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沒路用的魔獸煉磨師》 · 見波タクミ · 3.1萬 字
讓人連站都站不穩的強風,光是呼吸都覺得肺會灼傷的熱氣——在朽木以螺旋狀傾倒的森林裏,因爲龍無情的破壞,使得這一帶都成了焦土。
「奇爾!」
愛爾妮雅用盡她身上僅存的力氣喊道。她磚紅色的雙眼,望着那被捲進半空中的龍捲風裏的夥伴,它正如一條破爛的抹布似地被翻攪,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
龍捲風散去後,從風之巨手中獲得解放的奇爾就這樣無力地往地面墜落。劇痛隨着【契約之絆】傳到愛爾妮雅的身上。愛爾妮雅咬緊牙關,忍受全身激烈的疼痛。奇爾的龍鱗被風的魔爪抓落,宛如緋紅色的花瓣,飄舞在奇爾的身後。
0;不要露出……那種丟臉的表情。吾之……主人呀……1;
已經滿身瘡痍,卻仍堂堂正正地站起來的奇爾,側臉轉向愛爾妮雅,像是試圖讓她安心似地露出一抹微笑。然而,奇爾的微笑卻比身上傳來的劇痛還要令愛爾妮雅揪心。
「可惡,我真是個大笨蛋!」
愛爾妮雅咒罵着自己的膚淺。討伐風龍,讓姐姐還有雷因對自己刮目相看——愛爾妮雅只是一心這麼想,便和奇爾來到了這裏。夜晚的森林裏雖有許多夜行性魔獸,但夜行性魔獸也都很膽小,並不會主動想和魔獸之王——也就是身爲龍的奇爾戰鬥,因此愛爾妮雅幾乎沒有消耗任何體力,便來到這裏與風龍對峙。
她相信只要奇爾準備萬全,力量一定不會輸給風龍。
若是自己和奇爾,一定就能打倒這頭風龍。
然而,結果卻是這樣。打從戰鬥開始,愛爾妮雅和奇爾就始終居於劣勢。奇爾的火焰被風龍的疾風遮蔽,連一擊都打不中。本想假如改採肉搏戰,或許就有機會,但奇爾的爪子卻完全無法傷害那守護着風龍生命數百年的祖母綠龍鱗一絲一毫。
雙方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之大。奇爾和風龍雖屬於同種族,但層次截然不同。
對風龍的恐懼,以及對自己的汗顏,讓愛爾妮雅的雙腳不斷髮顫。
「原來我這麼弱嗎?」
愛爾妮雅心中深深的懊悔奪走了她的注意力,使她完全沒注意到風龍的攻擊。
0;愛爾妮雅!1;
聽見奇爾透過念力緊急傳來的聲音,愛爾妮雅立刻回過神來。一顆凝聚了周圍的空氣、製造出亂流漩渦的風球,已經逼近她的眼前。野生魔獸根本不會顧慮人類的性命。
風龍毫不留情地朝着愛爾妮雅施展出最後的致命一擊。
風龍已經毫不費力地解決了奇爾,所以就算愛爾妮雅因爲和奇爾立下契約而擁有龍的力量,也抵擋不了風龍的攻擊。要是人類直接承受這一擊,勢必會全身骨折,甚至死亡。
愛爾妮雅像是在眺望着某種遠方的景色一般,凝視着朝她飛來的風球。
然而此刻的加賽特,看起來卻像是對這句話抱有絕對的確信。
在月光下的旋風圓環中,加賽特彷彿在向廣大的觀衆宣示似地張開雙手,宣佈戰鬥開始。
「它的意思是不是『這次絕不讓你們逃走』呢?」
面對愛爾妮雅認真無比的訴求,加賽特卻彷彿完全沒有危機意識似地微笑着回答。
「亞莉卡!?」
龍和史萊姆——因爲種族不同而造成的力量差距,簡直比天壤之別還要懸殊。不要說挑戰它了,照理說培姆培姆應該就連站在它的面前都很困難。基於魔獸的本能,培姆培姆根本不可能讓自己站在龍的面前。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能斷言——培姆培姆在面對那頭龍時的勝算,比面對奇爾的時候還要大。」
0;主人呀,汝沒事吧?1;
不過沒有時間讓她反駁。膨脹至數倍——不,數十倍大的培姆培姆一瞬間就把雷因和愛爾妮雅吞沒了。愛爾妮雅趕緊深吸一口氣,隨即陷入培姆培姆果凍狀的身體中。
聽見雷因這麼說,愛爾妮雅反射性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她覺得全身——尤其是胸口不停發燙,彷彿像是被緊緊束縛似地痛苦不堪,難過得發抖,同時害羞到臉頰不自覺地泛紅。愛爾妮雅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情感,形成一股巨大的波浪,湧上她的心頭。
看着愛爾妮雅啞口無言的模樣,加賽特像個孩子似地笑了出來,清楚地說:
「咦?哇!」
接下來的這個剎那,扭轉了愛爾妮雅的命運。愛爾妮雅眼前的景物突然變成橫向,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將她的身體緊緊抱住。帶着拼命的神情將愛爾妮雅推倒,弓起身子護着愛爾妮雅的,正是那個笨蛋——她絕對沒有看錯。
一聽見奇爾的聲音,愛爾妮雅便驚訝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對自己身上的傷不以爲意,一心只擔憂愛爾妮雅安危的夥伴。
0;有趣的一幕?1;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愛爾妮雅覺得胸口傳來一股宛如被勒緊似的疼痛。
雷因和培姆培姆踏碎散落一地的木片,走近風龍。
「謝謝你的雞婆!」
「就算你道歉我也不原諒你。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真是、真是……真是太好了,還好你平安無事。」
雷因對亞莉卡和愛爾妮雅說,同時拼了命地將胸口以下全都埋在木堆裏的加賽特拉出來。亞莉卡手叉着腰,鼓起腮幫子對加賽特說:
不過,即使如此,風球擊中愛爾妮雅之前的這段時間,就像把加熱的糖拉長似地,令人覺得好長好長。在剎那之中,愛爾妮雅可以清楚地看見四周的景緻。奇爾爲了救愛爾妮雅而將力量蓄積在四肢,但是在和風龍的戰鬥中,它已經精疲力竭,勢必來不及了。奇爾不是用念力,而是實際發出咆哮。愛爾妮雅已經好久沒聽見奇爾真正的聲音了。奇爾的咆哮聲在森林裏迴盪,野鳥從睡夢中驚醒,紛紛展翅飛去。
「嗶嘰!」
「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
愛爾妮雅一把推開扶着她的腰的雷因,躲到奇爾的身體後面,趕忙將淚水擦乾。看着愛爾妮雅的模樣,雷因一邊凝視着風龍,同時露齒而笑。
風龍的咆哮,將世界從睡夢中喚醒。看着眼前這個既愚鈍又愚笨,只讓人覺得他在利用愚策愚弄對方的敵人,自尊心極高的魔獸王者化爲暴君。
「笨、笨蛋。這不是……」
「好痛、好痛喔!喂,你對救命恩人這種態度,太失禮了吧!」
這段感覺被拉長的時間,其實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培姆培姆那像水又不是水的觸感包覆着愛爾妮雅的身體,帶給她一種奇妙的漂浮感。
折斷樹木、震撼天地的巨響傳遍了四周。風球撞上了地面,原本凝聚在內的能量開始毫無目的地四射。下一秒,強力的風壓宛如尖牙般縱橫交錯地四處飛竄。往四面八方吹拂的暴風,將兩人的身體輕鬆抬起,周圍的樹木也一併被拔起。這個將人類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小型颱風,連讓人呼吸都不允許。
雷因也是一樣。就算是愛爾妮雅,假如她沒有能夠馴服龍的紋章,天曉得她能不能和風龍進行這場戰鬥。雷因和培姆培姆此刻試圖做的事情,完全是自殺行爲,這和與奇爾交戰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雖然被困在暴風圓陣裏,無處可逃,但是愛爾妮雅仍然忍不住大叫。因爲直接和風龍戰鬥過,愛爾妮雅比誰都痛切地明白它有多麼強。
「喂——抱歉打擾你們感動的重逢,不過你們可不可以也來關心一下這個命運悲慘的眼鏡兄啊?」
「這是你平常所作所爲的報應,放棄吧。」
就在愛爾妮雅驚訝於自己所產生的變化時,雷因稍微轉過頭來。
加賽特被載着亞莉卡的雷昂一頭撞上,飛向朽木的殘骸中。
伴隨着像是擠壓着空氣的咆哮聲,一陣劇烈的旋風襲來。風龍張大翅膀振翅,生成好幾層的旋風,以自己爲中心,打造出圓形的風層。風勢隨着疊加而愈來愈強,最後將雷因等人完全關在暴風牆內。
「小愛!」
漩渦亂流已經近在眼前,風吹亂了愛爾妮雅的頭髮,眼看着就要吞噬她的身體。
「好了,史萊姆煉磨師的逆襲即將展開!」
爲什麼要對那個傢伙逞強,有勇無謀地來挑戰呢?愛爾妮雅不懂。但雷因是她絕對不想輸的人。兩次的戰敗——這使得雷因在愛爾妮雅的心中佔有很大的份量。這種感情該如何形容呢?現在的愛爾妮雅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了。
在這個危急的時刻,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那個沒禮貌的傢伙的臉孔。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你還在說什麼啊!而且……雖然我很不甘心,可是那頭龍和奇爾完全不一樣。要是就這樣和它戰鬥……是會喪命的喔。」
只是加賽特依然抱持着笑容,完全沒有要阻止雷因的意思。
不,在這種狂風中誰有辦法吸氣啊?
「今天和上次不一樣,我們準備萬全了。誰會逃走啊,對不對,培姆培姆?」
愛爾妮雅的心裏,只出現這個名字。
「放、放心!?」
加賽特所說的每一句話,愛爾妮雅都無法理解。就算是他的青梅竹馬亞莉卡,可能也猜不透他的真意吧。
「嗶嘰!」
「的確,奇爾和那頭風龍的層次截然不同。無論是體力、肌力,以及全身上下累積的生命力,所有的能力都是風龍居於上位。就算有契約帶來的能力加成,我也絕對不會和它戰鬥。」
「嘿,你叫我嗎?」
「是啊,我放心了。」
「喂,愛爾妮雅,大吸一口氣唷。」
亞莉卡看都不看被撞飛的加賽特一眼,一從雷昂身上跳下,就抱緊了愛爾妮雅。亞莉卡的眼中全是淚水,不斷地槌打愛爾妮雅的胸口。
而後愛爾妮雅宛如沸騰般的臉,頓時像被潑了冰水似地凍結了。
奇爾用那宛如紅寶石的雙眼確認了愛爾妮雅平安無事後,便對雷因深深地鞠躬。
看見他的表情,愛爾妮雅頓時忘卻剛纔的絕望,雙頰彷彿淋到熱水似地紅了起來。愛爾妮雅沒辦法直視雷因,彆扭地轉過頭去。
「沒關係,你仔細看着吧。這麼有趣的戰鬥,可不是隨便就能看見的唷。」
「小加,你年紀已經不小了,不可以玩得滿身都是泥巴喔。」
「啵〜嘰、啵嘰啵嘰……噗啵。」
唯有接觸到雷因的部分是溫暖的。
在培姆培姆的體內,剛纔那些震耳欲聾的聲響完全被隔絕了。這是一個非常、極度安靜的空間,一股冰涼但強烈的生命力包圍着愛爾妮雅。
風龍發出震動空氣的怒號,所有的魔獸都察覺到危險而紛紛走避。
雷因躲開了第二顆石頭攻擊後,隨後追上來的加賽特無奈地聳聳肩——
「逆襲嗎……你說得倒簡單。對吧,培姆培姆?」
「對、對不起,亞莉卡,我向你道歉,不要再哭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們的步伐中沒有任何猶豫。
「……雷因。」
她心裏也覺得必須躲開,但是身體卻無法動彈。
站在危險地帶最前線的雷因卻露出勇敢的笑容,全身因興奮而顫抖不已。
可是……可是!
