出哼的一聲。
「順便問一下,假使有那種鏡子,你照了……會反映出什麼呢?」
「對卿的憎惡、輕蔑、不信任、唾罵……」
「我的評價還真低!」
「那當然。」
埃莉諾露出宛如輕蔑的冰冷眼神看著馬爾斯。
「卿奪走了我的寶貴貞節。手段卑劣。我恨卿是當然的。」
埃莉諾鼓起雪白臉頰。
「當事人居然露出這種反應啊?你差點就被綁架了喔?」
「……愛倫?」
「……叫馬爾斯就行了吧?」
這麼說完,埃莉諾放開劍柄。
埃莉諾挪開臉,從鼻子發出哼的一聲以後,轉身再度邁開步伐。
埃莉諾懶洋洋地說道。
「……沒錯。」
「咦?」
「就說了要不是被下藥,根本輪不到卿出馬。而且卿是『魔術師』吧?」
「像你這種男人也至少有一項專長嗎……總覺得很不甘心。」
「喔,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沒錯……倒是馬爾斯剛纔叫了我兩次『你』對吧。快糾正過來。」
「卿以前來過皇宮嗎?」
「是沒錯。」
埃莉諾依然握緊劍柄,一瞬間露出厭惡的表情,但馬上轉爲似乎覺得還不錯的臉。
「衛兵的哨所呢?」
「只要有這個,就不怕綁架了。」
馬爾斯凝視著她的背影,在心裏嘆氣。光看外表明明無懈可擊,就是個性有所缺憾。就算是假裝結婚,要維持婚姻關係似乎很累人。
「呣,應付了事的感覺真教人不愉快。」
「庭園嗎?嗯,我知道了。跟我來。」
「不然叫你小埃?」
「沒錯,就是蒼蠅。卿在我眼中就是那種程度的貨色!」
埃莉諾握緊腰際的劍柄,瞪著痛得扭動身體的馬爾斯。
埃莉諾似乎被浪費時間這句話惹惱,皺起眉頭。
「沒問題。因爲我有這個。」
埃莉諾鼓起雪白的臉頰。
埃莉諾再度作勢握住劍柄。
她眼神充滿壓迫感地瞪著馬爾斯,聲調低沉。
「這還真是光榮之至。」
「而我能夠在馬爾斯詠唱咒語時進入出手範圍。」
「在做什麼?」
「我是這麼打算的,有什麼不滿的嗎?」
「和西塔一樓相連的建築物對吧。『皇國眷族會議』的議場在謁見廳隔壁,政務官的食堂在地下一樓。從中央階梯下去,打開正面的門就是了。食堂旁邊是圖書室。」
(脾氣還真暴躁……)
馬爾斯露出和氣的微笑聳聳肩。
「呣!剛纔卿露出了那個笑容對吧。」
(吐嘈的威力不是蓋的。這不是女人的力氣……)
「那、那是因爲……」
「我的優點就是記憶力好。要是覺得我騙人,就出幾個問題考我吧。」
「嗄?是指哪件事?」
「那麼,叫皇女殿下就行了嗎?」
「倒是今後卿可以不要再『你你你』地叫我了嗎?我好歹是皇女喔?你來你去是什麼意思?」
「中央二樓房間。」
「……明白就好。」
埃莉諾瞠大那雙碧眼。
一邊這麼心想。
「是是是,愛倫、愛倫、愛倫。」
「這裏很棒吧。午後在這裏喝茶是我的樂趣。」
埃莉諾引以爲傲地介紹,但馬爾斯拋下她走向後宮。一邊留意修剪林木樹籬的園丁及忙碌擦拭後宮窗戶的女僕,一邊突然蹲下來了。他注視著草坪上。
這麼說完,埃莉諾自豪地拍了一下腰際聖劍的劍柄。
「卿再繼續胡鬧,我就取消婚約,當場處決卿!」
「爲什麼會這麼氣度從容?」
「那是因爲被下藥了,所以情有可原。以後我會注意飲食,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沒胡鬧!我只是覺得,能夠表現出恩愛感覺的叫法比較好吧。」
「……是、是的。叫馬爾斯就好。我十分滿意。反對蒼蠅。」
「還真是平凡無奇。可以再親暱一點,叫我『小馬馬』也沒關係喔。」
馬爾斯的話還沒說完,埃莉諾的猛烈一拳就命中馬爾斯的心窩。
「我會自己保護自己。不勞煩卿。」
「再過去就是皇宮了。羅特希爾德皇國的政事幾乎都是在皇宮處理,尚書及政官所在的『部』分散皇宮各處。裏面很大,一一走過去看很花時間,今天就先認識各部大致在什麼地方吧。」
「開、開玩笑的。我不會再胡鬧了。」
見馬爾斯嘻皮笑臉,埃莉諾不高興地瞪他。
「啊,是嗎?」
離開皇宮,穿過白樺樹林,便來到長滿草坪的庭園。以白磁房舍爲中心,綠色地毯綿延不絕。隨處可見白樺樹林,聽得到小鳥啁啾。這幅光景一點也不像是在大陸首屈一指大都市的正中央。
「但昨晚是我救了愛倫喔……?」
馬爾斯一邊伸手製止——
馬爾斯看不慣地搖搖頭。
