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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沒路用的魔獸煉磨師》 · 見波タクミ · 3.6萬 字

「培姆培姆,你的速度變慢了唷。【衝撞】還剩341次,集中精神!」

「嗶嘰——」

培姆培姆大聲高喊,接着用力從地面躍起,衝撞沙包。它小小的身體撞上沙包時,發出「碰」的低沉聲響,沙包應聲彈開。

「53點啊。威力減弱了很多呢。」

雷因看看手上的計數器,再看看沙包上顯示的數字。

沙包裏的沙,是一種特殊礦石磨碎後製成的,能反映衝擊力道和魔力,可將受到的損傷轉化爲數值顯示出來。而且因爲附有形狀記憶和位置記憶裝置,受到撞擊後還會自動歸回原位,是十分方便的訓練道具。

看着再次穩穩站起的沙包,培姆培姆露出難受的表情,退到攻擊的起點線上。培姆培姆不是用跳的,而是拖着身體前進,不難想像它真的很累了。事實上,【衝撞】的威力也確實比訓練剛開始時減弱了一半。

培姆培姆回到起點位置後,便吐出舌頭,看似痛苦地喘着氣。

「怎麼了,培姆培姆。你不行了嗎?」

「嗶嘰——!」

聽見雷因挑釁似的語氣,培姆培姆高聲回應,猛力地將身體往旁邊移開。

正是因爲最弱,所以才更要努力。要是嘆息着說自己已經不行了而休息,那纔是真正的最弱。

「好,就是這種精神!那再來一次。還剩340次。」

「嗶嘰嗶嘰!」

雷因的霸氣鼓舞着培姆培姆,它疲累的身軀使盡力氣,微微顫抖地做好衝撞的準備。培姆培姆的身體恰如一枚即將射出的炮彈。

「【螺旋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豔麗又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一道螺旋狀的火焰隨即從培姆培姆的身旁竄過。

螺旋的頂點撞上沙包,接着烈焰捲起一陣熱風,將沙包吞噬。被熱風與火焰蹂躪的沙包,比剛纔被培姆培姆衝撞時飛得還要遠了許多,變成一團焦黑,倒在地上。被燒爛的部分隱約浮現損傷指數,是1049點。突然襲擊沙包的烈焰漩渦,只用一擊,就施展出比培姆培姆的衝撞高出約二十倍的威力。

「這才叫做攻擊好嗎,雷因·艾爾哈特。」

那聲音伴隨着響亮的腳步聲,緩緩靠近雷因。

雷因的腦中響起一個厚實的聲音——是奇爾的聲音。在擁有高智能的魔獸當中,也有一些像這樣能用念力和人類對話的魔獸。第一次聽見它說話的時候,雷因也幾乎嚇得腿軟,不過現在已經習慣了。

不只是加賽持,亞莉卡也非常受到男生的歡迎。不過亞莉卡的紋章是狼,並不算多稀有,也沒有多受歡迎。

奇爾剛纔用念力說的話,大概只有讓雷因聽見吧。話說回來,愛爾妮雅那種唯我獨尊的態度,實在很令人頭痛。

「謝謝你一大早就對我做出這種宛如標準一般的挑釁。不過很遺憾,我們並沒有時間理你。對吧,培姆培姆。」

不過他倒是沒有打算被她說個幾句就喪氣退縮。

誕生於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一出生就擁有某種魔獸紋章。每個人能馴服的魔獸,就是依照紋章而定。與生俱來的魔獸紋章大部分是遺傳的,曾經在雙親或祖先身上出現的魔獸紋章,會由其子孫繼承下去。雖然也有極罕見的例子是有人顯現祖先身上從來沒出現過的高階紋章,不過學者們認爲99%都是來自遺傳。

0;她平常都很乖巧,可是一遇到汝就……1;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雷因的聲音中帶着令人無法反駁的氣勢和堅定的自信。就連愛爾妮雅也因爲雷因所散發出的魄力而畏縮,屏住氣息。

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

「哈哈哈,抱歉抱歉。」

愛爾妮雅不悅地皺起眉頭,故意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撥了撥她整齊的瀏海。

「唉〜就只差那麼一點點了呢。對不對,培姆培姆?」

「喔,亞莉卡也在啊。午安。」

雷因注視着奇爾的眼睛,在心中對它說:

雷因收起臉上的笑容,用像劍一般銳利的視線瞪向愛爾妮雅。面對他那股充滿壓迫感的氣勢,愛爾妮雅不禁緊張了起來,像是摸到什麼火燙的東西似地往後退開。

「你在幹什麼啦!」

加賽特的紋章受歡迎的程度,當然是雷因的史萊姆紋章所無可比擬的。再加上他的外表,要是不受女生歡迎才奇怪呢。至於他的壞心眼,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要是你太看不起培姆培姆——我可是會真的生氣唷。」

「時間到。雙方平手。」

「唉,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嘛。而且我們要是太常單獨行動,我和亞莉卡都會一直被搭訕,很煩耶——不像你……」

因爲每個人都覬覦的美少女亞莉卡,有一人一狼——兩個強力的看門狗。

聽見雷因裝傻地這麼說,愛爾妮雅本來若無其事的臉突然泛紅。

「雷因,這裏這裏——」

「好燙!」

「唉……一大早就……」

「喔,對了。當時是在學校後面,你自己突然來找我打架嘛,所以什麼紀錄都沒留下。我也不是想要吹噓什麼,只不過——」

聽到雷因對自己攀談,亞莉卡搓着雙手,露出淺淺的微笑。

雷因一邊咒罵,一邊惋惜地瞪着沙漏。

「在教別人怎麼攻擊之前,你應該先回初等部學學禮儀吧,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早上遇到人時,應該要先說早安吧。」

奇爾對雷因鞠躬,用念力對他這麼說,隨即跟在愛爾妮雅身後離去。

這句話的效果果然很大,愛爾妮雅像個耍賴的小孩似地鼓起腮幫子,滿臉通紅地撇着嘴。

就在雷因和培姆培姆打算繼續練習的時候,旋轉的火焰再次將沙包轟到遙遠的另一頭去。這次的攻擊似乎經過計算,沙包穿過了2、3個訓練設施,完全飛出雷因視線所及的範圍。

在陽光和學生們的熱氣加熱下,白色的石子平臺變得非常燙,使得燙到屁股的雷因不禁立刻跳起來,擂臺表面的溫度高得令人瞠目結舌。

培姆培姆似乎也熱得受不了,吐着舌頭,身體癱軟,用蚊鳴似的細微聲音回應道。身爲史萊姆的培姆培姆不怕潮溼,卻很怕熱和乾燥。這裏實在不是個適合喫午餐的地方。

「算了,反正沒輸,應該就算不錯了吧。上午的對戰結束了,我們去喫飯吧。」

對雷因而言,愛爾妮雅所說的話輕於鴻毛。

「嗯?什麼?」

找不到合適的休息地點,雷因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就近在擂臺邊緣坐下。

聽見擔任評審的學生這麼說,雷因趕忙望向顯示比賽時間的大沙漏。沙漏裏的沙已經全部落進下方的玻璃球中,堆成一座大沙丘。

培姆培姆欣喜若狂地跳起來,坐在雷因的肩上。

「你們也老是在一起呢。」

「嗶嘰〜」

培姆培姆一臉遺憾地點點頭。話雖如此,已成定局的事,再怎麼想也沒用。雷因放鬆肩膀,摸摸培姆培姆的頭。

0;你還是一樣,老是被她牽着鼻子走呢。1;

「加賽特!」

亞莉卡雖然這麼受歡迎,然而到目前爲止,她從來沒有和男生交往過。

「你怎麼可以無視別人的存在,擅自開始練習呢?我們的對話又還沒結束,你也太沒禮貌了吧。」

愛爾妮雅朝着雷因豎起手指,宣示道:

正當雷因抱頭苦思,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他眼角餘光突然發現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亮。

早已完成上午對戰的學生與魔獸,已經坐在野外競技場的各處開始喫午餐了。雷因也拿出自己和培姆培姆的便當,用目光大致掃過周圍,尋找適合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找個有樹蔭,或是有長凳可以休息的地方喫飯……想是這麼想,不過大家的想法也都一樣,雷因鎖定的地方早就都被佔據了。

「不用你雞婆!」

在這個「紋章和長相兼備纔是理想戀人」的世界裏,亞莉卡是罕見的不靠紋章也很受歡迎的人。

0;吾爲打擾汝修練之無禮致歉。1;

加賽特與生倶來的雷之紋章,別名【精靈紋】,雖然不比龍或神那般稀有,但也是人氣相當高的紋章。這是因爲它的使用範圍非常廣泛。儘管這和煉磨師的能力也有關係,不過只要是屬於該屬性的魔獸,理論上擁有【精靈紋】的煉磨師都能和它訂立契約。就連龍或神,雖說原本只能和擁有相對應紋章的煉磨師訂立契約,但若也屬於雷屬性,那麼只要煉磨師本身的實力夠強,就能與它訂下契約。擁有高階【精靈紋】的煉磨師,大多會成爲王宮專屬魔獸煉磨師。

她有着一雙又大又純真的眼睛和水潤的雙脣,兼具能夠直接刺激男性佔有慾的可愛與纖弱外貌,再加上從長相完全無法想像、簡直是兇器等級的豐滿胸部。她的料理手藝非常好,同時熱心助人;雖然個性低調又有點害羞,但這正是讓肉食系男生更加瘋狂的特點。衆所皆知,男生裏已經有好幾個亞莉卡粉絲團了。

「嗶嘰〜……」

「乾脆無視時間……呃,果然還是不行啦。唉,沒辦法了,培姆培姆,退下吧。」

雷因露出嫌惡的表情,垂下雙肩。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會用這麼囂張的口吻說話的女生,只有一個。雷因抬頭望向天空,嘆了口氣,一轉過頭,只見一名少女帶着一頭大小和馬匹差不多的龍站在那裏。

「你這種說話方式到底能不能改一下啊?」

*

「午、午安,雷因同學。」

「嗶嘰、嗶嘰嗶嘰!」

加賽特一邊笑着,一邊同情地將手搭在雷因的肩上,而雷因激動地怒斥,把他的手給撥開。

雷因胡亂地搔頭,煩惱了一陣子後,便輕輕嘆了口氣,和培姆培姆一起走向學生們陸續醒來的宿舍。

愛爾妮雅因爲看見雷因傷腦筋而覺得很高興,她揚起了下顎,像是在展現自己的力量似地,挺起她低調的胸部。

雷因跑向加賽特。在通風良好的蔭涼樹蔭下,鋪着一張足以讓4、5個人輕鬆坐下的野餐墊,而野餐墊上坐着一個女生。

朝着雷因揮手的,是他的同班同學兼室友——加賽特·加爾巴雷斯。他有着高姚修長的身材以及男女老少都喜歡的溫和長相,掛在臉上、線條俐落的眼鏡,替他增添了幾分知性氣質。他手掌心的紋章是雷,成績在全年級總是名列前茅。

歷經了一場風暴後的訓練場,傳來小鳥的叫聲。雷因看一眼聳立在訓練場東側的學園大鐘,才發現宿舍的學生餐廳差不多要開了。

「對了,之前輸給史萊姆煉磨師的人,不知道是誰喔?」

雷因失望地垂下雙肩,招手示意培姆培姆下來。

雷因疑惑地歪着頭。在離他有段距離的樹蔭下,一個眼熟的男生正用力地向他揮手。

「真抱歉啊,我這個人一遇到幼稚的人,好像就會不由自主地用幼稚的方式來應對。如果說我的禮貌就像初等部的孩子一樣,那就表示你的等級也跟初等部一樣。」

「喔〜喔〜好燙喔〜你們竟然有辦法在這上面戰鬥。」

魔獸紋章在這個世界是一種判斷地位高低的重要依據。假如繼承了稀有魔獸的紋章,前途便可說是一片光明,更重要的是這對異性來說具有極大的吸引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就表示能帶給自己的下一代或未來的子孫擁有稀有魔獸紋章的機會嘛。尤其若是繼承了人稱魔獸界雙璧的神與龍,以及稀有度僅次於它們的天使、惡魔等紋章,就算是平民出身,也可能有機會進入皇室。

「啊〜可惡。今天早上的訓練都沒做完。」

「全世界就你最沒資格講這句話!」

愛爾妮雅的夥伴,是一頭全身佈滿緋紅色鱗片的《馬龍》奇爾。它帶着一臉愧疚的表情垂下視線,深深低下了頭。

雷因的嘴角浮現一抹無畏的笑容,接着跪下來,將手放在培姆培姆的頭上說:

許多天生帶着不受歡迎的紋章的人,都會透過《落紋》來消除紋章,而生來具有史萊姆紋章的人,《落紋》率更是所有紋章中的第1名。理由有二,一個是想規避紋章稅,另一個則是單純覺得丟臉。

「呵呵,你這個人真沒耐性耶。看來擁有龍紋章的我和擁有史萊姆紋章的你,層次真的不一樣呢。」

但是愛爾妮雅立刻打起精神,用比雷因還要強的氣勢說:

雷因壓抑着湧上的怒氣,瞪着眼前的少女。

愛爾妮雅自顧自地做出結論後,便瀟灑地轉過身,悠然地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吼,小加,不可以調侃雷因同學啦。」

雷因的這個朋友是個深受大家信賴的超人,完美得讓人不禁懷疑「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嗎?」。

