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但是我沒有同伴

第四章 無人知曉

《Let’s Party來組隊吧!》 · 小金井ゴル · 2萬 字

他染上了難纏的風寒。

從早上就發着高燒,連從租屋處的牀上爬下來都沒辦法。

儘管如此,他還是勉強挑戰撐起身體,然後一陣猛烈的暈眩襲來,差點將整個牀翻過去,

因此瑟奇終究是放棄了。

——睡吧。

反正就算勉強自己起來,也沒有事情可做。

勝負已經決定了。

瑟奇和幽珂——輸掉了賭注。

他們四人回到王都的時間,是昨晚的深夜。

受到一路上不發一語的幽珂影響,大家都一臉陰鬱0;除了翔以外1;。來到隊友引薦所前的噴水廣場,大家終於要解散的時候,幽珂纔開口說了話。

「明天——……」她找着詞彙,但想不到要說什麼。「……可惡。」

結果幽珂立刻語塞了。最後打破尷尬沉默的,是瑟奇的噴嚏聲。

「哈啾!」

「哇……瑟奇!你還真有膽識啊,竟敢打斷吾的話!?吾都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啦!吾可是早就想好了喔!?真的早就想好了喔!?」

「對、對不起……從剛纔開始我的身體就在發冷……」

「哎喲,感冒了嗎?」

「要靜養。」

「嗯……」

「真是的……」由於幽珂搔着自己的頭,所以那難得的美麗髮絲被抓得亂七八糟。她沒精神地嘆了口氣。「不過算了,明天哪裏也不去。大家按自己的方式度過吧……在這段期間,吾會想出一個必勝之策。」

「但是……」康絲妲說道:「儘可能多聚在一起比較好吧?四個人一起集思廣益的話,說不定能想出什麼解決方案。而且不是有句話叫作『聊勝於無』嗎?」

正當他沉浸在悲觀的情緒之中時,門的另一邊傳來喀鏘喀鏘的金屬聲響。他感到疑惑地凝視着,便見到門鎖「嘎唧」一聲,被擅自打開了。

「我非常想這麼做……但手頭有點……」

倒不如說,身體狀況正在持續惡化。他會咳嗽,會流鼻涕,會打噴嚏,惡寒變得更激烈,熱度不斷慢慢上升。好比社會都不景氣了,竟然還遇到一直飆漲的物價(通貨膨脹)。這似乎不是流行性感冒。

說完,那兩人都消失在來時的巷子中。現場再次只剩下幽珂一人。

八成會受到修格等人蔑視吧。幽珂不在的話,嘲諷的矛頭說不定就會集中指向瑟奇。其他魔物獵人應該也會效仿修格的態度,所以他們一定會愚弄瑟奇。但是,那就和他現在的處境一樣,受到十足的蔑視、嘲諷以及愚弄。就算稍微變本加厲了一點,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〇●〇●〇

「大家都是來探病的嗎?畢竟瑟奇昨天好像身體不太舒服呢……那麼,我們三人一起進去吧?」

「那真是感謝……謝謝你……」

房門被輕輕地敲了幾下。由於這是單間房,因此瑟奇的房間外面就是走廊。訪客?該不會是房東來催繳房租了吧——

他一拿起盒子,底部就牽起了透明的絲。仔細一看,盒子的底部開了一個小洞,以這個地方爲起點,黏液的痕跡從工作臺上,一路延伸到桌腳和地板。宛如蛞蝓爬行的痕跡。

在稍顯髒亂的後巷中,傳來高跟靴的腳步聲。來者戴着緋色帽子,披着同色的斗篷,走起路來亞麻色髮絲飛揚的模樣,和像是從垃圾場延伸出來的小巷子完全不搭。

那顆寶石被收在上鎖的小盒子中,放置於工作臺之上。他昨晚只匆匆瞥了一下,今天就親手細心地研磨寶石,收進觀賞用的盒子中,然後慢慢欣賞吧——他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打開小盒子。瞬間,醫師喫驚地睜大雙眼。

雖然她好像也沒有資格說什麼禮數,但這確實是一針見血的指責。「唔!」康絲妲和翔看了彼此一眼。

而這時候——

「來做什麼……」

——這麼做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那就算了吧。輸了也無所謂。

總之,瑟奇打算感冒痊癒以後,要把門鎖給換了。

正當她打算踏進裏面的時候,便察覺到左右岔路傳來向她逼近的腳步聲。沒多久,兩條路就分別出現了一個頂天立地的高個子女性,以及像是性別顛倒一詞化身的美少年。

而且那並不是尋常的切割方式。裂爲左右兩半的寶石內部被挖個精光,變成中空。只見空洞裏沾着黏糊糊的液體,像是打破的蛋殼一樣。

而瑟奇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必須守護的自尊。那種東西早在兩年前就化爲碎片了。但是,他還像這樣活在世上。就算人類失去自尊,也無礙於生存。幽珂一定也是如此吧。

「那麼,一籌措到慰問品,就先下手爲強。」

「不,我覺得你舉的例子有問題……哈啾!」

「沒錢……」

我會不會就這樣死掉啊?瑟奇想着,並不安起來。因太過不安,內心話都變成妖精腔了。

「來、來了……咳咳咳!」

「啊。」

這是自作自受,作繭自縛。

「這什麼啊……」

當他要起身的那一瞬間,便激烈地咳了起來。只距離數步之遙的房門感覺無比遙遠,他不覺得自己走得到。

法米爾醫師的目標,當然是昨晚才從修格手上收到的雙色混合石。由於他從同爲寶石收藏家的朋友身上聽到那顆寶石的傳聞——聽說,以前有個富豪不小心將那顆寶石丟到東山的地底湖中——因此,他就變得極度想要那顆寶石。寶石呈現出藍色與橘色的美麗對比,昨晚所看到的實品比想像中更美,也不枉費他特地花大錢讓修格去地底湖挖了。

喬巴·法米爾醫師公會長從早上就無比歡喜。

「哈!」幽珂冷笑起來。「什麼啊,一開口就是羈絆啊愛啊的你們,結果還是最重視自己和錢財嗎?反正人類的關懷就是這樣而已。」

「吾並不是來探望那傢伙的。纔不是來探望那傢伙的呢!!」

翔舉起歪七扭八的金屬絲,然後用力豎起大拇指。瑟奇也同樣豎起大拇指,然後往下一比,表示「搞什麼鬼啊」的意思。

幽珂·蜜利亞米在一棟有點髒的公寓前停住腳步。只見這棟建築物稍微傾斜着,感覺馬上就要崩塌了。磚瓦牆上爬滿了常春藤。她傻眼到了極點,不禁也佩服起能住在這種惡劣環境中的人。

「探病。」

幽珂是自尊心很高的女人,應該不會想被同伴——不對,他們好像不算同伴——看到自己屈服於修格的模樣。或許也有可能會一個人默默消失。

「接受挑戰。」

「嗯。」

要向琉瑚討錢嗎?不不不,剛纔幽珂自己就發出了近似「沒錢的話就用關懷的力量解決啊」的挑釁。要是她動用別人的錢,那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啊。」

翔敏捷地避開堆滿一地的圖畫書(漫畫),來到瑟奇身邊,然後在牀邊輕輕坐下。他抱着的包袱飄出一種很香的氣味。

——糟了!!

