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能退讓的東西

布魯克城比莎蘿當初被抓的地方還要南邊。以前是雷鳴男爵的貴族領地。但沒有繼承人，現在化爲廢墟。城牆部分損壞，變成蜘蛛跟老鼠的巢穴。

聖殿騎士團暫時把莎蘿關在這裏。打算把她帶去南方的宗教都市薩魯弗多，活活燒死。那裏很適合處死前異端審問官。

地下牢房，響起水滴聲。照明只有牆上的火把，不知現在是早或晚。

莎蘿被關在這裏。傷勢嚴重。路上也受了一些傷。遲早會死。

（我做的事究竟正不正確……）

莎蘿在異端審問會努力工作。卻沒有其他異端審問官願意協助。有嘴巴質疑異端審問會現狀的人，卻沒有人挺身而出。結果依舊獨善其身。

在這種絕望之中，還有些許光芒。這是莎蘿現在的心靈支柱。

「我就像是真正的勇者……」

莎蘿想起拉魯弗說過的話。

自己的所作所爲，至少影響了一個人。然後，救了一個人。足以自豪。自己做得沒有錯。

帶著希望、尋找出口。

但是，鐵柵欄沒有任何晃動。沒有窗戶、很難逃脫。沒有鑰匙就逃不出去吧。想著這些事時，響起開門的聲音。莎蘿用毛毯裹住身體，縮在角落。

腳步聲的節奏有些奇怪。

似乎不是之前送食物來的人。走路不太能保持平衡。略有印象的呼吸聲。

那個人來到面前，莎蘿說不出話。

戴著新的赤黑頭盔。左手空蕩蕩。鎧甲也是舊的，側腹破了洞。看見繃帶。頭盔縫隙傳出青色眼珠的冰冷神情。

「古拉普……你還活著。」

古拉普看看空著的左手。

「我不會死。直到對毀掉我左手的人復仇之前！」

「要殺就殺。」

「謝謝。」

「只能前進了。」

來不及反應，騎士身體被斜斜切斷。那是水晶魔物。雖然沒有武器，手卻跟刀一樣利。

莎蘿看見拉魯弗的衣服很破爛。跟分開的時候是同一件，但有很多髒污跟血漬。來這裏的路上肯定喫了很多苦。但拉魯弗的眼神充滿鬥志。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拉魯弗。

