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但是我沒有同伴

第五章 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Let’s Party來組隊吧!》 · 小金井ゴル · 2.4萬 字

「卵。」琉瑚搔了搔鼻頭。「卵啊……」

「不是卵的話,繭或蛹或任何幼蟲都行。在東山發現的生物中,有沒有還沒確定真面目的?」

雖然知道是某種生物的幼體,但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這世上意外地存在着這種生物。瑟奇等人認爲在那種尚未釐清的生物之中,或許會有魔超獸的線索。

這裏是隊友引薦所的等候室,時間是早上。

瑟奇等人呈現備戰的狀態,將工作中的琉瑚叫過來。瑟奇旁邊當然是幽珂、康絲妲和翔。

「你突然這樣問,咱也沒辦法呀,而且咱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雖然咱很想這麼說,但咱挺愛『說聲拜託,對方就會想辦法幫忙』這種天真的想法,所以就特別優待你們一次哪。咱稍微調查一下。」

「……你真的是讓人很難坦率道謝的女人耶……」

「唔嘻嘻,難以應付之處也很有魅力哪?那等咱一下喔〜」

說完,她就消失在櫃檯另一邊,經過一分鐘左右便回來了。

「好快!」

「哎呀,真驚訝真驚訝,時機超剛好呢。這個這個,一定是這個吧?」

說着,琉瑚遞出一張薄薄的紙。那是廉價紙張,用在報紙的號外等等之類的東西上,散發出墨水的氣味。

「我看看……『關於喬巴·法米爾醫師公會長殺害事件之聯絡』……?」

「那是誰?」

「我哪知道?」

「再看仔細些呀?喏,這裏——」

那是向魔物獵人公會發出的支援委託,名義是修格·德基。內容如下:

昨日中午,法米爾醫師遭到形體不明的魔物襲擊,離奇死亡。那個魔物似乎是從修格因應醫師的委託而帶回的寶石——恐怕是看起來像寶石的卵——中出現的。當前推測該魔物正潛伏在地下。因此,他從獵人隊伍中募集志願者,於今日早晨一起前往地下水道展開大搜索——「這個寶石是——」

「就是那個啊!他之前說挖掘地底湖的湖底才找到的雙色混合寶石!!」

「看來修格昨天就做好事前協商了呢。王都的主要獵人都在今天一大早出發到下水道了喔。難怪今早引薦所這麼空哪。」

接着,出現在它面前的,是魔法師集中轟過來的攻擊魔法。

當瑟奇等人跑到距離三百公尺左右的地方時,巴格金終於真正地動起來了。只見它發出貫穿天際的咆哮聲,邁出大步往前行。那巨大的身軀才稍微碰一下,周圍的建築物就宛如沙堡般崩塌。

幽珂劃出漂亮的拋物線,被拋上了屋頂。咚隆,傳來一聲悶響。

雖然它的體型像犀牛、三角龍和甲蟲的混合體,但最終的模樣一點也不像上述任何一種生物。

「……那麼,只要習慣陽光就會開始行動了?」瑟奇臉色發青。「喂喂喂……在這種地方橫行肆虐的話,可不是造成巨大傷亡就能收場的耶!整個王都會消失啊!」

「來吧,瑟奇也要!」

「是介於公升和毫升之間的……」瑟奇說道。

的確,這一帶是規格相似的建築物密佈的住宅區。不僅高度相仿的建築物很多,間隔也很近,所以來往於各個屋頂之間應該不會多費力。

率先發出攻勢的,是弓箭手和槍手的遠距離射擊。只見毒箭如雨點般落下,槍彈化爲暴風雨襲向魔超獸。雖然這波攻勢幾乎都被橘色外殼彈回去了,但偶爾也刺入藍色皮膚中,飛濺出藍黑色的血。

「但既然如此,還是希望能贏呢,畢竟也關係到我們的欠款。」

「師傅,請教我劍術。」康絲妲說道。

「上面。」翔指着頭上。「從屋頂。」

「先下手爲強。」翔說道。

幽珂一邊發出自暴自棄的吼叫聲,一邊朝巴格金衝刺過去。

佇立着一隻巨大怪獸。

「…………好大。」

「從卵孵出來的時候應該很小吧?趁那時潛入下水道里……呼,然後在裏面長大,同時也擠壓着周圍的牆壁和土壤之類的……吧。多半是以這種狀態卡在地面之中,結果被修格那些傢伙叫醒。」

「我們啊……」他想起不好的回憶了。「不過,以我個人來說,只要能給修格那傢伙好看就夠了。」

「吵死了!!」

「不負責任。」翔說道。

「反正是以幽珂的杖作爲賭注。」翔以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說道。「我只是要幫助心愛的男人而已。」

〇●〇●〇

跑錯場合。

毫無疑問是『魔超獸巴格金』。

那是大大小小塞滿於肉之間的晶體。小的直徑也有一公尺以上,大的則長達七、八公尺。在瑟奇眼中,那看起來就像是無數個眼珠一樣。

幽珂一邊戰戰兢兢地側身走在傾斜的屋頂上,一邊喊着。

「所以你們要去嗎?還是不去?」琉瑚問道。

雖然沿着屋頂前進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但遠比撥開擠滿整個地面的羣衆前進快上許多。

眼前的情景只能用這四個字來形容。

「它似乎覺得刺眼。」翔說道。

修格一下命令,未參與攻擊而處於待命中的治癒術師便張開了防禦力場(護盾),力場好幾層交疊在一起,變成斑紋(大理石)閃耀的光壁,將所有獵人籠罩住。

只見巴格金激烈地顫動起來。包覆住背面的橘色裝甲滑開來——完全不像生物所擁有的結構——在那下面,出現了一個異樣的器官。

幽珂低吟道,眼睛定定地看着。

「咦?慢着,難道說……咿呀啊啊啊啊啊

「真麻煩誒,你直接說這東西很重要,請大家幫幫忙不就好了嗎?」

「那是※拜師。」

「要上了,諸位!」

接着,康絲妲用力抓住向後退去的瑟奇的肩膀。

「將顧客以購買金額由高排到低……」

「那是※十分位數分析!不要插嘴啦!吾的母親說過,魔超獸是超脫世界原理以外的存在。那些傢伙一直接收着冥界所供給的無限『死亡能量』……因此不需要喫東西,也不需要孕育什麼,只是不斷破壞——」

「這個嘛……呼,應該是……下水道吧。」

怪獸發出了高亢的咆哮。是生硬冰冷且不像生物發出的聲響。

「要在這股人潮中逆向而行有點勉強呢……」

結果在瑟奇等人到達前,戰火還是先點燃了。

「不要問吾。」幽珂在康絲妲背上擺架子。「吾、吾並不是不知道喔。纔不是不知道呢!」

「真不可靠啊……」

「好!」幽珂用長杖敲打地板。「立下賭約是七天前的黃昏,今天是第七天。只要在今天黃昏之前找出魔超獸並打敗——就是吾等的勝利了!」

「外面。」

『艾司』裏面確實有寫到體長超過五十公尺……但想像和親眼見到差很多,或者該說差太多了。說起來,由於圖畫書(漫畫)的插畫是以山野作爲背景,所以沒強調出那種巨大的感覺。然而,當它站在自己平常出入的建築物旁邊後,便會深刻地意識到令人絕望的驚人尺寸。

「無限……所以要怎麼打敗那種怪物啊!?」

「什、什麼?」

「當然要去,怎麼可以被修格那傢伙超前啊!你們就儘管跟來吧,僕人——」

它擁有四條強韌的腳,腳尖分爲三個蹄,尾巴很短,頭部有一支圓錐狀的角,上面刻着螺旋狀溝槽——簡單來說就是電鑽,角正不停旋轉着。面部有鋼盔似的甲殼包覆,裏面的左右兩邊各有三隻細長的眼睛,並一亮一滅地閃着黃金色的光芒。嘴部前端有左右開合的大顎,就像螞蟻或螳螂這些肉食性昆蟲的大顎一樣。

成排的石頭與磚瓦街道,還能看到遠方那莊嚴的國王城堡,以及教會的大鐘樓,這裏是經過高度洗練、傳統與新潮並存的街道。而在這樣的地方……

「我們是要……把那個怎麼樣?」

不過,雖然大小印象有差,模樣與圖畫書(漫畫)裏的倒是一模一樣。

康絲妲和翔也露出失神的表情,呆立着不動。那是不知道此刻該做何表情的臉。應該笑就好了吧。實際上或許也只能笑了。

「什麼反正啊!這可是母親給吾的重要——不對,這、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喔,纔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呢!」

好不容易擠出這兩個字,瑟奇便呆呆地佇立在原地。

其中一個獵人叫道。

跑了二十公尺左右就沒力了。

「要是那魔物只是單純的變種蟲怎麼辦啊?」

「話說回來,修格那傢伙竟然可以集結這麼多人啊……」瑟奇一邊望着將巴格金包圍起來的獵人,一邊嘆了口氣。「足足有三十支隊伍……不對,應該更多嗎?大概一百二十人左右吧。透過一聲號令就能聚集這麼多人……」