0;吾打從心底感謝汝救了主人。1;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而且我也因此而看到了有趣的一幕呀。」
憤怒。
「喂,加賽特·加爾巴雷斯,你在做什麼啊,還不趕快阻止他們!」
抱着愛爾妮雅的亞莉卡,也帶着擔心的表情,等待加賽特的回答。
她心裏也覺得應該對奇爾下指令,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當暴風停止,確認一切安全後,培姆培姆便將兩人吐出。愛爾妮雅就這樣癱坐在地上,宛如從一切之中解脫的孩子一般,帶着純真的表情,臉上掛着一行清淚。
「吼,小愛真是個大笨蛋!你爲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呢!我好擔心、好擔心喔!」
「原來就連把別人當作垃圾一樣看待的龍煉磨師,也有一顆和正常人一樣的心啊……好痛!」
「愛爾妮雅同學,你該不會到現在都還認爲你在戰鬥中輸給雷因,只是出自於偶然吧?」
史萊姆面對風龍的時候勝算更大,這種事情在古今中外的任何文獻上都不曾看見,但他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話。老實說,就算被懷疑精神有問題也是無可厚非的。
加賽特悠然地眺望着只要一接觸到就可能粉身碎骨的暴風圈,慢條斯理地輕聲說。他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焦急和絕望。
正是那個令人無法理解的史萊姆煉磨師。
可是爲什麼那個人和史萊姆,卻能夠若無其事地站在龍的面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亞莉卡——」
不知道是因爲看見愛爾妮雅平安無事而放心,還是在嘲笑遍體鱗傷的愛爾妮雅,總之,抱着愛爾妮雅的雷因臉上掛着微笑。
那是疑惑,以及……
「是啊。原來龍煉磨師也會哭啊。」
愛爾妮雅無法理解加賽特的心情。敵人是風龍,它的力量有多麼強大,直接和它交手過的愛爾妮雅比誰都清楚。它那絕對的力量,能令人毫不遲疑地承認它是王者。不要說正面攻擊了,就連它的破綻都完全找不到。
「雷因,拜託你老實地、認真地、坦率地回答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儘管愛爾妮雅已經不記得了,不過出生之前,在母親的肚子裏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愛爾妮雅心中不由自主地湧現與現況不搭的想法。
「培姆培姆!【膨脹】!」
*
風龍用翡翠色的雙眸俯視着站在最前線的雷因和培姆培姆。它那顯露出高度智慧的雙眼,散發出某種激烈情緒的光芒。
「小加,你檔到路了!」
亞莉卡因爲愛爾妮雅平安無事而高興得淚流滿面;愛爾妮雅面帶微笑,溫柔地摸摸亞莉卡的頭。
加賽特調整一下眼鏡的位置,忍不住嘆息,而雷因則無奈地笑了笑。就在這時——
加賽特說到這裏,便停頓了一下。他的眼鏡在月光下散發出神祕的光芒,臉上掛着難掩興奮的笑容,繼續道:
愛爾妮雅氣得滿臉通紅,一撿起石頭就往雷因丟。
「不、不,雷因,失禮的是你。」
在狂風的怒吼下,雷因和培姆培姆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入愛爾妮雅的耳中。培姆培姆從雷因的衣服裏爬出來,將身體一口氣膨脹。可能是已經事先吸收充足的水分了吧,膨脹後的培姆培姆體型變得和奇爾差不多大。
「嗶嘰。」
雷因背對着隊友,和培姆培姆並肩佇立着,握緊了顫抖的拳頭。他們面對的敵人非常強大,是所有魔獸當中與神同等的絕對王者。原來如此,它的存在感以及壓迫感的確非常驚人。相對地,雷因的夥伴卻是魔獸界中最弱的史萊姆。不發抖才奇怪呢。
在這種棒極了的狀況下,不熱血沸騰才奇怪呢!
「培姆培姆,你準備好了吧?」
「嗶嘰!」
聽見主人的話,渾身顫抖的培姆培姆便進入了備戰狀態。它的表現,讓雷因揚起充滿信任的笑容,同時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與生倶來的紋章上。【契約之絆】啓動,雷因掌心的紋章和培姆培姆身上的紋章開始產生共鳴。
兩人的紋章發出藍白色的光芒,驅逐了夜的漆黑。雷因感到自己從體內開始發燙,慢慢地握緊拳頭。培姆培姆的力量流入雷因的身體,雷因四肢的肌肉因爲受到史萊姆的恩惠而變得遠比常人柔軟。再加上高昂的鬥志,雷因覺得無論多高的地方,現在的自己彷彿都能夠一躍而至。
「看來你也充滿了幹勁呢,培姆培姆。」
「嗶嘰嗶嘰〜」
培姆培姆用力地彈起身體,回應雷因。流入雷因體內的不只是力量,就連充滿小小身體裏的堅強意志,也注入了雷因身上。
培姆培姆的鬥志,激昂得完全不輸給雷因。
「不過,我們當然不會輸啦。」
兩人透過【契約之絆】相系的鬥志激勵着彼此,熊熊燃燒。
這時,龍停止了咆哮……
龍和史萊姆——
「好啦,快讓我們見識一下吧。被嘲笑爲單細胞、被認定是全世界最弱的魔獸、被嘲笑沒路用、沒有人會多看一眼的史萊姆,以及刻着這紋章的魔獸煉磨師,究竟會如何戰鬥呢?」
最強和最弱的戰鬥開始了。
不論對手是什麼魔獸,雷因和培姆培姆所採取的攻擊方法只有一種。
「好,上吧,培姆培姆。【衝撞】!」
「嗶〜嘰!」
風龍發出怒吼,用強健的手臂對試圖脫離的培姆培姆揮出一擊。
看見愛爾妮雅的反應,雷因嘴角揚起微笑,理所當然似地喃喃說道:
培姆培姆往右前方衝出,在地面畫出一道藍色的軌跡。培姆培姆先以一株倒木爲立足點,往左方反彈,接着又往右方彈去,小巧的身體就這樣在倒木之間不停跳躍,擾亂風龍的視線。
能讓心中這頭飢餓野獸停下腳步的,就只有勝利的饗宴了。
雷因依靠着竄上後頸的寒意指示,繼續避開風的攻擊,由衷地大喊。
和風刃一樣,一旦命中人類,勢必會造成致命傷——
從它的啦哮聲中,一點也感受不出它有受到任何損傷。
「那又怎樣?」
「來啊,試試看能不能打中我!」
然而,雷因的臉上也同樣掛着笑容。
「哈哈,它應該不會……手下留情吧。」
愛爾妮雅和亞莉卡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滿身灰土的培姆培姆從碎木片堆中探出頭來。
培姆培姆變形的身體恢復之後,便立刻退開,回到雷因的肩上。
培姆培姆躲在塵煙中,往上方衝出——目標是風龍的右上臂。繼第一擊之後再次漂亮命中。緊接着,培姆培姆又從風龍的手臂朝着下一個目標衝去。一顆小小的藍色炮彈直擊風龍的太陽穴。
這個只能用稚拙來形容、根本稱不上攻擊的攻擊,讓風龍的怒氣達到了頂點。
「好痛!」
只要被風龍的任何一次攻擊命中,就會受到致命傷。這一點雷因當然再清楚不過。
雷因的嘴角浮現了笑容。對手愈強,愈是令人感到絕望,雷因他們的勝算就愈大。
不只是愛爾妮雅和亞莉卡,就連風龍都不禁爲眼前的光景而瞠目。
「雷因·艾爾哈特!」
「撞擊!」
在撼動四周空氣的咆哮聲中,雷因全力集中精神。
愛爾妮雅目擊了這一幕,不由得高聲驚叫。風龍的攻擊確實命中了培姆培姆,這一擊就連擁有岩石身體的巨魔像都能瞬間粉碎,培姆培姆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
風龍因爲憤怒而熊熊燃燒的眼神,將怒氣的矛頭指向雷因。
風龍用力地振動雙翅。這次生成的攻擊,是肉眼看不見的蝨刃。風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響,飛向雷因。
「嗶嘰——!」
看見自己的攻擊已經能夠擦過雷因,風龍的嘴角不禁上揚。
雷因伸出手臂,命令培姆培姆嬌小的身體撞擊風龍巨大的軀體。完美的-擊。培姆培姆的身體潰散,衝擊產生的力道直擊風龍。
那就是察知危機的能力,以及逃走時敏捷的腳程。
培姆培姆高呼了一聲之後,它的身體便化爲一條藍色的軌跡。
「打不中、打不中、打不中!這種攻擊,纔打不中我呢!」
不,應該說這樣正好。
「雷因同學!」
風龍縮起嘴巴,將壓縮後的空氣散彈射向雷因。雖然只是小小的風彈,可是隻要擊中,一發就足以粉碎岩石。
風龍銳利的雙眼盯上了黏在自己太陽穴上的培姆培姆,而培姆培姆一察知危機,便立刻離開。
「怎麼可能!」
「交給你了,培姆培姆。」
「最棒了!」
「噗〜嘰!」
在敗退與苦惱之中,雷因相信着人們口中最弱的史萊姆的力量。
然而,無論是多麼強力的攻擊,只要沒打中目標都不具意義。碎裂的木片打在雷因臉上,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擊的他,用眼角餘光繼續緊盯着培姆培姆。培姆培姆毫不畏懼龍的攻擊,往前邁進,此刻早已鑽進龍的懷中。
雷因強行改變行進方向,而風龍的巨腕就在他眼前掠過。一聲巨響之後,碎裂的樹木便化爲不規則形狀的木片,飛舞在空中。龍的重擊,威力遠遠凌駕於在肉搏戰中攻擊力屬於頂級的巨魔像,人類一旦被擊中,絕對會粉身碎骨。
話雖如此,敵人的層次遠遠地高於他們。
雷因一個跳躍,躲開了從頭上襲來的風球。風球撞上地面後彈起,碎裂的木片和小石頭打中雷因的身體。雷因無視於這種微弱的傷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專注在足以致死的攻擊。雷因只是不斷地閃避、閃避、閃避。他往地上踢蹬,把朽木當作盾牌,有時甚至利用風球彈開時產生的風,持續躲避風龍的攻擊。
風龍停止啖哮,雙眼因憤怒而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只要全部避開就好!