由於身體衰弱,所以精神也脆弱了起來。

0;得靠自己解決纔行。必須憑一己之力,找到比那些傢伙更厲害的慰問品。1;

蠕蟲的身體分爲好幾節,橘色的頭部長出一支圓錐形的角。醫師立刻想將它扯下來,但它用難以置信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臉。它的腳刺穿皮膚,陷入血肉之中,醫師便慘叫了起來。只見蠕蟲慢慢移動到醫師的眼睛旁邊之後,揚起那尖銳的角。它揮角打擊的威力,足以媲美一個強壯的大漢所揮下的十字鎬!

幽珂、康絲妲和翔三個人偶然在瑟奇的廉價公寓前碰頭了。幽珂的手上只有法杖,另外兩人則是空着手。

「什麼?」

幽珂沉痛地搖搖頭。

「嗯!?」

對於自己經常泄漏出真心話一事,幽珂完全沒有自覺。

「啊。」

那裏的牆壁都裝飾着色彩繽紛的寶石。每一顆都被收納在小玻璃盒中,整齊地陳列着。他是寶石收藏家。就算同樣是收藏家,他和那個放任生活空間遭受圖畫書(漫畫)入侵的某個人也大大不同。

——……好可怕。

「咦……啊,什麼?你是來探望我的嗎……?」

「才——」聞言,康絲妲也沒沉默。「纔沒有那種事情!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便讓你見識一下吧!我去找能一次就讓瑟奇恢復精神的慰問品!」

她不管怎麼樣都會和別人唱起反調。就算她知道最後也只是將自己逼進絕路而已,還是忍不住會說出和心情相反的發言。因爲她很害怕,害怕被人看穿心情,也害怕被人知道真心。幽珂悄悄地咬緊牙根。

「……你們來做什麼?」

翔激動地發出「唔呼」的呼吸聲。不知何時開始,逐漸發展成用慰問品決勝負了,而且康絲妲和翔都莫名地起勁。難道他們有勝算嗎?

瑟奇抱緊毛毯。他的體內很冷,也發着高燒,什麼都不想思考……

主要是自尊的問題。幽珂和瑟奇的自尊。

〇●〇●〇

「呀呼。」

康絲妲說道:

從解鎖的門後靜靜地走進來的,是提着包袱的翔。

而康絲妲和翔會怎麼做呢?

那兩個人的行動原理是瑟奇所無法理解的。就算幽珂不在了,他有預感那兩人也會找到某個名目跟着自己——不,這樣也有點傷腦筋啊……

「坦率點。」

它從可以一手掌握的大小,變得和小狗差不多大。接着,只見這隻巨大化的蠕蟲在收藏室的地板鑽出一個洞,消失在其中。

「……這樣啊……」

「……就是這裏啊。」

「才……纔不是呢,你可別搞錯了!」

康絲妲噗哧一笑。

0;這……這樣一來,吾不就也不能空着手去見瑟奇嗎?1;

有一隻藍色的蠕蟲從天花板掉下來,黏在他的臉上。

「吵——吵死了吵死了!吾說不是就不是!倒是你們兩手空空來探病是在想什麼?至少帶個什麼東西來啊,這可是禮數!」

翔見狀,仍然只是露齒而笑。不知道該說他是臉皮厚,還是耳朵硬。

——又搞砸了。

〇●〇●〇

如果要傷害到自尊的話,不如讓她去死算了。

他是修格的贊助者,也是槍手麗希達的祖父,更是唆使流氓五人組去找康絲妲麻煩的罪魁禍首。他是個體態發福的老人。

黏液的痕跡甚至延伸到了牆壁,似乎是往天花板前進。法米爾醫師跟着抬頭看往天花板,然後發出驚歎的聲音——

他喫完遲來的早餐後,正要前往自己的收藏室。他打算今天一整天都要在那裏慢慢觀賞收藏品。他朝氣派書齋的深處走去,穿過除了自己以外,不讓任何人接近的收藏室大門,然後興沖沖地把門鎖上。

幽珂毅然決然地一揮斗篷,循着來時的路跑回去。

說完,她便感覺自己完了。

「好了好了,不然你來這裏還會有什麼事?對吧,翔?」

「當然。」

不然,幽珂就無法守住自身的尊嚴。

「身體如何?」

雖然他一直睡到中午,但病情完全沒有好轉。

「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不必。吾一個人腦筋動得比較快……吾並不是想獨處喔。纔不是想要獨處呢。」

該說不意外嗎?他們的目的都和幽珂相同。康絲妲一定是從琉瑚那邊打聽到地址,就和幽珂一樣。至於翔,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得知的,但這個女生——不對,是男生——應該會做跟蹤之類的事吧。

咚、咚、咚。

在這個狹窄的髒房間裏,於無人知曉的情況下,一個人孤獨地死去。

只要產出精神的腦還是一個臟器,心就是肉體的一部分。兩者密切相關。

寶石對分成兩顆了。

0;已經——不會再聚集在一起了吧。1;

他的右眼被殘忍地挖掉,而眼睛旁邊有一隻藍色的蠕蟲孤零零地待在上面。它並沒有啃食肉,也沒有啜飲血。但是,蠕蟲的體型卻明顯變大——就連此刻正在敘述的時候,它也在繼續變大。不知道是根據何種原理,它沒有付出任何對等代價,就在轉眼間成長茁壯——!!

對他人的批判直接報應在自己身上,也就是回力鏢現象。而且她完全沒有想到該送什麼慰問品,也沒有錢,根本是自取滅亡(烏龍球)。

「呀呼個頭啊!你剛纔是怎麼進來的!?」

數分鐘後,法米爾醫師仰躺在地板上斷氣了。

0;結果賭注的輸贏根本無所謂嗎……1;

康絲妲並沒有再糾纏下去。

他的胸口不禁熱了起來。沒想到有人在他抱病在牀的時候來探望他,會讓他這麼感動。如果對方進來房間的方法能普通一點就好了。

「所以身體如何?」

「唔嗯……不太樂觀啊……才穿着溼衣服半天,竟然就病得這麼嚴重……我的體力有這麼差嗎……」

「抵抗力下降了。」

「是這樣嗎……?我最近確實常常覺得很累……」

「中毒的後遺症。」

「那不就是你的錯嗎

雖然毒素大部分都已被翔吸出來了0;不太想回憶的經驗1;,但剩餘的一點毒素侵蝕着身體——應該就是這樣吧。

——不過,怎麼可以說得這麼冷靜啊?至少露出一點歉疚的表情啊。有夠厚臉皮的。

「我帶了東西。來賠罪。」

說着,翔就動手解開瑟奇一開始就很在意的包袱。只見裏面是粥,裝在附有蓋子的容器中,上面浮着蛋花。其他還有海帶湯、馬鈴薯泥和蘋果等等,有許多幫助消化的食物。

「食慾如何?」

「喫不太下……」

「多少喫一點,比較好。」

翔用深湯匙舀起一口還冒着熱氣的粥,呼呼地吹涼之後,遞到瑟奇嘴邊。

「張嘴。」

「咦咦咦……」

「好丟臉,又不是小孩子了!」這樣的心情,和「是病人就別堅持了,盡情撒嬌吧!」這樣的心情對抗了起來。但這種時候,通常都是由慾望獲勝。瑟奇輸給粥飄來的陣陣香氣,終究張開了嘴。