「哎呀哎呀,你們怎麼想都不是『主要獵人』哪?」

「防禦魔法!」

如同瑟奇所擔心的,巴格金在散去的黑煙之中緩緩現身,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什麼大礙。雖然頭部的甲殼有一點點剝落,但根本稱不上致命傷。倒不如說,巴格金看起來只像被惡作劇惹怒了而已。

「你最慢誒。」

怪獸出現於王都東側一帶,而瑟奇等人所處的隊友引薦所是偏向王都西側。明明離得這麼遠,怪獸的模樣卻清楚到足以細數外殼上的突起物。

翔率先跑了出去,接着是康絲妲。而瑟奇在幫助靴後跟卡到磁磚溝槽的幽珂站起來後-也追在他們後面。

「現在可不是感到失落的時候,瑟奇!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捷足先登!」

由於它是四肢着地的攀爬姿勢,所以高度大概是二十五公尺左右。但是,這樣還是很大,太大了,是足以將周圍並列的建築物比下去的大小。

「成功了嗎!?」

「不需如此!交給我吧!」康絲妲拍拍胸脯,將背上的幽珂扛到肩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要衝了!」

「話說回來……」康絲妲揹着氣力不濟的幽珂跑着。「它是從什麼地方出現的呀?」

「那是※分升。」0;譯註:日文音似德西烏姆,以下拜師與十分位數分析皆同。1;

巴格金背上的晶體亮了起來.發出岩漿般灼熱的紅光。

瑟奇小聲說道,而耳尖的幽珂便揮起長杖「咿!」地威嚇他。見狀,他不由得跳開。他可受不了額頭又被劃破。

「可惡,那些傢伙要動手了!快一點!」

就在這一瞬間,傳來「轟隆!」巨響,一股由下往上頂的震動讓隊友引薦所搖晃起來,立牌和隔板類的東西都啪啪啪地應聲倒下。

另一方面,位於魔超獸側面的廣場上,漸漸集結起大批的獵人。那是和修格一起到下水道搜索的魔物獵人。雖然巴格金爬出地面的時候造成一片混亂,導致他們被分散開來,但現在再次恢復統一行動,爲了一齊對抗巴格金,他們開始擺出陣形。而負責指揮的,當然是修格。

「……是『德西烏姆』。」

火焰、電擊、寒氣、毒煙以及光束魔法輪番攻擊。好幾發大大小小的魔力反應在巴格金的面部炸裂,冒出冉冉黑煙。

「原來如此。那麼,先找附近的建築物進去,再爬——」

「說起來,收在這種——」康絲妲說着,用食指和拇指比出大小。「小石頭裏面的東西,怎麼會只花一個晚上就變這麼大啊?」

他連拒絕都沒辦法。

「不……不是啦,慢着。那、那個已經不是打不打倒的等級了吧?」

受到來自側面的攻擊,巴格金緩緩地轉過頭去,似乎只感覺到類似被蚊子咬的疼痛而已。旋轉的角構到附近的武器店,將其破壞殆盡。

巴格金雖然以超華麗的方式登場,移動速度卻很緩慢。只見它背對着陽光慢吞吞地前進着。話雖如此,這對它腳邊的人們來說,已經是十足的威脅了——

反觀這一邊,在七天之間四處奔波才集結到四個人,而且還是互不承認對方爲同伴的人。

它全身包覆着鎧甲般的螢光橘外殼,外殼像是從巖塊上隨便剷下來似地粗糙不平,宛如鐘乳石般擁有無數凹凸之處。下面的皮膚是深藍色,紋路爲一節一節的蛇腹狀。側腹有一排洞穴,從不斷收縮的樣子看起來,應該是類似昆蟲氣門的器官。

「打倒它!」幽珂大力噴出鼻息,奔了出去。「上吧!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琉瑚都連連眨着雙眼。瑟奇第一次看到她動搖的模樣。

這時,可以看到一行人的對面正湧來避難的人潮。瑟奇等人立刻衝進旁邊的巷子裏,先讓他們過去。只見驚慌的人們一邊互相推擠,一邊馬不停蹄地跑過去。耳邊傳來男人的怒罵聲,以及少女的哭喊聲。

「打倒。」

「什麼?」幽珂橫眉豎眼了起來。「吾沒有聽說這種事情啊,沒有聯絡吾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聲望的差異嗎……」

「這麼大一隻怎麼進得了下水道啊?」

「吵死了!實際打看看的話,絕對馬上就能找到一兩項弱點啦……應該吧!!」

他站在最前面舉起白金之劍,而獵人們便配合地同時發出吶喊聲。在「嗚噢噢噢!」的叫嚷之下,連空氣都爲之震動。

體長五十二公尺,體重二萬六千噸。

「唉,換作是圖畫書(漫畫)的話,那種臺詞就代表——」

「也就是說,被我們找到的話就糟糕了。」

「而且……」康絲妲說:「事已至此,他們不可能沒有想到賭注——魔超獸的事情。如果這個『形體不明的魔物』就是魔超獸巴格金的話……」

「畢竟一直待在地底下啊,可能不習慣陽光吧。」

「到那個時候……」瑟奇說道:「就試着硬扯『那隻蟲是巴格金的原型!』,如果行不通的話再老實認輸。」

下一瞬間,數十枚晶體開始一枚一枚地發射出赤紅色的光束。帶有兇惡熱能的光雨撞在利用外魔法產生的防護壁上。巴格金每一發熱光線所擁有的能量,能在瞬間將一臺戰車熔解。當數十發一起射過來時,就算是身經百戰的獵人們也承受不住。

防禦力場(護盾)轉眼間被削弱,到處都出現了裂紋。

然後,終於潰堤。

如雨點般降下的光束,襲向獵人們的戰鬥隊列之中。

慘叫聲接連響起。就算沒有直接受到光線攻擊,也不斷有人被建築物倒塌時墜下的瓦礫壓在下面。

「一團亂啊!」

「必——必須救他們纔行!」

「不行。」

康絲妲正要改而前往獵人的方向,就被翔阻止了。

「爲什麼!?」

「先打倒大傢伙。過去只會被捲入。」

康絲妲咬緊牙根,往巴格金的方向趕過去。對手已經近在咫尺了。

而獵人們也不是一直捱打而已。

劍士們跨過瓦礫山,朝巴格金展開突擊。衝在前頭的是修格,莉諾也跟在旁邊。他們各自拿着大劍、長槍、斧頭、刀等武器,往巴格金的足部斬下去。這幅情景,就像是羣起湧上巨象的螞蟻一樣。

只見巴格金看似厭煩地揮動前腳,草率地敲了敲地面。它所造成的衝擊,遠超過三百萬名幼女同時跺腳的力量。只見石板路凹陷下去,裏德米洛巴齊亞東部發生了一場大地震,那些免於遭到破壞的建築物都接二連三地崩毀。當然,如果是直接被踩中的話,豈止是變成肉餅的程度而已。

瑟奇等人待着的建築物也受到餘波牽連,開始崩塌。

「嗚啊,嗚啊!」

他們從傾斜的屋頂滾下去,撲向從商店的屋頂垂下來的布幔。他們四人0;幽珂只是緊緊抓住康絲妲而已1;將布幔當作繩子,勉強降到了地上。但是,這次頭上則不斷落下瓦礫。

「大家跑起來!快點!!」

瑟奇等人低着頭拚命跑着。康絲妲揮動戰鎚,將掉下來的磚瓦塊打碎。幽珂則是一直處於被康絲妲拽着走的狀態。

「你們花了六天才發現的可能性,換作是我們,一天就會發現了。」蜜蜜回道。

結束早上的一戰之後,已經過了半天以上。太陽差不多要西沉了。

「別這樣奚落我啊,霍克伍德。別看我這樣,我也覺得自己該負起責任。都是因爲我把那種東西帶進來,纔會造成這種嚴重的慘劇——正因爲這樣,爲了自己的虛榮心和自尊心,我不想再錯看事態了。那傢伙——不是人類可對付的。」

幽珂呆立在原地。接着,大發雷霆的巴格金往她衝過去,用旋轉的角攻擊她。那種破壞力,光憑一擊就能將王都教會的大鐘樓打垮——!!