「我會在正式的戰鬥裏告訴你什麼叫做等級的差別。你就給我洗好脖子等着吧,雷因·艾爾哈特!」

「嗶嘰。」

她是雷因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最讓雷因傷腦筋的女孩子。

「時間太短了啦,可惡。」

「哼,那我就先把這份怒氣保留下來吧。聽說爲了下次校外教學的組隊,今天有學生之間的模擬戰鬥訓練。雖然這次訓練的名目是爲了拉近每一支隊伍的實力,不過我纔不在乎。」

事實上,雷因和愛爾妮雅交往這種事永遠、絕對不可能發生,也不會有萬一。

0;是吾主人不好。1;

愛爾妮雅露出驕傲的笑容,將刻有龍型紋章的右手掌伸向雷因。

愛爾妮雅以前曾經挑戰過雷因和培姆培姆,結果輸了。由於這都已經過去了,雷因其實也不想拿出來說嘴,只是如果要讓得意忘形的愛爾妮雅閉嘴,這就是最好的方法。

「那、那只是非正式的私下比賽而已啊。」

她有一雙磚紅色的眼睛和鮮豔的紅髮,瀏海和側邊的頭髮都剪得很短,但後腦勺卻留着綁成麻花辮的及腰長髮,並用筒狀的髮飾固定髮梢處。她的雙腳修長,胸部很低調。看見她的外表,任誰都會毫不遲疑地說她是個美少女,不過她的舉手投足之間,完全沒有一絲嬌弱的氣息。

繼承了龍紋章的愛爾妮雅也不例外,非常受男生的歡迎。雖說以她的外表和家世背景,就算沒有紋章應該也會大受歡迎,不過至少雷因就不想和愛爾妮雅交往。

本來因爲突然的攻擊而渾身發抖的培姆培姆,一聽見雷因的聲音,便端正姿勢。沙包已經完全修復,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面對她持續而不講理的攻擊,雷因粗暴地說,同時回頭。只見後方站着一頭張着大口,吞下火焰殘渣的龍。

「想得美!【螺旋氣息】。」

利用紋章來決定身分地位的習慣,早在這個世界誕生的時候就已經存在,雷因也沒有想要抱怨這個傳統的意思。

雷因把視線轉回競技擂臺。擂臺的中央,一個拿着斧頭的哥布林和培姆培姆正要施展出最後一擊,雙方的情緒都到達了巔峯。對手學生也不甘心地咬着嘴脣。

「咦,時間到了喔?」

既然世界上有廣受歡迎的稀有紋章,那麼當然也有不受歡迎的紋章。雷因擁有的史萊姆紋章,就是最低階的一種。史萊姆不但戰鬥力弱,經濟效益也很低——應該說幾乎等同於沒有經濟效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史萊姆這種魔獸,不論在森林、草原、山間、湖泊等各地都抓得到,沒有人會想要特地飼養它,事實上也沒有飼養它的必要。

聽見她一如往常毫不留情的言詞,雷因甚至覺得有點佩服她。接着他像是要把小狗趕走似地揮了揮手。

「啊〜你根本沒在反省。​​小加沒飯喫了。」

「亞、亞莉卡!你這樣太卑鄙了!」

「壞孩子就是要受到處罰啊。」

「哼,原來是叛逆期啊。」

「雷因同學,我們不要理小加,來喫飯吧。」

「喔,好。」

「慢着,亞莉卡。我們冷靜地談一談吧。」

「沒有討論的餘地了。」

看門狗之一:會對覬覦亞莉卡的男生施展強力落雷作爲懲罰,不過現在卻受到亞莉卡本人處罰的青梅竹馬——加賽特·加爾巴雷斯。

「雷昂,過來——喫飯囉。」

「咕嗚。」

看門狗之二:從剛纔就一直在旁邊威嚇試圖趁隙向亞莉卡搭訕的男生,把他們嚇​​跑,在狼系魔獸中屬於中級的《冰狼族》雷昂。

與兩人相較之下,生爲史萊姆煉磨師,而且外表又很普通的雷因,和他們在一起時的畫面看起來有些不自然,但這也只能說是他們三人獨特的相處關係了。

雷因一心只專注於自己和培姆培姆的修行,完全沒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加賽特因此判斷雷因無害。而且雷因想出的計劃常常很有趣,再加上他們住在同一個寢室,所以經常在一起。至於亞莉卡在看門狗+雷因的保護之下,也總算可以得到一些安靜的時間。他們之間微妙的關係,打造出一種讓彼此感到自在舒適的氛圍。

「好啦。那我要開動了。」

雷因他們打開舍監阿姨做的便當,開始享用午餐。

「那、那個,雷因同學,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嗯,什麼事?」

嘴裏塞滿三明治的雷因,把頭轉向小心翼翼地對他這麼說的亞莉卡。

亞莉卡像是很緊張似地眼神遊移,戰戰兢兢地把藏在自己便當旁邊的一個保冷箱遞給雷因。

亞莉卡原本想像過兩、三次現在的情境,但雷因的話還是讓她縮起身子。本來就已經很嬌小的亞莉卡,變得更嬌小了。

「有什麼關係。這是亞莉卡爲了你們特別早起做的呢。」

「咦,啊……嗯。」

「汪、汪汪、汪嗚——這樣可以嗎?你的話如果說完了,就趕快回去吧。」

加賽特看着嘴脣發抖的亞莉卡,眼鏡發出一道神祕的光芒,臉上露出純真但邪惡的微笑。就算是喜歡惡作劇的哥布林,看見他的這種微笑也會光着腳拔腿就跑吧——而亞莉卡認得這個微笑。以前每當生性害羞的亞莉卡被欺負,加賽特都會把那些欺負她的人揍得體無完膚,再也站不起來。這就是那時的微笑。

加賽特開心地笑着,雷因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側腹。

雷因和加賽特忍不住目瞪口呆。名次只不過是比一半稍微好一點,就敢展現出這種態度,到底該說他是器量很大還是器量很小呢……

「……唔。」

另一方面,亞莉卡從宛如面對強大魔獸時的緊張感當中獲得解放,在不讓雷因發現的狀況下悄悄地鬆了一口氣。亞莉卡對加賽特擺出一個小小的勝利姿勢,加賽特伸出一隻手,用嘴型說:「五十分。」

在兩人好奇的視線下,亞莉卡的眼神遊移,同時沒自信地將身子縮了起來。雷因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立刻就把視線移到保冷箱上。儘管他在意亞莉卡的反應,不過更好奇保冷箱裏裝了些什麼。

另一方面,自信滿滿地說出自己排名的哥布林煉磨師,看來對他們兩人的反應非常不高興,用力地跺地。

——這、這麼說也是啦……

聽見哥布林煉磨師充滿自信的回答,反而換雷因表情變得僵硬。

——小加,還是不行啦。我好害羞。

這時加賽特適時地替亞莉卡說話,只能說真不愧是加賽特。亞莉卡雖然用視線向他表示抗議,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哎呀,這不是我們全年級的第3名嗎?」

掛在他嘴角上的,是一抹看似好戰且帶有危險的笑容。

「呼……太好了。」

雷因看了加賽特一眼,輕輕地聳肩。加賽特也學雷因,滿臉無趣地推了推眼鏡。

「是啊,其實我的魔獸在前一場比賽受了滿重的傷。不過,假如沒有時間限制的話,一定是我穩贏的啊。」

保冷箱裏裝着好幾顆漂亮的半球型果凍,有兩種顏色,一種是淡淡的黃綠色,另一種是透明的水藍色,充滿清涼感。果凍的中間,還浮着魔獸專用的軟糖。

雷因笑着回答,哥布林煉磨師不知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纔好,於是露出不悅的表情,粗暴地說:

聽見哥布林煉磨師這麼說,雷因意味深長地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冷靜地微笑。

「我知道潮和風啊。」

雷因一臉不感興趣地對雷昂揮了揮手,將它攔下。

「呃,那個……我幫小培做了專門給魔獸的便當,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餵它喫嗎?」

雷因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培姆培姆把整個身體都塞進了保冷箱裏,從一旁看來,甚至令人忍不住想吐槽:「你自己纔是果凍吧。」

「只有這種程度,真虧你敢這麼堂堂正正地找雷因打架呢。」

「嗶嘰————!」

「嗶嘰?」

然而這段令人心曠神怡的時光,突然被兩個故意大聲說話的男生給破壞了。

「嗯〜看來我得好好調教它一下才行了。」

——而且你今天做的便當,是給培姆培姆的不是嗎?這只是正式上場之前的預演而已嘛。

「喂!你至少也應該否定一下吧!」

「說、說得也是。聽說在上次的排名當中,你是250人中的第231名對吧?」

「謝啦。」

而雷因本人的反應則是……

「嗶嘰!」

雷因敷衍了事地回應惱羞成怒的哥布林煉磨師,悠哉地啜飲一口茶。

現場的空氣變得稍微緊張了一些。

算了——雷因把下一個沙拉三明治放進嘴裏。三個人開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午餐很美味,天氣很好,真是一段令人心曠神怡的午休時間。

「還好有123這三個數字莫名完美地湊在一起,救了這一切。」

「喂、喂,冷靜點。不要真的對這種排名最低階的人動怒。」

「嗯,好啊。給你。」

亞莉卡還來不及制止,雷因的手就已經掀開了保冷箱的蓋子。

從笑容中流露出的殺氣,讓哥布林煉磨師不由得害怕了起來。雷因的笑容,就像渴望戰鬥的鬼族一樣好戰,又宛如火焰精靈一般熊熊燃燒。他的笑容裏充滿了一名史萊姆煉磨師身上不可能出現的堅定自信。雷因的這種笑容雖然只展露出一瞬間,但是就足以讓哥布林煉磨師立刻閉上嘴。

看見他那種上對下的眼神以及充滿壓迫感的態度,亞莉卡露出不悅的表情。坐在她身旁的雷昂,也兇狠地皺起鼻頭,發出低吼,牽制着這兩個男生。

「你們是怎樣,兩個膽小鬼!敗犬!有種就回嘴啊!」

「啊,嗯、嗯。嘿嘿嘿嘿嘿,我也得趕快喫飯了。來,雷昂,抱歉讓你久等了。」

「很遺憾,我是第230名。」

「和那種雜魚等級的史萊姆打成平手,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好厲害,竟然這麼會喫。」

「什、什什……」

「唉〜竟然和雷因打成平手,實在是太丟臉了〜」

兩人完全無視於哥布林煉磨師的挑釁,若無其事地繼續和自己的夥伴喫午餐。

「我聽不下去了。」

「加賽特,我可以喫你的炸雞嗎?」

「什麼嘛,雷因,難得有看門狗要保護你,你這種態度不對吧?」

「給培姆培姆?」

——可是,萬一他說他不要……

「哇……好微妙〜」

「什麼叫做『終於』啊,說得好像你一直很期待我不當人類一樣。」

「可惡,你這傢伙真是令人生氣。你聽清楚了,不要太囂張喔,雷因。今天如果是沒有時間限制的真正實戰,我的哥布林纔不可能跟你的史萊姆那種東西打成平手呢!而且今天的模擬戰鬥禁止對煉磨師進行攻擊,也禁止使用【契約之絆】不是嗎?假如是可以攻擊煉磨師的排名戰,像你這種角色,我一下子就可以把你KO了!你的史萊姆和我的哥布林,根本就是不同層次的東西。層次不同!」

「哈哈,那真是一場災難。你怎麼了,今天狀況不好嗎?」

「好棒喔——看起來超好喫的。」

「第123名。」

「那你又是第幾名呢?」

也許是對他們兩人的態度感到不悅,哥布林煉磨師氣得歪嘴,突然高分貝地說:

看着食物就在眼前,卻被命令「等等」的培姆培姆,此時彷彿再也按捺不住似地,無視他們兩人,直接把頭伸進保冷箱裏,開始喫起了果凍。

哥布林煉磨師看雷因沒有反駁,便逮住機會繼續挑釁。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在說什麼啊?