「啊、啊……」

一含住粥,湯頭和雞蛋的風味就在嘴裏擴散開來。鹹味恰到好處,真好喫。當他回過神時,已經順從地喫掉一整碗了。

路普·陽。

「是圖畫書(漫畫),幾乎沒有一般書籍喔。」

「……沒關係啦,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要修這扇門。不好意思,你明明是特地來拜訪我的。進來吧。」

「小事一樁。」

「相較於收集足以淹沒房間的圖畫書(漫畫),哪一個比較辛苦?」

「是※運河。」

「?」

「說謊?」

他跳起來,而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佇立在門口的康絲妲。在一片飛揚的灰塵之中,她腳邊倒着本來應該固定在門口的東西——這個房間的門板。瑟奇見狀,便大致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果然還是得換鎖纔行。

「是※因果輪迴!」0;編注:以上字詞日文發音相近。1;

「你是要我去追蹤嗎?我又不是偵探。而且,出版社哪會輕易地說出作家的消息啊,我可是外人。」

「這……」

他就是賜與瑟奇右手《生命炮》的男人。

「嗯。我是從家裏逃出來的。」

這個時候,幽珂正陷入困境。

「※圖畫書(漫畫)。」他從牀邊的小山中拿起一本仔細端詳着。「這個建築物。」

這個酒館主人是好人。就算幽珂現在被毆打一頓再丟到外面去也不奇怪,但他很認真地在聽她說話。只要老實告訴他沒有錢,藉機裝可憐博取同情的話,說不定他就願意施捨酒甚至任何東西。她都很清楚這一點了——卻做不到。他不痛快地送酒的話,她就不得不頂撞回去。

「對、對不起,瑟奇……我只是輕輕敲了一下而已……」

「你很喜歡圖畫書(漫畫)吧?」

「……你……就是這樣嗎?」

「這是靠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嗎?你不打算變成女孩子吧?」

「剩下的也要喫嗎?」

「逃出來?」

酒館主人露出傻眼的表情,在場人士的視線相當冷淡。

康絲妲縮起修長的身子,像是馬上就要消失一樣。看到她露出這種反應,瑟奇總覺得好像是自己做了壞事。

「唔嗯。」翔點點頭,唰唰地翻了頁。

「唔……」聽他一臉認真地這麼說,瑟奇非常煩惱要做何反應。實在沒辦法。如果他是女孩子的話,他就會由衷地感到開心。「我說啊……雖、雖然我對你的心意很高興,但我不是……」

「吾就說了!吾的僕人臥病在牀啊!不過是一瓶酒而已,大方送出來有什麼關係!?」

0;這個人應該真的沒有惡意吧。1;

他們兩人一起環顧着以另一層涵義來說,沒什麼生活感的房間。

「——……所以最後纔會昏倒?」

他擔心地看着她,結果不出所料,她的腳絆到堆在地板上的圖畫書(漫畫)山,失去平衡而跌倒。

「來,水。」

「呀啊!對、對不……呀啊!!」

「會報應在子女身上的。」

「好、好的!」

「這是爲了心愛的男人。」

「如果不喜歡的話,不可能會收集這麼多,不可能會去看。」

「我想這裏和一般男性的房間差很多吧……」

「我啊,被那傢伙搞得人生一團混亂。所以我要將他找出來做個了斷!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只爲了這個目的。「……而活到現在的!咳咳!圖畫書(漫畫)什麼的,咳咳咳,不過是復仇的道具——」

「對吧?最近的印刷技術也進步了。比起我小時候出版的圖畫書(漫畫),絕對漂亮得多呢。當然,以前也有很多好看的……噢咳!咳咳!」

「瑟奇你一心以爲明明發生了討厭的事,卻持續喜歡圖畫書(漫畫)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所以才需要奇怪的藉口。這樣不對,無論要用什麼當作代價,都沒有必要放棄『喜歡』。」

「當然,我不會變。我要改變你。」

「沒錯。『魔倒戰記艾司』的作者路普·陽。雖然陽在『艾司』完結以後就封筆了——但這個業界經常有換筆名出書的情形。陽無論是文章還是插畫都由自己負責,兩者都相當具有特色。因此,只要有新的圖畫書(漫畫)出版,我就會先買下來。」

翔說道。他的語氣完全沒有斥責瑟奇的感覺。

「瑟奇你——」翔緩緩改變話題,他轉着眼珠,環視被圖畫書(漫畫)佔據的房間。「喜歡書?」

「你很喜歡啊。」

「我啊……」瑟奇從枕邊拿起一本圖畫書(漫畫),丟給了翔。相比於其他圖畫書(漫畫),這一本明顯較舊,封面都磨損不堪了。「在找這個的作者。」

「不……我已經很撐了。謝謝招待……話說回來,你不是沒有錢嗎?買這麼多沒問題嗎?」

瑟奇刻意地咳了一聲之後,說道:

他說到一半,翔就像是感到很可笑似地竊笑了起來。他眯起總是惺忪狀態的半闔眼眸,笑起來的模樣很純真,而且不可思議地相當性感。只見翔拋來一個像是看穿他內心似的媚眼,然後說道:

「畫很漂亮。」

「嘻嘻。」

「地震嗎——!?」

「纔不——」他剛提高音量就咳了起來。翔輕撫着他的背,但被他甩開了。「纔不是!我恨死那傢伙了,而且一直在尋找向他復仇的方法!」

「騙人。」

「嗯。雖然我不是在吹唬,但我有自信辨識得出陽的文章和圖畫喔。畢竟我讀得相當熟了——……幹嘛啊?」

「纔不喜歡……噢咳咳!」

「這——這是怨恨的力量啊。」

「是※磚瓦。」

翔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好、好性感,所以很恐怖。

瑟奇睡了一陣子之後,便因爲突如其來的強震而醒過來。

「……我以前確實很喜歡啦,但現在並不是因爲喜歡才收集的。」

康絲妲像人偶一樣同手同腳地走了進來。一看就知道她在緊張。

「這不好笑。」他真的感覺到貞操有危機。「不過……你幫了大忙。謝謝。」

「你想對我做什麼啊!」

這個來探病的客人,似乎會讓人操心到病情加重。

自尊在妨礙她。

「網子?」

〇●〇●〇

「流在街道旁邊的。」

翔歪起頭,可以窺看到他那纖細白皙的脖子。

「對、對不起……我會賠償……」

「真的不小心造成騷動了……因、因爲我是第一次到男性的房間叨擾。」

「吾爲孤高的大魔術師,幽珂·蜜利亞米!」

「明明就很喜歡圖畫書(漫畫)。」

「啊,不要動!也不要碰!我之後會整理,所以你什麼都不要做咳咳!噢咳!!」

「對照。」

說着——翔就輕輕勾起了嘴脣。瑟奇的身體竄過一陣不同於惡寒的顫抖。那是肉食獸抓到獵物時的笑容。伊·翔,這個人正是肉食系女裝男子。

「最後昏倒,而且也因此遇到你,不算糟糕。」這時,他緩緩地站起身。「坐很久了,我走了。明天再來收盤子。」

「即使你這麼說,不能收錢的話……」說着,酒館主人眨了眨眼睛。「話說回來,小姐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〇●〇●〇