一股涼意竄過雷因的頸部,下一瞬間,他便朝眼前的朽木踢了一腳。
體型嬌小的培姆培姆貼着地面,像炮彈一般迅速移動,即使是龍也很難捕捉到它。風龍氣急敗壞地用它的大腳踩碎大地,土塵飛揚,木片亂舞。但很遺憾,培姆培姆並不在風龍的腳下。
在彷彿暴風雨的風刃與風彈中,雷因打從心底開心地笑着說。
「什麼!」
「好,我知道!」
雷因握着拳說道。這趁隙發動的奮力一擊,角度和時機都堪稱完美——
然而這名絕對的王者仍然沒有動搖。
雷因信任培姆培姆的力量,把自己交給直覺。
「不用那麼驚訝吧。史萊姆那極富彈性的身體,可以承受極強的純物理攻擊,這不是常識嗎?只不過沒辦法抵擋爪子或尖牙就是了。」
「嗯,這樣的攻擊果然沒用呢。」
站在雷因肩上的培姆培姆,正在等着雷因進行下個指示。培姆培姆的眼神,也因爲亟欲打倒風龍的鬥志而熊熊燃燒。
風龍受到攻擊後,便朝着天空吼叫。
風龍接下來的動作並不是攻擊,而是想把灰塵吹走似地,用力揮動單側的羽翼。龍的羽翼像是掃帚清掃垃圾般,毫不費力地將大樹吹飛。不過這片好久沒有露出臉來的地面,能夠看見天空的時間並不長。因爲從反方向揮動的另一片翅膀,隨即掀起一大片坦露的地面,將土石一同吹向天空的另一端。
啓動了【契約之絆】的魔獸煉磨師,可以得到魔獸的力量。史萊姆的確是所有魔獸當中最弱的,然而正因爲最弱,史萊姆才擁有強大的力量。
令人驚訝的是,雷因僅僅憑着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就躲過了風龍所有的攻擊。
「哇〜好厲害唷〜不過……」
攻擊本身就讓天地變色。風龍的每一次攻擊,規模都超出一般常識。憤怒是龍的本質,愈是憤怒,龍的力量就愈強大。原來這頭龍在和奇爾戰鬥的時候,根本沒有拿出實力。
縱使雷因得到了培姆培姆的力量,也無法躲避掉所有的攻擊。隨着時間的經過,雷因腳下的地面變得愈來愈不穩,攻擊的次數也不斷增加。雖然雷因的肌力因爲培姆培姆的力量而增強了,但現在也已經超出肌肉所能負荷的範圍。一擊接着一擊,風刃劃過雷因的皮膚,風彈穿過雷因的肩膀。雖然至今還沒有被直接命中要害,但是在風的猛攻之下,雷因全身已經被鮮血浸溼,血液在朽木的表面留下紅色的斑點。
「騙人!」
更重要的是,風龍的本領也是現在纔開始發揮。
這時,雷因的頸部再次竄過一陣寒意。
面對近在眼前的死亡,雷因將提升到極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紋章上。史萊姆紋章發出藍白色的光芒,培姆培姆的力量注入雷因體內。
那該怎麼辦呢?答案很簡單。
面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者,風龍毫不留情地迎擊。它高高舉起像是連天都能劈開似的強壯手臂,朝着培姆培姆和雷因揮下。
培姆培姆小巧的身體往前彈出,瞬間逼近風龍。跟在它身後的,則是毫不遲疑地跨出腳步的雷因。
愛爾妮雅和亞莉卡異口同聲地發出尖叫。
當然,雷因之所以能夠躲開攻擊,是有原因的。
「嗶嘰!」
雷因感受到培姆培姆的意志,深深點頭。正如飢餓的人會想進食一樣,渴望勝利的人就會去追求勝利。雷因和培姆培姆正是如此。
雷因早就做好了覺悟。
雷因屈身,躲開朝他頸部射來的風刃,再往與刀刃相同的方向旋轉身體,躲開攻擊他左手臂的風刃。在風刃割裂他背部的前一刻,他往前方一撲,翻滾一圈後,緊接着再跳起來,閃躲掉從天而降的風刃。
雷因一邊發出顛覆常識的大笑,一邊繼續閃避風龍的猛攻。
不耍花招,只是直接到幾近愚蠢地正面對決!
即使面對風龍那足以改變地形的真正破壞力,雷因也完全不退縮。
雷因愉快而驕傲地解說。
強烈的壓迫感化爲死亡的陰影,吞噬了培姆培姆。
但是絕不能輕忽大意。因爲風龍的攻擊手段並不只有風刃。
一切就這樣落幕了……就在她們這麼想的那一刻——
風聲近在耳邊,眼前的朽木攔腰斷開。
「贊啊!」
雷因對她們投以一抹微笑,接着繼續與那道可輕易切碎人類的風刃對峙。
「培姆培姆,你們史萊姆果然是最弱的。最弱、最弱、最弱,然後——」
因爲天生具有強大的力量而驕傲自滿的攻擊,是無法將勝利從雷因手中奪走的。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信賴成爲了力量,於是魔獸便用更強大的力量回應煉磨師。
「培姆培姆,不用停下來沒關係,你就用盡全力去衝撞吧!」
肉眼看不見的利刃沿着地面襲來,雷因立刻往後退一步,閃避了攻擊。
眼看雷因即將遭到風龍的攻擊,愛爾妮雅和亞莉卡忍不住大叫。被吹到遠方的培姆培姆根本來不及前來救援。
然而,正是因爲雙方的層次天差地遠——
雷因不慌不忙地說。他當然不認爲這點程度的攻擊能對龍帶來什麼傷害。這一擊確實命中了,但雖說是直擊,雷因他們的這一擊,或許是身經百戰的風龍所承受過的幾萬次攻擊中,攻擊力最弱的一擊吧。
就連面臨死亡的時候,雷因仍相信着人們口中最弱的史萊姆的力量。
「嗶——嘰!」
培姆培姆雖然是最弱的史萊姆,但是在地面四處跳躍的它,實在很難捕捉。或許是看透這一點了吧,風龍將殺氣轉射向雷因。它所散發出的威嚴,簡直是一場災難。雷因全身寒毛直豎,所有的神經都在發出警報。
兩個哀號聲重疊,但雷因並沒有發出第三聲哀號。雷因早就料到當風龍打不中培姆培姆的時候,就會將攻擊目標轉向自己。
就算因爲與魔獸訂立的契約而提高了體能,但他只不過是一名凡人,竟然能連續躲過可說是最強種族的龍所發動的種種攻擊。就像在日前的模擬戰鬥中躲開了奇爾的猛烈攻擊一樣,雷因此刻也不斷地躲避了風龍宛如暴風雨般的襲擊。
培姆培姆沒有餘力迴避,厚厚的龍鱗擊中了培姆培姆。直接承受攻擊的培姆培姆,宛如被一腳踹飛的皮球一般,飛向遠方,最後墜落在一片倒木之中。
倒木被培姆培姆壓碎,變成碎木片散落四周。
沒錯,戰鬥纔剛開始。
「你這樣沒問題嗎?你完全沒有在防禦唷?」
雷因像是逮到了機會似地笑着,同時大聲地彈了一下手指,作爲攻擊的暗號。
就在那一瞬間,藍色的軌跡貫穿了夜的漆黑。
「噗嘰——————————!」
雷因完全相信被人們鄙視爲最弱的夥伴,以自己作爲誘餌,而培姆培姆則用威力累積到極限的【衝撞】來回應。就在雷因扮演誘餌,拖延時間的時候,培姆培姆彎着身體,把威力累積到最大,接着使出渾身的力量攻擊。這個攻擊行動,在一瞬間就讓培姆培姆和風龍之間的距離縮短至零。
化身成爲藍色炮彈的培姆培姆,擊中了龍的弱點——也就是鼻頭。
這次的一擊確實地對龍造成了傷害——表面上看起來。
「嗶嘰!」
培姆培姆因爲感受到風龍的殺氣而顫抖。風龍雖然弱點遭到攻擊,可是不但完全無所畏懼,更立刻展開反擊。風龍彷彿覺得很厭煩似地用力甩頭,試圖把黏在鼻子上的培姆培姆給甩掉。培姆培姆被猛然甩落地面,塵土再次揚起,遮蔽了它的身體。
風龍也不是笨蛋,它知道這種程度的攻擊傷不了培姆培姆,因此前來給予致命一擊。風龍口腔周圍的空氣受到壓縮,形成亂流不斷迴旋的風球。這個風球比剛纔攻擊雷因的還要大。因爲壓縮而密度變得極高的空氣,壓毀了所有的物體,亂流則把所有東西撕碎。培姆培姆如果被風球擊中,必定會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培姆培姆雖然對物理攻擊的耐性較強,但那也僅限於單純的打擊,史萊姆的防禦力本來就不高。
正因如此,培姆培姆早就採取了行動。風龍所凝視的那片塵煙中,並沒有培姆培姆的影子。它早就已經來到風龍的腳下,做好攻擊的準備。
「撞擊吧!培姆培姆!」
「嗶嘰————!」
一聽見雷因的聲音,培姆培姆就朝着正上方直線飛去。彎曲全身蓄積的能量十分充足,培姆培姆發射的下一秒鐘,就撞上了風龍的下顎。風龍在撞擊之下被迫閉上了嘴巴,將壓縮後的亂流咬碎在口腔內。
之前與奇爾戰鬥的時候只是讓攻擊無法發射,這次則順利地爆炸了。
本來瞄準培姆培姆的風球蹂躪着風龍的口腔。不管培姆培姆的攻擊再怎麼微弱,風龍此刻承受的攻擊是它自己發動的,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當風龍忍不住吐出血塊與風球餘波時,不知道咬碎過多少魔獸的龍牙,也隨風飛舞在空中。
風龍的雙眼因爲憤怒而發狂,注視着如自由落體般墜落地面的培姆培姆。風龍發出的低吼聲響徹四周,它將殘餘在口腔中的風吐向培姆培姆。那和方纔對雷因所進行的攻擊相同,是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的真空刃。可是,身爲最弱魔獸的培姆培姆,擁有優異的危機察知能力。
培姆培姆彎曲它柔軟的身體,儘管身在空中也靈巧地躲開了風刃。
只不過風刃的數量實在太多。
「糟了!」
雷因站在絕對碰不到風龍的遠處,猛力地對着風龍揮出一記上鉤拳,風龍原本上揚的嘴角忽然劇烈扭曲。撞擊風龍下顎的,不是雷因的拳頭,而是鑽出了龍捲風,躲藏在風龍懷裏的培姆培姆。
最弱的魔獸——史萊姆,竟然和龍打得不分軒輊。
完成了【昇華】的培姆培姆,對風龍展開突擊。培姆培姆用來當作支點的倒木,無法承受巨大的反作用力而飛走。紅色的軌跡劃過暗夜,擊中了風龍的一隻手臂。
「嗶——嘰——————————!」
愛爾妮雅和亞莉卡停下尖叫,而加賽特則坐在附近的大樹上,用手託着腮幫子,開開心心地觀戰。而後——
接連傳來的指示聲,凸顯出了雷因的所在位置。風龍將攻擊的矛頭轉向雷因,高高地舉起手臂。
倒木炮彈停了下來,被捲上空中的倒木一一墜落。
看見培姆培姆根本不用接受指示,就利用【分裂】來當作踏腳之處,雷因的臉上再次顯露出燦爛的笑容。雷因確實地感受到,培姆培姆和自己擁有相同的想法,選擇相同的下一個攻擊。雷因和培姆培姆身上的史萊姆紋章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漆黑的夜空。那是他們互相信賴的證據,雙方的信賴愈強烈,紋章就會發出愈閃耀的光芒。
在彷彿撕裂身體似的痛楚之下,培姆培姆並沒有發出呻吟,反而更加速它的攻擊。
「趕、趕快叫它停下來啊,雷因·艾爾哈特!」
「嗶嘰!」
地面被挖出一個大洞。愛爾妮雅和亞莉卡的尖叫聲響徹了夜晚的森林。
「別怕,培姆培姆。【衝撞】!」
他們兩人之間已經不需要瑣碎的指示。
雷因的聲音裏夾雜着焦躁。雷因透過紋章可以感受到,現在的培姆培姆只要被一顆空氣彈擊中,就會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培姆培姆用盡僅存的體力,製造出無數的分身。它已經做好把體內的水分用光的覺悟。
雷因的嘴角揚起愉悅而快樂的笑容。
雷因將攻擊的意志注入【契約之絆】,同時大喊:
這是一場完全沒有勝算的戰鬥——愛爾妮雅的聲音道出了這個現實。
「竟然是【昇華】……」
引頸期盼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雷因的腹部也像是被銳利的刀劃過一樣,裂出一道傷口。雷因和培姆培姆的【契約之絆】非常緊密,而正因爲連結得緊密,培姆培姆所受的傷,也會完完全全反映在雷因身上。