哥布林煉磨師看見雷因的態度,氣得太陽穴都冒出了青筋。這時,和他走在一起的學生輕輕用手肘推了推哥布林煉磨師的側腹。

「真正的實戰——嗎?」

兩個男生故意一邊高聲大笑,一邊走過來。其中一個人是在上午最後一場模擬戰鬥中,和雷因對戰的哥布林煉磨師。身爲哥布林煉磨師的學生朝着雷因他們的方向瞥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他們的反應似地,接着繼續說:

亞莉卡不敢直視雷因的反應,閉上了眼睛,把頭轉開。

完全沒察覺兩人對話的雷因,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搖晃着身體,指向保冷箱。

看見夥伴喫得狼吞虎嚥的模樣,雷因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好,傍晚的訓練,我就端出專屬於地獄,連鬼怪都會哭出來的特別套餐吧。

「難道你聽不懂嘲諷嗎?」

事實和亞莉卡所想像的截然不同,雷因滿臉笑容地看着保冷箱。

「嗯?加賽特,你在做什麼?」

看着遞向他們面前的保冷箱,剛吞下嘴裏三明治的雷因,以及剛纔一直埋頭喫着自己便當的培姆培姆,同時眼睛發亮。

「我不是在說那個!」

「你竟然想喫魔獸的料理。雷因,你終於不當人類了嗎?」

聽見雷因的問題,哥布林煉磨師驕傲地挺起胸膛,鄙視地看着雷因答道:

看着臉上帶着自然笑容的加賽特,以及掛着彆扭笑容的亞莉卡,雷因覺得更加疑惑。不過當亞莉卡和雷昂、加賽特和從他口袋裏鑽出的雷精靈皮克開始喫午飯之後,他就變得不在意了。

——呃,今天雷因同學已經很累了,我們下次再找別的機會……

另一方面,當雷因一把視線移到保冷箱上,亞莉卡就用力地拉扯在旁邊開心觀望的加賽特的袖子。

「讓他們說吧,雷昂。」

「沒什麼。好啦,我也來喫飯好了。怎麼樣啊,亞莉卡?」

一個悠然的聲音掌控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咦!呃,這個嘛……」

「這是你特別爲培姆培姆做的嗎?」

培姆培姆咬下果凍,發出唰唰的聲音,聽起來倍感涼爽。這個果凍的外側是果凍狀沒錯,但是中間包着冰沙,兩種不同的口感在培姆培姆的口中交織。至於味道嘛……

果凍美味到就連把舍監阿姨做的便當喫了三分之二、肚子已經圓滾滾的培姆培姆,都忍不住高聲大喊。培姆培姆完全忘記剛纔喫到一半的便當,把整張臉塞進亞莉卡做的便當裏,大快朵頤。

「唔……」

「哇〜做得好棒喔。看起來好像人也可以喫,給培姆培姆喫太浪費了啦。」

——就是因爲很累了,所以纔要用食物來釣他啊。無論什麼事情,如果想要感情變好,第一步都要用誘餌啊。

「欸、欸,我可以打開嗎?」

——說什麼誘餌啊……

「哈哈哈哈哈,你現在才知道啊!」

「哎呀,居然說雷因雷因就到。抱歉、抱歉,因爲你完全沒有氣勢,所以我沒發現你。都是因爲你等級太低,太沒有存在感了啦。」

兩人放肆地大笑,往雷因等人的方向走來。等兩人走到雷因他們旁邊時,才一副彷彿現在才發現當事人在這裏似地,故意笑道:

聽見雷因這麼說,一直盯着保冷箱看、垂涎欲滴的培姆培姆立刻發出帶着驚訝與抗議的聲音。雷因並不是在開玩笑,亞莉卡做的果凍,就算拿去城裏的甜點店裏販賣,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沒關係,雷因纔不會說那種話呢……我纔不會讓他說那種話呢。

加賽特用中指推了推眼鏡,開心地低聲說。

愛爾妮雅帶領着擁有閃閃發亮的緋紅色鱗片的奇爾,佇立在那兒。只不過她的眉毛往上挑起,任誰都看得出來她不高興。

愛爾妮雅在生氣。

龍煉磨師——光是靠她的紋章,就能讓一般的魔獸煉磨師俯首稱臣,但是愛爾妮雅所散發出來的怒氣,卻比那還要令人生畏。正因爲愛爾妮雅是個美女,所以生氣起來的表情比一般人更具魄力。

光是用一句話就能掌控全場的愛爾妮雅,用磚紅色的雙眼瞪視着哥布林煉磨師。

「喂,我說你啊……」

「是、是的!」

在雷因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哥布林煉磨師,一聽見愛爾妮雅的聲音,就立刻挺直背脊。

愛爾妮雅從頭到腳上下打量着哥布林煉磨師,眯起那像是剛磨好的刀刃一般銳利的眼睛,發出「哼」的一聲,毫不隱藏她的怒氣。

「你剛纔是不是說到什麼『層次不同』?」

「咦,啊,沒有……」

「你剛纔這麼說了吧!」

「噫、噫!」

面對愛爾妮雅的質問,哥布林煉磨師滿頭大汗,只能慌張地發出怪叫回應。

「真是讓人不開心。」

愛爾妮雅不悅地說。

「如果是堂堂正正地下戰書就算了,可是你只會在戰鬥以外的時候嘲弄辱罵別人,難道你沒有自尊心嗎?還是你覺得你的力量特別強大?既然如此,我的奇爾可以和你的哥布林來場戰鬥。畢竟你好像很想進行一場真正的實戰嘛。」

聽愛爾妮雅這麼說,奇爾便以雄壯而勇猛,恰如魔獸界之王的態度,從喉嚨發出吼聲,瞪着哥布林。被奇爾一瞪,哥布林便開始發抖,全身冒汗。彷彿一推就會倒下的哥布林,已經不是喪失戰鬥意志這麼單純了。雖說是它主人挑起的爭端,但哥布林還是很可憐。

「怎麼了?你剛纔的威勢去哪兒了?如果你真的那麼在意排名,那麼只要你贏過我,我就把這個徽章送給你。」

愛爾妮雅一邊說,一邊拉起她制服袖子上的徽章。這是全年級前10名纔有資格繡在制服上的徽章,是一種力量的象徵,其實不應該這麼隨便地拿來做賭注。

巧的是,對於愛爾妮雅這句話的解答,每個學生的想法幾乎都是一致的。

「雖然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不過你到底要叫我的全名到什麼時候啊?」

寂靜出現了龜裂,接着一口氣崩壞。最堪稱爲奇蹟的,就是造成這片寂靜和混沌的始作俑者本人,竟然沒發現這崩壞。

愛爾妮雅用銳利的視線盯着雷因,表示不許他含糊地回答。雷因聳聳肩,不知所措地望向加賽特。加賽特察覺雷因的視線,便率直地建議他:「你就回答她嘛。」

愛爾妮雅拼命地解釋,但是正值青春期的學生們根本聽不進去。應該說,她愈是拼命辯解,學生們好奇的眼神就愈熱烈。

從某個角度而言,亞莉卡是現場受到最大沖擊的人,她用顫抖的聲音對唯一狀況外的愛爾妮雅開口。

「可惡,怎麼會這樣!有沒有人、拜託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我不想接受你這種人的同情!」

「喔〜喔,簡直就像英雄一樣呢。」

「隨便啦,開始比賽吧。」

雷因欽佩地說道,但正對學生們微笑的愛爾妮雅卻瞬間收起了笑容。她瞪着雷因,視線像剛纔讓哥布林煉磨師閉嘴時一樣銳利。不過她的表情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帶有一絲悔恨。

奇爾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有着銳利牙齒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接着繼續用念力對雷因說:

愛爾妮雅放聲大笑,接着便帶領奇爾離開了現場。

「等等等等等一下,你聽到她剛纔說的了嗎?」

「呃,我到底做了什麼?」

「因爲看到你這傢伙被人瞧不起,我很不甘心啊!」

聽見這個刺耳的聲音,雷因把視線移向他的對手。愛爾妮雅帶着奇爾,用她那雙宛如在燃燒的磚紅色眼眸瞪着雷因。

「啊,不是啦〜啊〜嗯。我其實知道啦,難爲你了。」

「呃,所以我說你是自己在毀滅自己嘛。」

如果是平常,根本不值得一看……然而——

愛爾妮雅羞紅了臉,像是要保護自己似地用雙手環抱着自己的身體。這時,周圍的學生們立刻對雷因發出如雷的噓聲。不不不,會錯意也該有個限度吧。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的思考邏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呵呵呵呵呵呵…………」

「假如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萬分之一,不,億分之一的機率你贏過了我,那麼我就答應你任何一個要求。就算你想要我,你也可以直說。到時候我會二話不說當你的戀人。」

「喔,這麼說來,預定表好像真的是這樣。」

如果說奇爾的態度恰如魔獸界之王般泰然自若,那麼愛爾妮雅就像是帶着女騎士一般的凜然態度,面對着哥布林煉磨師。

「你打算……怎怎怎怎怎怎麼對我交代?」

0;唉,該怎麼說呢……汝至少應該可以瞭解主人並不壞吧。1;

0;真抱歉。事到如今,不管誰說什麼,主人都不會聽了。就算是主人的父母親,也對陷入這種狀態的主人束手無策。能夠攔住主人的,大概只有姐姐了吧。1;

「不、不不不不、不必了。失、失禮了!」

而後愛爾妮雅突然呼吸急促,再次抓住雷因的領口。

「怎麼可能好笑,雷因·艾爾哈特!」

「呃,或許你說得也沒錯啦。不過話說回來,你幹嘛那麼生氣啊?」

「你就和我在那裏一決勝負吧。要是你輸了,你就要在全學園學生的面前說『我對女生沒興趣』。」

「更重要的是,我爲什麼必須接受這種一點好處都沒有的條件?我的好處在哪裏?」

聽見奇爾用這種異常親近的態度說話,雷因不由得垂下雙肩。智能比較高的魔獸,都如奇爾這般像人類嗎?

「不、不不、不是啦!大家聽我說,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

愛爾妮雅雖然咂了聲嘴,不過卻意外乾脆地點了點頭。愛爾妮雅對於自己決定的事情非常認真,有時幾乎完全不考慮別人的立場,但她重視堂堂正正一決勝負的氣度,比任何人都還高。她不會把自己的意見和條件強加在別人身上,這就是愛爾妮雅雖然強硬,卻仍然吸引人的個人特色。

「我說我們來一決勝負。你知道下午的第一場比賽,就是我和你的對戰,對吧。」

0;主人給汝添麻煩了。1;

「我們來一決勝負吧,雷因·艾爾哈特。」

位在魔獸煉磨師培育學園【貝基歐姆】西北方的競技場一隅,被一股異樣的熱烈氣氛所籠罩。假如不是實力特別強的組合,學生之間的對戰,基本上根本就沒人有興趣。說得更明白一點,龍和史萊姆的戰鬥,誰勝誰負早就清清楚楚。

雷因氣得渾身發抖。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他到底爲什麼必須悲慘地踏進全都是男生的花園裏啊!

0;你講話的口氣有點像老頭子喔。1;

「不會吧,怎麼可能?她是愛爾妮雅姐姐耶,對方可是史萊姆煉磨師唷。」

怎麼樣啊——愛爾妮雅挺起胸膛驕傲地說。

「你說什麼,難道奴隸還算好的嗎?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冷靜。你們冷靜點啊!」

「呃,你這麼說就真的對我太沒禮貌了吧。聽說在極東的一座島嶼上,有一句俗話說『謠言只要經過七十五天就會自動消失』,你要不要耐心地等一下?」

「嘖,說得也是。」

「什麼?」

「你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戰鬥上好不好。」

「哼。只要你贏過我,要我叫你什麼都行。畢竟萬一我輸了,我就必須成爲你的奴隸嘛。」

在一片寂靜中,她喃喃自語地說了幾分鐘幾乎沒人聽得懂的話。

「你才應該要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戰鬥上吧!雷因·艾爾哈特!」

「喂,住嘴。不要把人家說得像壞人一樣。」

0;如果對象是主人的話,汝應該也可以接受吧?1;

0;喔,學生會長啊。1;

「要不要讓我來告訴你,什麼纔是真的層次不同呢?」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答不上來啊。」

在愛爾妮雅走遠後,雷因的腦中再次出現奇爾的聲音。

就在雷因這麼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直毫無脈絡地大喊着的愛爾妮雅似乎下定了決心,放開雷因的領口。她站得直挺挺地,豎起手指。

雷因一邊爬上擂臺,一邊無奈地喃喃自語。聚集在第四擂臺旁的觀衆人數,是今天最多的。環顧四周,只見其他擂臺全都空無一人。

「〜〜〜〜〜〜〜〜〜〜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說這種話!」

「嗯,怎麼了?這氣氛是怎麼一回事?」

「哼,你也只有現在才能說這種話了。你給我等着,我會讓你清楚明白我和你的層次有多麼不同。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她的宣言,雷因用手捂着臉,加賽特開心地笑了出來,亞莉卡則是用雙手捂住嘴巴,而其他的學生們也各自作出驚訝的反應。

「你給我帶來了這麼大的恥辱,雷因·艾爾哈特,你會對我負責吧?」

那種視線和欣羨的視線截然不同,而是充滿好奇心的熱切視線。平常總是威風凜凜地發言的愛爾妮雅,如今雙脣只能不停顫抖。

0;是。不過,唉,這個嘛……1;

愛爾妮雅思考了一陣子後,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讓人有一種錯覺,彷彿她身後浮現了自信兩個字。她高聲宣佈:

「你爲什麼被人家說成那樣都不反駁啊!你給我回答,雷因·艾爾哈特!」

「開什麼玩笑!這樣聽起來豈不是會讓人覺得我只對男生有興趣!」

「嗯,怎麼了,亞莉卡?你的臉色很難看耶。還有現在這個溫馨的氣氛是怎麼一回事?讓人好不自在喔。」

「我說你啊,到底有沒有發現你在挖坑給自己跳?你再用這種方式說話,只會招致更多的誤解喔。」

「最應該冷靜的是你!你現在喫的魚,是你的夥伴耶!」

………………什麼?