「下次別擅自開鎖喔。」

瑟奇不禁撇開眼神。感覺快被吞掉了。

「……路普·陽。」

「很可笑。你在說謊。」

「騙人。如果真的痛恨的話,應該要直接去找陽纔對,應該要去出版社打聽他的去向纔對。況且,陽現在可能換了個工作,可能病了,也可能死了。」

「因爲我是嫡長子,所以非繼承家業不可。要當一個男人,要像一個男人。我不喜歡這樣。我就是我,我不會放棄我的『喜歡』。我不會退讓,無論是這身服裝,或是你。」

康絲妲終於在牀上坐了下來。她今天沒穿鎧甲,而是穿着在舅父醫院進行治療活動時的俐落襯衫0;也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沒有其他便服可穿1;。

「呋!和你無法溝通。吾上其他家去!吾並沒有捨不得你的酒喔。纔沒有捨不得你的酒呢!」

「我知道。」翔嫣然一笑,一臉從容自得。「我不在乎。我只會努力讓你喜歡上我。」

「網子。」

翔遞出了水杯,簡直像是已經準備好似地。瑟奇感恩地收下後,便察覺到他正在踏實地賺走自己的好感度,有一種周邊的障礙物被慢慢清掉的恐怖感。

「輕輕?」如果這是輕輕敲一下的結果,那用普通的力氣敲門的時候會怎麼樣呢?「康絲妲平常都住在要塞裏嗎?」

幽珂用力哼了一聲,揮了揮披風走出去。她沒有要前往的目標。

「康絲妲啊〜……」

翔和來的時候一樣輕輕晃了出去。離去之際,還從外面將門上鎖。

「哦……」原來是修格送的那個魚網。那的確是派不上用場了,但擅自賣掉,又把錢納爲己用……「果然很厚臉皮……!!」

幽珂摔倒了。摔了一跤之後,她浮現了一個想法。

瑟奇一時語塞。翔繼續說道:

「啊啊啊啊……」

「……誰?」

「嘻嘻。」

「賣掉了。」

「……我看起來像嗎?」

「不是嗎?」

「唔……」他想起和翔的對話。「不知道是喜歡還是痛恨。」

「?」康絲妲眨了眨藍眸。「……不過,你比我想像中還有精神,那真是太好了。」

「啊……經你這麼一說……」

相較於早上,他的身體狀況好了相當多。雖然還有點發燒,但似乎已經能站起來走路了。不過是喫了一碗粥而已,這種回覆力真驚人。

或許和別人說話有益於病情吧——瑟奇心不在焉地想着。也有句話說,百病由心生。

「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這個了呢。」康絲妲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布團,又從裏面拿出小紙包。「這是……藥。」

「難道是……康絲妲你調的?」

不知道里面混入了什麼東西。想到這,瑟奇的臉色一陣鐵青。

「不,我是請舅父幫我調合的。」

「哦,太好了。」

在這個國家裏,醫師和藥劑師的工作還沒有完全分開。

「太好了?」康絲妲挑起眉毛。「什麼意思?」

「咦?我、我是說,沒有麻煩到忙碌的康絲妲真是太好了。」

「哪裏。」女騎士的臉頰浮現淡淡紅暈。「竟然爲我着想到這種程度,瑟奇真是的。啵。」

「你啵什麼?」

「噗。」

「你噗什麼?」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對話啊?

「——康絲妲。」

大家都不想讓房間的門被輕易打壞吧——雖然這是瑟奇的忠實感想,不過他還沒有不體貼到直接將這種事情說出來。

「活該什麼啊……我又沒有抱着任何期待。所以說啊,你光是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好、好冷……」

這個男人確實不是什麼好人。莉諾仍舊無法原諒前幾天那種大人的骯髒手段。就算沒有人員傷亡,那間醫院還是被燒掉了。但儘管如此——她從沒有希望他死一死算了。

要是當真被步步緊逼的話,他感覺自己會被壓制住,所以也有點害怕。

「所以……你才決定一直當小孩嗎?」

「唔……本來的話,我是不會改變主意……但不能把身爲病人的瑟奇捲進來呢……沒辦法,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你怎麼了?」

瑟奇只好用毛毯連同頭一起蓋住,透過蠟燭的光芒重讀『魔倒戰記艾司』。

「話說回來,我不太能想像康絲妲小時候的樣子耶。你從以前就很高嗎?」

看着法米爾醫師的亡骸,莉諾·渥克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她用斜眼看向收藏室外面。對於他的死亡,身爲孫女的麗希達掩飾不住內心的動搖。她崩潰大哭起來,而令人意外的是,正親密地安慰着她的人,是眼鏡女蜜蜜。原以爲她非常死板,沒想到也有會照顧人的一面。

「什麼?」

原本正和警察一起在室內到處調查的修格招了招手。他給她們看分爲兩半的雙色混合石,只見從寶石處開始,沿着工作臺往地板,都有某種東西爬行過去的痕跡。地板有一個足夠讓小狗通過的大洞。

在東山肆虐的魔超獸巴格金,以及陷入絕境的艾司的同伴們。

「我也一樣喔,今天是第一次有人到我家來。不過翔剛纔也來過了。」

傳來一道熟悉的尖叫聲。一看之下,便發現是跌坐在門口的幽珂。以視角(角度)來說,正好可以看到她裙子裏的輕飄飄布塊。他連忙轉開視線。

「很過分誒。」哪來這種探病的客人啊?「不過,我有點意外呢,沒想到幽珂會過來。」

「別裝傻了!吾……吾光是能來你就很高興?騙人,那都是騙人的!」幽珂用長杖敲着地板,將腳邊的圖畫書(漫畫)踢開。「反正!反正你是打算先巴結吾,之後再背叛吾吧!呵、呵呵……真可惜,太可惜了啊,瑟奇!不過,很遺憾呢,吾已經不會再中計了!」

「薇儂、歐嘉,還有莉諾,你們過來一下。」

「也不用擔心會懷小寶寶了呢。」

「既然這樣,明天我就去調合特製的藥喔,敬請期待。」

從地板材料分散的方式來看,那並不是從外面進來裏面的洞穴,而是從裏面到外面的洞穴——修格說完這個開場白後,就敘述起自己的推理。

「唔……那傢伙來過了啊……翔呢?他有拿什麼過來嗎?」

「……對啊,我很討厭。所以今天也……嗯,沒錯,就是來笑你的!吾並不是擔心你纔來的喔,又不是擔心你纔來的!證據就是吾空空如也的雙手!怎麼樣啊?活該!」

「很高喔……按照身高排隊的時候,我總是最後一個……說起來,女孩子小時候不是發育得比較快嗎?所以我的體格比任何男生都要好……吵架的時候都是我贏呢。明明他們也有身爲男生的自尊,現在想起來,這樣對他們真殘忍。」

「啊。」他忘了。「《生命治癒》……還有這招啊。」

爲了拯救同伴,艾司拚命地跑着,不斷跑着……

唔哈哈哈哈。幽珂舉起雙手,發出謎樣的尖笑聲。嚴格來說,她並不是完全空手,因爲她的右手仍拿着平常那把長杖。

「說什麼企圖……你纔在開什麼玩笑吧?」

「那個『某種東西』——現在會在哪?」

因此,他說幽珂光是能來他就很高興,是毫不虛假的真心話。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她眼睛睜得很大,凝視着瑟奇。