連門都沒敲,蜜蜜便現身了。她有一邊的鏡片不知道跑去了哪裏。跟在她後面進房的則是看似疲憊無比的瑟奇和康絲妲,還有這種時候也一如往常沒表情的翔,以及消沉得像是世界要毀滅似的幽珂。

「莉諾!你的傷……」

翔射出的箭矢0;不是毒箭1;刺進瑟奇的屁股裏。

莉諾只微一頷首,就將用布包起來的兩塊金屬片遞出去。

「啾。」

「見證我倆愛的力量的時刻。」

它的側臉被燒爛,在裸露出來的頭蓋骨之中,剩餘的一隻左眼正燦亮地發出光輝。

「這……誰知道呢。」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另一個人物。那就是修格。他奔走於魔超獸的鼻尖,不斷攻擊它的眼珠。右邊三顆眼睛已經全數遭毀,左邊也只剩下一顆而已。巴格金就算猛甩頭,他也發揮出優秀的平衡感以及內魔法的強度來承受住。

沒時間磨蹭了。瑟奇伸出右手,喊道:

這時,有一個人走向前,那就是幽珂。

而在醫院的一處病房內——

「嗯……怎、怎麼感覺很少啊?」

「我們也是今天早上才發現有可能是卵。」翔說道。

巴格金轉過身體,用電鑽般的角插進地面。猛烈的土砂噴發出來,轉眼之間,那巨體就陷入了土中。不一會兒,魔超獸的身影便消失了。

「咦?啊……嗯,說得也是啊,只能這樣了啊。」

另一方面,與巴格金戰鬥而受傷的獵人們被送到王都各地,接受自願留下的醫師與治癒術師們捨己奉獻的治療。

只見原本恐怕是瞄準臉部的破壞光束歪歪曲曲地蛇行,在盡情繞了一大圈之後,命中魔超獸的側腹部。

「幽珂?你怎麼了啊?這樣真不像好強的你……這種像是敷衍了事的結果真的好嗎?最有幹勁的人明明是你耶……」

「你搞錯了,修格。我們的勝利條件是『打敗巴格金』——也就是說,現在還沒分出勝負。」說着,他稍微不安地望向窗外。「該不會已經黃昏了?難道說,七天過去了?」

「抱歉啊,特地把你們叫過來——噢,我還躺着真是失禮了,因爲我似乎必須靜養一陣子纔行。」

「誰會嫉妒啊?」

爲什麼?

瑟奇和康絲妲這半天都到處奔走,運用《生命治癒》進行治療。只是連續使用也差不多來到了極限,漸漸沒辦法好好地累積起能量槽。

幽珂用力拉下帽子後,就要直接離去。

「好了好了,蜜蜜說這番話也沒有惡意,原諒她吧。」修格說道。「總之,我們不賭了,投降。那把劍已經歸你們了。」

修格雖然很虛弱,但說出來的比喻還是很裝模作樣。

他的同伴一臉憔悴地隨侍在他身邊,唯獨不見戴眼鏡的治癒術師蜜蜜。相較於修格,其他人只受輕傷而已,可是他們的表情都比他還要沉重。這也不意外,因爲他們之前對付魔物時從未嚐過這等慘敗的滋味。特別是對麗希達來說,那更是殺掉祖父的仇人。她因爲太過悔恨而哭得不成人樣,現在是莉諾在安慰她。

「唔嗯……男生們感情融洽,真是一件好事呢。」

「致勝時機!」

「這是——……」

修格環視了他們,然後聳聳肩。

瑟奇跌了一跤。康絲妲則跑到幽珂身邊,將她推倒並壓在她上面,而超巨大的角正好擦過她們上方。

看丟目標,巴格金瞬間看似困惑地晃了幾步,而就在這時候——

她說的完全正確。

巴格金喉嚨深處被挖入,從口中咕嘟咕嘟地吐出藍黑色的血塊。魔超獸感受到意料之外的疼痛而震驚不已,用兩隻後腳直立起身體,前腳在空中胡亂揮動。那些一直緊抓着巴格金皮膚的獵人,不禁七零八落地掉下來。修格也放棄鼻尖的位置,一路從肩膀跳到腰,再跳到足部,從發狂的巴格金兇猛威勢中逃掉。

「痛死了——!」

「你到底是在反省還是在找碴啦!?」

修格殺了過來,將它的左眼一劍劈開,並打算在收回劍時再給予一擊,但巴格金突然轉過來,它的角和修格的劍相撞在一起。修格被彈飛出去,而那把名劍則一分爲二,落在了地上。修格撞到地面的同時,所有眼睛都被摧毀的巴格金揚起了完全不像生物會發出的尖叫聲。

「《生命追蹤彈》!」

——唔嗯,真厲害啊。

「我們……」蜜蜜接着說道:「一開始並不相信你們說的『魔超獸』存在於世上,正因爲如此,才接受了賭注。然而,如果我們可以再認真一點聽你們說話——或許在把那顆石頭帶進王都前,就會先察覺到怪物的存在也說不定。」

「——我知道了。莉諾,把那個給他們。」

「接、招、吧!《究極閃斬》!」

「……我帶來了。」

那個,你們搞錯了,我比較喜歡女孩子啊。瑟奇正要這麼辯駁的時候,翔就迅速滑入他懷中堵住了他的嘴脣。宛如軟體動物的舌頭愛撫着齒列、軟顎以及舌背,接着逐漸轉爲蹂躪。快感的衝擊波酥麻地竄過腦內,流向了右手——這時,瑟奇感覺到一股奇妙的不協調感。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瑟奇的腦中有障礙物在阻止利貝姆產生。

「呵呵,在嫉妒。」

「你說什麼?」

「誒……管他的!」

這個魔法能將所有金屬元素變作炸藥,裝甲的強度完全不構成阻礙。只見巴格金的外殼立刻沸騰地冒出氣泡,然後爆炸開來,橘色的碎片撒向了四周。而且還沒結束。不受控制的光束宛如蛇的舌頭似地蜿蜒着,舔舐巴格金的表面,從側腹到肩膀,再從肩膀到臉。伴隨而來的大大小小的爆炸奔騰於魔超獸的表面上,在那身巨軀上刻下無數個坑洞。

幽珂沒辦法好好讓《金屬爆裂光波》筆直向前飛,所以面對野狗大小或恐龍大小的對手時,命中率極低,而且還會無秩序地破壞周遭,只是一個爲大家帶來麻煩的技能——幽珂也好,康絲妲也好,瑟奇認識的女性都是破壞狂——但是,面對擁有超過五十公尺巨軀的巴格金,偏移個三公尺左右也不過就是一點小誤差罷了。

消失在地底的巴格金杳無蹤跡。人們擔心它總有一天會再現身作亂,便開始爭先恐後地脫離王都。各種交通工具——主要是馬車和船——立刻爆滿,因此大部分的居民只好徒步離開。趁火打劫的人橫行於人煙稀少的城裏。

說着,這位肉食系男子露出心醉的笑容。如果說出這句臺詞的是女孩子就好了啊!瑟奇在心中哀嘆着,但幽珂和康絲妲只是用莫名冷淡的表情看着他。

她一邊奔向魔超獸,一邊用刻有兔子圖案的長杖指着巴格金。集中於水晶塊裏的魔力產生複雜的反應,之後便化作一道超強破壞力光束髮射出去。是《金屬爆裂光波》!

現場只剩下被破壞殆盡的街道,以及受傷的人們而已。

瑟奇等人在後面發出喝采。從巴格金那邊逃回來的獵人們用「那傢伙是誰啊?」的眼神看着他們。

瑟奇由衷地感到佩服。他並不只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也確實擁有實力。

「沒有吧……你們的攻擊不也相當有效果嗎?」

中央往下凹陷、變得如隕石表面般坑坑洞洞的地形中心位置上,巴格金正不停地甩着頭。原來是獵人們閃過魔超獸的踩踏攻勢,爬上它的身體,朝外殼的縫隙中攻擊。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每個人到這種時候還是果敢地進行猛攻。但是,每當魔超獸一搖身體,就會有一人落下、兩人落下……人數慢慢地遞減。

「……哈,看到他這種滿身是傷的模樣,吾就不想爭了。吾可沒有欺負弱小的興趣……纔沒有呢!」

對這種不徹底的解決方式,瑟奇無法釋懷。該說是有一種沒尿乾淨的感覺嗎?而這時,之前始終保持沉默的幽珂小聲說道:

〇●〇●〇

「無所謂。」修格苦笑着。「那不是人類對抗得了的東西,而是災害或是神明這一類想反抗也無從反抗起的事物。真要說的話——就是命運吧。」

「既然是這麼大的目標……就算射歪了一點也無妨!!」

上一次接受翔那技巧性的親吻時,能量槽一瞬間就累積到將近九成左右,但現在還不到兩成。八個作爲《生命追蹤彈》發射基準的刻度,只累積了一發而已。

「好厲害!」

巴格金的嘴就像彈珠遊戲(小鋼珠)臺的門一樣,不斷左右開合着。光彈在空中彎彎曲曲地改變軌道,滑溜地被吸進裏面了。確定中獎了。

「沒事。比起這個——」她瞪着巴格金。「那傢伙還活着。」

「……這樣不是很好嗎?收下吧,拿去還清康絲妲的欠款也很好啊。」

一回頭,便發現是莉諾。她應該也在直接攻擊巴格金的陣列之中吧。只見她將長槍當作柺杖,輕輕地拖着左腳,額上也出血了。

「支援。」

「啊,喂,幽珂?」

「是啊,瑟奇似乎也不是很抗拒的樣子。」

不過,瑟奇卻將莉諾遞出來的劍用力推了回去。

「纔不會嫉妒。」

瑟奇和康絲妲都奔向她。

「幽珂!」

在魔超獸臉上的修格像是嚇到似地呆然不動。

全身纏滿繃帶的修格躺在牀上,這張牀粗糙得完全比不上他平常睡的牀。他的右手,左腳和肋骨皆骨折,其他地方也盡是撞傷和割傷,但他本人還是若無其事地在牀上坐起身來。真的是歹人和美貌(帥哥)得勢。