「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遭受到這種屈辱!」

「我的確這麼說了,可是那句話哪裏……咦!?」

愛爾妮雅察覺那不斷擴散的漣漪與莫名溫馨的視線,驚訝地環顧四周。

愛爾妮雅像哀號似地大叫,接着把雷因給撞開。

哥布林煉磨師完全屈服於愛爾妮雅,抱起哥布林,和他的朋友落荒而逃。那一瞬間,在一旁圍觀的其他學生們爆出一陣歡呼。

愛爾妮雅把她漂亮的頭髮撥亂,情緒非常激動。她用手遮着嘴巴,不斷地喃喃自語,看起來十分不正常。雖然並不是很嚴重,但在這個狀況下,沒有人敢跟她說話。

即使曾經聽說愛爾妮雅是個不經世事的溫室花朵,但是她的思考模式和雷因他們這些平民相比,未免也落差太大。雷因像是放棄了似地,用手捂着臉,有氣無力地說:

「你是笨蛋吧?」

「七十五天?誰願意等那麼久啊!精神都錯亂了!」

雷因「唉〜」地輕輕嘆息,把在這場騷動的過程中喫得太飽、已經開始睡午覺的夥伴抱在腿上,回答愛爾妮雅的問題。

「你倒是一派輕鬆啊。」

0;不,沒關係啦。不過你是不是也應該勸勸你主人了?1;

「我竟然被人誤會和這種史萊姆煉磨師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這是我的家門之恥!」

「我說的話?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沉默就像漣漪一般,靜靜地浸透在場的學生。每個人的頭上都出現「?」符號,而一旦產生疑問,思考自然就會轉向尋求解答。

*

「小、小愛。」

「有什麼好笑的?」

雷因沒多想就對愛爾妮雅搭話,結果愛爾妮雅一把抓住雷因的領口,幾乎要哭出來了。她的雙頰紅得發燙,沉睡中的培姆培姆也因爲這股熱氣而醒來。

愛爾妮雅露出一抹若無其事的微笑,向發出歡呼的學生們揮揮手。

「因爲小愛你剛剛說的話……」

「因爲那種人啊,只要一理他,就會沒完沒了。那種挑釁,對我來說根本就是日常對話。」

愛爾妮雅的聲音響徹了競技場。

「話雖這麼說,也不能乖乖讓他講完啊。」

就在愛爾妮雅明白一切的瞬間,她的臉變得像熟透的蘋果一樣紅。因爲害羞的關係,她全身顫抖,原本充滿威嚴的態度也飄向萬里無雲的天空,消失無蹤。

是奇爾發話了。

正當雷因不知道該怎麼安撫她的時候,腦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小愛說,看到雷因被人瞧不起,你會很不甘心。」

「不準含糊其詞!」

「可惡,你是說你迫不及待想要我的身體了嗎?你這個變態!」

「你到底可不可以收斂一點啊,我說真的!」

「哼,真是沒有幽默感。」

「這哪裏幽默了!」

就在連雷因都忍不住生氣的時候,愛爾妮雅愉悅地用鼻子發出「哼哼」的聲音。

雷因放棄繼續追問。應該說,他放棄用言語和愛爾妮雅溝通了。在鬥志消失殆盡之前,雷因只想儘快結束這段莫名其妙的問答。

爲了表示胡說八道已經結束,雷因壓低語調,收起浮躁的心情。

「話說回來,其實我非常期待和你戰鬥呢。」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什麼笑話嗎?」

愛爾妮雅的表情也突然有了變化。想要挑戰的鬥志,讓她磚紅色的雙眸變得更亮。直到剛纔都還在害羞的純真少女,早已不知去向。

愛爾妮雅全身散發出專屬於龍煉磨師的霸氣,和雷因互相對峙。如果是一般的魔獸煉磨師,大概早就害怕得戰意全消了吧。

「真不愧是你,太有趣了。」

然而雷因不但沒有展現出一絲畏懼,反而像是在回應愛爾妮雅的霸氣一般,揚起一抹熱切的笑容,看見這個不應該出現在只擁有史萊姆紋章的人臉上的好戰笑容,學生們不禁屏氣凝神。

兩人的視線交錯,激烈的火花在擂臺上四竄。彼此眼中只有自信二字,完全沒有考慮到敗北。雙方正從舌戰進入實戰,學生們的加油聲此起彼落。

「培姆培姆,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好。我相信你。」

「嗶嘰。」

雷因對培姆培姆說,同時指向擂臺的中央。培姆培姆按照雷因的指示,慢慢地移動身體。

「奇爾,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對方是你完全不用手下留情的對手。你就把你的力量完全展現出來吧。」

0;看來確實是如此。1;

愛爾妮雅雙手抱胸,用帶着一點點緊張的聲音對奇爾說。畢竟雷因和培姆培姆曾經在非正式的比賽中,讓愛爾妮雅和奇爾灰頭土臉。

培姆培姆和奇爾在擂臺兩端互相瞪着對方。

0;吾一無所知。1;

面對如此巨大的戰力差異,雷因的眼中完全沒有擔心自己落敗的神情。

聽見愛爾妮雅如此露骨地說,奇爾歪起嘴,露出像是苦笑的表情,接着彎下長長的脖子,用角磨蹭着愛爾妮雅。

正因如此,愛爾妮雅纔不想輸。

「「以我的紋章與夥伴之名,一決勝負!」」

這個世界正是如此。

面對奇爾所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感,雷因卻笑着揮出手臂。

「…………我知道。」

「……原來如此,這是一種高超的心理戰術啊。」

愛爾妮雅很明顯地將視線移開,奇爾嚴厲地看着她。

使出致命一擊時的叫聲響遍了競技場。

0;嗯,只是單純的【衝撞】而已。沒有比較好,也沒有比較差。不過。力道倒是比之前稍微強了一點點。但無論如何,都還是沒有辦法貫穿吾的鱗片。1;

可是這種魄力的差別,該怎麼形容纔好呢?一邊是在全魔獸中擁有最高等級攻擊力、持久力及防禦力,每個煉磨師都憧憬的龍。一邊則是所有魔獸中等級最低,比起用來戰鬥,更常被用來賞玩的史萊姆。甚至有學者認爲,連人類的戰鬥力都比史萊姆高。看着雙方魔獸面對面的模樣,學生們忍不住失笑,現場瀰漫着一股覺得無聊的氛圍。

在學生們的歡呼聲中,奇爾轉瞬間就拉近了自己與培姆培姆的距離。奇爾利用往前衝的力道,用翅膀保持平衡,高高舉起右前腳。它的前腳上有着鋼鐵般的爪子,連岩石都能切碎,當然也能一擊切斷最弱的史萊姆。

奇爾一邊製造熱風,一邊像是要​​保護愛爾妮雅似地往前站。

奇爾和愛爾妮雅原本都打算一擊打倒培姆培姆,但因爲培姆培姆躲開了那一擊,所以奇爾纔會遭到反擊。

一個爽朗、愉快的聲音傳入耳中,對愛爾妮雅來說,沒有比這更令她不悅的聲音了。

愛爾妮雅看着開心地揚起嘴角,將手伸出的雷因。

對方只不過是史萊姆,身爲龍的奇爾當然不可能居於下風。

「奇爾,那是什麼心理攻擊?」

「我怎麼可能讓你在這裏阻撓我!」

在戰鬥的緊張感稍稍緩和的此刻,愛爾妮雅銳利的聲音傳上擂臺。聽見她的聲音,奇爾立刻從培姆培姆身邊跳開,回到愛爾妮雅的身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愛爾妮雅雖然嘴上說得遊刃有餘,但是她絕對沒有小看雷因。

奇爾可靠地點點頭,朝石子地踢了一腳。奇爾所在位置的石子地發出「劈哩」一聲,應聲下陷。一陣疾風從愛爾妮雅的身邊掠過,她的夥伴化爲一道紅色的旋風。

0;吾知道。吾也不想被同樣的對手再次搞得灰頭土臉。1;

躲在奇爾視線死角的培姆培姆,將它小小的身體朝着奇爾毫無防備的側腹部彈出。愛爾妮雅感受到即將遭受直擊,冷汗順着她的臉頰流下。

「我絕對不會忘記當時的屈辱!」

「呿!」

「把它踹飛,奇爾。」

對奇爾來說,它也不想輸給同樣的對手兩次。奇爾因爲能夠再度挑戰而興奮地用力振翅,造成一股焚燒似的熱風,吹起了愛爾妮雅宛如火焰一般的長髮。

*

學生們發出爆笑。

「這種攻擊力,要花幾年才能打倒一隻龍啊?」

競技場變得鴉雀無聲。

愛爾妮雅絕對沒有小看雷因和培姆培姆這對搭檔。

學生們指着培姆培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雖說確實成功地給予一擊,​​但是學生當中沒有一個人認爲這是培姆培姆的勝利。面對嘲笑自己的學生,培姆培姆漲紅了臉,伸長了身子表示抗議。然而它那可愛的模樣,只引來更多的笑聲。

現場鴉雀無聲。接下來……

如果只是躲避奇爾的攻擊,那麼其他的學生也做得到。

「嗶嘰。」

奇爾眯起宛如烈火般的紅色雙眼,瞪着還在對學生們生氣的培姆培姆,沒有一絲一毫的怠慢或疏忽。奇爾相當可靠,而且從某種角度而言,也可以說它有一種理所當然般的自信。

「啊——哈哈哈、嘻嘻嘻嘻!我笑得肚子好痛喔——那是什麼啦!」

戰鬥纔剛開始,培姆培姆就使出了一技漂亮的攻擊。培姆培姆的先發制人,跌破所有人的眼鏡,不只是受到攻擊的奇爾和愛爾妮雅,就連觀戰的學生們也全部大喫一驚。

雷因並不會覺得這樣有什麼好不甘心的。

愛爾妮雅沒有理會哈哈大笑的學生,露出非常認真嚴肅的表情。

雷因對培姆培姆責罵道:「喂,不要太大意。」於是培姆培姆再次轉向奇爾。培姆培姆的身體非常嬌小,與其說是魔獸,倒不如說像是個吉祥物。不,說真的,那種充滿彈性的動作是怎樣!簡直讓人忍不住想抱緊處理!

「就是這樣,纔有意思啊。」

培姆培姆依照雷因的指示,立刻做出動作。

「我不會說不好聽的話喔〜小培,在你還沒受傷之前趕快下臺吧〜」

培姆培姆像是在說「怎愛樣啊!」似地大喊,挺起自己小小的身體。

愛爾妮雅也對自己很有自信。

「也是。」

爪子只差一點點就抓到培姆培姆,培姆培姆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擊,一旁的石子地被挖出一個深深的洞。

「爲什麼會遭到反擊?」

愛爾妮雅的想法也和奇爾一樣。

培姆培姆小巧的身體直接撞上反射出太陽光芒的緋紅色龍鱗,接着散開、扁塌。

迴避——不行,來不及了!

愛爾妮雅的腦海裏,浮現了奇爾被最弱的魔獸史萊姆打倒的那一幕。

然而在今天,這種傳統的戰法是行不通的。

「這樣啊。不過,可別太大意了。」

奇爾凝視着因爲撞上自己的身體而散掉的培姆培姆,露出困惑的表情。散掉的培姆培姆慢慢地恢復原本的形狀,發出砰砰砰砰的聲音,像皮球一樣從奇爾的身上掉落。培姆培姆方纔黏着的部位,不但鱗片沒有剝落,就連一點點擦傷也看不見。

只不過,在愛爾妮雅感到自信的同時,卻也抱着一絲不安。

「退下!」

雷因和愛爾妮雅緩緩地走向擂臺邊緣,踏上煉磨師指揮夥伴的指揮台。他們的眼神越過自己的夥伴,互相對峙,分別高聲大喊。

「也就是和上次一樣囉。」

「你沒事吧?有沒有什麼異常狀態?」

因爲奇爾的攻擊被躲掉,愛爾妮雅噘起她漂亮的雙脣。

因爲愛爾妮雅心中的目標,在比眼前這對搭檔還要更遠的地方。

「嗶嘰——!」

「奇爾。」

今天的模擬戰不同於校內的排名戰,充其量只是爲了確認學生們的平均能力。因此,攻擊煉磨師這種危險的行爲,以及使用之後會使得煉磨師非常疲累的【契約之絆】,都受到了禁止。這一點和平常煉磨師之間的決鬥有很大的不同。平常煉磨師之間的戰鬥,不但要迎擊魔獸,同時也要攻擊煉磨師。一旦煉磨師昏倒,契約的效果就會降低,魔獸的力量也會跟着減弱。

看着在身爲龍的奇爾面前昂首挺胸的培姆培姆,學生們個個捧腹大笑。

伴隨着像是真的上戰場一般發自內心的吶喊,戰火就此點燃。

愛爾妮雅沒有時間懊悔,趕緊收回伸出的手臂。

雷因舔了舔因激動而乾燥的嘴脣,背後和肩膀之所以傳來顫抖,是因爲興奮。

「呼〜真不愧是龍,果然是最強的呢。」

「速度真快呢!喂!」

愛爾妮雅和奇爾輸給了這個人和這隻魔獸。

「史萊姆煉磨師,雷因·艾爾哈特。夥伴是培姆培姆。」

「培姆培姆,往左邊跳!」

她的聲音中帶有不尋常的決心。面對絲毫不隱藏自己激動情緒的愛爾妮雅,奇爾用力地振翅,同時用冷靜的口吻說:

因應着雷因的指揮,愛爾妮雅也對奇爾做出指示。雖然指令來得很突然,但奇爾仍迅速地修正即將揮出的爪子的角度。白色的龍爪,就這樣逼近水藍色的史萊姆。

0;它的目的可能是試圖削弱吾等的鬥志,別太輕忽了。1;

0;沒有。看來並不是麻痹或毒之類的攻擊。1;

「別想逃!奇爾。」

0;主人呀,汝換個想法怎麼樣?把心思集中在魔獸之間的戰鬥上,不就能更明確地彰顯出吾與那隻史萊姆實力的差別了嗎?1;

0;既然知道,爲什麼汝要轉過頭去,不願看着吾呢?1;

然而能把躲避和反擊連結在一起的,就只有極少數人了。

「嗶嘰。」

像這樣重新面對面,她依舊搞不清楚,雖然當時是非正式的戰鬥,但自己爲什麼會輸給眼前這個散發出愚笨氣息的男人,還有被稱爲魔獸界最弱的史萊姆。

像馬一樣用四肢站在地面的奇爾,是屬於《馬龍》這個種類的龍。它的四肢纖細卻很強韌,充滿爆發力的衝勁,是龍里面首屈一指的。它的背後有四片宛如將火焰具象化一般的翅膀,那雙帶着傲氣與忠誠心的堅定眼瞳注視着敵人,同時姿態又泰然自若,無論何時都令人着迷。雖然還在成長當中,但是奇爾已經具有王者風範。