「愛倫爲什麼沒有危機感啊?要知道敵人甚至有辦法溜進皇女寢室動手腳。或許又會被綁架喔?應該說下次或許就不是綁架這麼簡單而已了。」
埃莉諾聳聳肩。
「這是裝熟吧!」
「軍務尚書的辦公室呢?」
「我就算死也不會叫卿『小馬馬』的。像卿這種人……像卿這種人……本來叫『蒼蠅』就夠了!」
「少騙人了。城堡內部那麼廣大,不可能光看一下地圖就記得住。」
這麼說完,馬爾斯故技重施地送了個秋波。
「言歸正傳,也就是說,卿不需要我帶路參觀城內,是嗎?」
「那樣就不像未婚夫了吧。我希望營造出更親暱的感覺。」
「東塔三樓。」
「……嗯,算了,好吧。」
「卿又想胡鬧嗎!?」
「那麼,我就叫你愛倫,那愛倫要怎麼叫我?」
「恕我直言,昨晚不也是有聖劍,卻還是兩三下就被綁架了嗎?」
「當然沒有。我昨天晚上是第一次來皇宮。所以我就說了吧?我對自己的記憶力有自信。將眼睛接收的資訊直接原封不動地記起來,是我的小小專長。」
「魔術不利於近距離戰鬥吧?因爲詠唱術式需要時間。」
「總、總覺得很火大。」
埃莉諾凶神惡煞地靠近馬爾斯。
「蒼、蒼蠅!?」
埃莉諾露出狐疑的表情,從旁邊探頭看。
「雖、雖然可恨……雖然是假結婚……卿、卿畢竟是我的未婚夫。我只是認爲……卿今後要住的地方,我應該要親自帶卿認識環境纔對。」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如果只是要知道位置,我從剛纔那間房間裏面的城堡配置圖就已經完全理解了。特地帶我走過去看是浪費時間吧。」
「喔,這個嘛,或許是吧。」
「嗯。但是相對地,我希望你能帶我去後宮的庭院。」
「那麼發揮創意叫『綁繩內褲』你看怎——咳噢!」
「所以,我叫卿『馬爾斯』已經是讓步了。卿要懂得知足。明白了嗎?」
「但、但是……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親自帶我認識皇宮?」
「喔,這樣啊。所以今天只是簡單確認位置嗎?」
「昨晚我就是在這一帶從歹徒手中救了你。我在想不知道現場有沒有遺留什麼證物。」
埃莉諾稍微瞪了馬爾斯。
「那麼,總務部的位置是?」
「不、不然,愛、※愛倫0;Ellen1;怎麼樣?」 0;編注:埃莉諾0;Eleanor1;的簡稱。)
「要知道我好歹是『賢者學院』第一名喔。當然有一、兩個『壓箱底絕活』啊。」
埃莉諾走上沿著城堡往旁邊延伸的小路。
「更重要的是仔細聽我說啊。昨晚的綁架相當可怕。愛倫的房間水壺可是被摻了安眠藥喔?」
「沒有啦。我在想,是不是已經被打掃的人清掉了。」
「嗯,所以呢?」
在迴廊終點,厚重的鋼鐵門前,埃莉諾停下腳步。
埃莉諾露出焦急的表情,面向旁邊。
「在實戰也辦得到嗎?」
「辦得到。」
只見埃莉諾退後,突然蹬地而出。她一眨眼就進入馬爾斯出手範圍,拔劍往上一挑。劍尖削掉馬爾斯一部分的瀏海。
埃莉諾接著掃了嚇得僵住的馬爾斯的腳。馬爾斯因此摔倒,一屁股跌坐在地,脖子被聖劍抵住。
「卿全身都是破綻啊。」
「我並不是肉體派的啊。」
看埃莉諾得意洋洋,馬爾斯聳了聳肩,臉上沒有不甘心。他覺得埃莉諾的劍技的確相當高超。
「倒是馬爾斯爲什麼想要查出歹徒身分呢?難道是擔心我這個未婚妻嗎?」
這麼說完,埃莉諾稍稍展露笑容。
「雖然那也是部分原因……」
馬爾斯抬起臉來,繼續說道:
「依現在的狀態,假使愛倫出事我也會有麻煩。」
「爲、爲什麼?」
埃莉諾神色緊張地看著馬爾斯。
「因爲我在這裏是新面孔。也沒有後盾。假使愛倫不在了,我很可能會第一個遭到懷疑,誣陷成兇手。」
「……啥?爲了這種理由嗎?」
埃莉諾露出掃興的表情。
「我這個未婚夫,立場可是相當危險喔。天曉得我今後會被捲入什麼宮廷陰謀。所以,我想要儘早摘除危險的幼苗。」
「什麼嘛……結果是爲了自己嗎?」
埃莉諾露出不滿的表情。
「對不起!您、您沒事吧?」
從兩人頭上傳來尖銳的叫聲。
「就說了,我想說的是卿平常不要胡鬧,露出那種表情比較好。」
埃莉諾不知爲何臉頰微微泛紅地點頭,朝後宮走去。馬爾斯也並排走在她旁邊。
「算了,差不多就這樣吧……愛倫,這邊已經逛夠了,接下來可以帶我認識後宮內部嗎?房間的導覽圖沒畫到後宮,所以我不曉得構造。」
馬爾斯稍作思考後回答:
「話說,馬爾斯。」
「……就說了小聲一點。」
「不、不好意思!請躲開——————!」
「是嗎……那麼,艾芬,希望你答應我兩件事。」
「呃,那個……」
馬爾斯看向聲音來源。只見大量濁水朝同樣面向上方的埃莉諾的臉潑下來。污水將埃莉諾的勻稱臉蛋、金髮與禮服染黑。不僅如此,隨後掉下來的木水桶發出咚的一聲蓋在埃莉諾頭上。
「……沒、沒有啦,該怎麼說……」
「一是不許將剛纔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假使說出去,不僅你會丟飯碗,還會連累家人。」
「是是是。」
「哇!怎、怎、怎麼在這種地方問這種問題!!」
「抬起臉來。」
馬爾斯浮現微笑眯起眼睛。
一名臉色發白的女僕裝女孩,從兩人旁邊搭著後宮牆壁的梯子上爬了下來。女孩留著短髮,年紀看似比馬爾斯小兩歲。
「不夠!因爲我什麼都不記得,所以很在意呀。」
馬爾斯這麼說完,將視線轉回草坪時,突然發現草坪裏面有東西發出金色光芒。
「不,我並沒有壓倒愛倫你。是讓你在牀上躺下……」
「是嗎?雖然是普通鈴鐺,作工倒挺精細的。」
「馬爾斯覺得……舒服嗎?」
埃莉諾不發一語地將頭上的抹布拿掉,嘆了一口氣放進腳邊的水桶。
「那麼,具體來說是怎麼個好法?」
「對、對啊。」
馬爾斯已經連否定都嫌麻煩,當場嘆氣。
「爲了不讓我出席今天本來要舉行的『十刀會』吧。他一定是打算趁我不在的時候通過加稅法案。」
「……小、小的明白了。」
「……看來果然還是要當場處決卿纔是造福這個國家!」
埃莉諾突然停下腳步,紅著臉低下頭。
「結、結果是怎樣啦?我完全不記得。但我很在意卿的感想。結果是怎樣!?」
「當時有幾分醉意,再加上殿下實在太迷人的關係。」
「……很好。」
馬爾斯小聲地說了。
「怎樣?」
「……愛倫想說的是克洛德對吧?」
「咦?是指哪件事?」
埃莉諾作勢握住腰際劍柄。
「既然如此,或許另有其他理由,但除了克洛德以外,沒有人會做這種事。因爲那個男人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爲了防止我靠結婚即位,多年來甚至一直阻撓我和未婚男性接觸。」
「會爲了這點理由就不惜綁架皇女嗎?根據今天早上的對話,即使愛倫反對,法案似乎也會照樣通過吧。而且一旦皇女失蹤還開得了會嗎?」
她一臉認真地大喊道。
「那是因爲……」
馬爾斯狼狽不堪地按住太陽穴;埃莉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等待他的回答。
「卿那個……一露出正經表情,看起來就很正經啊。」
「對、對不起!」
「你、你這混帳。」
埃莉諾的太陽穴冒出了青筋。
然後在女僕面前彎下腰來。
「不,後宮沒養貓喔。」
「你的名字是?」
女孩抬起臉,已經快哭出來了。
「總之卿背著我,目無王法地帶我到我的房間……」
「爲、爲什麼卿要這麼做?就我所見,卿總是冷靜沉著、深思熟慮,不像是會一時衝動的人……」
埃莉諾不時瞥向旁邊地說道。
「是後宮養的貓的項圈鈴鐺嗎?」
「雙親也在城堡工作嗎?」
埃莉諾臉紅起來,狼狽地大叫。
馬爾斯表情嚴肅地觀察鈐鐺半晌。埃莉諾似乎感到意外地凝視他的側臉,最後忽然低聲說了:
埃莉諾撥起後面的長髮,不屑地說道。
「嗯?聽不清楚喔。」
馬爾斯轉身指著埃莉諾。因爲馬爾斯突然轉身的關係,埃莉諾撞到馬爾斯的手指。食指陷進埃莉諾的胸部裏面。
「是、是的。他們擔任城堡的廚師。」
「馬爾斯……」
「……小、小名艾芬。」
「……」
「非、非常抱歉,皇女殿下。小的罪該萬死……」
「這是什麼?」
「和我交合,覺得舒服嗎?」
「是因爲愛倫叫我帶你回房間的。」
她邊說邊不時瞥向馬爾斯。
「就說了很好啦。」
「啥,具體……這個話題已經說夠了吧?」
「……那麼,假使幕後黑手真的是克洛德,只要掌握證據就能夠讓他失勢,或是當作對抗他妨礙婚事的底牌……雖然我想證據沒那麼容易找到就是了。」
埃莉諾突然站到馬爾斯的正面。
馬爾斯隨口敷衍回應,將鈐鐺收進褲子口袋裏面便站了起來。
「昨晚卿從這裏揹我到後宮對吧?」
「喔、喔喔,好。」
「是、是的。」
(盯——)