當然培姆培姆的心也是。
「嗶嘰……嗶嘰……嗶……嘰……」
培姆培姆用倒木作爲踏腳臺,逼近風龍。風龍爲了迎擊而舉起手臂,但是遠遠不及培姆培姆的攻擊速度。培姆培姆再次衝向風龍的胸口,風龍揮出強健的手臂,可是隻揮到培姆培姆身後的空氣。伴隨而來的狂風將培姆培姆吹得東倒西歪,但它仍然確實地擊中了風龍的胸口……接着,培姆培姆便癱軟無力地墜落。
「咕,看來想要只靠一次【昇華】就打倒它,似乎真的太天真了。」
最後險勝的是培姆培姆的體力。培姆培姆墜落地面之後,便急促地喘着氣,接着立刻再度展開行動。而這個行動當然是爲了進行下一次攻擊。
「你在……說什麼蠢話。好戲……現在纔要……開始呢!」
雷因按壓着腹部的手,瞬間被鮮血染紅。真不愧是龍的攻擊,光是擦過就能造成極大的傷害。鮮血不停流出,讓雷因的體溫下降。
培姆培姆拼命地咬住龍鱗,避免被甩掉,但風龍用力振翅,所產生的狂風,輕輕鬆鬆地就把培姆培姆吹向空中。飛在空中的培姆培姆是一個非常明顯的目標,風龍似乎想要趁這次機會對培姆培姆發動致命的一擊,於是再度在口腔裏製造出亂流風球。
透過紋章的聯繫,培姆培姆的狀態也反映在雷因身上。不只是近乎貫穿身體的劇痛,因連續攻擊而產生的疲勞,也奪走了雷因的體力。這就是契約的缺點。煉磨師和魔獸之間的信賴愈深,當魔獸受到傷害的時候,它的疼痛和疲勞也就會愈鮮明地同步反映在煉磨師的身上。
風龍朝着雷因揮出的手臂,被一棵忽然從地面飛來的大樹撞歪,揮往別的方向去了。
風龍將它翡翠色的雙眸轉向倒木飛來的方向。
原本充滿全身的疲勞感已經消失。
聽見雷因的指令,培姆培姆朝着天空中的明月吼叫。
更重要的是,看見和培姆培姆一樣遍體鱗傷的雷因,愛爾妮雅實在忍不住吶喊。風龍的攻擊撕裂了雷因的制服,制服下裸露的皮膚上有着無數的傷痕,鮮血不斷湧出。尤其是腹部的重創,更是一點一滴地侵蝕着雷因的生命。
「嗶嘰————!」
「嗶嘰!」
在全身火紅的培姆培姆衝撞下,蝨龍大大地向後仰,接着仰倒在地。
首度對敵人造成傷害的風龍,發出喜悅的咆哮聲,立刻展開追擊。它重重地揮下手臂,要是被夾在那厚厚的龍鱗和地面之間,已經受傷的培姆培姆一定屍骨無存。
這是任誰看見都不可置信的光景。
「唔啊!」
培姆培姆受的傷很深,而且受到損傷的不只是培姆培姆。
平常溫和的史萊姆,因爲主人遭受到敵意而發出怒吼。
「嗶嘰!」
培姆培姆並沒有回頭望向它滿身是血的主人。聯繫着雷因和培姆培姆的那份『想贏』的單純信念,早就已經凌駕於疼痛之上。
風龍對培姆培姆從側面襲來的【衝撞】做出了反應。它長長的龍尾帶着低沉的風聲,擊落宛如龍捲風一般伴隨着壓迫感逼近的培姆培姆。
一聲令人不忍聽聞的淒厲哀號,在四周迴盪。
趴在地面的培姆培姆氣喘吁吁地立了起來,試圖繼續對風龍進行攻擊。然而這一幕對於在一旁觀戰的人來說,簡直不忍卒睹。
或許是因爲不費吹灰之力就阻擋了敵人的攻擊而感到滿足吧,風龍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然而雷因卻笑得比風龍更開心。
雙方激烈地衝撞。以攻擊力而言,目前還是風龍佔上風。
聽見雷因的指示,培姆培姆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逃跑的速度很快,就表示它的動作非常敏捷。培姆培姆充分發揮它天生的敏捷與反彈力,在倒木之間奔竄。紅色的軌跡飛竄於倒木之間,無數倒木沿着這道軌跡朝着風龍飛出。
然而讓愛爾妮雅和亞莉卡震驚的,不只是雷因。在雷因做出指示之前,培姆培姆就已經選擇好下一個攻擊目標,彎起它受傷的身體了。當雷因的聲音傳入培姆培姆耳裏時,那已成爲發射的指令。培姆培姆縱身一躍,在零點幾秒之後,培姆培姆身後的地面就爆炸了。培姆培姆甚至利用爆炸所產生的風讓自己加速,朝着風龍的腳衝撞。
愛爾妮雅大喊,她的語調幾近懇求。無論培姆培姆進行多少次攻擊,誘使風龍做出多少次誤爆,風龍的體力還是絲毫不減。
「嗶嘰!」
「終——於——來——啦——!」
然而,培姆培姆所受的傷又大、又重、又深。在培姆培姆攻擊風龍的腳時,傷口又再次裂開,使培姆培姆不禁露出痛苦的表情。
無須雷因特別喊出什麼,培姆培姆就在空中製造出分身,並且以其爲支點,從空中衝向風龍。培姆培姆在重力的協助下加速,重重地撞上了風龍的鼻頭。風球再次爆炸,暴風在風龍的口腔裏肆虐。
雷因展現出毫不畏懼的笑容,用力地點頭,讓人無法想像他此刻其實全身上下都沾滿了鮮血。那充滿勇氣的笑容,令人無法聯想他在前一瞬間幾乎快被打倒。在這次的攻防中,倘若雷因和培姆培姆有那麼一絲絲想往後退的念頭,那麼培姆培姆現在早就已經被壓潰在風龍的鐵拳和地面之間了吧。就是因爲他們在零點幾秒當中依然維持攻擊的態勢,培姆培姆才得以在死亡中找出活路。
培姆培姆不打算讓自己以自由落體的方式落下-於是衝向正在墜落的倒木。它用墜落中的大樹當作支點,朝着風龍展開突擊•,就在攻擊命中風龍的那一瞬間,培姆培姆又跳到另外一株倒木上。紅色的軌跡就在墜落中的無數倒木與風龍之間來回奔馳。
「好,培姆培姆。開始反擊!」
原來培姆培姆在被拋向天空時,就已經準備好反擊了。它準備發動的攻擊當然還是衝撞。的確,單獨被拋上空中的培姆培姆並沒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創造一個。
即使如此,風龍的防禦力非常高。
培姆培姆藏在風龍的腳下,躲避四處吹拂的狂風,接着猛然一跳,用強烈的衝撞攻擊風龍的背後。雙翼的根部也是龍的弱點之一。針對弱點連續猛攻,同時促使風龍自爆——培姆培姆嘗試了所有可能的攻擊。
聽見雷因這麼說,收起雙翼,停止防禦的風龍確實地揚起一抹笑容。
雷因可以感受到培姆培姆體內正在胎動的能量。即使兩人距離遙遠,雷因也能感覺得到。培姆培姆的體內,有一股無法壓抑的能量正在發出低吟。
「結束了……」
四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全身散發出宛如蒸氣般光芒的培姆培姆身上。
雷因猛力地出拳,這一拳打出的並不是拳風,而是冒着蒸氣、熊熊燃燒的紅色史萊姆子彈。
「培姆培姆,撞飛它!」
「嗶嘰————!」
看見以培姆培姆的迴避能力無法應付的大量風刃,雷因忍不住焦急大喊。
這個笑容對愛爾妮雅她們來說,簡直等同於絕望。
當然,雷因和培姆培姆的攻擊並不會這樣就結束。擊中風龍手臂的培姆培姆,立刻再以下一株倒木爲踏板,進行下一波攻擊。紅色的子彈朝着倒木的反方向飛去。
然而,這次風龍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來。風龍立刻操縱在口中肆虐的風,甩掉鼻頭上的培姆培姆之後,就立刻將壓縮後的空氣顆粒吐向培姆培姆。無數的空氣彈襲向培姆培姆。
「培姆培姆,最大【分裂】。」
【昇華】的效果已經結束了。
撞上風龍手臂的大樹斷成兩截,木片四散,最後墜落地面。
「培姆培姆,你就照你的意思去做沒關係!盡情地衝撞吧!」
在無數的風刃中,有一道深深割裂了培姆培姆的身體。
「沒錯,這樣很好!」
雷因像是期待已久似地高舉起手。
力量強大到不尋常的【契約之絆】,使得培姆培姆受到的傷害原封不動地還原在雷因身上,他滿身瘡痍,體力也快要消耗殆盡。雷因全身冒汗,跪在地上,用雙手勉強地支撐着身體,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
站在那裏的是一隻小小的史萊姆,它正瞪着體型遠比自己巨大的風龍,彷彿在說「不準對我的主人出手」。
「在戰鬥當中,豈可輕忽大意!」
手臂傳來的劇烈衝擊,讓風龍頓失重心。
就在培姆培姆面臨危急存亡的緊要關頭時,雷因對它下達的指令居然是攻擊。這個指示讓人懷疑起雷因的精神狀態是否不正常,愛爾妮雅和亞莉卡大喫一驚。在這種狀況下,再怎麼說都應該命令培姆培姆躲開纔對啊。
但是培姆培姆擁有一個能夠將它的力量發揮出十二分的魔獸煉磨師。
培姆培姆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同時,它的身體也逐漸恢復爲原本那種清涼的藍色,冒出的蒸氣也漸漸消失。
愛爾妮雅的聲音在雷因耳中聽起來,彷彿是在說「不可能」。
「贊啊!這樣非常好。」
「嗶嘰……?噗啾〜」
數不清的分身擋在培姆培姆的前方,一接觸到接連襲來的風彈,就像水球被割破一樣地迸碎。分身所消耗的體力比攻擊還要多。究竟是風彈會先用完,還是培姆培姆的體力先耗盡呢?這對雷因來說也是一個賭注。
「還沒完呢!」
「嗶嘰————」
不過,風龍應該壓根兒也沒想到,看似毫無防備的培姆培姆竟然加速落下。
可是雷因的心沒有受挫。
而這幅讓每個人懷疑起自己眼睛的光景,卻是有時間限制的一出逆襲劇。
風龍爲了給培姆培姆致命的一擊,伸出它銳利的爪子。培姆培姆全身癱軟無力,無法動彈。風龍揮出它纏繞着狂風的手臂。培姆培姆動也不動地等待龍爪的降臨。
雷因愉悅地聽着她的聲音,像是勝券在握似地朝着風龍握緊了拳頭。
「上啊——————!」
面對飛向自己的無數倒木,風龍奮力地振翅。一陣巨大的龍捲風像是在保護着風龍似地忽然出現。倒木全數被龍捲風捲入,伴隨着巨響飛舞在空中。其防禦力強大到可說是風之結界,一般的攻擊根本無法奏效。
然而雷因卻如此回應愛爾妮雅的懇求:
雷因的側臉上,露出一抹足以壓過疲勞和劇痛的笑容。
*
「培姆培姆,我們要贏。」
原先因爲培姆培姆的猛攻而感到震驚的愛爾妮雅喃喃地說。培姆培姆的【昇華】的確非常驚人——不,不只是驚人。幾天前已經【昇華】過的培姆培姆,竟然再次施展出【昇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這些現在一點都不重要,因爲宛如奇蹟般的逆襲時間已經結束了。在這場戰鬥中,培姆培姆已經不可能再【昇華】了。
雷因和培姆培姆不可能贏了。
明明就不可能,可是……
「爲什麼?」
愛爾妮雅抱着亞莉卡大喊。
「你爲什麼還在笑?雷因·艾爾哈特!?」
愛爾妮雅注視着原本該處於絕望中心的雷因。他掛着不帶一絲絕望的果敢笑容,對着風龍揮出一拳。
在雷因的指示下,培姆培姆開始躍動。它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成水藍色,【昇華】的效果已經完全結束了。培姆培姆的動作以及衝撞所造成的傷害,都恢復到【昇華】之前的狀態。他們毫無勝算。
風龍發出低沉的怒吼,猛然旋轉身體。比身體還要慢一拍才旋轉的尾巴,掃到了培姆培姆的身體。培姆培姆在無情的重擊下,以極快的速度貼着地面飛去,一頭撞上了大樹。風龍漸漸地可以掌握培姆培姆的動作,就算培姆培姆能夠減輕物理攻擊的威力,但是它身上的傷還是持續累積着。再這樣下去,情勢會愈來愈不妙。
即使如此,雷因嘴角的笑容還是沒有消失。
面對宛如天壤之別的力量差距——