「龍煉磨師,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夥伴是奇爾。」

愛爾妮雅張開原本用力握着的拳頭,猛然伸出手。

0;嗯。1;

0;主人呀,充滿鬥志是好事,但是也請別忘了今天的戰鬥是模擬戰,禁止對雷因進行攻擊。1;

愛爾妮雅眯着眼睛,凝視着與她對峙的雷因和培姆培姆。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奇爾,竟然看出了這一點。你說得沒錯!爲了洗刷過去的污點,今天就是最好的時機!」

看見它雄偉的姿態,雷因吹了吹口哨。

雖說對方是智能較高的龍,但是被魔獸說教的愛爾妮雅卻完全不以爲恥,縱聲大笑。另一方面,奇爾確認了愛爾妮雅的思考方向回到正軌後,便輕輕揮動翅膀,用它銳利的雙眸望向爲了準備應戰而開始熱身的雷因他們。

的確,他們兩人的努力非常值得認同。跟那些只是爲了龍的紋章和家世背景而試圖接近愛爾妮雅的男生相比,雷因已經是現今罕見、非常有骨氣的男生了。培姆培姆在面對魔獸界的霸主,也就是身爲龍的奇爾時,也沒有露出一絲膽怯。

「【衝撞】。培姆培姆。」

「太慢了。」

當然可以說是運氣不好,也可以說是太過輕敵。如果要找藉口,要多少有多少。可是這種只是耍嘴皮子的藉口,對於沉甸甸地壓在心頭的落敗感一點作用都沒有。

「哼,只要把敵人全部燒個精光不就好了!」

「呃,你們在說什麼啊?」

雷因一臉詫異。愛爾妮雅爲了提醒自己不要上當,於是用力拍打自己的雙頰,「啪」的一聲響遍了競技場,原本吵鬧的學生們也安靜了下來。

在一片安靜中,愛爾妮雅深吸了一口氣。

愛爾妮雅非常沒有耐性,這一點她自己也很清楚。

無謂的忍耐會妨礙戰鬥,夜長夢多,還是儘快做個了斷比較好。

臉頰發紅的愛爾妮雅帶着極爲嚴肅的表情,用力地豎起手指對準雷因。

「雷因·艾爾哈特!」

「所以我叫你不要再叫我的全名了——幹嘛啦?」

「這樣下去我沒有辦法專心戰鬥,所以我要再追加一個我獲勝時的條件。」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

「要是我贏了,就讓我抱一次!」

這句話就像咒語一樣,讓除了愛爾妮雅本人之外的一切都靜止了。

*

雷因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讓我抱一次!』

愛爾妮雅確實是這麼說的。

從其他學生們的反應看來,這句話顯然不是雷因的幻聽。

「小愛……竟然說『讓我抱』……噢~……」

更重要的是,亞莉卡聽見愛爾妮雅的發言後,便像是突然頭暈目眩似地倒了下來,更能證明這句話是真的。假如愛爾妮雅顯露出一絲絲害羞,倒還可愛,但是她卻展現出威風凜凜的態度。

很遺憾,再怎麼委婉地解釋,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對方是誰!?我一定要把雷因吊起來,逼他說出來!」

「真是令人遺憾。」

這時,製造出這片混亂的空前絕後的笨蛋,總算發現了現場氣氛的異狀。

「等一下,大家聽我說,我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事……」

現在換愛爾妮雅大叫了。

然而愛爾妮雅一臉狐疑,完全不懂雷因到底爲什麼生氣,於是鼓起腮幫子,彷彿在說:「憑什麼我要被你這樣罵?」

此刻,第四競技場已經陷入一片混亂。

奇爾甩了甩身體,把老舊的鱗片甩掉,點點頭。

「羞恥?別人的眼光?你在說什麼?這件事情有那麼羞恥嗎?」

「那我們就在旁邊觀戰囉。」

「爲什麼,你不是也很常抱嗎?」

奇爾雖想抵抗,但是在契約的強制力之下,它仍被迫使出了技能。

「更精確地說,我是擔心這個月的零用錢。不,等一下,這點破洞,用縫的應該就可以了吧?」

「我要殺了雷因我要殺了雷因我要殺了雷因。」

0;吾是龍耶。1;

「哇〜怎麼會有這種事〜而且還是『經常』抱——『經常』耶!」

「因爲剛纔雷昂立刻替我們製造出一道冰牆,所以我們現在才能像這樣活蹦亂跳呀。」

0;……吾會盡力。1;

愛爾妮雅的嘴脣顫抖着,緩緩地將右手伸向天空。刻在手掌心的龍紋章,彷彿將愛爾妮雅的憤怒具象化似地,發出宛如烈焰般的紅光。

然而在緊張的學生們當中,卻有個和他們恰恰相反,聽起來很開心的笑聲傳入雷因的耳中。

「這是我和她的對決!你們不準插手!」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的!我說我『想要抱』的,是培姆培姆!絕對不是你這個傢伙,我絕對不是想和你這種傢伙*交媾!」0;編注:在日文中,抱也可解釋爲性交。1;

「啊〜啊,這要怎麼辦啦!竟然被燒成這樣,你要負責賠償我!」

看見愛爾妮雅的嘴角浮起一抹扭曲的笑容,學生們不約而同地顫慄。

雷因總算擠出了一句話。這句道出在場所有人心聲的話,不知爲何,反而讓愛爾妮雅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將披在肩上的頭髮撥開,清清楚楚地回答:

「喂,奇爾!你下次好好教你的主人說人話好嗎?」

周圍原本熄滅的火焰頓時猛烈燃燒起來,彷彿在呼應着愛爾妮雅的憤怒。

「【爆炸爪】。」

「慢——慢着慢着!不要再說了!」

0;主人?1;

看來她拼上性命的辯解似乎奏效了,或許應該說,基於龍煉磨師本來就不可能對史萊姆煉磨師抱有好感的這個常識,同學們紛紛恍然大悟,表情像是在說「喔〜說得也是嘛〜」。

「禽獸……」

這時,只有一個最弱的魔獸煉磨師與魔獸挺身而出,站在這名暴君的面前。

「今天的模擬戰鬥不是禁止攻擊煉磨師嗎?你犯規了吧,雷因·艾爾哈特。」

宛如岩漿般被染成紅色的龍爪,將石板地面挖掉一大片,下一秒鐘,伴隨着火山爆發似的巨響,擂臺應聲爆炸。彷彿來自地獄的烈火噴出,擂臺下的岩石層被遊渦似的烈風給炸飛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因將返回他身邊的培姆培姆放在肩上,朝着愛爾妮雅說。

「沒關係,奇爾。我很冷靜。總之只要先把在場所有人的嘴巴燒燬,就可以避免他們散佈我的醜態了。」

紋章所迸出的激烈感情,讓奇爾焦急得扭曲嘴角。

一個比爆炸還要兇猛的輪廓浮現在烈焰當中。愛爾妮雅那磚紅色長髮在烈風吹拂下飄蕩,她和受到火神庇護、全身佈滿緋紅色龍鱗的奇爾,正悠然地佇立於烈焰之中。

看見愛爾妮雅盛怒的模樣,學生們紛紛朝着雷因大喊:「笨蛋,快住嘴!」

雷因下達指令的魄力完全不輸將擂臺燒燬的惡火,而在此同時,一道藍色的軌跡竄過火焰。就在這顆藍色炮彈差點擊中愛爾妮雅的臉時,奇爾張開它緋紅色的翅膀,把炮彈擋下。

雷因他們立刻跳下擂臺,縮起身子,而奇爾的前腳就像愛爾妮雅高舉的手一樣,重重地踏在擂臺的石板地上。

男同學們充滿殺意的視線也紛紛射向他。

雷因是靠着父母提供的生活費住在學生宿舍的,因此當然想盡量避免無謂的開支。在剛進入學園時發的制服是免費的,不過第二套之後就必須自費。

然而雷因的眼裏,早就只剩下站在他對面的敵人。

同學們羣情激憤的視線,讓雷因不禁表情僵硬。糟了,我會被殺!

雷因收起已經鬆懈的心情,確認培姆培姆的狀態。雖然雙方剛纔只互相給予對手一擊,不過光從那一擊,就可以看出培姆培姆的狀況不錯。

「明明就是你先把狀況搞得這麼慘,還好意思說這種話!而且你甚至連【契約之絆】都啓動了,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可是會死人的耶!」

0;主人呀,請冷靜下來。汝做得太過分了。1;

「你還是一樣笨呢,雷因。」

「你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囉。先別說這個了,現在該怎麼辦?正如你所見,龍煉磨師小姐現在正在氣頭上。但是趁着現在,身爲她閨蜜的亞莉卡,說不定還來得及阻止她。」

一個渾濁陰沉的聲音,頓時削弱了雷因激昂的鬥志。不,不只是​​雷因,這個聲音讓整座競技場的氣氛都爲之一變。

雷因轉頭問道,而將皮克放在頭頂上的加賽特露出微笑,聳了聳肩。他指指身旁的亞莉卡——她已經從震驚的情緒中平復了——和雷昂,接着又指向地上不自然的一灘水。

亞莉卡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便縮了縮身子,輕輕地點頭。

「糟了!培姆培姆,快逃啊!」

愛爾妮雅將高高舉起的手臂往下揮。

「你沒聽清楚嗎?笨蛋。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好好地再說一次。要是我贏了,就讓我抱————」

雷因忍不住大叫。愛爾妮雅到底在說什麼,雷因完全無法理解。經常抱?別開玩笑了,寂寞的雷因從來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更別說抱過女孩子了!

「你這傢伙……到底要捉弄我到什麼程度才甘心?」

聽見了奇爾的警告而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離現場的學生,全都因爲眼前的景象而倒抽一口氣。

「加賽特!原來你沒逃走啊?」

「你們……不可原諒。」

「嗯?怎麼了。你們爲什麼這麼激動?」

看見雷因的模樣,愛爾妮雅突然低下頭,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同時用輕柔得令人害怕的手勁撫摸奇爾的臉頰。

雷因看着衣服上連手指都能穿過的燒焦破洞痕跡,沒精打采地垂下雙肩。

奇爾發現愛爾妮雅狀況不對勁,心中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於是轉動脖子,回頭一看。

愛爾妮雅環顧四周,扯破喉嚨大喊道:

(唔!)

他捏起滿是燒焦破洞的制服,怒氣沖天地斥責愛爾妮雅。

「啊——!?」

「培姆培姆!一擊把那個大笨蛋給打倒吧!」

「奇怪的話?你說我說了什麼?」

站在那兒的愛爾妮雅,像是見證了世界末日似地,雙眼噙着淚水,臉上掛着扭曲的笑容,高高舉起右手。

雷因悄悄地把培姆培姆叫回自己的腳邊,準備丟下這場模擬戰鬥,先逃走再說。

「可惡!雷因那傢伙!我本來還深信他一定是和我同一國的呢!

「你比較會講話。」

看見雷因異常激動的態度,愛爾妮雅不服氣地皺起眉頭,嘴上喃喃自語,反芻着自己剛剛說過的話。

「還不是因爲你說了奇怪的話!」

「唉,真是累人……好吧,那我們重新開始戰鬥吧。你準備好了吧,培姆培姆。」

「你在緊張什麼?不是你自己問我的嗎?」

「你們該不會想到處散播我剛纔的醜態吧……」

雷因斬釘截鐵地回道。加賽特說:「好吧,我想也是。」同時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將手放在一臉擔心、試圖阻止雷因的亞莉卡肩上。

「你這個傢伙……比起和我戰鬥……你竟然更在乎衣服?」

雷因的嘴角揚起一抹自負的笑容,彈了個響指。接着他倏地出拳,打算先發制人。但這時——

他辯解的聲音愈來愈小。

「至少我覺得很害臊。」

奇爾還來不及警告衆人。

「嗶嘰!」

「你這是拜託別人的態度嗎?」

「怎麼可能,竟然讓雷因搶先一步?不可原諒!」

雷因再次轉向愛爾妮雅怒吼道,太陽穴冒出了青筋。

培姆培姆望着揮動雙手激動辯解的愛爾妮雅,歪着頭道:「嗶嘰?」

愛爾妮雅激烈地喘着氣,肩膀上下起伏。而雷因解開了這個天大的誤會之後,便對爲了打發時間而開始清理起鱗片的奇爾說: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一個年輕女生不要輕易講出這種話來!你難道不懂什麼是羞恥,也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嗎?」

「全部!全部都很奇怪!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全部回想一次看看!」

「咦,等一下,真的嗎?」

女同學們輕蔑的視線宛如漩渦一般湧上。

「我還以爲雷因同學好像對女孩子沒興趣呢。」

一秒、兩秒、三秒——「砰」的一聲,愛爾妮雅的頭頂上出現了一朵蕈狀雲。

0;唔!不妙!大家快逃——1;

奇爾身體上的紋章和愛爾妮雅的紋章產生共鳴,也發出瞭如火焰般鮮紅的光芒。

「你給我閉嘴!反正你給我回想一次就對了!」

雷因做出一件本來絕不應該做的事——他收回原本望着奇爾和愛爾妮雅的視線,對在場的同學們辯解:

「可是,小加……」

「好啦〜〜退下退下。要是被波及到了,可是會受傷的喔。」

「沒關係,我們比你強。」

「啥,你還真敢說啊!」

「啊,等一下!小加,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啦!」

雷因用眼角餘光確認了加賽特把亞莉卡往後拖走,便輕聲喃喃自語:「好吧,我還是先問問看好了。」於是對愛爾妮雅大喊。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呢?不知道是哪個笨蛋把擂臺給毀了,現在還要繼續戰鬥嗎?」