「好、好的?」
馬爾斯豁出去地冷淡回答。只見埃莉諾更加羞紅了臉,開心地說「是嗎,很好嗎?」。
「然後,趁我中了安眠藥無法抵抗,奪走了我的第、第一次……」
「總之卿帶我到房間……把我壓倒在牀上。」
「哇!剛、剛纔那只是意外事故吧!」
「就算真是這樣,目的是?」
「沒有啦,就是,那個……」
看到埃莉諾的臉,女僕裝女孩刷白了臉,她渾身發抖,當場跪下磕頭。
馬爾斯邁步走掉。埃莉諾追了上來。
馬爾斯撿起那樣東西。是小小的鈐鐺。表面鍍成金色,只有指尖那麼大。
「……」
「但是,關於我遭人綁架未遂這件事,我想不需要擔心。反正凶手一定是那個人。」
「可、可以再問一件事嗎?」
就在這時——
「?怎樣?」
「所以就是說……」
「那是怎樣。我不懂愛倫想表達什麼。」
(盯——)
「不要那麼擔心啦。埃莉諾要對自己的火辣身材有自信。」
女孩走近戴著水桶僵住不動的埃莉諾。稍後,她緩緩拿開埃莉諾頭上的水桶,只見出現在眼前的是頭頂著抹布、渾身溼透的埃莉諾。端麗的臉龐沾滿黑汁,宛如金絲的金髮黏在臉上,禮服染成了黑色。
「廢話少說!」
埃莉諾俯視著艾芬看。
「又、又是那個表情!」
「沒錯。一定是那傢伙。」
「二是擦窗戶的時候,就算嫌麻煩也不要把水桶放在梯子上。這很危險。」
「是、是的。小的不會再犯。」
「那麼,我們就要馬上離開,你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繼續工作。」
語畢,埃莉諾快步朝後宮走去。當馬爾斯拍了一下茫然自失的艾芬的肩膀,露出爽朗的笑容對她說「打起精神來」時,走在前面的埃莉諾就橫眉豎目地轉頭說:
「馬爾斯,快過來。」
「唔、喔。」
馬爾斯慌忙地追上去。他走到埃莉諾旁邊,笑嘻嘻地看她的臉。
「怎樣?真噁心。」
埃莉諾一邊用手帕擦拭頭髮滴落的水珠,一邊瞪馬爾斯。
「我一開口愛倫就動不動說要處決我,但是對別人還差真多啊。」
「剛纔那只是失誤吧。任誰都會失誤。」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更重要的是……」
埃莉諾瞪馬爾斯。
「卿對艾芬露出那種表情了對吧。」
「啊,是嗎?」
「只要對方是女的,卿不管對誰都會露出那種表情嗎?」
「沒有啦,並不是那樣。我是看那個女生受到打擊,想要安慰她啦。」
「哦——」
埃莉諾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
「OK。那麼,你那身打扮太顯目了,去換件不顯眼一點的衣服過來。」
在這個王都羅特希爾夜幕低垂,城堡與後宮的庭院點亮戶外燈的時間,馬爾斯人正在後宮室內。
「我雖然不喝酒,但這間店的料理也很棒。」
馬爾斯將盤子放在埃莉諾旁邊。
(雖然想相安無事地解決……)
「這個嘛,是沒錯……」
埃莉諾有些亢奮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需要坐近一點喫?」
埃莉諾露出困惑的表情。
☆
「那麼,我們要去的那間店在哪裏?」
馬爾斯不禁咂舌。他有預感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如果皇女因此暴露身分,將引發軒然大波。
無視於表現得不知所措的埃莉諾,馬爾斯徑自就座。埃莉諾儘管皺起了眉頭,卻沒再多說什麼。
「北部料理……是嗎?沒喫過呢。」
埃莉諾一邊將料理送進嘴裏,一邊爽快地回答。她換掉溼掉的禮服,穿上看似家居服的服裝,頭髮也夾了起來。
「怎麼了?」
「有客人時另當別論,但我基本上是一個人喫。畢竟後宮是王族的住處。」
先王和王妃雙亡,身邊也沒有可以依靠的親人。就算是強悍的皇女也無法淡然處之吧。
「……看來我果然還是非親手處決卿不可。」
馬爾斯側眼看向身旁的埃莉諾和躲在後面的女孩。埃莉諾似乎充分理解了情況,瞪著鞭子男。而女孩則是抓著埃莉諾的裙子發抖。
馬爾斯用拇指指著大道方向。
「倒是馬爾斯呢?卿也是一個人生活吧?平常喫飯是怎麼解決的?」
「……是有緊急時的避難通道。」
「不是有祕密通道之類的嗎?」
(大陸商會……也就是人口販子嗎?)