面對無法反抗的絕望——
面對命中註定的落敗——雷因的眼神反而更加閃閃發亮,充滿了希望。
「看你的表情,你一定覺得無法理解對吧,愛爾妮雅同學?」
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唐突地傳入了愛爾妮雅的耳中。聲音的主人是亞莉卡的青梅竹馬,也就是那個無法理解的史萊姆煉磨師最要好的朋友——加賽特·加爾巴雷斯。他坐在倒木上,抱着單腳,一臉欣喜地觀看着雷因的戰鬥。
加賽特那種帶着弦外之音的語調,讓愛爾妮雅心中產生了動搖。
「你想說什麼,加賽特·加爾巴雷斯?」
「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別擔心,雷因他們一定會贏的。」
「你說這話有什麼根據?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他們之間戰力的差別!再加上【昇華】也已經結束,雷因和培姆培姆已經沒有勝算了!」
聽見愛爾妮雅大喊,雷因用左手壓着微微顫抖的右手,滿臉笑容地回答:
就算是活了好幾百年的風龍,應該也是頭一次遇見今晚這種敵人吧。
「對啊。單靠一隻培姆培姆的力量,確實是沒辦法的。可是我剛纔應該是這麼說的吧——雷因和培姆培姆是從『一羣』《冰飛龍》當中,救了我和皮克的唷。」
愛爾妮雅和亞莉卡瞠目結舌,加賽特則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
加賽特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遠眺着【昇華】效果再次結束的培姆培姆,爲了下一次的【昇華】而展開行動。他繼續說:
風龍舉起手臂,手臂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聲。原來是因爲風龍將風纏繞在手臂上。風龍原本就已經超乎想像的攻擊力,如今威力變得更強。
「「「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嗶嘰。」」」
愛爾妮雅驚訝得連嘴巴都忘了閉上,雙眼直視着活動自如、變換自在、四處亂竄,對風龍展開強力攻擊的培姆培姆。這太荒誕了。不,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愛爾妮雅實在無法相信現在映入眼簾的光景是現實。一天兩次——不,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啓動第二次【昇華】,完全是背離常理的現象。
這樣的戰鬥怎麼可能獲勝……
「【昇華】本來是魔獸在修練之後,突破了自己本身的限制時所產生的現象,對吧?那麼,如果想要很有效率地修練,獲得經驗值,該怎麼辦纔好呢?答案很簡單——只要和比自己強的對手戰鬥就好了。對手愈強,冒的風險愈大,魔獸能夠得到的經驗值就愈多。說到這裏,你應該已經懂了吧?」
「別小看單細胞生物。這些傢伙只要有一個細胞和水分,就可以增殖了。大概是因爲太小了,所以你們都沒注意到吧——培姆培姆在撞開每一株倒木的時候,都在那裏藏了一個最小的分身唷。不過,只用一個細胞進行的遠距增殖,其實是隻有在【昇華】促進細胞活性化的時候才能使用的密技。」
「這、這太胡來了。」
加賽特剛纔明明那麼熱血沸騰地看着雷因和培姆培姆戰鬥,可是此刻的語氣卻冷到了極點。面對加賽特的改變,不只是愛爾妮雅,就連他的青梅竹馬亞莉卡也不禁畏縮。
「這是怎麼一回事,加賽特·加爾巴雷斯!?」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想說雷因·艾爾哈特可以自由發動培姆培姆的【昇華】嗎?」
撞倒風龍的是多達十幾只的培姆培姆大軍。
雷因感受着那蠢蠢欲動的能量,全身發顫。只要稍微一分心,意識似乎就會飛走。雷因正處於如此巨大的壓力之下。
「你想的沒錯。就是這樣,當最弱的魔獸史萊姆和魔獸界的王者龍戰鬥,所能得到的經驗值便非常龐大。每一次攻擊對手、每一次躲開對手的攻擊,培姆培姆都在累積大量的經驗值。」
愛爾妮雅捫心自問,不由得感到羞恥。她一直以來都對自己與生俱來的龍紋章引以爲傲,然而她並不認爲自己因爲這個紋章而感到自滿。
「在我看來,世界上沒有一個煉磨師像雷因一樣爲了求得勝利而付出這麼多努力。當然,也沒有一個煉磨師比雷因更認真地面對每一場戰鬥。他之所以每天早上都和培姆培姆一起跑幾十公里,就是爲了在體力即將用盡的時候,還能夠發動攻擊。之所以一直拘泥於【衝撞】這個基礎技能,也是因爲沒有其他比【衝撞】還要迅速發動的攻擊技能了。正如你所知,除了物理攻擊之外,培姆培姆對其他類型的攻擊耐性都很差。那麼,該怎麼辦呢?不用說,當然就是在對方使出技能之前,先用【衝撞】來攻擊對方,把對方的技能打斷啦。」
這當然也不是最弱的史萊姆有可能擊退的敵人。
「所〜以〜說〜就是因爲愛爾妮雅同學抱持着這種想法,纔會輸給雷因嘛。」
「你說什麼!?」
「所以我說你只說對了一半啊。當然,雷因不可能操縱培姆培姆的【昇華】。不過所謂的【昇華】,其實也不是不能刻意啓動的唷。」
雷因對着逐漸逼近的龍尾,伸出紋章正閃閃發光的右手,用力揮出一記上鉤拳。覆蓋在地面上的培姆培姆順着手臂揮動的軌跡,一起跳了起來。
「胡說!【昇華】絕對不可能自由啓動。如果可以這麼做的話,那培姆培姆從頭到尾都不用陷入苦戰了呀!」
「沒錯。這並不如嘴上說的那麼簡單。對手愈強,對培姆培姆來說,也就是隻要一擊就能造成致命傷。就算不到致命,培姆培姆所受的損傷也遠遠大於對方。可是,愛爾妮雅同學,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呢?【昇華】所帶來的效果,只有提升能力而已嗎?」
「胡說八道!打倒成羣的《冰飛龍》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豈有此理!?」
愛爾妮雅本來只是默默聽着,這時立刻搖頭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然後開始激烈地反駁他的言論。
「培姆培姆,【無限膨脹】!」
站在風龍面前的培姆培姆朝着天空吼叫。風龍完全不理會培姆培姆,揮下纏繞着風的破壞之臂。
我真的有將奇爾的力量完全發揮出來嗎?
加賽特的話雖然還是有些令人不可置信,但從他側臉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所說的話沒有一絲虛假。
也就是說——
愛爾妮雅頓時覺得渾身無力,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時,加賽特的臉上再次浮現微笑,回答愛爾妮雅:
「沒錯,這的確是胡來。但這就是所謂的執念呀。」
「所以——愛爾妮雅同學纔會輸給雷因嘛。」
同時這個君臨天下的王者,應該也是第一次遇到以如此強烈的氣魄迎戰的敵人。
聽見加賽特的話,愛爾妮雅和亞莉卡雙雙大感驚訝。《冰飛龍》是一種擁有冰軀體的小型龍。和其他種類的龍相比,單隻的威脅性雖然沒有那麼大,但它們總是集體行動,數量有時會高達數十隻,威脅性反而比一般的龍還要高,甚至曾聽說還有國家被成羣飛龍所殲滅。
「這件事我好像也還沒告訴過亞莉卡呢……我啊,以前有一次幹了蠢事,遭到一羣兇暴的《冰飛龍》襲擊。當時我真的以爲我完蛋了——不過,那時救了我和皮克的,不是別人,正是雷因和培姆培姆。」
「「「「「「嗶嘰——!」」」」」」
「這、這是什麼!?」
愛爾妮雅雖然對加賽特的話抱着懷疑,但仍將注意力移回戰鬥上。不過,無論用多麼客觀的角度來分析戰況,結果都是相同的。雖然沒有受到致命傷,但培姆培姆的體力確實一點一滴地消耗着,逐漸變得疲憊。它的全身佈滿了傷,動作也欠缺細膩。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得到的卻只是衝撞所帶來的微小傷害。
「…………差不多了嗎?」
加賽特看着雷因,彷彿很懷念似地喃喃說道:
聽見加賽特的話,愛爾妮雅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加賽特像是在對驚訝的愛爾妮雅說教似地,將語氣稍微緩和下來,開始說明眼前的奇蹟。
不只是10只、20只,將近100只的大量培姆培姆,從倒木中接連誕生。出現培姆培姆的倒木,就像曬了許多天的太陽一樣,成爲乾燥的枯木,迴歸於大地。
雷因對培姆培姆說。不,其實他原本不需要開口。透過【契約之絆】,雷因無須確認,就知道培姆培姆已經準備好了。
「好厲害,好多小培!」
「只要是紋章比自己強的對手就打不過,只要是比自己強的魔獸就贏不了——這就是世界的真理?這就是天生註定的命運?真是笑死人了。要是雷因聽見這種事情,一定會捧腹大笑。」
加賽特的話緩緩地滲入愛爾妮雅的腦中。戰鬥的對手愈強大,能夠得到的經驗值就愈多。
「反正你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我想等一下應該就可以證明那種愚蠢的精神論,在實際的戰場上能夠帶來多少成果。」
「愛爾妮雅同學,你明白嗎?雷因是經過了多少次的落敗,纔想出這種戰法的?他是多麼地不甘心,但仍舊以勝利爲目標,不斷掙扎努力到今天的?身爲龍煉磨師的你,能夠了解嗎?」
加賽特笑着說,再次將注意力移回雷因他們的戰鬥上。
愛爾妮雅大喊。不,她沒有辦法不放聲大喊。因爲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便無法維持意識。此時此刻眼前的現實,已經將愛爾妮雅原有的常識破壞殆盡。
「看着像笨蛋一樣橫衝直撞的雷因,我覺得自己原本擁有的常識似乎都被顛覆了。什麼世界的真理啦、什麼註定的命運啦,這些無聊的東西,只要擁有對勝利的執念,就能扭轉——只要看着雷因,就會不自覺地出現這種錯覺。真是傷腦筋,害得我也變成笨蛋了。」
沒錯,這就是雷因和培姆培姆在戰鬥中發現的,連一整羣冰飛龍都能擊退的最後一張王牌。雷因說明完畢之後,便瞪着風龍。看着覆蓋着腳下的一大羣培姆培姆,到目前爲止都保持着王者風範、威風凜凜地承受雷因和培姆培姆攻擊的風龍,如今像是大喫了一驚似地,巨大的身體站都站不穩。
加賽特望向傻笑似地對培姆培姆做出指示的雷因,揚起一抹微笑。
愛爾妮雅不可能看錯,這是【昇華】。一夜之間發動第二次【昇華】的培姆培姆,在愛爾妮雅等人的見證下,再次與風龍展開難分難解的激戰。
這時,培姆培姆突然發出一聲彷彿能貫穿明月的吼叫,叫聲完全蓋過了風聲。
「嗶、嗶、嗶嘰————!」
「「「「「「嗶嘰——」」」」」」
「體力……全部恢復。」
所有的培姆培姆一起跳躍的模樣,看起來彷彿一道波浪。
——我有多渴望勝利呢?