「幽珂!」

「無所謂啦,希望你可以長話短說。因爲我們接下來——」瑟奇深深地嘆了口氣。「還必須去很多地方。到處都人手不足。」

巴格金的巨軀在眼前搖搖欲墜,然後倒在亂七八糟的石板路上。

幽珂得意地雙手握拳舉了起來。

「……還沒完。」

「要是被洞穴裏的老鼠狠狠咬了一口的話,你也會把手縮回來吧?但是,老鼠又殺不了人類。人類下次也會拿出更可怕的道具來趕走洞穴裏的老鼠——就是這個道理。我們雖然將那傢伙趕出了洞穴,但還是遲早得離開這裏纔行。」

沒多久——衝擊來了。

「打敗了啊!!」

翔放開了嘴脣,而瑟奇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然後皺起眉頭。

王都裏流傳着國王棄都而逃的風聲。

「怎麼……樣!」

跑一下子後,視野突然寬闊了起來。巴格金已經將周遭的建築物全數破壞殆盡,幾乎變成了空地。

「什麼啊……白金階級的獵人大人還真懦弱耶。你纔是放棄得太早了吧?」

如同她所說,巴格金突然站起來了。

「怎麼、會……」幽珂在康絲妲懷裏呻吟道:「好不容易纔找到的……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依照約定,把我的劍給你們。雖然折斷導致價值下降,但之後我會再用其他東西補償。賭注是你們贏了。」

一發光彈發射出去,飛向巴格金。瑟奇瞄準的部位是嘴巴內部。

「唔唔……」

瑟奇不禁盯着巴格金的身體表面。

莉諾——莉諾沒事吧?

「咦……」

那種攻勢瑟奇做不來。然而,瑟奇也擁有獨一無二的武器——在他煩惱要怎麼開口時,翔就主動拉住他的袖子。

雖然瑟奇想去追幽珂,但莉諾還一臉困擾地維持把劍遞出去的姿勢,他也不能放她不管。當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翔就飛快地伸出手收下了劍。真厚臉皮。

「先走了。」

翔說完便揚起手,然後就追在幽珂後面,而瑟奇和康絲姐也連忙要跟過去,卻被修格叫住了。

「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向你們坦白。」

「……什麼事啊?我很趕耶!?」

「你們那間醫院之所以會遭人放火……是過世的法米爾醫師指使的。」

「誒?」康絲妲睜大雙眼。

「他向我暗示過這件事——而我則默許了,等同於共犯。只是……他也有他必須守護的事物,我希望你們瞭解這一點。」

「……」康絲妲皺眉看着修格,然後看了看哭腫眼睛的麗希達,接着又看向修格,並嘆了一口氣。「……嗯,好吧。這件事我會放在心裏。幸好那場火災也沒有人受重傷。」

「那被康絲妲打得渾身是傷的那些人呢……」

流氓五人組倒是傷得相當重。

「那就別提了啦!你要說的就是這些而已嗎!?那我要走了哦!?」

「我來出吧。」

「什麼?」

「剛纔有提到你欠了錢吧。那是醫院的修繕費吧?就由我來負擔吧——這當然和劍是兩筆不同的帳。我可不打算說這是最起碼的補償喔。」

〇●〇●〇

瑟奇和康絲妲在醫院的走廊小步跑着。

「太好了呢。」

「咦?」康絲妲相當驚慌。「啊,借款嗎?託你的福。」

「我也恢復清白的自由之身了啊。哎呀哎呀……呃,康絲妲?」

瑟奇大喫一驚。只見她的臉色呈現出死人般的青紫色。

「是這樣……沒錯啦。」

看到瑟奇這副激動的模樣,莉諾連好好回一句話都沒辦法。瑟奇在察覺到她的表情後,便一臉尷尬。

「……因爲是同伴?」

「爲……」他還在害怕被逼玩※抽血麻將或走鐵條之類的——當然並不會有這種事,但他真的相當提心吊膽。「爲什麼要說謊?」0;譯註:分別出自漫畫《鬥牌傳說》與《賭博默示錄》。1;

想到這裏,她又「不不不」地搖搖頭,還不能這麼下定論。她不相信。怎麼可能會相信。

「是在興建中的大橋那邊!」

但是,巴格金還活着。

0;原來不是騙人的……所以那個吻真的只是個意外嗎……1;

瑟奇感到迷惘。雖然他覺得現在應該要狠狠表明自己的怒火比較好——不過傷腦筋的是,他並沒有那麼生氣。結果,他還是決定老實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她一恢復精神就是這樣子。轉換心情的速度太快也是一個問題。

「也要幫幽珂嗎?」康絲妲露出苦笑。「說得也是呢,現在還不能放着你們兩人不管,必須用我的正義引導你們!這就是!我的……」

距離修格和莉諾住宿的那間旅館『法爾肯』很近。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呼喊,讓她嚇了一跳。而在發現聲音的主人是瑟奇的時候,她再度嚇了一跳。他和康絲妲、翔這兩人一起跑過來後,就將手放在膝蓋上喘着氣。

修格和他的同伴也差不多要乘坐馬車離開這座城市了。她不回去的話,會讓同伴們擔心。相較於以前,她對他們的反感已經變得相當小了。並不是因爲修格的一番話,而是她察覺到他們也有要守護的事物。

「吾很高貴,纔不會摔下去!好了,快點出發吧,琉瑚!」

巴格金在王都的地下深處靜靜潛伏着。

唔嗯。

在反擊行動的基礎點《生命追蹤彈》發射的瞬間,她也目擊到了。

「咦?」莉諾眨了眨眼。「你們沒有在一起嗎?」

「我說拿瑟奇去抵押是騙人的,用我老家的房屋抵押就很足夠了,所以全部都是騙人的。瑟奇是自由之身,一直都是。」

「話說回來……」他揉揉眼,說道:「剛纔的《生命追蹤彈》只能射出一發是怎麼回事?之前在山裏使用的時候,能量槽好像累積得更多啊。」

「說得直接一點,比起說謊,擅自將他人拿去抵債的人更令我不爽!倒不如說,在我心中,現在康絲妲的股價上升了喔。」

〇●〇●〇

「咦?」

莉諾·渥克單手持槍,在變成鬼城的街道上徘徊着。

「這是……」康絲妲一臉認真地說:「比白蘿蔔好一點……的意思嗎?」

「很可怕耶!還想說你很少說這麼長的話,結果竟然是這種內容啊!!」

「吾很困。有你們在旁邊講廢話會讓吾睡不着啊。」

「但是,屁股那邊不是已經被0;箭1;貫穿兩次了嗎?」琉瑚問。

三人互相點點頭,同時跑了出去。

「咦……」

「別……別會錯意了喔。」幽珂不知道爲什麼移開視線說道:「吾並沒有放棄,這是戰略性的撤退。就算從正面攻擊也贏不了那傢伙,吾等必須先重整態勢,思考對策纔行。必須思考……對策。」

坐在那裏的不是別人,正是隊友引薦師琉瑚。一問之下,才知道這輛馬車是她的私有物。供養幽珂的事情也是,這女人莫名地收入不錯,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唔嗯……?」

一股強烈的虛脫感襲來。在一起朝巴格金衝過去的時候,大家的心明明是連繫在一起的,結果事情過去之後就是現在這樣。不知道該說一如往常地我行我素,還是沒有一點進步。瑟奇望向坐在後面的幽珂。

幽珂和翔在醫院用地的邊緣,旁邊停着一臺小型馬車,而坐在車伕座上握着繮繩的那個人是——……

「呼、呼……抱歉,你有沒有看到我們那個幽珂!?」

也在康絲妲對瑟奇進行人工呼吸的場所隔壁。

「你噗什麼?」

「走吧,反正那個笨蛋(幽柯)也會往那裏過去!」

她好像用毛毯把自己蓋了起來。從毛布只看得到緋色的帽子,正隨着馬車的振動左右搖晃着。

「誒?琉瑚?」

「遺憾。」翔說道。「調教不夠。」

一看四周,便發現有一道如同尖塔般的身影,以急速昏暗下來的天空爲背景聳立着。那絕對是直立狀態的巴格金的角。

雖然康絲妲說要留下來繼續進行治療活動,但瑟奇說服她說,離開王都的人也需要《生命治癒》的力量,她纔不情不願地坐上馬車。幽珂不知道爲什麼沒有和大家一起待在車內,而是打算坐在設置於後部的戶外座。

「不這樣的話,我覺得沒辦法留住瑟奇……因爲,一直沒有人像你一樣,願意和我當朋友……我不希望你離開。這是我的真心話。」

瑟奇眯起雙眼。

真是鬆懈耶。瑟奇搔了搔頭。這是哪裏的森林嗎?