埃莉諾將身後的少女拉近自己。
「小姐你好,敝號的商品失禮冒犯了……」
「別、別誤會了。我、我的意思並不是能夠一起喫飯很開心。我就算一個人也不寂寞。」
男子態度殷勤地行禮。他大概是看到埃莉諾的高貴相貌,馬上就判斷她頗有身分地位。看來他反應還滿機伶的。
隨著埃莉諾和奧菲斯持續爭論,愈來愈多人圍過來。因爲這裏人來人往,不缺看好戲的人。從白鹿亭出來的客人也加入圍觀,形成一大圈人牆。這些人大多是搭船來到王都的船員。其中甚至還有人大喊「大姊加油」聲援埃莉諾。
馬爾斯抓住埃莉諾的手,作勢拉她進店裏。
「什麼時候去?」
「她接下來將交貨給貴客,卻趁我稍不留神之際逃走,給小姐添麻煩了。今後我會小心注意,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
「我嗎?我通常都是和同研究班的人一起喫。去學院的食堂、或是去大道上的餐酒館。大道上有一家招牌菜是北部料理的好店。我們有時候會去那裏。」
奧菲斯再度行禮。
「意外簡單就溜出來了。」
馬爾斯帶領埃莉諾來到位於大道邊的一家店。店外懸掛的看板寫著「白鹿亭」。
「咦?喔,這個嘛,紅色的確是我喜歡的顏色……但是爲什麼這麼問?」
「好。我這就去準備。」
一名身穿白色立領襯衫、穿著體面的高個子中年男子追著女孩出現。他手拿著趕牛鞭,外表看起來給人一種不是馬戲團團員,就是人口販子的感覺。
「不管怎麼解釋,剛纔這都不是失誤!」
「不是吧,不是說誰都會有失誤嗎?」
埃莉諾轉頭東張西望。她的微服裝扮只是穿著『賢者學院』的女生制服再戴上兜帽而已。這樣外人就不會想到她是皇女了吧。
(原來她很寂寞啊。)
約一小時後,馬爾斯和埃莉諾來到王都羅特希爾的大道。這條大道從幹道穿過南門筆直通往王城,是王都主要道路。路面鋪著石版,等間隔設置路燈,徹夜通明,燈紅酒綠。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鞭子男一發現少女,就陪笑臉走近埃莉諾。
「嗯!馬爾斯又你你你地叫我了。」
「是是是,愛倫,我們進去了。」
馬爾斯比較在意埃莉諾會怎麼做。埃莉諾殺氣騰騰地瞪著奧菲斯。要相安無事地解決似乎很難。
「以前是王和成羣王妃、兒女一起用餐。人多的時候曾經多達五名王妃、十二名皇子皇女,所以必須得這麼寬敞吧。我的父王只娶了母后一人,孩子也只生了我一個,不需要這麼大空間就是了。」
「那就走吧。皇女偶爾微服出巡王都也不是壞事吧?」
「是嗎?那還真是幸運……既然如此,能不能將她交給我呢?」
「六年前開始。」
馬爾斯嘴上回應「唔、喔」,心裏想著:
「……愛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喫飯的?」
馬爾斯稍微提高嗓門,一邊用湯匙喝馬鈐薯湯,一邊問坐在長桌另一頭的埃莉諾。
「但是她是敝號的商品。小姐不歸還就是小偷了。」
「是不是徒具形式,輪不到卿判斷!」
「改到別的地方用餐就好了吧?例如在自己房間喫之類的。」
埃莉諾發出宛如從地面匍匐而來的低沉聲音,神色兇惡。
馬爾斯嘆了口氣,端著自己的盤子移動到桌側靠近埃莉諾。
「……也好。我一直想貼近觀察羅特希爾市民的生活。就趁機一併視察好了。」
「沒、沒有啦,我、我真的可以進這種地方嗎?」
「飯就應該在飯廳喫。話雖如此,我們沒有預算重新蓋小間的飯廳。」
「……我不能把她交給卿。她在害怕啊。」
「那麼我們進去吧。」
「是的,她是敝號販賣的婢女……抱歉自我介紹晚了。我是大陸商會的奧菲斯。」
掛著好幾盞給人質實剛健印象的水晶燈的狹長房間內,放置著坐得下二十人以上的長桌。馬爾斯就坐在長桌尾端的椅子上。而他的面前排放著盛裝料理的餐具與銀器。
埃莉諾扶著下巴煩惱半晌以後,點點頭。
「從那麼久以前就一直一個人喫飯嗎?沒有人陪愛倫一起喫嗎?」
「皇國法第十一條禁止買賣人口。犯法在先還好意思說別人是小偷嗎?」
「哦。」
「等、等一下。」
結果馬爾斯光是這天就被狠狠揍了臉頰兩次。
奧菲斯浮現淺笑,朝埃莉諾伸出手。
「沒有啦,只是想坐近一點喫。」
馬爾斯一邊用湯匙喝湯,一邊看向埃莉諾。
「不然不方便講話吧?太遠了。」
「她並沒有造成我的麻煩……」
馬爾斯回頭看著過來時走的路低聲說道。埃莉諾所說的通道,是從後宮庭園進入地底,穿過洞窟沿著護城河延伸的隧道。兩人穿過通道直接來到王都最繁華的鬧區。