愛爾妮雅帶着沉痛的表情大喊。不管進行多少次攻擊,不管【昇華】能讓它的攻擊力增強多少,以培姆培姆的力量還是不足以打倒風龍。
面對已經啓動【昇華】,卻遲遲不發動攻擊的雷因和培姆培姆,風龍感到有些訝異。但這是一個好時機,它終於有機會可以一擊打倒原本四處飛竄的培姆培姆和雷因了。
是的,除了那一小撮叛逆分子。
*
愛爾妮雅用力地抱緊亞莉卡,探出身子再次大喊。
培姆培姆大軍整齊劃一地在同一時間跳躍,直接撞上朝着它們掃來的龍尾。龍尾的一擊雖然把培姆培姆擊飛,但是龍尾本身也和培姆培姆一樣,因爲反作用力而彈回。
啓動了第三次【昇華】的培姆培姆坐在雷因的肩膀上,雷因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就在愛爾妮雅懷疑自己的常識時,加賽特以一點也不驚訝的表情說「喔,總算來啦」,接着再用冷靜的口吻繼續說:
「愛爾妮雅同學,你該不會到現在還認爲,雷因和奇爾的兩次戰鬥都啓動了【昇華】,只是單純的偶然吧?」
「上啊——————!培姆培姆!把它撞飛————!」
「嗶嘰————————————!」
不,不只十幾只。
愛爾妮雅的意見,的確是根據一般常識的見解。沒錯,事實上假如現在有一百個人在場,大概會有九十九個人持相同的意見。
「我看見的是奇蹟嗎?」
愛爾妮雅無法回答。
「培姆培姆【昇華】的原理,該不會是……!?」
然而在突然往後倒的風龍的拉扯下,那隻手臂揮向天空,什麼都沒有破壞。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我說明清楚,雷因·艾爾哈特!」
加賽特高興地看着啓動了第三次【昇華】的培姆培姆,用力地頷首。
加賽特讓他的眼鏡反射出月光,用一種與平常溫厚的他完全判若兩人的語氣,平靜但充滿魄力地繼續說:
「好了,現在輪到我加油了。」
它的叫聲中除了憤怒之外,還混雜着興奮之情。那震動空氣的咆哮還沒停下,風龍就準備進行攻擊了。風龍已經不打算瞄準培姆培姆的本尊,只是甩動它的尾巴,試圖一掃遍佈地面的培姆培姆。
可是,一直以來,自己在面對龍紋章時究竟有多認真呢?
加賽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脫口說道:「不過,我本來也是抱持着這種想法就是了。」而後他笑着繼續說:
就像培姆培姆仰天高喊一樣,風龍也朝着天空咆哮。
「嗯〜你只說對了一半。」
「史萊姆和史萊姆煉磨師,單細胞生物與單細胞笨蛋——培姆培姆和雷因真正的本領,現在纔要開始發揮呢!」
「他真的是最弱的煉磨師。因此雷因並非只是一頭熱地戰鬥,爲了和他那個最弱的夥伴培姆培姆一起成爲最強的搭檔,雷因是非常認真地在戰鬥的。」
愛爾妮雅看着眼前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培姆培姆身上的傷口逐一癒合,全身散發出蒸氣,身體也變成宛如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紅色。疲勞和傷勢全都在轉眼間痊癒,原本空虛的雙眼也找回了活力。
「什麼對於勝利的執念嘛,你的意思是說,那傢伙是憑着這種不確定的東西在戰鬥嗎?愚蠢至極。這種精神論,在實際的戰場上能有多少價值?」
嘎啊啊啊噢啊啊噢噢啊啊啊噢啊——
「沒錯。利用【昇華】強制讓渾身是傷的身體復原,再趁着所有能力都獲得提升的這段期間打倒對方。要是沒辦法打倒,就用復原後的身體繼續累積經驗值,等待下一次的【昇華】。如果這樣還是沒辦法打倒,就再來一次。這種方法到底誰想得到呢?最弱的史萊姆在面對龍的時候,竟然採用持久戰。」
我真的理解奇爾嗎?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即使如此,就算能夠不斷重複【昇華】這種背離常理的技巧,單單以培姆培姆的攻擊力,也不可能對那頭風龍造成傷害呀!」
愛爾妮雅和亞莉卡張大了雙眼。不過,她們會如此驚訝,也是當然的。
「可是這種事情——」
聽見加賽特的話,愛爾妮雅的腦海中突然有什麼東西閃過。
加賽特帶着調侃的語氣,輕鬆面對愛爾妮雅的反駁。接着,他露出充滿自信的微笑,伸手指着明明已經遍體鱗傷,卻仍然繼續對風龍進行衝撞攻擊的培姆培姆。
而將龍尾推回的攻擊,簡直是驚濤駭浪。
處於【昇華】狀態的大量培姆培姆,力量的總和與龍的肌力不分上下。
但是,雖然雙方的力量不分軒輊,不過風龍還有別的攻擊方式。
風龍再次全力振翅。在羽翼的引導下,像是在保護風龍般、發出低吼聲的龍捲風登時出現。龍捲風總共有五道,旋風把周圍的倒木全部抓起,並且將大量的培姆培姆刮上寂靜的天際。
在風的吹拂下,培姆培姆的分身在暴風中一個接着一個遭到撕裂。但是無論消滅幾個分身,只要本尊沒有倒下,培姆培姆就不會輸。
一個巨大的水藍色半球,出現在龍捲風的正中央。
培姆培姆的本尊就在其中。
分身們守護着本尊,趁着暴風變弱的空隙,由最外側的分身開始勇敢地進擊。好幾十只分身合而爲一,往上跳躍,攻擊風龍。風龍用它那連岩石都能擊碎的龍爪來迎擊。藍色炮彈被強韌的龍爪撕開,分身慘烈地破裂。
不過,從第一批分身後面衝出來的第二批分身,則漂亮地命中了風龍的腹部。受到重擊的風龍,這時似乎有那麼一絲絲退縮。
雷因面帶着笑容,他可以感受到那紮實的手感。
「沒有錯,龍的力量很強大,而史萊姆的力量非常弱小。但是,假如它是一隻從不輸給逆境、永不放棄、持續鍛鍊自己的史萊姆呢?假如它是一隻達到了【昇華】,所有能力都獲得提升的史萊姆呢?而這樣的史萊姆,總共有100只——」
雷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掌心的紋章上。雷因和本尊史萊姆之間的【契約之絆】發出比原本更耀眼的光芒,甚至蔓延至身上沒有紋章的分身。
「假如有一個魔獸煉磨師像笨蛋一樣不斷努力,直到能夠操縱它們全部呢?」
在連靈魂都燃燒起來的劇痛當中,雷因身上充滿了最高昂的鬥志,自豪地大吼:
「在這種狀況下,你們還會笑史萊姆和史萊姆煉磨師是最弱的嗎!」
雷因用力地揮出手臂,把渾身的力氣都放在這一拳上,縱聲大喊:
「不準瞧不起史萊姆和史萊姆煉磨師————!」
培姆培姆們灼熱的紅色身體,被藍白色的光芒包覆,而雷因出拳後,它們就像波浪一樣地擺動,藍白色的光芒看起來彷彿是大海嘯。在這場勝負中,他們賭上了所有的生命力。
培姆培姆們接受了雷因的意志,一起跳了起來。
「無關最弱或最強!對不對!培姆培姆!」
雷因雖然主張不對輸家說話,但是既然對方先開口,若不回應就太失禮了。
聽見雷因的話,愛爾妮雅支支吾吾地,咬着嘴脣低下了頭。所謂的【契約】,就是煉磨師和與自己的紋章對應的魔獸締結的約定。只要訂立了【契約】,無論對方在世界的何處,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此外,訂立了【契約】的煉磨師,能以絕對的從屬權讓魔獸服從自己。
加賽特在雷因的耳邊悄悄地傳授他一個能夠立刻解決事情的辦法。
「你、你太卑鄙了!」
這場漫漫長夜的戰鬥終於落幕。
風龍望着面前的愛爾妮雅,翡翠色的眼眸中散發出銳利的光芒-同時用宛如利刃一般尖銳的口吻繼續說:
「我好幾次差點被殺了呢。對了,怎麼樣?輸給史萊姆的感想是什麼?」
直接衝撞風龍額頭的培姆培姆本尊縱身一躍,回到了雷因的身邊。風龍眺望着這一切,緩緩地、彷彿正準備入眠似地,將它巨大的軀體傾倒於大地。
「除了你還有誰啊?你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的嗎?」
雷因的話讓愛爾妮雅一臉不甘地沉默了。愛爾妮雅的自尊心非常高,既然是她自己提出的賭注,她一定會遵守吧。
「對全新的早晨心懷感謝。對耀眼的太陽表示喜悅。對帶來芬芳的微風寄予祝福。對冒出新芽的大地致送幸運。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致上敬意,以我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之名,現在與汝訂立契約。」
亞莉卡試着說服愛爾妮雅,但是看來效果不彰。自尊心極高的愛爾妮雅,在自己還沒全盤接受之前,是絕對不會執行【契約】的,而雷因完全想不出辦法說服愛爾妮雅。
「不,我並沒有特別喜歡這種論點。是說,你爲什麼要生氣啊?」
雷因忍不住把「騙人」這句話吞了下去,因爲他看見斗大的淚珠正在愛爾妮雅的眼眶裏打轉。就在下一瞬間,眼淚就像斷了線一般奪眶而出,沿着愛爾妮雅的臉頰流到下巴。
「喂,拜託,你在『咦』什麼『咦』啦!我是說契約啦,交給你囉。」
雷因多樣化的指示,完全不輸風龍的技能。
愛爾妮雅咬着牙喃喃地說,眼中浮現有別於不甘心的另一種淚水,緩緩地走向風龍。
當雷因體認到無法讓風龍閉上嘴的時候,他鬆開拳頭,再一次全力握緊。配合着他的動作,無數的分身開始集結在其中一隻身旁。聚集後的分身成爲一隻巨大的培姆培姆,用自己的身體塞住風龍的嘴。
*
0;不要以爲一個未成氣候的契約者,可以永遠束縛老朽喔。一旦老朽發現汝太過無能,就算會迷失在輪迴的迷宮裏,老朽也會咬碎這個契約。1;
「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這最後一擊命中了風龍的額頭……
聽見風龍這番尖銳無比的話,愛爾妮雅收起眼淚,恢復了雷因等人平常熟悉的樣子,用威風凜凜的語氣回答:
0;意外地還不錯呢。1;
0;這個,呃〜這個嘛……1;
愛爾妮雅掌中的龍紋章呼應着禱詞,開始發光。光芒不斷增強的龍紋章投影在風龍的額上,與愛爾妮雅訂立的【契約】烙印在它的靈魂。
「所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龍煉磨師小姐。」
雷因舉起手,培姆培姆形成的海嘯立刻來到風龍的嘴邊。培姆培姆們朝着風龍的上顎和下顎同時發動【衝撞】攻擊,然而風龍硬是抱着王者的堅持,絕對不閉上嘴。
雷因的頭腦中同時響起兩個聲音。一個是聽起來很快樂的聲音,一個是聽起來很愧疚的聲音。總而言之,雷因可以確定的是,龍這種生物年紀愈大,似乎就愈有人味。
突然被雷因點名,愛爾妮雅忍不住疑惑地喊了出來。雷因臉上浮現一個錯愕的笑容,同時指着風龍說:
——真不愧是加賽特,竟然戳人家的痛處。是說,沒想到你還記得打賭的事啊。
就算明白了這種事,也對現狀絲毫沒有幫助。
「雷因,耳朵借我一下。」