可是,她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信步而行呢……

「那傢伙想自己和巴格金戰鬥啊!」瑟奇跺了跺腳。「她瞞着我們,獨自留下來了!竟然將麻袋塞進毛毯裏面當替身!琉瑚那傢伙雖然假裝不知道,但她絕對是已經看穿幽珂的目的還保持沉默——」

「……走吧,必須去找幽珂和翔纔行。」

「你在那種地方睡覺會摔下去喔。」

「爲什麼你要坐那裏啊?裏面還坐得下耶?」

「在運河附近。」

「我不可能會討厭你啊。」

這真的是正經、慎重又正向的意見。但是,瑟奇還是莫名感到不安。說起來,幽珂和「正經慎重」根本不搭。

「你爲什麼……要爲她做到這種程度呢?要是被捲入的話,可是會死的喔?」

莉諾的話被轟然巨響蓋過——距離很近!

「怎麼會?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在找到能善用這隻右手的方法前,都要一起行動。」

「嗄?」

〇●〇●〇

那身表皮遭到獵人們砍殺,又被幽珂的魔法燒傷,如今已經褪色到接近白色,乾燥後出現裂紋。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它就像是死了一樣。

「瑟奇。」康絲妲說道。用哽咽的嗓音。「對不起、對不起,我說了謊。」

非常沒有現實感。這一個禮拜裏發生的事情多得令人眼花撩亂,所以她腦袋跟不太上。和瑟奇相遇。強硬的初吻。被選進修格的隊伍。雲端上的生活。對修格和蜜蜜反感。法米爾醫師的死。和巴格金的戰鬥。然後……

馬上便是日落時分。籠罩在黃昏之下的無人街市顯得格外淒涼。

「好了,上來吧,要出發了喔。」

〇●〇●〇

「康絲妲,這裏是醫院!這裏是醫院啦!」

「我明明就告訴過她沒這回事了!由於她的魔法對魔超獸沒用,所以她又鑽牛角尖了啊!反正她一定是要採取奮不顧身的荒唐攻擊……這女人真的是麻煩死了!!」

莉諾反射性地抓住瑟奇的手肘。他向前摔倒,而康絲妲和翔也察覺到這一點而停下腳步。

「調教……!?」這危險的詞彙讓他的睡意煙消雲散。「你想對我做什麼啊!」

「什、什麼事?」

「啊……對不起。你沒看到就算了,我先走了。」

「噗。」

「不不不。」瑟奇打從心底露出了感到麻煩的表情。「那傢伙不是什麼同伴,只是別人而已啦……只是別人。她也是這麼想的啊。」

不過,本來是跌停的狀態就是了。

「因爲那傢伙認定只有打倒魔超獸,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不是※蕪價!」0;譯註:指蕪菁。1;

「你啵什麼?」

「真、真是的,大家從剛纔開始就屁股屁股的……好下流。」康絲妲說道:「啵。」

「咱受到幽珂拜託,所以纔來這裏將你們一起帶到王都外面。畢竟引薦所目前停止運作,咱也在想要不要先回老家一陣子呢。要是擔心住宿處的話,你們也來住哪。」

0;剛纔瑟奇使用了不可思議的力量……1;

「會招來誤解啦,不要把重要的部分省略掉!」

「莉諾!」

儘管並非是出自於本意的戰略性撤退,但一躺在柔軟的座席上,便感到安心也是事實。瑟奇立刻就睏倦了起來。

琉瑚一邊發出不知道是回答還是吆喝的聲音,一邊揮出鞭子之後,兩匹馬便輕快地跑了出去。由於石路歪曲變形,所以車內晃得很厲害。

「要讓那個魔方陣啓動的話,就需要你的性慾哪。」坐在車伕座的琉瑚也加入了話題。「是不是翔是男孩子的事實,在你腦中抑制了性慾的發揮呀?」

「等……」

「去外面……幽珂!?」

「大概是……」翔正在把玩修格的劍,並說道:「那樣沒辦法滿足瑟奇了。」

「不過,已經沒關係了吧?我會忘記這件事,所以康絲妲你也忘了吧。今後,如果你還願意像之前一樣幫助我和幽珂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巴格金磨蹭着周遭的土壁,將纏在身體上的舊皮磨掉,然後讓角激烈地旋轉起來,開始挖土前進。目的地是地上。它任憑破壞的本能驅使自己。

「喔〜」

「你、你怎麼了?身體不舒——」

轟——隆——

「還用說?我要讓瑟奇對男人的抗拒感消失,讓你喜歡上我。倒不如說,要讓你變得沒有我就活不下去。」

不久後,那結痂的表皮發出啪唧啪唧的聲音,並開始剝落下來。從那裏面出現小一圈——不對,是小兩圈以上的巴格金。除去體型變得相當小之外,身體沒有任何傷口,很健康。是脫皮。只見被褪下來的舊外皮皺了起來,混在泥土之中,都分不太出來了。

「爲什麼要做這種魯莽的事情——」

「哎呀,大家雖然和超大型怪物打了一場,但都很有精神呢。唔嘻嘻嘻。」

「——等一下!」

「你、你說得也沒錯啦……」瑟奇搔搔頭。「可是不能放着她不管啊。」

「嗄?」

「對。被我的0;箭1;貫穿了。」

「嗯。可是,我很擔心……雖然我說要相信他人,但我自己並非如此……像我這種人沒資格談正義吧?你已經……開始討厭我了吧……」

莉諾感到啞然。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爲什麼?」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啊……果然還是不喜歡一個人吧。」

莉諾凝視着瑟奇,像是要看出一個洞來一樣,而他則困擾地轉開視線。

「……因爲那傢伙個性很差啊,只有我這種沒用的傢伙纔有辦法和她相處。不過,這算是彼此彼此啦……我也會被你這樣優秀的女生討厭啊。」

「我……」

「沒關係,這纔是普通的反應。但那傢伙只有我……只有我們了。雖然是現在而已。所以我必須去找她纔行。我不是擔心那傢伙。纔不是擔心那傢伙喔?該說單純是順水推舟嗎,只是因爲她太讓人擔心,實在看不下去——」

瑟奇的話尾說得很含糊,而且這一次真的要衝過去了。莉諾跟在他身後跑了起來,瑟奇露出慌張的表情盯着她看。

「莉諾?」

「……我也一起去。」

「爲什麼?」

「那種事情我怎麼知道啊!!」

真的是不知道爲什麼。當她回過神時,身體就擅自跑起來了。

她並不是擔心他。只是單純因爲他行事太危險了,實在看不下去,順水推舟而已。

〇●〇●〇

幽珂一邊拖着疼痛的腳,一邊往巴格金前進。由於她一直穿着高跟靴跑來跑去,所以腳底刺痛無比。但是,更加痛苦的是心臟。她的心臟現在如擂鼓般砰砰作響,感覺馬上就要衝破胸口飛出去一樣。不然的話,她的心臟說不定就會因爲狂跳而擅自爆裂了。

巴格金還沒察覺到幽珂正在接近。

從地底現身的巴格金將附近的建築物從一端掃蕩過去,有時從紅色晶體中噴射出怪異光線,將周遭化爲火海。接着,巴格金逐步往北邊過去,不久就發現這一帶最高的建築物——旅館『法爾肯』,將此建築物當作下一個攻擊目標。巴格金來到旅館前面,用角將地基挖起來,

然後用身體撞擊傾倒的建築物。之後,它用前腳踩住逐漸崩毀的建築物,進一步用力將其壓毀。破壞完這個之後——下一目標是興建中的大橋嗎?