「那條法律已經徒具形式而無實質效益了。根本沒有人遵守。」
埃莉諾露出充滿好奇心的閃閃發亮眼神看向白鹿亭。
「也是啦。但是今後有卿在,多少會熱鬧——」
「這我知道,不過一個人在這麼大的飯廳喫飯不會寂寞嗎?」
「唔、喂,別拉我——」
馬爾斯指著埃莉諾的禮服胸口。埃莉諾納悶地看向馬爾斯指的位置。因爲禮服溼掉的關係,紅色的內衣透了出來。埃莉諾倉皇地用單手遮住胸口,另一隻手握緊劍柄。
「卿要我出城嗎?夜間城門會關上喔。」
埃莉諾狠狠地瞪了男子。
埃莉諾叫住了正要走向入口的馬爾斯。
「……爲什麼會這麼寬敞?」
埃莉諾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靦腆地搖搖頭。
「倒是愛倫你很喜歡紅色對吧。」
「感興趣嗎?既然這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這下糟糕了……)
「如果愛倫喫得下宵夜,今晚就帶你去。」
「唔嗯。」
「卿、卿想做什麼?」
「喔,往這邊。」
「你怎麼突然膽小起來了。店裏面根本沒有人會看你好不好。」
「居然說商品……?」
就在埃莉諾慌張起來時,白鹿亭旁邊的巷子衝出一個女孩。女孩跑過來躲到埃莉諾背後。她年約十二、三歲,身上穿著不乾淨的粗劣衣服,光裸著腳,上面銬著沒有鏈子的腳鐐。
埃莉諾大義凜然地大聲說道。
埃莉諾突然產生興趣。
「沒有啦,因爲跟我今天早上看到的顏色一樣。」
奧菲斯被聲援惹得慍怒,皺眉說道:
「既然小姐堅持不肯歸還,請容我稍微動粗了。就算對方是小姐,我也一樣不放過。」
奧菲斯解開趕牛鞭,浮現嗜虐的獰笑鞭打地面。每當鞭子發出清脆的聲響,躲在埃莉諾後面的少女就渾身發抖。
「我不會還給卿。這孩子要交由衛兵安置。」
埃莉諾完全不把奧菲斯的恐嚇當一回事地答覆。奧菲斯似乎因此惱火,漲紅著臉揚起鞭子。
「這個臭女人!」
他尖聲大叫,揮下鞭子。像蛇一樣的黑鞭撓曲飛向埃莉諾。
「愛倫!」
就在馬爾斯猶豫該不該出手幫忙時,周圍劃過一道撕裂空氣的聲音,被切斷的趕牛鞭在半空中飄舞。最後掉落在反手握著聖劍往正上方揮砍的埃莉諾面前。
(厲害!)
就連在賢者學院接受訓練的馬爾斯,都肯定埃莉諾的劍技確實了得,足以應付實戰。馬爾斯甚至覺得今後還是別開她玩笑好了。
埃莉諾將劍對準了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而呆若木雞的奧菲斯。
「接下來我會砍斷卿的手。如果不想要斷手,就立刻離開這裏!」
埃莉諾威風凜凜地宣告。
奧菲斯猛然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逃走。下一瞬間,圍觀羣衆爆出如雷的掌聲和歡呼。
「做得好,大姊!」
到處有人讚賞埃莉諾。
這場騷動很快就引來維護王都治安的衛兵。衛兵要圍觀羣衆解散以後,露出狐疑的眼神打算偵訊埃莉諾,但她一出示一張羊皮紙,衛兵就突然立正站好,態度恭敬。
「似乎有名爲大陸商會的人口買賣仲介業者,希望你調查。還有,麻煩你安置這孩子。」
埃莉諾面向女孩。
「好喫。或許是我至今喫過最好喫的肉料理。」
埃莉諾稍微加重語氣說完,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肉。她雙手抓著肉,微微張開嘴往正中間咬下去。
「好,我徹底地明白了。」
馬爾斯一露出笑容,埃莉諾也虛弱地笑了。
埃莉諾略顯自嘲地搖搖頭。
埃莉諾看著店內其他客人的啤酒杯這麼說。
「……說的也是。」
「小姐,你喝酒還真豪邁啊。」
「才、纔沒有。」
「小姐真內行耶。」
埃莉諾點頭,將啤酒杯還給薩克斯。
「……好喫。」
「我們店裏的麥酒是薩克森的麥酒,特別好喝。怎麼樣,要不要再來一杯?」
薩克斯在耳邊小聲問了。
馬爾斯點頭。他覺得能夠說出這種話的埃莉諾十分耀眼。
「真、真的嗎?」
「原來如此。」
薩克斯開心地笑著回內場,之後立刻端著兩個木製啤酒杯過來。一杯是無酒精的薑汁汽水,另一杯是漂浮黃色泡沫的麥酒。
馬爾斯也跟著埃莉諾啃起肉來。鹽味適中的豬肉煮得非常柔軟,人口即化,非常可口。
埃莉諾興奮期待地凝視著看起來很可口的帶骨肉。而就在她正要喫的時候,她東張西望地觀察起周圍。