瑟奇硬是將話題拉回來。

他早上明明感覺自己隨時都會死掉,不知道爲什麼過半天就恢復到這種程度。

「呃……那個呀,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想也可以使用瑟奇的右手。」

「於是,我決定要成爲大人……我是這麼打算的,所以怎麼樣呢?在康絲妲眼中,我是一個大人嗎?或者還是——小孩子呢?」

他還在想她要說什麼……

「我啊——之前很想成爲圖畫書的英雄,很想成爲『魔倒戰記』裏的艾司,所以才進入培訓所。」康絲妲默默地點了點頭。於是,瑟奇安心地繼續說下去。「只不過,沒有人和我一樣呢。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爲我覺得只要得到力量的話,一切都會像圖畫書(漫畫)一樣順利地進行下去。那時的我真的是個小孩子。然而,就算真的得到了《生命炮》……」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康絲妲透過有點髒的玻璃窗眺望外面的景色。「我好像從那時候起就沒什麼改變了呢。至少我覺得自己的內在還沒長大。不對,應該要說,我一直拒絕長大。」

醫師到午餐時間仍沒有從書齋出來,當侍女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家僕下定決心破門,等到發現他的屍身則是一小時之後的事情。家僕迅速聯絡警察,而這個消息也經由他們傳到了修格耳中。他集結了從早上開始處於自由行動中的同伴們,數分鐘前才趕過來。他毫不費力地就獲准進入現場,真不愧是白金階級的獵人。

「啊!真是的!請不要重提舊事!我是真的很擔心唷!?因爲當時都是爲了幫助城裏的人,所以才勉爲其難……」

是住在隔壁房間的人踢牆壁的聲音。

瑟奇點點頭。

「雖然我剛纔說男性的房間……但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到別人家裏叨擾。因爲我小時候沒有會邀請我到家裏玩的朋友……」

「拒絕……嗎?」

不過,無論怎麼偏心,那都不是一個了不起的志向。說起這個龐大的麻煩製造機爲周遭所帶來的困擾,應該很不得了吧。儘管如此,瑟奇還是沒辦法輕視她。倒不如說,他甚至感到一股奇妙的敬畏之意……

說着,康絲妲雙手握拳向上舉起。

〇●〇●〇

「事實並非如此——沒錯吧?很多人都這麼告訴我,要承認這一點,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找到平衡點,纔算是長大成人,而且會比較輕鬆。但是呢,瑟奇,我不喜歡這樣。」

「就、就算這樣,用那種方法傳達意思也太失禮了!我去抗議一下!」

光聽這段敘述的話,會覺得是一段令人會心一笑的回憶,但瑟奇之前才目睹了暗巷的慘劇,因此他的笑容不得不僵硬了起來。不過,精神層面姑且不談,只要沒造成物理上無法再站起來的傷口就好了。

康絲妲給的藥極度有效。他的燒已經全退,也不太會咳嗽了,而且食慾也旺盛了起來,他將翔留在這裏的料理一掃而空。

只見魔法師突然一副氣勢遭到削弱的模樣。她轉着眼珠,腳動來動去。連瑟奇也察覺到她不太對勁。

如果她還想來吵架的話,那瑟奇希望她別再來了。瑟奇這麼想着,而一回過神來,他就對着康絲妲的背影開始說話了。他一直覺得無論如何都得這麼做。

「……事情也沒有進行得很順利吧?」

「是因爲康絲妲你聲音太大了啦!這裏隔音很差的。」

「所謂的大人——不是要教導孩子許多道德是非的觀念嗎?」康絲妲從散落一地的圖畫書(漫畫)中撿起一本。那是勸善懲惡的故事,適合讓小孩子看的作品。她隨意地翻了起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那時候被教導的世界很簡潔。正直者不會喫虧上當,努力就能得到回報,而正義必定——會贏。」

「這個嘛……」康絲妲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便微微一笑。「雖然這種說法不太好,不過這個房間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大人的房間喔。」

「啊……哎呀哎呀。」康絲妲察覺到牀邊堆着料理的器皿。「被搶先一步了嗎……啊!瑟奇,你們獨處的時候沒有做什麼奇奇怪怪的事吧?」

康絲妲呼出一口氣,撫了撫胸。儘管她嘴上說沒問題,內心似乎還是滿緊張的。不過,瑟奇當然比她更驚慌。

「是……是嗎?這樣啊……」

——不喜歡這樣——翔好像也說過這種話。

〇●〇●〇

這可能是因爲翔和康絲妲來探望他的關係吧。瑟奇頗爲認真地思考着。比起料理和藥,見到認識的人,聽到他們的聲音,可能就爲瑟奇帶來了鼓舞的效果。

但另一方面,也發生了其他問題。

「我、我知道,我知道啦。」聽到勉爲其難這種話還滿令人受傷的啊。「不過,今天就別這麼做了吧。我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要是康絲妲太靠近我的話,說不定還會傳染給你。」

「咦?」

「這、這、這扇門是怎樣啊!喂,瑟奇!你是在惡整客人嗎!」

好,明天之前絕對要恢復健康喔。瑟奇在心中發誓着。

「怎麼可能有啊!」

「沒錯!」康絲妲猛然站了起來。巨大的影子籠罩着地板。「與其成爲通情達理的大人,還不如當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不管誰說了什麼,都不會去找平衡點,堅持自己的理想到底!這就是!我的!正義————!!」

「沒什麼,因爲你不是常說同伴什麼的沒有用,或是討厭組隊之類的嗎?」

「你有什麼企圖……!?」

門板突然倒了。

——什麼今天就先回去。

「……是怎樣……?」

「……!?剛纔咚了一聲……」

「某種東西……」莉諾以顫抖的嗓音問道:「到底是什麼呢?魔物嗎?還是——」

「不知道。」修格聳聳肩。「一定沒有人曉得那傢伙。」

碰!!

日落西山。

「不清楚。」修格的表情也一反常態地僵硬。「現在能夠確定的,只有那傢伙殺掉法米爾醫師,然後在地板挖了洞逃出去而已。因爲據說發現遺體的時候,這個房間是個密室,所以想不太到其他可能性了。」

咚!

「哎!不要啦!」敬畏之意瞬間消失無蹤。她果然只是個麻煩傢伙而已!「我拜託你了,請不要把事情鬧大!吶!吶!?」

「……好過分。」

「恐怕是我們拿回來的寶石生出了某種東西,並且從這個洞跑到外面去了。」

「嗄?」

「不是不是,門是被康絲妲破壞的啦。」

「我的話,並、並不介意幫忙哦?如果只是一點點的觸摸……畢竟之前已經摸過很多次了。」

「嗯、嗯……哎呀〜真期待呢〜」

不可能變得像艾司一樣。英雄只會存在於圖畫書(漫畫)裏。

「嗄?」她眯起赤眸。「什麼意思?」

「他來過了,還拿着親自做的料理。康絲妲也有給我藥喔。」

「沒事!纔沒有事呢!什麼啊,你很有精神嘛!虧吾還特地來一趟……你不病得嚴重一點就沒意思了!」

並不是惡寒再度發作,是因爲門被康絲妲打壞,所以風從縫隙吹了進來。由於門板只能暫且稍微立起來,於是風就盡情地灌入。雖然白天還覺得無所謂,可是磚瓦和石造的街道在日落的同時,溫度就會急速下降。