之前曾經受到超過百名獵人攻擊的表皮,僅僅花半天便不留一點傷口地再生了。但是——幽珂馬上就察覺到並沒有完全和原本一樣。巴格金整體看起來縮小了。現在巴格金的體長應該只有四十公尺多一點吧。

——看來也不是沒效果。

「危險!!」

「好痛……」

「騙人……」

幽珂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朝巴格金衝了過去。

那衝擊讓橋架的一部分凹陷下去。

魔超獸看似厭煩地搖晃着身體,也踏了幾次腳,試圖將莉諾等人趕走,然而在橋的路幅之中沒有多少空間讓它發揮,所以它的動作不能做得很徹底。這是絕佳時機。這樣一來,只有他們有決定性的攻擊手段……

好。

巴格金成功轉換方向,並逐步往他們逼近。一度遭到嚴重打擊的部分再次受到加重的負荷,讓整座橋都發出了悲鳴。它再往這邊——海的方向——過來的話,橋這一次一定耐不住重量了。要是現在橋崩毀了,掉到下面的那兩人會被壓扁。

隨着幽珂的身影消失在洞穴中,瑟奇正好追上也跳了進去。莉諾探出身子往洞穴下方窺視,便在橋的地基處發現兩人的身影。瑟奇正從水中拉起筋疲力盡的幽珂。

「幽珂……喂,幽珂!」

「吾已經……沒救了……」一顆淚珠滑落她的臉頰。「吾的身體,吾自己很清楚……」

這就是她的尊嚴。

〇●〇●〇

「你是小孩子啊?笨蛋!」

「……什麼事?儘量長話短說喔。」

「好了,別說蠢話,要逃了喔。待在這裏,萬一橋崩塌……」

幽珂抓了抓頭髮——這幾天下來完全變成習慣了——不斷喘着氣。雖然她想要深呼吸,但不管怎麼樣都會變成紊亂的呼吸。

「騙人。」

幽珂和康絲妲爭執了起來。

0;有什麼好怕的?吾是一個人,一直都是一個人撐過來的。不管是那兩個背叛者、琉瑚、瑟奇、康絲妲、翔——都不過是被吾巧妙地利用了而已。不可能會來救吾的。吾不希望他們來救吾!1;

修格大橋寬二十多公尺,全長約一·五公里。設置於河底的地基利用好幾個拱門連結起來,上面再鋪上橋架。

聞言,瑟奇一臉不好意思地答道:

屆時她會變成怎樣,老實說,她不想思考。但是,如果要像這樣一直被否定自身價值活下去的話,還不如拉着那傢伙一起自爆比較好。

「咦?」

「康絲妲——我希望你能幫我一下。」

「你沒資格說幽珂是笨蛋。」

興建中的大橋耐不住其重量,立刻便被壓扁——原以爲會如此,但意外地並沒有發生這種事。瑟奇馬上就知道理由了。比起早上見到的巴格金,現在的它變得相當小。雖然修格大橋的拱門彎曲起來,用石頭鋪建的表面出現裂痕,不過還是支撐住巴格金的重量了。由於整座橋都扭曲了,所以遲早難逃崩塌的命運,不過現在正勉強保持着平衡。

「拜託你了!」

「你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莉諾也是如此。

「等等……最後……咳咳咳。」謎樣的咳嗽。她完全入戲了。「最後,吾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將受重傷的同伴扶起來的場景,是創作物的精髓。瀕死的人對親近的同伴吐露真情的模樣,都會讓讀者或觀衆熱淚盈眶。「明明都受到致命傷了,還想講到什麼時候啊?快點死一死吧!」只有庸俗的人會這樣吐槽。儘管如此,幽珂的心臟並沒有開出一個洞,身體也沒有被一分兩半,只有輕傷而已。

「找到了————!!」

翔斬釘截鐵地說道。瑟奇搔了搔鼻頭。

「幹嘛啊?」

莉諾下定決心,露出了帶點惡意的笑容。

其實誰都想要隨心所欲地過活,不想妥協或迎合別人,也不想變成骯髒的大人。但是,不能用那種態度生活,所以才屈服,所以才退縮。

0;那個笨蛋!1;

康絲妲的一句話似乎解開了謎題。瑟奇之所以感到很在意的原因,還有他的同伴之所以感到很在意的原因,以及,她之所以來到這裏的原因。

他無意間抬起頭,便發現康絲妲和莉諾從隔壁的地基降下來。以位置來說,正好在巴格金的屁股下方。她們打算做什麼?在她們面前的支柱佈滿裂痕,感覺隨時都會崩毀。

可是,那是誰都會欣羨的生活方式。

原本來到巴格金頭部正下方的幽珂,驚慌地跑了回來。由於巴格金察覺到莉諾等人的攻擊,所以她突襲的機會便化爲泡影。

所以,她很羨慕。長大成人的莉諾,很羨慕還是小孩子的瑟奇等人。

「本來的話,吾應該更早說的……謝謝你願意和吾這種人來往。但是吾說不出口。被你……被你們寄予信賴很令吾害怕。吾擔心自己會不會又遭到背叛,於是便膽怯了起來……藏住自己的真心話,一直逞強……可是,你們豈止沒有背叛,還跑到這種地方救吾……」她吸了吸鼻子。「像這樣陷入瀕死,吾才終於能夠坦率說出來……真是諷刺啊……」

——我在說你很可愛啊。

頭上亮起了紅色的光芒。是巴格金在亂射光束。旅館的廢墟附近斷斷續續地發生爆炸。雖然從瑟奇的位置看不到,不過是翔隻身變成誘餌,吸引巴格金的攻擊。

瑟奇拍了拍她的臉頰後,幽珂就略爲睜開雙眼,於是他鬆了口氣。

在法米爾醫師和修格默默達成協定時,雖然她出聲質疑了——但結果還是默默吞了回去。因爲她不想捨棄意外獲得的奢華生活,以及加入國內第一隊伍的名譽——她當時內心深處一定是這麼想的。

「…………」什麼?「——哎,就說是輕傷了。」

話說回來,今天一直都在跑。由於使用過度,喉嚨和肺都像是灼燒般疼痛。

「我先過去!」

「我?要做什麼英勇的特攻行爲嗎?」瑟奇哼笑一聲。「怎麼可能?不會不會,我不可能會做那種事。我最討厭那種——」

巴格金一邊將大橋的路幅佔據得滿滿的,一邊悠然地走着,從海的那端前往大陸的方向。有個嬌小的人影從巴格金的胯下穿過去,衝往它的頭部。那是幽珂。

「一定……很喜歡吧,像那樣的情節。」

「你很喜歡啊。」

「真可怕耶……不過,沒錯喔。我昨天才剛重讀了圖畫書(漫畫),然後就想起以前的心情了呢……像是原來我想變成這個模樣之類的。在圖畫書(漫畫)裏面,遇到困難的時候,幾乎都是主角做傻事才得以突破困境。」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知道?」

可以從橋的入口處看到瑟奇的身影。

「有二就有三——」

她腦中突然閃過瑟奇昨天對她說過的話。

「不要啦,我拜託你。」

只能想辦法完全斷絕它的性命了。

說完,他才發覺這也是這種情節的經典臺詞,不禁抱住了頭。

「咿呀——!?」

大家連忙後退,但幽珂的靴後跟不幸地卡在石路的縫隙間。她搖搖晃晃着身子,正好踩到變得比較脆弱的部分。就像是陷阱一樣,周圍開始轟隆轟隆地崩塌。

「喜歡的男人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巴格金踏上了這座大橋。

「嗄?」

這時,翔拉住他上衣的下襬。

「……能遇到你,實在太好了。」

「幽、幽珂……夠了,別再說了……你不會有事的……!!」

莉諾瞄準外殼與外殼之間的接縫,不斷用槍刺進忽隱忽現的藍色皮膚。以修格舉的例子來說,就像是老鼠緊咬着腳趾頭一樣,是非常弱的抵抗行爲。但是,她現在只能做這種事情了。而另一邊的腳,則是由康絲妲以鬼神般的氣勢揮動着戰鎚攻擊。

他們都是小孩子。只顧自己方便,擁有既幼稚又自以爲是的自我。那些爲了融入社會而被逼着要捨棄的東西——夢想、堅持,或者是自尊——他們一直都捨不得丟棄,因此纔會遭到排斥。也因此,纔會無論過多久都沒有同伴,無法配合他人。

「瑟奇。」

他從遠方看到幽珂用搖搖晃晃的危險步伐,追着往修格大橋前進的巴格金。

「這是自作自受,誰教你要一個人暴衝。不過,太好了,傷口很淺喔。」

康絲妲猛然加速,將瑟奇等人拋在後面。莉諾也用斜眼使了眼色,追在康絲妲後面。她們兩人不愧是精神百倍的前衛職種,速度相當快。瑟奇也不認輸地拍了拍宛如鉛一樣的疲憊大腿,而翔則一臉若無其事地跟了上來。

他們很幸運。由於這座橋正在興建,所以橋下設有防止跌落的網子。他們在墜入河前先勾到了網子,纔沒有受到多嚴重的撞擊。雖然她的額頭因爲割傷而流了點血,但其他地方並沒有明顯的外傷。「甚至有點太幸運了。」瑟奇喃喃說道。看來神明大人並不是只會刁難人。