「愛倫給衛兵看了什麼?」
薩克斯一發覺埃莉諾,就看著馬爾斯揶揄一笑。
埃莉諾落寞地眯起眼睛。
埃莉諾痛快地用手擦嘴。
「真的。味道很搭。」
薩克斯將啤酒杯和兩塊大盤子擺在桌上。盤子裝著切得很厚的肉,旁邊附上馬鈐薯泥和酸高麗菜。
「白鹿亭」充滿喧囂。醉漢喧譁,歌聲洋溢,男男女女在靠裏面的舞臺上跳著舞。這家店不愧是位於運河交通樞紐羅特希爾,客人多是船員和商人。
「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我要老樣子。」
少女沉默地搖搖頭。不知道是無家無父無母,還是不想回去的意思。
「……皇宮那邊。」
「是、是這樣嗎?」
埃莉諾回道,沒和馬爾斯乾杯就直接抓起啤酒杯就口。
就在馬爾斯正焦急時——
「哦,不錯喔。」
「沒問題。我的酒量很好喔。」
這麼回答的埃莉諾,雪白臉頰已經染成淺紅色。
「……」
「託託……」
「喂,喝得這麼急不要緊嗎?」
埃莉諾搖搖手。
埃莉諾附在衛兵耳邊說完後,對方就敬了個禮,將託託帶走。
「我知道了。」
「沒問題。不會有人認出來的。」
「不,給我普通的麥酒。」
——薩克斯眉開眼笑地來到埃莉諾面前。
「我想要改變這個現況。」
「是不是?」
「……沒有餐刀嗎?」
「沒有。因爲在這裏大家都是直接用手抓起來喫。」
「是不是?這是北部引以爲傲的美食。」
「……卿什麼都別說。」
馬爾斯擔心地看著埃莉諾變紅的臉。
「喂,喝得這麼急真的沒問題嗎?」
馬爾斯和埃莉諾走向靠裏面不顯眼的位子。一坐下,埃莉諾便馬上掀起兜帽。
「小姐也要薑汁汽水嗎?」
「好,那麼總之就來舉杯慶祝吧。」
馬爾斯聳聳肩以後,盯著埃莉諾看。結果——
「聽你的回答感覺根本就不是沒問題。」
馬爾斯擔心地看著擺在埃莉諾面前的杯中物。
「我什麼也沒說喔?」
「希望你調查託託家住哪裏。查到以後,如果她願意就送她回去。如果她不願意,將由皇家收留,麻煩你到時候聯絡。」
「沒騙我吧!」
她傷腦筋地小聲低語。
「這個陪襯的馬鈐薯泥也很搭。」
「不,我自己也心知肚明。即使這麼做,人口買賣也不會從這個國家絕跡……只能鬻兒賣女的貧困父母、貪婪蓄奴的貴族,只要這個構造一天不消失,人口買賣就會繼續存在。不光是人口買賣,這個國家存在許多黑暗面,無人聞問。」
「沒問題的啦。呼哈——」
埃莉諾灌了幾口麥酒。
「好。我試試。」
「普通的羊皮紙。只不過印著羅特希爾德皇家的徽章。這樣對方不會發現我是皇女,但又會知道我是和皇家有關係的人。」
「喂,這樣不好啦。」
「好久不見了,馬爾斯。」
「呼——」
馬爾斯小口小口地喝著薑汁汽水,心裏有點後悔帶埃莉諾來。
「這家店的招牌菜,鹽醃豬腳。我來就是爲了喫這道菜。」
馬爾斯望著兩人消失在黑夜之中的背影開口說道:
語畢,埃莉諾將姑且還遮住頭的兜帽脫掉。
「還不是王的人講這種話實在很狂妄就是了。」
馬爾斯牽起埃莉諾的手,扮演護花使者帶她走進『白鹿亭』。
「話雖然這麼說,但愛倫今天救了一個女孩子,高興一下不爲過吧?」
埃莉諾邊說邊繼續灌麥酒。她馬上就喝光整杯啤酒杯的酒,又點了一杯。
「幫我倒。」
「馬爾斯,這女孩很棒嘛。在哪裏搭訕的?」
「來了,第二杯麥酒和兩位期盼已久的料理。」
「這還真是稀奇。『賢者學院』的天才來約會嗎?」
馬爾斯熟識的老闆走了過來。他是蓄著大鬍子、體型矮胖的中年男子,儼然就給人餐酒館主人的感覺。老闆的名字叫薩克斯。
「或許要得到木製餐刀。要我幫忙問嗎?」
「……」
嘴邊沾上泡沫的埃莉諾浮現微笑,大口大口地繼續喝。滿滿一木製大啤酒杯的麥酒,一眨眼就沒了。
「小姐嘴巴真甜啊。那麼,喫完肉以後再喝麥酒試試。那可是最棒的享受啊。」
「原來如此。」
「聽起來充滿破壞力啊。」
薩克斯雖然看到埃莉諾,卻似乎沒發覺她是皇女。
「……你的名字是?」
「我沒喝過麥酒,但倒是常喝葡萄酒。沒問題。」
「不需要勉強喔?愛倫不敢用手喫吧?」
「……好香好順口啊。」
「嗯。這真好暍啊。和葡萄酒不一樣,雖然會苦,但很容易入喉喔。」
埃莉諾眼神認真地看著馬爾斯。
「喂,真的沒問題嗎?在這種地方醉倒會很麻煩的。」
「馬爾斯……」
埃莉諾繼續喫第二口、第三口。老闆薩克斯開心地望著她的喫相。
「不、不了。不必那麼麻煩。我也用手喫。」
端著新麥酒過來的薩克斯,招手示意馬爾斯靠過來。
「愛倫,你會喝酒嗎?」