自古以來,人類爲了制服對人類造成危害的魔獸而想出來的辦法,就是透過紋章訂立【契約】。只有這一點,是連雷因都無法推翻的。能和龍訂立【契約】的,就只有龍煉磨師。
雷因帶着憂蠻的心情,忽然向風龍問道:
「不用擔心,身經百戰的王者呀。我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以己之名與汝約定,當下次見面時,我一定會與我的夥伴奇爾聯手燒燬汝之龍鱗,向汝展現我的……不,展現我們的力量。」
「欸,愛爾妮雅。」
「我纔沒生氣!」
風龍的嘴巴被巨大培姆培姆塞住後,勉強地吐出壓縮過的空氣球。巨大培姆培姆雖然被壓縮後的空氣亂流撕裂,但還不至於從風龍的口中跳出來。留在風龍口中的培姆培姆們,對風龍那已經被暴風蹂躪過的口腔進行最後的追擊。
0;什麼?1;
「想得美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培姆培姆們的猛攻,風龍捨棄了防禦。風龍迎接每一擊的威力都增強到與原先截然不同的紅色子彈,張開它的血盆大口,開始在口腔裏壓縮空氣。
「我……沒有那個資格。」
風球、風刃、龍捲風,再加上纏繞着狂風的巨大手臂與腳——風龍的攻擊非常多樣化。
那是不甘心的眼淚。
「……啥?喂,你在說什麼啊?」
看見雷因的覺悟,風龍也有所回應。
「要、要由我來訂立契約嗎!?」
0;嗯,看來汝似乎很辛苦呢。真是令人愉快。1;
「那、那早就用在你命令我當你的戀人這件事情上了啊!」
交戰後的雙方,並沒有太多的言語交談。對於勝利的執念、雷因和培姆培姆累積到今天的力量,還有風龍身爲王者的矜持——一切都在持續到跨越子夜的這一戰當中道盡了。
「培姆培姆!」
「我……」
雷因激烈地喘氣,手掌心的紋章變得黯淡無光。剩下大約30只左右的分身,也隨之一一破裂。
雷因很清楚這是什麼樣的眼淚。雷因自己也流過好幾次相同的淚水。
「就用這招了結吧——————!」
「我想也是。太好了,培姆培姆。」
聽風龍這麼說,愛爾妮雅深深地頷首,接着將刻着龍紋章的手掌心放在風龍的額上。
風龍的下顎往前伸,重重地着地。
就在雷因束手無策的時候,他看見了這種時候比夥伴培姆培姆還要值得依賴的好哥兒們正在對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加賽特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真是個可怕的人。
0;小小的人類呀,老朽好久沒有經歷這種熱血沸騰的戰鬥了,就連憤怒都忘了呢。1;
風龍那翡翠色的眼陣緊盯着雷因和培姆培姆的身影。它動也不動地凝視着雷因和培姆培姆一段時間後,那生長着銳利牙齒的嘴巴畫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弧。
風龍剛纔的威嚴蕩然無存,用念力將話傳進雷因的腦中。如果風龍是人的話,它現在大概會害臊地抓抓臉頰吧——風龍的聲音聽起來就是這種感覺。雷因疑惑地歪起頭,於是風龍便把念力傳話的範圍縮小到只有雷因一個人聽得見,彷彿相當難以啓齒似地說:
看見雷因臉上壞心的笑容,愛爾妮雅氣得滿臉通紅。
風龍那翡翠色的雙眼彷彿在拜託着「諒解老朽吧」,帶着一種在妻子面前抬不起頭的丈夫特有的哀愁,雷因決定把這件事情深鎖在剛結束激戰的自己心裏就好。
0;嗯,看來汝等終於決定了啊。對老朽而言,和這種不成氣候的人類訂立【契約】,也甚爲遺憾,不過現在還是服從勝者吧。但是……1;
雷因一聽到這個辦法,就彈了一下手指,接着直接用那隻手指指向愛爾妮雅,露出一個壞壞的笑容。
「說我卑鄙也沒關係,但賭注就是賭注,你可要好好履行約定喔?」
培姆培姆們的猛攻沒有停止。雷因和培姆培姆都無暇考慮下一次的【昇華】。雖然只是對分身的模擬啓動,但是對100只啓動【契約之絆】,以雷因來說也是極限了。
「「「「「「嗶嘰————」」」」」」
0;老朽的交配對象說想找個好住的地方,而這座森林裏的食物又很豐富,所以老朽想,假如洞窟也在附近的話,應該比較容易繁衍後代吧。1;
「什麼!」
「嗶嘰。」
而雷因能做的也僅止於此。
「那個洞窟裏有什麼嗎?」
——這麼方便的戰利品,會忘記才奇怪吧。
「怎麼樣?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是絕對不會訂立【契約】的。絕對不會!」
原本聚集成半球形的培姆培姆們散開,一起衝撞風龍的身體。就算單獨的毎一擊威力都很弱,但它們擁有壓倒性的數量。來自四面八方的激烈撞擊,使得風龍不得不用翅膀環抱住身體——這是它今天第一次明顯地做出防禦動作。
雷因一邊感受着戰鬥的舒坦餘韻,一邊轉向倒在地上的風龍,對它投以微笑。
話說回來,她會感到不甘心也是正常的。因爲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風龍,竟然被史萊姆打敗了,愛爾妮雅心裏的創傷,一定比身上的傷還要重。話雖如此,愛爾妮雅說的話也太任性了。在這種時候逞強,對誰都沒好處。
接下來,只要愛爾妮雅和風龍訂立【契約】,一切就解決了——雷因是這麼想的。
「……我知道了。」
「我說啊,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啊?我的紋章是史萊姆,怎麼可能和龍訂【契約】呢?」
【契約】完成後,雷因總算鬆了一口氣。仔細想想,最近幾乎每天都在戰鬥,而且今天還要在洞窟露宿,這種行程真是讓人疲累不堪。
相對地,培姆培姆的攻擊卻只有【衝撞】。
「我可不記得我有做出這種命令。總之,這纔是正式的命令。『和風龍訂立【契約】』。人品高潔的龍煉磨師,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0;這番話,汝千萬別忘了喔。1;
這時,風龍轉過頭去,用它好幾次攻擊培姆培姆的手臂指向山的一隅,那裏隱約可見一個洞窟,應該就是哥布林煉磨師看見風龍走進去的洞窟吧。
而雷因的存在,就是爲了彌補這個不利的地方。雷因揮出帶有【契約之絆】的手臂,在手臂的引導下,培姆培姆們不停迎擊風球、風刃、龍捲風,以及纏繞着狂風的巨大手臂與腳。
雷因指着以螺旋狀傾倒的樹木問道。
「咦?」
「你應該還記得我們打的賭——輸的一方要聽勝者的任何一個命令,對吧?」
「怎樣,加賽特,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一個充滿睿智的渾厚聲音,在現場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大家當然都很清楚。
雷因用力揮下手臂,培姆培姆們也隨之激烈彈跳,全部落在風龍身上。渾身灼熱的培姆培姆拖着發出藍白色光芒的尾巴,看起來宛如劃破天際的流星羣。
「你爲什麼要來這裏啊?而且還畫出這麼大的勢力範圍?」
「這種事情,用你最喜歡的『努力至上』論點突破不就好了!」
0;主人給汝添麻煩了。1;
「這個嘛〜」
愛爾妮雅毫不畏怯地直視着翡翠色的雙眸,高亢地宣誓,而風龍彷彿在想像那一天的來臨似地,輕輕地微笑。
——在他聽見愛爾妮雅說出這句話之前,是那麼想的沒錯。
「我沒有那個資格!打敗龍的是你——雷因·艾爾哈特。既然如此,就應該由你和它訂立【契約】纔對呀!」
「呼……呼……結束了……對吧。」
*
平常學生們應該早已安靜入睡的學園,今天卻彷彿在打仗一般,瀰漫着一股肅殺之氣。高年級的精銳煉磨師們,皆帶着他們的夥伴列隊,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嚴肅的表情。
其中臉色最緊張的,就是平常絕對不會露出焦急表情的亞麗耶爾。她的夥伴女武神瓦爾基麗手拿着金光閃閃的劍,佇立在她身旁。其外型和人類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散發出的威嚴卻凌駕於風龍之上。
這種絕對的存在感,果然不負爲神。
亞麗耶爾和瓦爾基麗之間,已經連結着金黃色的【契約之絆】。
即使身邊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亞麗耶爾的心還是無法鎮定下來。從現在正不斷咬着指甲的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絲平常領導學生時的威嚴。
「莎拉,還沒到嗎?」
亞麗耶爾快速地問道,莎拉回道「我現在確認一下」,接着便將意識集中在掌心的龍紋章上。莎拉的夥伴平常住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與學園有段距離。這是爲了統治自己的勢力範圍,同時避免給學園內其他魔獸帶來無謂的影響。
透過紋章,莎拉確認了她正從勢力範圍趕赴學園的夥伴現在的位置。
「再越過兩座山,就能抵達學園了。請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
「真是太令人着急了。」
亞麗耶爾想辦法壓抑着想立刻飛奔而出的心情,垂下了雙眼。根據報告,風龍是從古代就存活至今的長老種。如果要前去討伐它,就必須藉助莎拉的夥伴——食龍之龍的力量。
「唔,真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樣……」
亞麗耶爾焦急地皺起眉頭,望向夜幕低垂的歐烏茲森林。自從接到晚點名時發現愛爾妮雅不在寢室的報告之後,亞麗耶爾就心急如焚。未經許可就偷溜出宿舍的學生,包括愛爾妮雅在內,一共有四個人——另外還有愛爾妮雅的室友,以及兩名男學生。當亞麗耶爾看見這四個人屬於同一隊,而且白天曾經一同與風龍戰鬥過的報告時,她便立刻明白了一切。
然而在明白了之後,亞麗耶爾卻怎麼也搞不懂一件事。
非常重視紀律和家訓的愛爾妮雅,不可能做出擅自偷溜出宿舍這種事。更重要的是,只要是亞麗耶爾禁止的事情,愛爾妮雅就絕對不可能去做。
但是愛爾妮雅確實偷溜了,而且還帶着隊友們前往討伐風龍。愛爾妮雅不聽亞麗耶爾的話,這件事對亞麗耶爾來說可謂人生一大事。
到底是什麼改變了愛爾妮雅?
亞麗耶爾能想到的,就是白天在學生會辦公室發生的事情。那個史萊姆煉磨師……好像叫做雷因吧。他身爲史萊姆煉磨師,卻讓身爲龍煉磨師的愛爾妮雅吞下敗仗,而且面對自己這個神煉磨師,也展露出了毫不退讓的意志。
愛爾妮雅這次會偷溜,和那個男生絕對脫不了關係。男和女……亞麗耶爾白天只是想要看看愛爾妮雅有什麼反應,所以纔開玩笑說他是男朋友,但該不會……!