「……?怎麼了?」

「咿呀!?」

只從單一層面來看的話,並沒有辦法瞭解人類。死掉的法米爾醫師也一樣——雖然他是隻懂得明哲保身的骯髒大人,但同時也是受到孫女敬慕的好祖父吧。

但是,幽珂的反應和瑟奇所期待的完全不一樣。

「哇!」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嘎吱嘎吱,康絲妲的拳頭握到發出了這樣的聲音,但這時卻突然鬆開手,忸忸怩怩地垂下頭來。

「喂、喂喂,你在說什麼啊?好了啦,你冷靜點——話說你別踢我的圖畫書(漫畫)啊!」

瑟奇不能放任幽珂亂跑亂鬧,便下牀站起來。而在這一瞬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畢竟他一整天都在睡覺,突然就站起來也難怪會頭暈。儘管如此,他還是勉強抓住了幽珂的前襟,像和她糾纏在一起似地倒在地上。

「住手——放開,放開吾!不要碰吾!」

幽珂揮着兩隻手,不斷亂踢腳,宛如嬰兒似地抵抗着。她的靴後跟不時踢到他的腹部,相當痛。可是,也不能讓她就這胡鬧下去。

「痛痛痛、好痛、好痛!我會放手,所以你冷靜點,不要再鬧了!話說好像變成我襲擊你一樣,你不要尖叫啦!」

「要被侵犯了——!!」

「住口啦!!」

這一點可不太能開玩笑。在工匠0;名爲康絲妲1;戲劇性的改裝之下,這個房間很可怕地變成開放性空間。幽珂等人的聲音會傳到走廊上,而且之前才證實過房間的隔音有多差,一有個差錯,就會收到人生結束的通知。

幽珂盡情胡鬧完之後,這一次像是電池耗盡般安靜了下來。

「……唉……」

「呼……」由於幽珂筋疲力盡地癱在牀上,所以瑟奇只好坐在地板上。誰纔是病人啊?「你到底怎麼了啊……雖然你平常就很奇怪,但今天怪異的又不一樣耶。我說了那麼令你不爽的話嗎?」

「…………奇怪的人是你啊……」幽珂一邊將瑟奇的枕頭抱在懷裏,一邊說道。然後她就這樣把臉埋在裏面。「吾來探病有什麼好高興的啊?」

「你怎麼自己說那種話啊?」

「因爲就是這樣啊,吾什麼都沒有帶喔。沒有料理,也沒有藥……吾、吾……」她抓住枕頭的手輕輕顫抖着。「什麼都沒拿到,什麼都沒有啊!連一瓶飲料,一顆水果都沒有拿到……也輸了賭局。根本沒有什麼魔超獸……」

「幽珂。」

一瞬間,幽珂抬起臉來。她的眼睛早已哭得紅腫無比。

「吾是個草包。只會在外表逞強,沒有內在。什麼都不會,派不上用場,不討任何人喜歡。見到吾這種傢伙,怎麼可能會高興啊?所以你就是在說謊。而爲什麼要說謊?就是爲了利用吾!不然你就是等着嘲笑遭到背叛而露出蠢樣的吾!!是這樣沒錯吧!快說是啊……!」

她接下來的話,比起哽咽聲,已經變得像是呻吟一樣,完全聽不清楚。只是——儘管如此,他似乎還是隱約看得到她始終承擔着的一部分黑暗面。

瑟奇受到一股奇妙的使命感驅使。能讓她打起精神的只有你了——他似乎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在他下定決心的那一刻,上百句想說的話語便湧上胸口,在通過喉嚨的時候卻哽住了。胸口很痛苦,感覺快窒息了。他說服自己冷靜點,並做了一個深呼吸。雖然他不是翔,但也只能努力看看了。一句一句慢慢來。

然後,瑟奇的苦難就開始了——……

「不過,總之你就聽我說一下以前的事情吧。瘡疤這種東西經常會讓人想揭開吧?那種心情啊,就和我現在要回想有點痛苦的過去一樣——」

「從正面發動攻勢與之競爭也沒有勝算,因此剛開始是靜觀其變。但是,皇子和宰相的惡政毫無止境——終於看不下去的吾……認識的人就站起來了!」

「好,那吾就說給你聽吧。把耳朵挖乾淨聽好了,吾啊——」

「……所以呢?」

轉捩點發生在祖父從王都買來『魔倒戰記艾司』送給他的時候。

這樣的他,不可能拒絕得了陽的邀請。

面對他激烈的抗議,陽便以鼻子一笑置之。

「是是是。」

「啊。」幽珂支支吾吾了起來。「不……果然不該告訴你。吾、吾並不是想說給你聽喔。纔不是想說給你聽呢!!」

瑟奇開始憧憬魔物獵人。被優秀的同伴們包圍,在他們陷入危機時颯爽趕去營救。他開始想當這樣的男人。

所謂江山易改,毒(宅)性難移。

「咦?」

「……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啊?」

「喂,別把吾跟你混爲一談!你難道以爲吾不過是在『假裝』嗎!?」

看來她很想說。瑟奇稍微思考一下,便提議道:

〇●〇●〇

瑟奇生於漁民之城芬尼哥。母親生下他不久便過世,父親在他六歲的時候再婚。但是,他和父親以及繼妹——是繼母與前夫的孩子——處得不好,沒多久就將家庭氣氛搞得很差。

「聽好了,這不是吾遇到的事情,纔不是吾遇到的事情喔。」

「噢……就像以歷史爲題材的圖畫書(漫畫)一樣呢。」他想到好幾個情節差不多的圖畫書(漫畫)。大部分都是那個宰相爲最終魔王,以魔法操縱人心之類的。「所以,你認識的人就一直默默看着嗎?」

同伴——出現了。似乎終於要進入正題的樣子。

「沒什麼,只是因爲你說討厭組隊,討厭同伴這些話——」

「我想也是。其實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我就該說了——但說真的,我實在不想回憶見到那傢伙時的事情。那種犯下大失敗,出了大糗時的記憶。」

「總之——我可以到你旁邊嗎?我家只有一張毛毯而已。」

「不是嗎?」

「什麼?」突然開始一個宏大的故事了。「格局非常大嘛。」

「嗯?」

幫助瑟奇進入培訓所的是祖父。雖然他在瑟奇剛入學不久便病逝了,但留有足夠的金錢讓瑟奇繳學費。瑟奇搬到距離芬尼哥很遠的培訓所宿舍,自此和家人之間的聯繫便少了相當多。

「給予我的手《生命炮》的人,就是路普·陽……我和『艾司』的作者見過面。幽珂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

「那麼——就聊聊你朋友的事情如何?」

「沒什麼,抱歉。繼續說下去吧。」

「唔嗯。總之母親託付了這兩個使命,並幫助吾認識的人逃往國外,身邊還有最值得信賴的兩名部下陪同。但相對地,母親被抓了起來——吾認識的人和那兩名同伴堅定地起誓,一定要打倒宰相,救出母親。」

「我不認爲你身邊有親近到足以拿來觀察的人啊。」

「母親——的話,那就是被殺害的帝王的妻子。」

雖然對方差不多要邁入中年,卻是一位精悍的美男子。

除了正室以外,側室也至少有兩人……那是瑟奇難以想像的世界。簡直就是真真正正的後宮。現充都爆炸吧。瑟奇在心中祈禱着,但如果故事是真的,那當事人早就死了。幽珂繼續說道:

瑟奇完全着迷於裏頭所描述的魔物獵人的活躍英姿。當然,既然是故事,就會含有大量的誇述和美化。但是,瑟奇少年還不知道這個現實。

說着,幽珂真的從牀上站起來了。只是,一受到從縫隙吹來的冷風襲擊,她立刻又鑽回毛毯中。

她依然沒有反應。可是,他知道幽珂確實在聽。

「不……就我個人來說,只是爲了尋找陽纔會收集這些書。」

「對喔。不過,現在那種細枝末節就算了啦。後來呢?」

幽珂用鼻子哼了一聲,睥睨着室內。堆積如山的圖畫書(漫畫)、圖畫書(漫畫)、圖畫書(漫畫)。

而後,瑟奇雖然胸中盈滿希望地來到培訓所,但在這個地方,身爲圖畫書中毒者(漫畫宅)的他果然還是很突兀。由於職種整體來說以體育類佔多數,所以也沒什麼選擇。他的成績停滯不前0;大約中下1;,在同期學生接連通過試驗離開培訓所0;其中包含修格1;的時候,他一直留在最終學年。

幽珂又吸了吸鼻水,將臉埋到瑟奇的枕頭裏,用力擤了起來。這傢伙竟然用別人的東西做這種事情。瑟奇一邊忍着快要抽筋的嘴角,一邊說道:

「…………」

〇●〇●〇

這樣一切都會改變。可以讓至今瞧不起自己的傢伙好看,也會受到女孩子歡迎。

「你完全沒有學到教訓啊,滿腦子都是圖畫書(漫畫)。」

瑟奇翻弄着『魔倒戰記艾司』,回想第一次翻開這個封面的那一天,想起來彷佛就像發生在昨天似地。

儘管如此,在他好不容易有希望畢業的某天夜晚——

陽說完,就將瑟奇叫到毫無人煙的山丘上。當他脫掉手套後,上面可見覆雜奇怪的魔方陣。他說,這便是艾司的《靈力炮》的原型。瑟奇在回應他的握手時,瞬間感覺到右手像是被壓上烙鐵似地疼痛不已。瑟奇好不容易揮開他的手後,陽右手上的魔方陣便消失,轉移到瑟奇的手掌裏。

她沒有反應。

——你在讀的那本書,就是我寫的——

在聽他說明的時候,瑟奇的感動漸漸冷卻下來。對當時的他來說,要求女孩子讓他做色色的事情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他實際上需要的,是和女孩子打好交情的能力,如果爲了發揮力量而去和女孩子打好交情,根本是本末倒置。

他開始了真正的孤獨生活。

「才、纔沒有騙人,吾纔沒有騙人!別把吾和你混爲一談!」

「吾認識的人格局很大,吾的格局也很大啦!好了,閉嘴仔細聽!!」

他將緊追不捨的瑟奇一腳踢開之後便離去。

「嗯。」

——『艾司』是以我的體驗爲基礎所撰寫的書,不過,其中當然也包含了大量的誇述和美化。而那個力量則美化到了極致,其實有很多麻煩的制約……

他在附近的店裏一邊喫晚餐,一邊迅速翻閱『艾司』時,有一個陌生男人朝他搭話了。

他是有打算脫離圖畫書(漫畫)愛好者的身分,成爲一個大人。

結果,瑟奇就和專注在興趣上的祖父親近了起來。祖父和兒子夫婦分居,家裏有大量的藏書,當然也有圖畫書(漫畫)。懦弱又體虛的瑟奇無法融入那些在湖邊追逐玩耍的孩子們之中,因此,一直待在祖父家裏看圖畫書(漫畫)。

「我又不打算問。」

「是你認識的人吧?」

當時,瑟奇的慌張非筆墨所能夠形容。不知道要跳起來還是跑來跑去,也不知道該尖叫還是大笑,或者是哭泣……

「逆轉的祕策就握在吾認識之人的母親手中。那是一位美麗聰明的女性。」

「哦。」

「你也是吧,以前應該也發生過什麼。」

「『找出魔超獸並打倒』和『尋找在天空開洞的方法』嗎?」

「知道了知道了。」

「魔超獸——……我覺得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他是典型的室內型圖畫書中毒者(漫畫宅)。

——我賜與你和艾司相同的力量吧。也沒什麼,就當作是你讀得如此熱情的謝禮——

「果然。」

「沒錯!啊,不是——那、那是吾的目的啦!這可是吾認識之人的故事哦,是認識之人的故事!!」

「只要提出別人不值得信賴的根據就可以了,所以就算不是你的經驗談也沒關係喔。拿出你觀察人類的成果就好。你有朋友吧?」

——圖畫書(漫畫)是圖畫書(漫畫),現實是現實。夢想就是因爲無法實現才稱爲夢想。是你將虛構的世界當真,作着不自量力的夢,纔會變成這樣。不過,你就好好努力吧——

「母親說,若要破解宰相的魔法,需有兩個條件。那就是——呃……」

瑟奇感動得顫抖了起來,而陽便說了。

「哦,觀察人類。」

「什麼?」

「友、友人?」

「你說什麼觀察是騙人的吧?應該和我一樣都是孤獨鬼吧?」

瑟奇故意用刁難人的語氣繼續說道:

超棒的力量。

所以,既然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和女孩子接觸,那就不需要《生命炮》了吧。

「我遭到圖畫書背叛,不能再繼續喜歡圖畫書了……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說服自己。結果我還是一邊爲自己找藉口一邊收集了這麼多。畢竟是喜歡到骨子裏的東西啊,已經不可能討厭得起來了啦,一定是這樣。」

「不是,纔不是。」她不悅地撇過臉。「這是吾觀察人類所得到的結果。」

還要堅持那種設定啊?真是麻煩哪。瑟奇露出苦笑。

「這是吾的——友人,不對,是認識的人遇到的事情。那傢伙被捲入了某個國家的繼承人競爭中。」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她嘟嚷道:「隱約有猜到……」

他戰戰兢兢地慢慢來到彎起背的幽珂旁邊,將被推開的毛毯拉過來,然後蓋在她頭上,他自己也鑽了進來。在毛毯之中看着彼此的臉龐之後,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的祕密。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和繼妹也會像這樣一起聊天。

他報上路普·陽這個名字。

「當然不是——然而,對方是正統的帝位繼承人,而且宰相會使用不明魔法。」

「哼哼,當然啊。吾的器量大,人生的格局當然也會很大!」

「正確來說——繼承人的位子連爭都不必爭,已經決定好了。擁有第一繼承權的皇子——是吾的兄……不對,是認識的人的兄長。可是,那傢伙被懷抱野心的宰相誆騙。於是,皇子和宰相串通暗殺帝王,打算自行接任帝位。」

「真的可以告訴我嗎?」

「話雖如此,畢竟沒有可靠的證據。不過,或許只是一切並非完全如同『艾司』裏所記述的那樣……就像我的《生命炮》一樣。」

幽珂連珠炮似地盡情說完後,就忽然露出苦惱的表情。她搔了搔亞麻色頭髮,嘆了一口氣,開始低聲說了起來。

「你想對吾說什麼?」

「是第二任側室。而皇子當然是正室的孩子喔。」

「當、當然有了,上百、上千的友人!不是……啊,是之前,是之前啦!當然全部都被吾捨棄了喔?什麼友人,不過是寄生蟲罷了!!」

「……吾不會說喔。」她講話時混着鼻水聲。「纔不會說呢。」

幽珂的肩膀震顫了一下。

「讓我做一下參考,那兩個人是男的嗎?」

「女的。然後……那兩個人叛變了。雖然她們身分低微,可是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一直很受信賴。她們發了好幾次誓,說三人的羈絆永遠堅定不移,然而……那些傢伙輕易地倒戈到宰相那邊,出賣了吾!雖然吾在危急時刻逃走了——」