一瞬間,莉諾看着她的臉失神了。

他的態度就像是在說,如果這樣她會滿足的話,那他就奉陪一下吧。

「幽珂!」

「我是小孩子。」康絲妲以漂亮的笑容回應。「因爲我不要成爲大人。」

聞言,康絲妲眨了眨那雙藍眸。

「怎麼會,我不會放棄喜歡,也不干涉別人喜歡。我幫你掩護。」

翔搖搖頭,嘴角泛出一抹心醉的笑意。^

巴格金的背已經迫在眼前。康絲妲和莉諾分別從左右兩邊攻擊魔超獸的後腳。巴格金回過頭。

「無須安慰吾……被安慰傷口很淺的時候,便是受到致命傷的時候……這是老規矩……」

「看起來想做傻事。」

「……這一次別再射到我了喔〜?」

就快抵達目標的橋了。

這時,終於忍耐不住的巴格金粗暴地轉換了方向。它硬是扭轉身體,抬起前腳在莉諾等人面前一揮而下。

「哈哈,的確——那麼,你想怎麼做?要阻止我嗎?」

幽珂覺得自尊心得到了一點安慰。然而,她連忙搖了搖頭。如果母親說的話沒錯,半吊子的損傷對那傢伙來說並不會有損失。就像不費任何成本就從巴掌般的大小巨大化一樣,只要花時間,說不定也能恢復爲原來的大小。

「不是啦,不過圖畫書(漫畫)裏的確是如此。」

「你——你們些這傢伙!」

「瑟奇……唉,那個蠢蛋,你們這些人全都……」幽珂抓了抓頭髮後,再次轉身。她這一次打算對魔超獸進行特攻。「好了,不要管吾!別跟來!別跟來喔,吾是說真的!」

幽珂眼中盈滿淚水地呻吟着。

瑟奇咂了舌。來不及了!

糟了,超乎預料之外的重大告白似乎開始了。當他察覺到這一點時,已經太晚了。幽珂完全進入『演戲模式』,逐漸嘮嘮叨叨了起來。

巴格金猛烈地吼叫着。

在早上的戰鬥中,巴格金最討厭被攻擊眼球以及體內!也就是飛入口中的《生命追蹤彈》。既然如此,只要她跳進它口中,在裏面發射大魔法的話……

「還用說嗎!」康絲妲未停下手,說道:「是來成就正義的!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這麼好懂的敵人,我怎麼可能有辦法默不作聲!我覺得很麻煩喔,那些牽涉到許多人的權利或主義主張之類的事情……而這個很好懂!總之只要打倒的話,大家都會很開心!!」

0;可惡……爲什麼在這種時候!1;

幽珂小聲呼喊着,臉龐像熟透的番茄一樣通紅。有氣色這麼好的重傷者嗎?儘管如此,被那雙盈滿水光的眼睛一看,瑟奇的心跳數也開始增加,喉嚨很乾。

「怎、怎麼了?」

「你說吾很可愛……吾真的很開心。」

「是……是喔……?」

「手……」幽珂怯生生地伸出右手。「可以……握住吾的手嗎?」

「可是……」

做那種事的話,瑟奇會……

「無妨……至少在臨死之際,希望有人能陪在吾身邊……一個人死去很寂寞。一個人……」幽珂的臉皺縮成一團。「吾已經不想再一個人了。」

當瑟奇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別擔心。」瑟奇輕聲說道:「這樣就不再是一個人呢。」

他的右手立刻就要失控。但是,在他的右手擅自行動之前,幽珂已經主動抱緊了他。他們的視線交錯。幽珂滿臉通紅,因爲輻射熱的關係,連他都熱了起來。紊亂的呼吸混入了她的體溫與香味。

「吾啊……吾啊……」幽珂的聲音顫抖着。「好像快——迷上你了。」

他的嘴脣被奪走了。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接吻。不是失敗的吻。這個吻無法和翔那種黏糊糊地纏上來的吻比較,只是嘴脣之間輕輕碰觸的笨拙親吻。爲了接收利貝姆的舌頭也只用前端碰觸了她的黏膜而已。但是,瑟奇的體內確實湧起一股熱潮。他看了一下,只見右手的能量槽以猛烈的氣勢逐漸蓄滿——

莉諾用眼神對站在支柱另一邊的康絲坦使眼色,取得一致行動。

「預備——起!!」

莉諾和康絲妲將各自的武器——長槍和戰鎚高舉過頭,集中全身的力氣,燃燒體內的魔力素(瑪那),用力揮下去。

因爲這一擊,勉強撐住巴格金體重的拱門處就輕易地崩塌了。

立足點突然崩落,巴格金被拉向後方,一屁股摔在地基上面,而橋架則倒塌下來。雖然它用力搔着橋架試圖爬上去,但石頭不斷崩落,使它爬不上去。

康絲妲和莉諾立刻跳進水中,避開那股餘波。

瑟奇以單手製止纔剛開口的幽河。在吞下紊亂的呼氣後,他一口氣喋喋不休地說道:

「你這傢伙真的是有夠麻煩的。這種廢物的程度真令人陶醉,好向往呀。」

「啊——終於來了。我都特地通知他了,竟然還這麼慢,真是的。」莉諾淺淺一笑,輕輕用拳頭敲了敲幽珂的胸口。「那後會有期,我可不會輸喔。」

「吾、嗚嗚嗚嗚嗚嗚嗚、吾、吾是在說謊喔喔喔!那些都是騙人的!什麼迷上了你,那種事情、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會發、發、發生噢!!」

「……真搞不懂你耶,明明就一臉快哭的模樣。」

「不會死不會死。」

「哇————!?」

「哼……真是一羣器量小的傢伙。」

「幽珂……看好了。」

「《生命炮》!!」

「你們兩個,沒有事吧〜?」

「呼呼……找、找到了……有趕上……!!」

所以它如果要逃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四周迴歸不真實的寂靜。

「幽、幽珂……?幽珂!!」

「唔嗯……受你照……啊,不是,吾沒有感謝你,纔沒有感謝你呢!」

才錯愕沒多久,巴格金就產生了異變。只見它像是被光的漩渦捲入一般,橘色的外殼和藍色的肉都嘎吱嘎吱地從身上被扯落下來。藍黑色的肌肉層下方現出深灰色的骨骼,纔剛發現一些不知名的彩色內臟被拉出來的時候,就連骨頭也亂七八糟地被捲走。在衆人驚訝當中,巴格金的巨軀一片也不留地遭到分解,最後變成由橘色與藍色混合起來的黏稠模樣,就這樣被吸進了天空的洞穴中,像是蓄在浴桶裏的水流入排水溝一樣。

「瑟奇……你、你……」

「就算你說要走遍世界,尋找剩餘的魔超獸……但沒據點會很困擾哪,一直待在這城市不就好了?瑟奇他們也在找你喔。他們好像很想和你一起尋找魔超獸哦?」

幽珂倚靠着瓦礫山,孱弱地點點頭。瑟奇一邊感受着她的視線,一邊轉向魔超獸,瞄準位於正對面的那個部位,喊道:

「……不過,也無〜所謂啦。按照約定,咱沒告訴瑟奇他們。」

「幽珂?」

「幽珂,和我組隊吧。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你正在尋找的東西,我也想和你一起尋找。康絲妲和翔也是,雖然他們沒說出口,但我想心情是一樣的。」

「不過啊,我也能夠明白你的心情。改變自己和他人的關係很需要勇氣呢。要接受這件事情也一樣需要勇氣。或許,比起長大成人,還是——」

「……你是誰?」

天空破掉了。

凝神細看,那就像一顆漆黑的圓石一樣。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瑟奇覺得,那應該是收在巴格金體中的東西——也就是那傢伙的核。

「啊,對了,沒記錯的話,你是修格那邊的槍士!什麼啊,是來報復的嗎!」

「吾……吾、吾吾……吾拒絕。誰、要、和、你、組隊啊!」

瑟奇做了一個深呼吸。他閉上雙眼,似乎正在咕噥着什麼。隻字片語傳入幽珂耳中。

「但你的表情好像聽懂了。」

琉瑚唔嘻嘻地留下一如往常的笑聲,然後揚長而去,連回頭都沒有。幽珂發覺自己忍不住目送着她的背影,便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不行不行,留戀是大敵,孤高的大魔術師不會回顧過去。

只見光芒扭成螺旋狀,化爲極粗的光束,貫穿過巴格金的腹部。

她浮現出平靜的笑容,輕輕地閉上雙眼。

「或許是這樣。可是,我不太想被你這麼說呢——竟然這麼逞強,還擺架子,我覺得這樣很不乾脆喔。」

相當熟悉的嗓音向她搭話,她猛然回過頭。只見對方留着整齊瀏海,還有一張五官較平的容貌。她對這張臉有印象。沒記錯的話……

而幽珂則趁着這團混亂消失了。

翌日,黃昏。

——當然不可能。

「啊,說得也是……吾很開心喔。最後能和你……和同伴一起戰鬥……」她的聲音愈來愈弱,逐漸消失。「吾已經……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法杖發射出失控地到處亂竄的破壞光線。周圍散落的石頭和磚瓦不用說,連水中的微量金屬分子也接二連三地爆炸,之前好不容易逃過一劫的部分橋架開始崩落。瑟奇等人跳入河中,保護住頭,從崩塌的修格大橋勉強保住性命。