「是嗎?託託家住那裏?父母呢?」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她很有氣質……那麼,已經做過了嗎?」
薩克斯笑嘻嘻地豎起小拇指暗示。
「不,該怎麼說呢……」
「做了!」
埃莉諾從旁邊探頭過來。整張臉從脖子到耳朵都變得通紅,眼神迷茫。
「喂,愛倫……你喝醉了吧?」
「……實際上是被上了。並不是你情我願。」
埃莉諾皺著眉頭,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
「你果然醉了吧!」
「喂,馬爾斯,我從以前就說硬來是不行的吧?真是不懂女人心。」
「大叔也不要瞎攪和!」
「真的是硬來。趁我熟睡之際……」
埃莉諾鼓起發紅的臉頰。
「但是小姐,既然兩人像這樣在一起了,就表示結果好就一切都好吧?」
「纔不好。我並沒有原諒馬爾斯。只不過……爲了遠大的目的,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薩克斯這次則是露出憐憫的表情搖搖頭。
「雖然不瞭解情況,但我知道事情不單純了。馬爾斯,你要確實負起責任,讓小姐幸福纔行喔。」
「沒錯。馬爾斯必須要爲我效勞!」
「你們兩個不要糊里糊塗地就產生共鳴!」
就在馬爾斯受不了地搖頭時,在最裏面的舞臺上,樂團開始演奏。拿著絃樂器的男子演奏著輕快的樂曲。在樂團前方,一羣女子穿著點綴或紅或綠裝飾的圍裙背心洋裝0;Dirndl1;,拎著裙襬跳起舞來。
「連續兩晚背愛倫啊。」
不知所措的馬爾斯還來不及制止,埃莉諾就已經上臺,夾在舞娘中間跳起舞來。那羣舞娘也拉著埃莉諾加入圈子一起跳。
「大小姐又要問這個嗎?」
「……馬爾斯。」
「大小姐,今晚要送您到哪裏呢?」
「喂喂喂。」
馬爾斯沿著街燈照亮的大道走向城堡的路上,嘀咕抱怨。他背上背著埃莉諾,變裝用的頭巾隨便披在她的頭上。
「不是狡辯。我只是陳述正當的理由。」
兩人之間沒有對話地走了一段時間以後,埃莉諾忽然開口。
「恕本人直言,本人辦不到。因爲本人目前禁止出入皇女房間。」
「……愛倫,其實啊……」
什麼事也沒發生——馬爾斯正要這麼說時……
「總有一套說詞……」
「關於昨天晚上的事……」
「不,那個……」
「有自信喔。所以纔會明明喝了那麼多,意識卻還是很清楚。」
埃莉諾似乎對舞蹈感興趣的樣子,看得入迷。
她說了這句話便就走向舞臺。
馬爾斯暗自心驚了一下。
「算了,先不談這個,偶爾到人多熱鬧的地方喫頓飯也不錯吧?」
「你看這女孩多棒,配你太可惜了。如果沒讓她幸福,我就禁止你出入這家店。」
埃莉諾開懷地笑了。聽到她的笑聲,馬爾斯的嘴角也稍微展露微笑。
「……感覺舒服嗎?」
「當然是送到我的房間。」
「只是跳太多舞,腳痠而已。」
馬爾斯抽動嘴角。
「瞭解。」
「好像很開心。」
馬爾斯搖搖頭。
馬爾斯半目瞪口呆地看著在臺上跳舞的埃莉諾。不知何時,埃莉諾已經將頭上的兜帽整個脫掉。夾起來的金髮反射燈火,閃閃發亮。埃莉諾的舞充滿爆發力,客人都因此跟著歡呼助興。
「什麼對酒量有自信啊。」
其實什麼事都沒發生——馬爾斯很想這麼告訴埃莉諾。反正埃莉諾醉了,而且他知道說了她也不會相信。明知如此,馬爾斯卻不知爲何很想說出實話。
「嗯。真想明天就去。」
「哪有這麼快的!」
「喂,居然在這時候睡著!」
「……是啊。」
「雖然有意識,卻站不穩不是嗎?」
埃莉諾趴在馬爾斯背上回答。
馬爾斯苦笑地點頭。
馬爾斯無奈嘆氣,走在夜晚的王都。
背後傳來「Zzzzz」的微弱鼾聲。埃莉諾把臉埋進馬爾斯背部睡著了。
「其實……真正是怎樣?」
「其實昨晚在愛倫房間——」
「咦,喂,愛倫?」
「堂堂皇女不要狡辯。」
「那是北部地方的舞蹈。」
「……是啊。老闆人也很好,東西也很好喫,我很開心。」
「?」
「唉,算了。」
「騙人的,開玩笑的。」
薩克斯附在馬爾斯耳邊咬耳朵,對此馬爾斯一邊隨便應付,一邊咂舌。
「……只要卿當個紳士就沒關係。」
「什麼事呢?」
「是不舒服,還是舒服……」
「大、大小姐是指什麼呢?」
馬爾斯一邊吐嘈,一邊試圖叫醒埃莉諾。但不管怎麼搖、怎麼甩肩膀,埃莉諾就是不起來。
「是嗎?那麼改天要再去嗎?」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