「這是什麼蠢問題。第一步當然是要先把元兇打倒啊!」

「喂、喂,誰是元兇。誰——」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

愛爾妮雅打斷了雷因的話,用比在火焰燃燒下的劍還要灼熱且銳利的視線瞪着雷因大喊道:

「是你先對我展開攻擊的,雷因·艾爾哈特。從現在開始,我們改用排名戰的規則來進行戰鬥。呵呵,不是互相殘殺,而是以排名戰的規則來進行,我人真是太好了。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愛爾妮雅露出一種讓人覺得有點病態的陰沉笑容,這時雷因向她確認:

「也就是說可以使用【契約之絆】囉?」

「我說你啊,實在是蠢到令人心生憐憫了。要是沒有【契約之絆】,你以爲你能在我們面前撐過一秒嗎?不,比起這個,你以爲我會在戰鬥中手下留情嗎?我不是說過,這是一場真正的決鬥嗎?」

真正的決鬥——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可以對煉磨師進行攻擊、名符其實的殊死戰。

和一名龍煉磨師正面對決,原本就是一種自殺的行爲,更遑論是所有紋章當中最弱的史萊姆煉磨師。

然而雷因的眼中沒有一絲絕望。不,雷因不但沒有因爲絕望而意志消沉,他的眼神反而燃燒得比奇爾的火焰還要旺盛。

「求之不得!太好了,我們就來好好打一場吧!」

雷因的聲音因爲興奮而顫抖,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掌心的史萊姆紋章上。雷因沸騰的鬥志使得史萊姆紋章發出藍色的光芒,而培姆培姆就像和發光的紋章產生共鳴一般,身上的史萊姆紋章也開始發出藍光。

「耍這種小手段是沒有意義的!打倒他們,奇爾!」

愛爾妮雅將手臂一揮,試圖把覆蓋住雷因他們的迷你培姆培姆羣給打散。

「發射!」

「把它甩開,奇爾。」

培姆培姆明白了雷因的意圖,在雷因停下的那一瞬間,就從他的肩膀上跳下來。

「哎呀,這下可糟了。」

0;主人呀!停止攻擊!1;

「成功了嗎!?」

學生們雖然驚訝不已,但是曾經和雷因交過手,並且敗在他手下的愛爾妮雅卻再清楚不過。

愛爾妮雅根本不給雷因時間準備,就伸出手臂,對奇爾下達指令。

「什麼!?」

在雷因的命令之下,培姆培姆把草地上的大量積水吸收到身體中。剛纔雷昂製造出的冰牆非常大,因此融化之後的水也很多。雷因瞪着朝他逼近的火焰海嘯,對吸收了大量水分的培姆培姆做出下一個指令。

愛爾妮雅激動地說。她看看黏在奇爾下顎的培姆培姆,再看看被甩飛在空中的培姆培姆,現在攻擊奇爾的培姆培姆身上並沒有和雷因簽下契約的證明——也就是史萊姆紋章,而在空中轉圈的培姆培姆身上則有紋章。

奇爾雖然發出警告,但是它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它張開大口,噴出鮮紅的烈焰。從奇爾口中吐出的火焰,就像能夠吞噬一切的海嘯。這個彷彿將愛爾妮雅的激動情緒具象化的攻擊,和之前的攻擊層次截然不同。

吸收了大量水分的培姆培姆,分裂之後的數量雖然非常龐大,但是數量再怎麼多,奇爾和培姆培姆所釋放出的能量還是有着天壤之別。火焰海嘯一瞬間就吞噬了迷你培姆培姆所形成的牆,根本無法達到拖延時間的效果。

看着這一而再再而三無意義似的攻擊,愛爾妮雅不禁皺起了眉頭。

奇爾的牙齒就連岩石都能咬碎,它下顎的力量當然非常強大,區區史萊姆——而且還是分身——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竟然正面躲開奇爾的攻擊,果然是個怪人呢。」

「是【分裂】嗎!?可是,你是在什麼時候施展的?」

「糟了!」

「哇,好燙!」

0;唔!?1;

「你在做什麼,奇爾!這種東西,還不趕快把它撕碎,然後張開嘴巴啊!」

「還有分身躲着嗎!?」

【契約之絆】並非只有好處。在啓動的這段時間裏,魔獸所受到的損傷,也會反饋到煉磨師身上。愛爾妮雅慌張地轉頭望向奇爾,只見剛纔應該被炸得粉碎的培姆培姆,正貼在奇爾的側臉上。

雷因啓動了【契約​​之絆】,這種技能可以暫時強化煉磨師與魔獸之間的契約。

然而和雷因訂下契約的魔獸是史萊姆,就算雷因透過【契約之絆】獲得培姆培姆的能力,也不可能避開龍的攻擊。

愛爾妮雅鎖定了正在空中往下墜落的培姆培姆,將她纖細的手臂伸向培姆培姆。

看見雷因就這樣直接躲過龍所射出的火焰之箭,所有圍觀的學生全都目瞪口呆。

「好……我們上吧!」

在明白已經沒有辦法迴避的那一刻,雷因還沒下指令,原本坐在雷因肩上的培姆培姆便主動衝向火焰之箭。培姆培姆將它嬌小的身體張開,化爲一面盾牌,擋住它身後的雷因,保護雷因不受箭的傷害。

「很遺憾。一旦我啓動了【契約之絆】,想要攻擊我,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唷。」

「嗶嗚〜嘰噫!」

培姆培姆的迎擊態勢只稍微減緩了一些,但火焰之箭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空檔,立刻抓住機會逼近雷因。

「奇爾,【火……」

雷因把培姆培姆的分身放在肩膀上欺瞞敵人,而這時真正的培姆培姆則趁機躲在奇爾的視線死角中。即便這個戰術十分亂來,而且風險極高,很可能讓煉磨師受到重傷,不過雷因和其他的學生不間,擁有獨自躲開魔獸攻擊的能力。

雷因從瓦礫堆裏跳出來。迷你培姆培姆其實只是障眼法,雷因以瓦礫爲盾,再用迷你培姆培姆覆蓋住自己,抵擋住火焰海嘯之後,隨即衝向愛爾妮雅,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坐在雷因肩膀上的培姆培姆,也早就準備好對奇爾展開攻擊。

「培姆培姆,再一次【分裂】!」

奇爾用力地轉頭,試圖將黏在臉上的培姆培姆甩掉。

愛爾妮雅再次把視線移回前方,只見雷因把左手手指的指尖聚在一起,再用右手覆蓋在左手上,一臉偷悅地開始說明:

愛爾妮雅笑着大喊,同時朝雷因伸出手臂。在空中的雷因無法閃避,於是剩下的三支箭便往前射出,劃過的空氣也隨之燃燒。

「奇爾,燒燬它!【螺旋氣——」

培姆培姆拼命地想辦法黏在奇爾的臉上,可是龍強韌的脖子能夠製造出強大的離心力,最後使得培姆培姆的身體從奇爾的身上脫落。培姆培姆飛在空中,奇爾張開長滿了如珍珠一般潔白牙齒的血盆大口,瞄準下一次攻擊的目標。

雷因豎起食指,抵着嘴脣,愛爾妮雅悔恨得咬牙切齒。

在火焰海嘯經過之後,剩下的只有燒焦的草皮以及擂臺的瓦礫。

「你說什麼!」

0;嗚!1;

聽見奇爾的激勵,愛爾妮雅立刻回答。培姆培姆的衝撞雖然是突襲,而且確實擊中了奇爾的臉,但是幾乎沒有對奇爾造成任何傷害。

她從上方攻擊雷因,當作誘餌,接着刺在他腳下的箭便爆炸了。雷因雖然立刻跳開,避開了爆炸的直接攻擊,卻因爲爆風而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把它的嘴巴封起來!培姆培姆,再一次【衝撞】!」

火焰之箭被水包覆後,便產生爆炸,一陣不自然的爆炸聲響遍四周。

雷因所說的話一點也沒錯,然而令大家驚訝的是,他竟然把自己鍛鍊到足以躲過龍的攻擊的地步。【契約之絆】不只能夠增強魔獸的能力,也能增強煉磨師的體能,而且魔獸所擁有的特性也會反饋回煉磨師身上。愛爾妮雅之所以能夠站在全身灼熱的奇爾身旁,就是因爲透過反饋,得到了奇爾的耐火特性。

「啊〜那可能有點困難喔。」

「【分裂】——不行,來不及了!」

0;主人呀,不要慌張!1;

「動物的嘴巴在闔起來的時候雖然力量很大,但是在張開的時候,力量卻很小。就算是魔獸界中下顎的力量首屈一指的《鱷族》,只要在它嘴巴閉上的狀態下,將它的嘴巴綁起來,就完全不足爲懼了。唷,有空隙。【衝撞】。」

「趁你施展出【巨焰】的時候。」

「什麼!」

兩個生命合而爲一之後,培姆培姆就會獲得強大的力量,同時培姆培姆的力量也會流向雷因。這種行爲,就像是在名爲生命力的燃料上點火一樣。啓動這項技能之後雖然會非常疲勞,但是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突然展開猛攻是吧。非常好!」

「那個纔是真的。」

雖然說託雷昂的福,培姆培姆補充了大量的水分,可是如果不斷地進行【分裂】,那麼培姆培姆體內的水分很快就會枯竭。

聽見奇爾慌張的聲音,愛爾妮雅立刻停下攻擊指令。一頭霧水的愛爾妮雅轉過頭去望向奇爾,只見奇爾的嘴巴被一張水藍色的薄膜給包住了。

直接承受火焰之箭爆炸的培姆培姆,頓時灰飛煙滅。

「想得美!奇爾,【火焰之箭】。」

「煩死了!給我閉嘴!」

「你就只會利用小聰明,耍這種花招!」

「我知道!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不算什麼。」

然而雷因的表情卻和他說出的話完全相反,顯得不慌不忙。當火焰之箭逼近眼前時,雷因跳了起來。

愛爾妮雅大喫一​​驚,她的眼角餘光看見了神態自若、正在彈手指的雷因。

愛爾妮雅完完全全掉入雷因的陷阱裏。

毫不留情的火焰帶着灼熱的風,不斷逼近雷因。

「嗶嘰嘰嘰嘰!」

包住奇爾嘴巴的是培姆培姆的分身。要是奇爾在這種狀態下發動攻擊,那麼毀滅的將不是培姆培姆,而是奇爾的口腔。

三支箭幾乎同時刺進水藍色的盾牌。

「你太天真了!」

「嗶啾~!」

雷因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用手指輕輕撫摸培姆培姆的下巴。

一陣劇烈的衝擊從下巴傳來,硬是把奇爾張開的大口給闔上。

奇爾用力振動緋紅色的雙翼,從羽翼上脫落的龍鱗在空中重疊,形成一支緋紅色的箭。

正因如此,愛爾妮雅纔會故意選擇比較容易躲開的攻擊,藉此讓雷因掉以輕心。

雷因&培姆培姆,愛爾妮雅&奇爾的第二回合戰鬥,就此揭幕。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培姆培姆的分身只有一隻喔。」

培姆培姆再次分裂成許多小型的分身,迷你培姆培姆用身體衝撞射向他們的火焰之箭來迎擊。但是,必須用三個迷你培姆培姆,才能擋下一支箭。

「不要因爲小就看不起別人。又小又不起眼的東西,有時也能立下大功喔。」

「成功了啊啊啊!」

「亞莉卡、雷昂!這個借我!」

0;雷因、培姆培姆,汝等別死啊。1;

奇爾發出痛苦的聲音。在此同時,愛爾妮雅的臉頰也傳來一陣刺痛,彷彿被打了巴掌一樣。

「不過,這招如何?」

降落在雷因肩膀上的培姆培姆,利用反彈的力量再次對奇爾展開突擊。然而這次的攻擊完全從正面而來,奇爾立刻做好迎擊的準備,這次受到的損傷比剛纔的【衝撞】還要小。

聽見雷因的指示,培姆培姆的身體便開始分裂。從培姆培姆的身體生出來的迷你培姆培姆,一個接着一個跳進朝他們逼近的火焰海嘯中。

雷因往前翻滾,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火焰之箭的攻擊。然而火焰之箭並不只有一支,奇爾再度振翅,便出現了十三支火焰之箭環繞着奇爾和愛爾妮雅,並且瞄準雷因他們。

他輕輕地彎下身子,躲開朝他頭部飛來的箭,接着又往左邊跳開,躲過了朝他的右腳攻擊的箭。至於朝雷因兩側腹部飛來的箭,他則全部集中到右側,用培姆培姆的分身迎擊,創造出一條活路,再扭曲身子,千鈞一髮地躲過從頭上落下的箭。

「你們在驚訝什麼啊。史萊姆的每一項能力都比不上其他的魔獸,既然如此,爲了彌補這樣的弱點,煉磨師鍛鍊自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奇爾。【巨焰】。」

聽見愛爾妮雅的號令,火焰之箭便朝向雷因他們射出。只要被一支箭射中,別說是雷因,就連培姆培姆也會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雷因對亞莉卡他們瞥了一眼之後,就將一隻手放在積水的草地上,接着轉頭對身旁的培姆培姆喊道:

「【分裂】吧!培姆培姆!」

「喝下吧,培姆培姆。」

雷因稍微計算了一下剩下的【分裂​​】次數。就在這一瞬間——

這時,愛爾妮雅身旁的奇爾,頭部突然發出一個激烈的聲響,並且往一旁轉開。

我做得太過分了——愛爾妮雅頓時臉色鐵青。

「噗嘰!」

面對這種驚人的攻擊,雷因卻面帶着微笑,往後跳開。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雷因·艾爾哈特?」

愛爾妮雅的語氣裏帶着謹慎。愛爾妮雅不知道雷因究竟有什麼意圖,他明明在攻擊上佔有優勢,但是卻可說沒有對奇爾造成任何的損傷。

「這個嘛,你說呢?」

聽見愛爾妮雅的問題,雷因揚起了嘴角。

愛爾妮雅究竟會不會發現雷因的企圖呢?