「還沒到嗎?莎拉!」
除了當場見證了那場戰鬥的人以外。
「愛爾妮雅,你在戰鬥中也累了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至於你偷溜出去的懲罰,唉,就等到明天之後再說吧。」
在遠處觀望的雷因聽見莎拉的話,也深深地頷首。在戰鬥中失去平常心,是最大的致命傷。不只是焦急和不安,太過亢奮也會讓敵人有隙可乘。
雷因毫不留情地斥責加賽特,接着便轉身走向宿舍。他已經很困了,而且再不把培姆培姆送回宿舍,也會讓它留下傷害。再怎麼說,今晚的戰鬥是和龍一對一的單挑,休息是絕對必要的。
「學生會長本來的確是依照草案,將你編入討伐部隊中的。就算你的實力不足,但學生會長大概是想讓你累積經驗吧。」
「呃,極東地方的人怎麼形容這種事?百合……?」
「你覺得如何,莎拉?」
乘着風龍製造出的風,雷因宛如飄舞在空中的羽毛似地緩緩着地——接着滿臉蒼白地跪在地上。
接着,學生們便一同目擊了神蹟。
「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愛爾妮雅!」
因此,在兩人的注視下,雷因輕輕地聳了聳肩,默默地走向宿舍。
「是因爲我的能力不夠……」
此刻正準備降落在學園的龍,正是報告中的那頭風龍。
「呼、呼、呼……我、我會死〜」
0;那麼,下次老朽就攻擊汝這個弱點吧,人類呀。1;
「讓你見笑了,愛爾妮雅。不過我真的嚇了一跳,真沒想到你竟然能打敗那頭龍,與它訂立契約呢。」
莎拉輕柔地這麼說,而愛爾妮雅頓時滿臉通紅。
「這個情形該怎麼解釋?」
莎拉的雙眼直視着愛爾妮雅。從站在稍遠處觀望着這一切的雷因看來,她的眼睛不像是在說謊。
「那是因爲——愛爾妮雅,你是學生會長比任何人都重視的妹妹。」
「咦?」
瓦爾基麗在準備攻擊的時候,站在第一線的學生們同時對其夥伴做出指示。火焰、雷、冰塊、風,各式各樣的攻擊都往空中的巨龍射去。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回到宿舍房間休息,好準備明天早上的練習。雷因奮力地跨出發抖的雙腳,就在這時——
風龍悠然地在學園上空迴旋一週後,便振翅往歐烏茲森林的方向飛去。有關風龍將該處當作自己的勢力範圍一事,他們將會寫在報告書上,向學生會提議。他們——主要是加賽特——在風龍的背上和風龍達成了協議。
「這樣好嗎?難得有機會可以提升史萊姆煉磨師的名聲耶。」
0;在這個不需要手下留情的地方,所有東西在老朽的狂風前都是無力的。不過,好吧——那就後會有期了。1;
這也感動過頭了吧。
莎拉這句簡短的發言,令亞麗耶爾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在這段期間,那頭龍的輪廓愈來愈大,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龍鱗,是近似深綠的祖母綠色。
*
「墜落吧。」
「【光線】!」
「你今天給我安靜點。」
「哎呀〜大家的愛都好痛喔。」
「你爲什麼要建議把我剔除?」
聽見莎拉這句讓人意想不到的話,愛爾妮雅不禁呆然。莎拉看着臉愈來愈紅的愛爾妮雅,不知爲何帶着有些不甘心的口吻說:
亞麗耶爾的情緒表露無遺,在學生會辦公室時的那種泰然自若,早已蕩然無存。
「不是。」
「學生會長最強的一點,就是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不動搖的精神力,無論何時都能保持冷靜,充分地發揮實力。尤其是在戰鬥中,保持着平常心有多麼重要,相信你一定也很清楚。」
打斷了一頭霧水的愛爾妮雅的人是莎拉,爲了不讓學生會長的這一面曝光,她早已把圍觀的學生趕走。莎拉輕輕地將手放在渾身發抖、彷彿隨時都會崩潰的亞麗耶爾雙肩上,直視着愛爾妮雅的眼睛回答:
要是平常的亞麗耶爾,絕對不可能這麼慢才明白——
「是啊,這樣比較好。我在第一次討伐龍的時候-也疲憊得沒有什麼真實感。你也好好休息一晚……」
「不是……」
亞麗耶爾稍微鬆了一口氣,溫柔地拍了拍莎拉的肩膀,像是在爲一直催促她而致歉。但是肩膀被輕拍的莎拉,卻露出僵硬的表情搖搖頭。
就在雷因一邊打呵欠,一邊離去時,在他身後的亞麗耶爾好不容易平穩情緒,像是對妹妹的成長感到喜悅,臉上掛着微笑,輕輕地將手放在愛爾妮雅頭上。
愛爾妮雅大聲地叫住慢慢走向宿舍的雷因他們。雷因回過頭來,只見學生會長以及她的親信一臉驚訝。
一個尖銳的聲音傳入學生們的耳中。
「假設——愛爾妮雅,假設你和學生會長一起前往討伐風龍,學生會長一定就不能像平常那樣戰鬥了吧。因爲你在一旁看着,所以她可能會進行不必要的攻擊;因爲想要保護你,所以她可能會採取過度的防禦。假如事情變成這樣,那麼不只是實力還不夠的你,就連學生會長本身都會陷入危險。」
「總算到了啊。」
啪的一聲——一個清脆的耳光聲響徹了夜晚的學園。
「在一場戰鬥中數度啓動【昇華】?另外,雖然是分身,可是同時操縱100只……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學生會長也是凡人啊——莎拉接着這麼說,語氣中帶着溫柔。
「你在開玩笑吧,愛爾妮雅。他確實好像在模擬戰鬥中贏過了你,但說他能打倒那頭龍,實在是……」
「愛爾妮雅!」
亞麗耶爾的怒斥聲傳遍四周。雷因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愛爾妮雅驚訝地搗着腫脹的臉頰。剛揮出巴掌的亞麗耶爾站在愛爾妮雅的面前,淚水幾乎奪眶而出。她揮出的手彷彿鐘擺一般,又往反方向一擺,再次打在愛爾妮雅臉上,愛爾妮雅的臉順勢轉向另一邊。
「退下!」
「那麼,爲什麼最後又把我剔除了呢?」
亞麗耶爾舉起手,揮向巨大的影子,試圖將飛翔在空中的王者擊落。
「雷因同學!你、你沒事吧?」
「你這傢伙————————!」
「喂、喂,等一下!雷因·艾爾哈特!」
莎拉像是在安撫亞麗耶爾一般,輕撫她的肩膀,嘴角掛着微笑說。
「姐姐,請等一下!」
亞麗耶爾曾經說過,服從神是世界的真理。此時此刻,這所學園呈現的正是世界的縮影。不過,佇立於圓柱中央的亞麗耶爾,表情卻不如神那般高貴,而是宛如鬼一般兇惡。
瓦爾基麗所製造出的光束,化爲七根飄浮在空中的圓柱,環繞着亞麗耶爾。每一根圓柱所產生的能量,正釋放出一股絕對的力量,就連學園精銳們的魔獸都會自然地忍不住下跪。
「就算我去辯解什麼,她們也不可能相信吧。而且……」
時間緩緩地開始流動。亞麗耶爾抱着愛爾妮雅,整個人靠在妹妹身上,斗大的淚珠滾落,泣不成聲。
「就把這當作可憐的史萊姆煉磨師,對龍煉磨師小姐這幾天來不斷鬧事的小小報復吧。」
聽見莎拉突如其來的坦白,愛爾妮雅疑惑地發出「咦……」的一聲,縮起了身子。
愛爾妮雅看着把臉埋在自己胸前的亞麗耶爾。亞麗耶爾依然像個孩子似地不停啜泣。
「哎呀,好令人害臊喔。」
焦急的亞麗耶爾發現四周忽然湧起一陣騷動,接着原本照亮亞麗耶爾的月光,瞬間被遮住了。仰頭一看,只見高掛空中的明月下,赫然出現一頭巨龍的輪廓。
亞麗耶爾語氣更粗暴地呼喚她最信賴的龍煉磨師。
雷因說到這裏便停頓了一下,轉頭回去望着繼續試圖說服兩人的愛爾妮雅,臉上浮現一個壞心的笑容。
聽見加賽特這麼說,雷因歪着頭問道。亞莉卡也看着加賽特,尋求說明,而莎拉接下來所說的話,正好回答了兩人的疑問。
「真是的,明明有膽量去挑戰龍,爲什麼會怕高呢?」
艾莉卡擔心地撫摸雷因的背,一旁的加賽特則滿臉無奈地調整眼鏡。雷因本來想對加賽特抱怨,可是現在能發出的只有喘息聲。會害怕的東西就是會害怕,只有這一點是沒辦法的。
加賽特再次對雷因悄聲說:
就在加賽特開始得意忘形的時候,雷因的拳頭便落在加賽特的右臉頰上。順帶一提,加賽特另一邊的臉頰捱了皮克小小的一拳,頭頂則喫了亞莉卡漂亮的一記手刀。
「不是的!姐姐!打倒龍的,是那個史萊姆煉磨師!」
沒錯,亞麗耶爾必須儘快確認她最可愛的妹妹的人身安全——以及貞操。
伴隨着制止亞麗耶爾發動攻擊的聲音,同時有四個影子從風龍的背上跳下來。
「是我建議將你剔除於討伐部隊的。」
愛爾妮雅像是失了魂似地,戰戰兢兢地用指尖輕撫另一邊的臉頰,龍煉磨師的那種凜然氣質也消失無蹤。
「閉嘴,你這個變態。」
亞麗耶爾和莎拉對雷因與培姆培姆投以銳利的視線,彷彿試圖看穿他們的實力。然而,在她們銳利的眼神中,還帶着強烈的懷疑。這也難怪,誰會相信史萊姆能打贏龍呢。不,絕對沒有人會相信吧。
「那個叫做莎拉的龍煉磨師學姐,原來是想保護學生會長啊。」
而那頭龍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就表示……
「我……真的很羨慕你,愛爾妮雅。我很羨慕令學生會長如此重視的你。」
雷因聽着愛爾妮雅又氣又急的聲音,露出滿意的笑容,抱起培姆培姆。
當然,近距離面對莎拉的愛爾妮雅也很清楚,莎拉所言不假。
亞麗耶爾的情緒瞬間沸騰。
愛爾妮雅拼命地訴說,但是亞麗耶爾和莎拉卻沒有絲毫相信的意思。不管愛爾妮雅再怎麼說,恐怕都無法說服她們兩人了吧。
「吵死了!不過,謝謝你送我們回來。另外你趕快回去吧,在這種地方待久了,又會遭到攻擊。」
「這話是什麼意思?」
「咦,什麼,咦?」
亞麗耶爾像是對罪人宣告審判的法官一樣,揮下高高舉起的手。接受這個指令後,瓦爾基麗便準備將光柱射向風龍。就在這一刻——
亞麗耶爾高聲喊出,聲音彷彿要貫穿巨龍。聽見主人的指示,瓦爾基麗的雙手出現光束。神聖的光束趕走了夜的漆黑,四周明亮得像是白天一樣。不愧是連世界的真理都能支配的神,的確名符其實。
「所以我說不是這樣的!是那個人,是那個人和史萊姆打倒風龍的。請你相信我,姐姐!」
「嗚……嗚……嗚嗚……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嗚……要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嗚嗚……要我怎麼辦?嗚嗚……你以爲……嗚……我是爲了什麼才把你從討伐部隊剔除的!」
正因爲她很清楚,所以纔不由得提出疑問。
「學生會長的確非常完美。在處理公事的時候一絲不苟,戰鬥能力也無人能及。但是,她的內心其實非常纖細,尤其是在面對有關妹妹——也就是你的事情時。她的變化正如你所見。」
「不,這不是開玩笑。那傢伙利用了史萊姆和龍之間懸殊的力量差距,讓培姆培姆啓動了好幾次【昇華】,又利用同時操縱100只培姆培姆分身的高超技巧,和那頭風龍展開持久戰,最後贏得勝利。」
「令人感動的姐妹重逢?」
雷因壓抑着想要吐槽的衝動,慢慢地站了起來。學生會長竟然會變得這麼情緒化,完全出乎雷因的意料之外。圍觀的學生們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站在遠處看着這對姊妹不尋常的重逢。
這波聯手攻擊倘若命中,可能就連城堡的外牆都會粉碎,然而此刻卻輕輕鬆鬆就被出現在風龍前方的暴風吹得煙消雲散。在這麼遠的距離下所進行的攻擊,幾乎無法命中風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