「什……什麼事?」

琉瑚斜眼看着停在港口的客船,一邊說道。

無論是巴格金或天空的洞都不見了,只留下被破壞殆盡的橋而已。

不過,瑟奇不打算讓它逃。從這個位置的話,就可以瞄準它沒有甲殼的腹部。它的肚子像在催促人家快攻擊似地完全露了出來,而且——瑟奇也有子彈。

莉諾說完,便快步離去了,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幽珂。接着,最後一個迅速地取而代之的登場人物,果然是瑟奇。他拿着幽珂丟在馬車上的緋色帽子。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真失禮耶……」說着,莉諾就咳了咳,調正坐姿。「不過,修格他們確實想要雪恥喔。大家都覺得不能一直輸,充滿了幹勁。當然——我也是。」

「果然還是要走呀?」

她覺得海風突然冷了下來。

「——嗄!?」

光束從腹部划着變化急遽的曲線,往正上方延伸過去,到達開始閃燥星光的天空。然後……

「我知道。橋下的事情……我會放在心裏。如果這樣也不行的話,我會忘掉,畢竟那時候你也很驚惶失措。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早晚得慢慢說清楚,但現在就先擱置一旁吧。在這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黑石在空中慢慢崩壞,變成粉末狀之後,乘着風在瑟奇和幽珂的位置落了下來。只見閃閃發亮地反射星光的黑粉,宛如受到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引導,被吸收進幽珂的長杖中消失了。

「……………………」

「…………」

幽珂一邊瞪着逐漸陷入水平線的夕陽,一邊大聲說道。海風吹拂着她那頭蓬亂的亞麻色頭髮。她沒戴帽子。

瑟奇的手掌裏溢出由白中帶藍的光芒形成的湍流。

「幽——珂——!!」

「爲何?這和那些傢伙……已經沒關係了吧。」

〇●〇●〇

「咦?輕、輕傷?」

瑟奇的右手現在正寄宿着利貝姆的光輝。浮現在手背上的能量槽亮了十成,表示能量已蓄滿。此外,透過和幽珂接觸而得到利貝姆的時候,能量槽並不會顯示出刻度——也就是說,一次發射就會釋放出所有能量。

被指出這一點之後,幽珂就睜大雙眼,嘴巴不停咕噥着什麼。這舉動明顯很可疑。

「不過把橋弄壞,這樣真的好嗎?」

幽珂的臉頰唰地滾燙了起來。她撇過臉,用斜眼看着瑟奇,便發現他相當緊張,不斷顫抖。答覆。必須答覆他纔行。

……給我勇氣。

「吾……吾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聽不懂喔,吾是說真的。」

在那之後,幽珂的意識就融入了溫暖的黑暗之中……

浮現在手背上的能量槽的燈暗了下來,光束不再出現。就連開在天空的洞也像是時光逆流一般,轉眼之間合了起來。在洞穴關閉的前一刻,可以看到有某個小碎塊從裏面掉了下來。

「唔嘎啊!」她跳了起來。「爲、爲何!?爲何吾還活着!?」

瑟奇撿起掉在她旁邊的長杖,遞給了她。原本是透明的水晶塊之中,只有兔子圖案的下方——全部的四分之一左右——被染上黑色。

突然之間,幽珂剛纔的發言像跑馬燈0;可以說這個時候纔是她的靈魂窺見死亡深淵的瞬間1;似地在腦中浮現出來。令人害羞到極點的一連串告白。

不久後,他睜開眼,正面注視着幽珂,然後吞下一口唾沫。

「不會死……?」

「《金屬爆裂光波》——!!」

瑟奇呼出一口氣。幽珂陷入混亂之中。不對。不對,這不是她真正的心情。她其實知道他纔是自己尋求已久的對象。

慘叫聲響起。

幽珂的太陽穴冒出青筋,而莉諾突然表情放柔。

宛如玻璃花窗,也像是戲劇的佈景一樣——漆黑的星空碎裂開來,看得到另一邊呈現出純白色,是什麼也沒有的一個空間。

康絲妲纔剛說出口,幽珂就到達臨界點了。

「那麼,剛纔那個果然是你們兩個的利貝姆……」

「呼……呼,嚇到吾了。你果然……是會在天空開洞的人啊。」

「吵死了。」

「迷上了?」翔的眉毛抽動一下。「不能忽視。」

「什麼!」猛摔一跤的,當然是莉諾·渥克。「啊,說〜……說得也是呢,對你來說,我只是其他多數人(路人)的其中之一而已……沒把我放在眼裏也沒辦法……」

「喂,幽珂小姐,你的呼吸和脈搏都很正常喔?差不多該起來了。」

「………………………………」

「輕傷輕傷。」

「——總之,我就把考驗勇氣的機會先讓給你了。雖然我總有一天也必須正視自己的感情——但現在還不太有勇氣。我也打算暫且先和那些人待在一起。」

「……不過,關於這一點我自己也嚇到了……」他的心臟現在還劇烈跳動着。真的嚇到了。「這並不是我自己的力量,也有你的幫忙——」

「不……所以我不是說了很多遍嗎?你受的是輕傷,爲什麼你不相信我啊?」

見狀,發射出攻擊的瑟奇本人最感到驚訝。

「哼,吾已經對他們不抱興趣了。纔沒有興趣呢。他們不過是用過就可以扔的傢伙而已。」

「幽~~~珂~~~?」

她們在波浪之間探出臉,互相擊掌。

莉諾轉着頭,遠遠認出正在靠近乘船處的人影。

幽珂的臉迅速轉爲火紅,讓人擔心是不是要自燃了。

「誰知道呢。或許是對非日常的世界感興趣了呀。或者說,是對幽珂本身有興趣也說不定哦。」

「什麼?」

「瑟奇……」幽珂說道:「把杖給吾……」

……勇氣。

巴格金掉落下來。以腹部朝着他們的狀態跌坐着,似乎正爲了爬到橋上而掙扎。那傢伙恐怕不會游泳吧。這條河很深,流動速度也很快。

「沒關係、沒關係。」莉諾笑了。「小時候呀,比起蓋東西,我更喜歡破壞喔。」

這時,康絲妲和莉諾、翔都跑了過來。而他們三人見到的,是一顆頭彷佛熱水壺般冒出蒸氣的幽珂。

不僅需要累積十成的利貝姆,還只能射出一發。換句話說,這具備了相當的威力,是必殺的子彈。

幽珂用不靈活的舌頭說出下文。

「但——但是——」

勇氣。

「吾、吾吾吾承認你是個滿有用的傢伙。因此——」

給她勇氣。

「當吾的僕人吧!然後今後也都要爲吾效命!」

「不要。」

瑟奇立刻答道。什麼——幽珂猛摔一跤。

「爲什麼!」

「沒有什麼爲什麼啦,你這個高傲女!誰〜要跟隨你這種暴君啊!我要求對等的關係!」

「區區一個圖畫書中毒者(漫畫宅)想與吾平起平坐還早一百年呢!蠢蛋!」

說着,幽珂不可一世地挺起豐滿的胸脯。瑟奇心頭冒火,將緋色帽子硬是蓋在她頭上,並且就這樣用力往下壓,隔着帽子抓亂她的頭髮。

「爲什麼你總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啊!真麻煩!超級麻煩!」

「唔〜不〜準〜壓〜!住手啦,不要碰頭髮,性騷擾!變態!」

這時,出現了一對無所事事的大小人影。是康絲妲和翔。

「唉,果然在吵架啊!好了,你們兩個!不可動用暴力,不可以——!」

「不會把瑟奇讓給你。」

加上這兩個麻煩的人,爭執更是發展到混亂的程度。你推我擠的,彼此叫囂,漸漸連一開始是在爭執什麼話題都想不起來了——

莉諾在稍微遠一點的高地看着他們的樣子。

真幼稚。難以置信的低次元。

水花映照出彩虹。

歡喜冤家?

都不適合。可能根本沒有適合的標記。因爲沒有一個形式,所以不會毀壞。他們的關係,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遠處的碼頭裏,康絲妲正一手抓着瑟奇,另一手抓着幽珂,將他們像旋轉木馬一樣迴轉起來。

沒有同伴。

該怎麼稱呼他們這種關係呢?莉諾煩惱了起來。

只見康絲妲將他們二人丟出去,翔在一旁發出喝采。在時間差之下,先是幽珂,然後是瑟奇相繼落入海里,濺起兩條華麗的水柱。

他們無法組隊。

但是——肯定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損友?

那四個人怎麼看都不能稱爲一個隊伍。沒有協調,沒有分擔,沒有寬容,只是彼此之間一直爲了自我而爭執不休的關係。完全就是小孩子,是小孩子的吵架。但是不可思議地,他們沒有變成一盤散沙,這是因爲內心深處相繫着嗎?擁有相似的傷痛嗎?彼此之間——互相信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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