當愛爾妮雅發現的時候,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培姆培姆,退下。」

雷因一邊想像着那個情景,再次喚回培姆培姆。

培姆培姆回到雷因肩上後,雷因便壓低聲音向它確認。

「培姆培姆,怎麼樣?還差一點嗎?」

「嗶嘰,嗶嘰嗶嘰。嗶嘰!」

聽見雷因的問題,培姆培姆全身顫抖着,堅定地回答。

「還差一次強力的攻擊嗎?」

史萊姆紋章發出刺眼的光芒。雷因感受到培姆培姆身上沸騰的能量,於是用力地點頭。

「好,那就再一次……」

忽然間,雷因的背脊竄上一股寒意。雷因趕忙回頭,只見奇爾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雷因他們附近,相反地,愛爾妮雅則拉開了和奇爾之間的距離。

「糟了!」

當雷因理解這個狀況的同時,愛爾妮雅敞開雙臂,大叫道:

「吞噬一切吧!【緋紅之翼】!」

愛爾妮雅語畢,奇爾的身體便開始顫動。緋紅色的鱗片發光,光芒漸漸集中在奇爾背後那雄偉的四片羽翼上。就算發射攻擊用的嘴巴被堵住了,奇爾還有其他的攻擊方法。在一瞬間蓄積力量後,奇爾用力地振翅,覆蓋在羽翼上的緋紅色鱗片開始剝落,灑落四周。

雷因面帶着微笑。

「什麼!」

「嗶~嘰。嗶嘰、嗶~嘰。」

奇爾以尖銳的聲音對慌了手腳的愛爾妮雅說。愛爾妮雅用眼角餘光看見培姆培姆嬌小的身體猛烈地撞上了地面,大概是因爲奇爾把培姆培姆給甩開了吧。

連續爆炸的火焰讓人根本無法閃避,能夠承受這片爆炸地獄的,就只有受到火神庇護、擁有緋紅色鱗片的奇爾而已。這樣的攻擊,全世界最弱小的史萊姆絕對不可能承受得住。

愛爾妮雅無法理解雷因這句話的意思,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們贏了呢。」

奇爾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浮了起來。奇爾的身體比一般的魔獸還要重,而讓它的身體飛起來的,是培姆培姆陷進奇爾腹部、極爲強力的一擊。

「就讓你們親身體驗一下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吧。」

「你在說什麼蠢話!」

「來吧,培姆培姆。從現在開始就不用耍小花招了,用你全身的力量進行攻擊吧!」

奇爾好不容易抵擋住第一次攻擊,但是這次攻擊的威力,和之前的攻擊簡直有天壤之別。不論是速度或是力量,都和龍的攻擊不相上下。

可是,就算是這樣!

奇爾的損傷已經達到了極限,它重重地倒地,揚起塵埃。

「喂、喂,你在找哪裏啊?」

就算夥伴被炸得不見蹤影,自己也暴露在爆炸的熾熱中,雷因的臉上卻還是掛着笑容。

愛爾妮雅呻吟似地喃喃說道,甚至沒跑向奇爾,就當場跪了下來。比起因爲【契約之絆】而反饋的傷害,落敗的這個事實,更是將愛爾妮雅的精神狀態打得體無完膚。

「你在說什麼。看清楚了,你的夥伴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裏去了。」

「怎、怎麼可能……」

培姆培姆發出開心的聲音,撲向雷因的懷裏。【昇華】已經結束,但是培姆培姆的身體卻因爲剛纔的戰鬥,還是熱呼呼的。

「爲什麼?爲什麼現在啓動了【昇華】!?」

整個世界都被染成紅色。

就連平常很尊重雷因的奇爾,也忍不住語帶諷刺地笑了出來。

愛爾妮雅感到困惑,雷因笑着,慢條斯理地說:

愛爾妮雅的想法一點也沒錯。如果培姆培姆也逃到分身那裏去,它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

0;到此爲止了嗎……1;

超越能力限制的魔獸,能夠得到大地的祝福,全身的傷都能痊癒,體力也會完全恢復。

這時,雷因的四周已經被鮮豔的緋紅色籠罩了。

然而她泛着紅暈的臉立刻恢復了冷靜。不,其實她並不是恢復冷靜,而是因爲看見雷因臉上浮現的笑容,使得她全身的細胞都發出警告,一股涼意從背後竄過。

奇爾本身之所以能夠抵擋【緋紅之翼】的威力,是因爲它身上緋紅色的鱗片,以及把爆炸圈放在自己身體周圍的關係。因此,奇爾的腳下也勉強算得上是安全地帶。就算會暴露在爆炸所造成的熾熱之中,傷害也比直接承受攻擊要來得小。不過——

「你爲什麼要向我道謝?」

愛爾妮雅慌張地大聲說,然而雷因卻大幅度地揮動手臂,像是要把這句話給揮走似地。

培姆培姆好不容易挺起它小小的身體。它的身上出現多出紅色的潰爛,還冒出白煙。培姆培姆受到的傷害非常大,滿身瘡痍。相對地,奇爾在遭受培姆培姆用威力蓄積到最大的【衝撞】攻擊後,仍然保有力量。

「不可能!」

「培姆培姆,辛苦了。」

「這是蓄積到極限的【衝撞】。就算是對身爲龍的奇爾,這一招也很有用吧?」

「你說什麼!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看見培姆培姆的變化,斗大的汗珠從愛爾妮雅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培姆培姆的身體朝着奇爾彈去,這是最基本的技能——【衝撞】。面對這次的攻擊,奇爾完全無法做出反應。回過神來的時候,培姆培姆小小的身體已經把比自己還要大上好幾倍的奇爾給撞飛了。

說完最後這句話,雷因和培姆培姆便展開了逆襲。

「應該看仔細的是你們吧。難道因爲它太小了,所以你們沒發現嗎?」

現在,培姆培姆的身上充滿了無窮的能量。

「你這樣好嗎?要是太輕敵,可是會喫到苦頭的喔?」

第一次攻擊的創傷還未平復,培姆培姆緊接着又展開追擊。奇爾還來不及準備反擊,培姆培姆就撞上了奇爾的下顎。奇爾的大腦在劇烈搖晃下,瞬間失去了意識。

「嗶嘰。」

「謝謝你認真地和我戰鬥。」

【契約之絆】所反饋的傷害,令愛爾妮雅的表情不禁扭曲。即使如此,愛爾妮雅還是拼命地想要抵抗。只要一找到空隙,她就會下達攻擊指令,而奇爾也努力地聽從指令,好幾次讓體內的火焰熊熊燃燒。

「嗶嘰——!」

雷因隨即對兩隻培姆培姆做出指令,真正的培姆培姆從雷因的肩頭躍下,而原本包覆住奇爾嘴巴的培姆培姆,則將身體膨脹,將雷因包住。

「嗶嘰!」

在盛大的歡呼聲中,雷因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呼喚這個令衆人跌破眼鏡的夥伴。

愛爾妮雅因爲自己的想法完全被看穿,頓時羞紅了臉。

「這種巧合……」

面對眼前這幅令人不可置信的景象,愛爾妮雅忍不住大叫出聲。

(唔!1;

超越能力限制的魔獸,能夠得到天空的祝福,在幾刻的時間之內,所有的能力都得以提升數十倍。

「培姆培姆,我相信你!上吧!!」

爆炸告一段落後,一陣風把瀰漫整座競技場的白煙給帶走。競技場上還殘留着火藥味,四處都留着爆炸後留下的火星。

然而每一次的攻擊,都在即將發動前被培姆培姆的【衝撞​​】給打斷。只要奇爾口腔裏含着火焰,臉頰就會受到衝撞;每當奇爾想用翅膀揮灑火焰鱗粉,雙腳就在振翅之前遭到強烈的衝撞而失去重心。結果使得奇爾屢屢被自己的火焰炸傷。奇爾也很想奮力戰鬥,卻無法追上不斷跳來跳去的培姆培姆。

*

愛爾妮雅抓住自己的胸口,大聲地問道。愛爾妮雅的腦海中浮現了第一次和雷因與培姆培姆對決時的場景。沒錯,當時也一樣,就在培姆培姆被逼到只差一步就倒下的時候,啓動了【昇華】。【昇華】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啓動的,更遑論面對相同的對手時,竟然能夠二度啓動【昇華】,這機率簡直微乎其微。

看見雷因和培姆培姆獲勝,戰鬥剛開始時完全沒有替雷因他們加油的學生,頓時爆出如雷的歡呼聲。

愛爾妮雅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把話吞了回去。培姆培姆嬌小的身體變成了紅色,像蒸汽機似地不斷冒出白煙。但那並不是受到奇爾攻擊所造成的,培姆培姆身上不斷湧出的,只是看起來很像白煙的光芒,而那正是魔獸生命力的具象化表現。

望着愛爾妮雅和奇爾這對搭檔,雷因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再度笑了出來。

雖說對方是最弱的史萊姆,不過此刻奇爾完全無計可施。培姆培姆的猛攻,威力絲毫不減。本以爲它會從右邊攻擊,但下一瞬間衝擊卻從左側傳來;本以爲是後方的羽翼會遭到攻擊,但是下顎傳來的重擊使它失去了意識。

愛爾妮雅再次回到奇爾的身邊,四處張望。

「好,差不多該反擊了。對吧,培姆培姆。」

雷因的聲音在四周迴盪,然而愛爾妮雅早就聽不見雷因的聲音了。從奇爾的腹部落下的培姆培姆被焦炭染黑,身體冒出白煙。培姆培姆受的傷非常嚴重,可見它並沒有完全躲開【緋紅之翼】。

無論是多麼弱小的魔獸,在啓動【昇華】的時候,能力都會增加好幾十倍。

愛爾妮雅極力否定眼前的景象。但是培姆培姆那小小的身體所迸出的強大能量,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昇華】。

雷因雖然躲在培姆培姆的分身體內,但是分身卻因爲爆炸帶來的高溫而蒸發了。儘管免於直擊,然而爆炸後的火星卻燒破雷因的制服,灼傷他的肌膚。

「因爲很快樂啊。我們下次再戰一場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愛爾妮雅和奇爾卻不由得感到焦慮。空氣裏再次​​充滿緊張感,他們定睛環顧四周,還是遍尋不着培姆培姆的身影。

「這是怎麼……」

0;與其擔心吾等,汝更應該先擔心汝的夥伴吧。1;

這一天,愛爾妮雅在全世界最弱的魔獸身上,嚐到了人生第二次的戰敗。

0;主人呀,專心戰鬥吧。勝負還未定呢。1;

0;唔咕!1;

他的話裏充滿了自信。那並不是過度自信或是傲慢,更不是虛張聲勢。

在單次攻擊中,可以看出雙方的攻擊力以及對於敵人攻擊的耐力,可說是天差地遠。無論雷因和培姆培姆用什麼方法迴避奇爾的攻擊,雙方力量的差距以及戰力的差別,早已一目瞭然。

除了在空中飛舞的鱗片之外,奇爾尾巴上的鱗片也脫落了一片。

「什、什什什什麼!」

「好燙喔。喔、喔——你做得非常好。太棒了呢,培姆培姆。」

好不容易恢復意識,奇爾立刻彈起身體,而就在此時,培姆培姆也從它的正面衝了過來。這不是在玩遊戲,也不是假動作,而是名符其實的正面攻擊。一般而言,這樣的攻擊只會讓人覺得攻擊者完全瞧不起對方。奇爾抬起前腳試圖迎擊,可是還沒來得及把腳放下來,身體就被撞得往後方飛去。

「只要再一擊,就能擊倒培姆培姆了——看你的表情,你現在大概正在這樣盤算吧?」

「跑到哪去了?」

緋紅色的龍鱗一片接着一片爆炸,熊熊烈焰覆蓋了整座競技場。

愛爾妮雅一邊後退,一邊像是呻吟似地低語。【昇華】——那並不是一種技能,而是當魔獸累積的經驗值到達一定的界限,跨越了能力限制時纔會發生的現象,是一份來自大地與天空的恩惠。

只要再一擊——無論是多麼弱小的一擊,都能確實將培姆培姆擊倒。

「你聽過一句話叫做『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愛爾妮雅大喫一​​驚。

雷因是真的確信自己勝券在握。

愛爾妮雅立刻恍然大悟。原來培姆培姆在爆炸的瞬間,躲到了奇爾的腳底下啊。

「爲什麼?培姆培姆爲什麼沒有往分身那裏逃?」

那片尾鱗化爲一支小型的箭,當那支箭碰到了飄舞在空中的其中一片鱗片時……

雷因再次微笑,接着用清澈的聲音大聲說:

0;嗯,是不是被爆炸炸飛了?1;

聽見那突如其來的聲音,愛爾妮雅嚇了一跳,轉向雷因。

*

「還是直接被炸得——」

0;唔噢!?1;