「出賣了你?」

「啊,不是,不是吾……啊啊,麻煩死了!!」她再次抓起了頭。「總而言之!他人就是不值得信賴!只要錢財和權力擺在眼前,無論是誰都會輕易倒戈。因此吾——現在就直接說吾了啦——決定再也不會組隊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是……是嗎?明白就好。」

瑟奇看着在牀上抱膝的她,同時想到了一件事。這個故事有幾分值得相信呢?確實,如果剛纔的故事是真的,就可以解釋大部分的疑問0;特別是這種驕傲的個性和古怪的說話方式1;。不過,突然說她是被流放到國外的公主,實在是……

——不過算了,怎樣都好。

瑟奇放棄深究。

總之,她是以前受過無情的背叛,因此再也無法相信他人!尤其是無法相信他人的善意。這部分應該沒錯。

而現在,幽珂甚至還開始迷失自我價值。是因爲和修格的賭注輸了,或者是因爲籌措不到慰問品?

——無論如何,他希望自己能幫助她恢復自信。若論起他能做的事情……

「……剛纔啊,我說我很高興你來探望我的時候,你不是生氣了嗎?」

「是啊。」她在吐露出所有事情後,原本整個人呈現渙散的狀態,但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她又恢復了兇狠的眼神。「當然了。那兩個人也是像這樣吹捧吾的。公主的笑容就是我等的喜悅——諸如此類的。」

「原來如此。不過啊,你忘了一件事喔。那就是我是男生。」

「誰會忘啊?看不就知道了?」

「不,所以我說啊——」瑟奇儘量一本正經地注視着幽珂。

「所謂的男生(雄性),只要看到女生(雌性)可愛的臉蛋,就能恢復精神喔。」

「什……」幽珂呆呆地開口道:「——麼?」

「所、所以……」一股羞恥感往上湧起,但要忍耐。「我在說你很可愛啊。雖然你剛纔說自己沒有內在,但沒有也無所謂啊,因爲你很可愛嘛!光是這樣,你對我來說,就是具有十足價值的存在了!」

「嗚哇、哇、哇、哇!?」

「這樣證明!」

「也不是意志消沉而把氣出在病人身上的時候啊。」

「那又怎麼了?」

額頭流出的鮮血不斷把牀單弄髒。雖然人家說額頭的血很容易止住,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不過,他是故意要惹怒幽珂纔會採取那種行動,所以也做好挨個一、兩下的心理準備……只是被打死的話可就不好笑了。

那已經變得比牛或是大象還要大了。它將絕對不寬闊的下水道塞得滿滿的——不,倒不如說還一邊摧毀磚瓦壁——並且靜靜待着。簡直像是羽化完的昆蟲正在等待翅膀風乾一樣。

瑟奇伸出右手。只見手背發出銀白色光芒,看得出能量槽累積了兩成左右。幽珂就這樣舉着長杖,一臉莫名其妙地問道:

「就是呀,不是還有很多應該找的地方嗎?笨蛋!現在可不是在這種地方睡大頭覺,或是和女人調情的時候!!」

「策略是……?」

「當然了!吾、吾並沒有意志消沉喔。纔沒有意志消沉呢!!」

「先不管那個了——……血止不住耶。」

「你說……證明?如何證明?」

現在還無人知曉。

幽珂往後一退,手碰到旁邊的長杖。她一抓起長杖,就往瑟奇的頭揮了下去。一道鈍音響起。堅硬的水晶邊角割破額頭,流出了血。

「吵死了!去死!!消失吧!!」

「就像艾司的《靈力炮》的原型是你的《生命炮》一樣,魔超獸也有可能和圖畫書中的樣貌不同!」

只有這一次真的如同她所說的,這毫無疑問是性騷擾行爲。

嗯——是很失禮的說法。這年頭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就算被女權主義者圍毆也不能有怨言。可是,對於現在大鬧彆扭的幽珂來說,膚淺的讚美和安慰都起不了作用,這也是事實。

「你這個——笨蛋!色狼!變態!」

羅羅嗦嗦找藉口買圖畫書(漫畫)的瑟奇,本身也是相當麻煩的傢伙,這一點應該沒錯。他望着散落一地的收藏品。

他當然被踢了。一跳下牀,滿臉通紅的幽珂就叫道:

0;不過,我也不能說其他人啊。1;

「原……原來如此……」好痛,超痛的。儘管如此,瑟奇還是露齒一笑。「那麼,從明天開始,你會讓我見識到認真的一面嗎?」

「少小看吾,蠢蛋!吾並沒有派不上用場,也不會輸!吾只是還沒認真起來而已!只是還沒認真起來而已啊!!吾可沒有沉倫到被你這種人稱讚身體還會感到安心————!!」

究竟瑟奇能不能平安迎接明天的到來呢?這一點,無人知曉。

「就說不是了!好了!你看看這個!!」

「我就說啊……」瑟奇趁攻擊停止的期間滔滔不絕地說道:「我才稍微摸了一下,利貝姆就累積了這麼多,這代表你很有魅力啊。沒在戰鬥中派上用場又怎樣?輸掉賭注又怎樣?煽動性、性慾也……也可以用於生孩子啊,還有變成《生命炮》的能量之類的,很重要吧?所以你抬頭挺胸不就好了嗎?你可是有這麼棒的胸——啊呀!?」

「當然了。」

——真是的,麻煩的女人,真夠讓人操心的。

這個時候——

在王都裏德米洛巴齊亞的地下擴延開來的下水道中,有個東西正在一點一滴成長茁壯。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話說你根本沒有在稱讚吾!」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瑟奇的臉轉眼間佈滿鮮血。「等……等等!聽我說一下!」

對於潛藏在腳下的威脅,王都裏無人知曉。

它一邊將下水道、泥砂、崩落的磚瓦碎片以及土往周圍推開,一邊在轉眼之間變得愈來愈大。大一倍,再大一倍,然後再大一倍——

用修格的劍來支付這筆花費也不錯。一切就看明天。從明天開始。

〇●〇●〇

幽珂說完,一揮斗篷之後,伴隨高亢的腳步聲離去。

【距離期限 尚餘 一天】

仔細一想,他也沒有善待圖畫書(漫畫)。雖然他一直很草率地對待這些書,但看到它們被康絲妲踢飛,又被幽珂踩過去的模樣,胸口果然還是很痛。說了這麼多,結果他還是很喜歡它們。

「說得也是。不然的話,也有可能是現在不在地底湖,而是其他地方,畢竟也有很多生物會隨着成長改變住所,或者說是換代而變成一顆卵,像蟬一樣在土壤中等待成熟之類的。」

堅硬的橘色外殼、鮮豔的藍色皮膚、圓錐狀的角。

0;總之,好好整理一遍吧。買個書架或箱子之類的——1;

說着,瑟奇就突然伸出了左手,抓住幽珂那和身高比起來顯得格外豐滿的胸部。只見幽珂睜大了眼睛。

「我是在稱讚你啊,而且我也可以證明這不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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