「怎麼可能……」

「該、該不會——竟然是【昇華】!」

「你說什……啥!?」

在瀰漫着薄薄白色煙霧的競技場裏,從雷因​​肩膀上跳開的培姆培姆已不見蹤影。

「哈哈,這樣啊、這樣啊。你也很開心嗎?好,那我給你一點獎勵,今天的訓練內容就加倍好了。」

「嗶嘰!」

聽見雷因的話,培姆培姆原本熱騰騰的身體頓時凍結。

「開玩笑的啦。你現在冷卻了吧。」

「嗶嘰〜」

培姆培姆對哈哈大笑的雷因表達抗議,全身放鬆。畢竟培姆培姆纔剛結束一場激烈的戰鬥,能不能讓魔獸像這樣放鬆身體和精神,就要看魔獸煉磨師的功力了。

雷因撫摸着培姆培姆的身體,安撫着它,同時走下擂臺。

「嘿,辛苦了。」

加賽特把一條毛巾丟給走下擂臺的雷因,然後望着意志消沉的愛爾妮雅,以及正朝她跑去的亞莉卡。

「這樣好嗎?你要不要去對她說些什麼?」

「我該說些什麼啊?戰​​勝的人對戰敗的人搭話,只會讓對方覺得更不甘心而已。」

「真不愧是天生的失敗者——史萊姆煉磨師,說出來的話果然不同於一般人。」

「你那算是誇獎嗎?」

雷因聳聳肩,朝着愛爾妮雅瞥了一眼。一臉茫然的愛爾妮雅在亞莉卡的攙扶之下站在那兒。假如雷因沒有啓動培姆培姆的【昇華】,一定也會非常疲累吧。【契約之絆】雖然能夠發揮強大的力量,但彷彿會將生命燃燒殆盡似地,不能輕易使用。

至於愛爾妮雅,只要交給亞莉卡應該就可以了吧。亞莉卡是愛爾妮雅的室友,而且依照加賽特的說法,她們應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雷因努力地維持冷靜的表情,將視線從愛爾妮雅身上移開。雷因比誰都清楚,無謂的體貼和溫柔其實毫無用處。

「話說回來,其實你可以再高興一點啊?一般的煉磨師如果能夠打倒龍煉磨師,不但會高興得四處宣傳,甚至會寫信回家鄉報告呢。雷因也太酷了吧〜」

看見雷因正準備默默地離開擂臺,加賽特指着愛爾妮雅她們說。

「難道你本來覺得我會輸嗎?」

「一點也不覺得,因爲勝負實在太明顯了嘛。」

雷因的聲音愈來愈小。

愛爾妮雅帶着奇爾和亞莉卡,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站在雷因他們的後方,而愛爾妮雅的瀏海像女鬼一樣垂在面前。與其說是站在那裏,倒不如說是用盡力氣撐在那裏比較貼切。她的眼神充滿了堅定的意志,卻略顯空洞,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有不甘,所以緊緊抿着雙脣。

「喂,愛爾妮雅,你在做什麼?喂,你的臉爲什麼那麼紅?」

「爲什麼!?」

「嗶嘰、嗶嘰嗶嘰嗶嘰。」

「沒有人想要你的心臟!」

雷因猛烈地抗議,再次搖搖頭。不行,我絕對沒辦法和這種女人交往,我一定會勞心到過勞死。

不過,雷因其實徹徹底底地誤會了。

「嗶、嗶嘰?」

「好啦,別這麼說嘛。既然已經結束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或者是提早開始培姆培姆的訓練也可以。」

0;雷因,汝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主人在這種狀況下,能夠阻止她的就只有姐姐了。1;

「哇〜好沒度量喔。」

愛爾妮雅露出她潔白的牙齒,堅定地說,旁人彷彿可以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聲音。另一方面,雷因則「唉」地嘆了一口氣,垂下雙肩。

培姆培姆瞪大了眼睛,彷彿在說:「你幹嘛多嘴!」趕忙表達抗議。

「嘿、嗨。那個……你沒事吧?」

「雷因·艾爾哈特,你就乖乖地和我交往吧!」

0;……吾說了蠢話。請忘了它吧。1;

「培姆培姆,【衝撞】。」

「雷因·艾爾哈特,你也是男人對吧,區區一、兩個女人,你就乾脆地接受啊。」

聽奇爾這麼一說,雷因重新打量了一次愛爾妮雅。長相、身材、財力、龍的紋章——毋庸置疑,愛爾妮雅可說是一個超A級的女生。

「喔、喔!」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義務和我交往。OK?」

0;呃,一點也不好笑唷。1;

「當然是NO!」

可是在這種情境下順勢和愛爾妮雅交往,實在是不太對勁。

加賽特裝作若無其事地推了推眼鏡,雷因笑道:「我想也是。」

「你、你說什麼?你到底憑什麼說這種話!都到這種地步了,你竟然還拒絕純真少女的雙脣,我真是不懂……啊,莫非——」

「不要露出那種不耐煩的表情!看到你那張臉,就連身爲你戀人的我品行都會被懷疑!因爲你的長相本來就很沒品了!」

雷因和愛爾妮雅互相推擠對方的身體,在極近的距離下怒視彼此。

雷因從口袋裏拿出皺成一團的賽程表,看着上面的賽程,一臉無趣地把嘴巴歪成へ字型。加賽特笑着對雷因說:「這還用問嗎?」接着用手指在寫着雷因對愛爾妮雅的欄位畫圈圈。

0;我想主人可能是想達成在戰鬥前答應汝的『成爲你的戀人』這個條件吧。1;

愛爾妮雅原本一直想把雷因的手推開,但此刻卻突然像是碰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似地,趕緊放開了手。愛爾妮雅倏地退開一歩,害怕地搓着手,像是要躲開雷因似地往後退。

「哼,這是這傢伙今天最好的回答了。唉,這樣啊,我知道了。今天的訓練還是加倍吧!」

「我纔想問你在做什麼呢!害我嚇了一跳,心臟差點從嘴裏跳出來!」

「那麼,我並沒有打算命令你『當我的戀人』。OK?」

愛爾妮雅果斷地拒絕。雷因有點小受傷,彷彿有把刀子刺進了胸口似地。

愛爾妮雅的嘴脣緊抿,也不是因爲不甘心,而是因爲難爲情。

「在這種狀況下,我怎麼能閉嘴——哇!?」

聽見愛爾妮雅抬頭挺胸地這麼回答,雷因不禁抱頭。

0;什麼交配對象,我說你啊…………對了,原來還有這​​一招啊!1;

雷因一邊看着愛爾妮雅,一邊對奇爾說:

「你講話還能不能再沒禮貌一點!」

「OK。」

「完全不想。」

雷因雖然奉行不對輸家說話主義,但還是忍不住對她開了口,可見愛爾妮雅受到的打擊看起來有多麼嚴重。

0;總、總之,反正汝現在也沒有交配的對象,既然如此,和吾的主人交往看看,不也很有意思嗎?1;

雷因搖搖頭。因爲在戰鬥中獲勝了,所以可以喜歡對方——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戀愛嘛。雷因也是青春期的男生,當然不可能對那方面的事情不感興趣。不,應該說,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也想交女朋友。

「NO。」

「呣呣呣呣呣。呣……噗呼——」

「OK。」

0;哎呀哎呀,汝也不用把這件事情看得那麼嚴重嘛。雖然這種話由吾來說可能有點怪,但是主人在雌性人類當中,應該是非常優良的吧。汝還有什麼不滿呢?1;

「你的眼睛是裝飾品嗎?被迫在大庭廣衆之下獻吻的是我纔對吧!」

奇爾可能是說出口之後,連自己都覺得害臊,於是視線到處遊移,同時垂下了頭。這頭龍真是像極了人類。

「喂,奇爾,可不可以用身爲凡人的我也能明白的方式,說明一下你主人的思考邏輯啊?」

「什、什麼鬧劇?你竟然說我的尊嚴是一場鬧劇!」

雷因彈了一下手指,奇爾不解地歪着頭。

「不,所以我叫你慢着。你不覺得重點變得很奇怪嗎?是說,你先冷靜一點。最重要的是,你想和我交往嗎?」

「啊,真是的,急死人了!」

「不過,我下午的戰鬥只有這一場,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嗶嘰——!」

「又來了,你那個因爲家世而造成的堅持。」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雷因的手滑進了兩人的嘴脣之間。一種帶着溼潤的柔軟觸感,讓雷因的心臟猛然一跳。

0;既然如此,你就去叫她姐姐來啊。就說她的妹妹正在試圖和一個*非驢非馬的傢伙交往。1;0;編注:原文爲「馬の骨」,比喻來歷不明的人。1;

「什麼不滿,你……」

她散發出的那份緊張的感覺,其實是因爲自己的羞恥心帶來的巨大糾葛。

「就算你不命令我,我也已經宣佈——在我輸給你的時候,就要當你的戀人。米雷尼布魯克家的人說話算話,絕不輕易改變。」

雷因忽然感到一陣頭痛。

「我又沒那樣說。我是說,我既不打算和你交往,也不打算命令你和我交往。這樣一切就圓滿解決了,OK?」

「我也不想把心臟給任何人!」

愛爾妮雅的忍耐彷彿已經到達了極限,再次迎向雷因。

「既然如此,就不用演這場鬧劇啦。」

「你看,培姆培姆也很高興喔。」

「讓我確認一下。這場比賽的條件是,贏的人可以對輸的人提出任何一項要求。OK?」

0;呵呵,汝竟然在身爲馬龍的吾面前說『非驢非馬』,真是大膽啊。1;

「快阻止她。」

愛爾妮雅的眼神之所以空洞,並不是因爲她在戰鬥中落敗,而是因爲無法直視雷因。

「可以打擾一下嗎,雷因·艾爾哈特?」

「你喜歡的該不會不是女生,而是男……」

雷因仔細地確認。愛爾妮雅點着頭,似乎細細推敲了一番,接着帶着一臉清爽的表情,撥了撥頭髮,堂堂地回答:

「雷因·艾爾哈特!」

「上!」

「大家都認爲奇爾只要一擊就能KO培姆培姆,使它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不能參加之後的戰鬥。如果雷因接下來的對手不戰而勝,就無法測出學生的實力了,所以乾脆以雷因會落敗作爲前提來設計賽程吧。哎呀——我幾乎可以想像教職員會議的過程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慢着!慢着!慢着——!」

「你不想和我交往,我也沒有打算命令你和我交往。既然如此,我們就沒有任何理由交往了,不是嗎?」

愛爾妮雅好不容易把黏在臉上的培姆培姆拿掉,大口地呼吸。

「哈哈哈,生氣了、生氣了。」

「嗶嘰!」

這是天經地義的,畢竟他也是男生嘛。

聽見雷因的指示,培姆培姆的身體立刻彈向愛爾妮雅的臉部。愛爾妮雅痛苦地發出「嗚噗!」一聲,搖搖晃晃地倒向站在她身後的奇爾。

這時,愛爾妮雅再次逼近雷因,想要抓住他。

「哇!嚇我一跳,不要突然叫……我……」

聽見愛爾妮雅忽然大聲叫自己的名字,雷因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愛爾妮雅忽然沒來由地一把抓住雷因的後腦勺。

兩人互相瞪着對方。看着這出乎意料的發展,周圍的人全都啞然失聲。

「你這傢伙,爲什麼要抗拒?都是因爲你的關係,才害我必須被迫在大庭廣衆之下獻吻。」

「我不服氣。」

「〜〜〜〜〜〜〜〜〜〜不準再讓我更屈辱了。閉嘴!」

「你是故意的吧。另外,培姆培姆,你這麼討厭愈來愈像我嗎?」

「閉嘴,你這個愛欺負人的傢伙。」

「嗶機!」

「你在做什麼!雷因·艾爾哈特!」

「不……這不太對吧。」

愛爾妮雅發現了雷因的視線後,忽然害臊了起來,紅着臉趕緊把視線移開。愛爾妮雅時不時瞥向雷因的眼神,彷彿對雷因抱着某種期待。

雷因的頭部突然被往前推,愛爾妮雅身高169公分,以女性而言算是相當高,她的臉就貼在雷因的面前,緩緩地接近。

「啊哈哈哈哈哈。竟然這麼高興,嗯、嗯。培姆培姆也愈來愈像雷因,變得愈來愈奇怪了呢。」

「好了,你冷靜一點,愛爾妮雅。我不能和你交往啦。」

「爲什麼!喂,不準逃走!」

雷因迅速地躲開,和愛爾妮雅拉開距離,接着忽然抓住了始終呆然地在一旁看着事情發展的某個人的手臂。

「抱歉。我現在正在和這傢伙交往。」

雷因溫柔地將手放在這個人的頭上。看見這個被拉過來的人,愛爾妮雅倒抽了一口氣,當場僵立在那兒。她的嘴脣微微顫抖,磚紅色的雙眼像是遭受到極大的背叛一般,充滿了震驚。

站在愛爾妮雅面前的人,就是原先以爲同樣沒有戀人,又曾和她一起聊着心目中理想戀情直到天亮的室友兼閨蜜——亞莉卡。

「咦、咦……」

另一方面,亞莉卡則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一頭霧水。

「雷因同學,你在說什麼?」

亞莉卡感到混亂的時間並不長,雷因所說的話,正慢慢滲入亞莉卡的腦中。

我現在正在和這傢伙交往。我現在正在和這傢伙交往。我現在正在和這傢伙交往。我現在正在和這傢伙交往。我現在正在和這傢伙交往……

這傢伙是指誰?

這個疑問的答案漸漸浮現於亞莉卡的腦海。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亞莉卡發出連加賽特都從來沒有聽過​​的叫聲,接着……

「啊、啊嗚……」

她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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