森林密度漸漸降低，視野變好。

「又來了……」

「表情別這麼高興啊。」

天空整片被淹遮住，看不到太陽。接著降下魔法火球。城門有特大號的魔物進攻。激烈搖晃，城被挖出一個洞。

莎蘿開著玩笑。但笑容沒有力氣，感覺隨時都會消失。

走出牢房，進去倉庫。出現爆炸聲，倉庫震動。瓶子倒下破裂。打開倉庫的門，跑到外面。

離城並不遠。城被火炎包圍冒煙。

「火！火！火！」

一部份城牆崩塌了。可以逃到外面。就不會被輕易發現了。

魔物手裏發光。

「拉魯弗！」

在大大方方現給魔王軍追殺前，演練過全盤計畫。調查莎蘿被關著的古城。但計算出錯。不祥預感藉著燒焦味，化爲現實。

拉魯弗看了莎蘿的臉。蒼白無力的臉。跟拉魯弗對上視線時，露出微笑。

拉魯弗從懷裏拿出指針。

「該怎麼說？看見你的行動，我總覺得自己也該努力啊。莫名其妙就來救你了。」

往下看都是屍體。聖殿騎士團的屍體、顏色噁心的蟲類魔物屍體。城裏還著火了，充滿燒焦味。

莎蘿有看到，但她身體動不了。如果不是被拉魯弗牽著，連走路都很困難。

下一瞬間，眼前出現無數把劍。拉魯弗全身都被刺到噴血，當場跪下。

拉魯弗看著莎蘿的眼珠。

拉魯弗他們從城牆的崩塌處跑出去。

鎖打開的聲音，門開了。

「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親切呢。」

沒有眼珠跟嘴巴的臉，靜靜點頭。

這座城的城牆有一部份崩塌了。莎蘿撿起石塊，用來磨鐵柵欄，磨磨磨、沒用。但這是唯一的希望。專心磨磨磨。

不知何時，鐵柵欄前面站了一個人，莎蘿嚇到。

魔物沒有拿出真本事，不然拉魯弗早就掛了。

態度殷勤，身體擺出架式。

拉魯弗握住莎蘿的手，牽到外面。

「啊啊。」

「就算救了我兩次，也沒有任何回報。還被異端審問會排擠，等於是一無所獲。可是……」

莎蘿快要倒下，拉魯弗攙扶她。

「你怎麼來的？」

就是讓聖殿騎士團跟魔王軍槓上。

身邊是從小就嚮往的人物。等著她的未來只有絕望。無論如何都想幫助她。

腳步遲緩、發抖。到底誰先失去重心，拉魯弗並不清楚。全身痛得要死。

一名騎士注意到了。

指針轉動，指向東方。只能照著指針方向前進了。拉魯弗雖然復活了，卻尚未取回能夠治療莎蘿的魔法力。

聽見上面有吵鬧聲。像是爭執的聲音、破壞東西的聲音。莎蘿以爲是騎士團喝酒喝多了，古拉普卻是恨恨離開。

拉魯弗拿出不知從哪裏摸來的鑰匙串，想打開牢房。不知道哪支鑰匙纔是正確的，一支支試。

「我一直憧憬這種人啊。」

跑出城、進去森林，走在算不上路的獸道上。隔著肩膀，感覺莎蘿的體溫很高。似乎發燒了。但莎蘿不喊苦，繼續走著。

就是拉魯弗憧憬的老套勇者。在故事書跟傳說登場的勇者，從不關心自身利益。就算爲了他人拼命戰鬥，也得不到什麼。即使如此仍勇往直前的勇者，給了拉魯弗勇氣。

「走吧。」

趁隙逃走。偷偷移動，但古拉普發現了。衝過來。

「你做什麼啊？」

拉魯弗邊走邊回頭。

「沒時間聊天了。快點！」

似乎要動手了，但拉魯弗無計可施。但他不後悔。原本是可以逃走的，但他選擇戰鬥。既然要幫助莎蘿，就不必後悔這種結局。

那是有如地獄的一幕。

拉魯弗陷入被魔王軍追殺，被聖殿騎士團盯住的狀態。開始後悔拋下莎蘿了。所以想到一石二鳥的解決方法。

「什麼意思？」

「只能用走的。」

「你真會給人添麻煩啊。」

「魔王發現我失去力量了。派出部下追殺。我則是主動跟魔王軍挑釁，把他們引來這邊。然後讓他們跟聖殿騎士團打起來。」

「爲了魔王陛下，取走閣下的命。」

「那是什麼意思啊？」

對，這麼回答就沒命了。但魔物知道拉魯弗的情報，看著拉魯弗，應該是在確認長相吧。

但是，這個覺悟被兇惡聲音蓋過去。

「用了很多手段啊。雖然是最爛的……」

拉魯弗再次看看莎蘿。臉色不好。得快點治療。

「你什麼時候逃出來的！」

「閣下是拉魯弗？」

「呀啊啊！」

火球掉在拉魯弗他們附近、爆炸。

雖然好運到此結束，但拉魯弗沒有猶豫。

「只是在想，世上也有你這種傻瓜啊。」

但很幸運都沒遇到，來到熟悉的地方。

一般人早就死了，但古拉普並不普通。

古拉普從火勢中竄出。

「進去裏面休息吧。」

拉魯弗趕路。

「是呢……」

「哼。我的復仇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活活燒死。在這裏燒死也行，但還是在許多信徒的面前燒死最好了。在衆人環視之下，讓你燒得跟我的臉一樣……喀喀喀……」

能夠一擊砍斷人類鎧甲跟身體的魔物。怎麼可能擋得住？只能逃跑。

「看什麼呢？」

拉魯弗牽了莎蘿的手。

「我有叫醫生今天過來。如果你被燒死之前就掛了，我就永遠無法復仇。」

「記得馬在這裏……」

來到比較高的地方，有處廢墟。那是貴族的別墅。現在沒人住，庭院也荒廢了。豪華屋子覆蓋了一層塵埃。

拉魯弗看到一根斷木。燒焦了。似乎是魔王軍的火球魔法轟到。原本系在那邊的馬逃掉了。

慘叫聲跟不像人類的怪聲。整個監獄都在搖晃。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莎蘿想趁機會逃跑。

首先調查這座城。然後偷一匹馬，跟魔王軍挑釁。魔王軍被引來了，從崩塌的城牆侵入。發現敵人後，聖殿騎士團開始跟魔王軍戰鬥。

手牽手爬上樓梯。

拉魯弗拔出流星錘。但是，騎士背後出現一個可怕影子。

「真光榮呢。」

莎蘿諷刺，古拉普沒反應。

「拉魯弗……」

但是，被水晶魔物擋住。

「這是……」

古拉普之所以救了莎蘿，當然不是出自善意。而是要親手燒死她。

「呀！」

不知道敵人藏在哪裏。拉長耳朵注意樹葉摩擦的聲音，以及草叢中的動物聲音。除了聖殿騎士團之外，魔王軍也是敵人。還有追殺異端者的村民。

兩人肩靠著肩，遠離炎熱的殺戮戰場。

赤黑鎧甲衝撞水晶魔物，大亂鬥。兩人戰鬥搶奪獵物。爭奪殺害拉魯弗他們的權力，戰鬥脫離常軌。對拉魯弗他們來說倒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拉魯弗有另外準備馬。

古拉普心裏的激烈感情湧現，抱住頭。但很快恢復冷靜。

古拉普離開後，聲音更大了。

接著砍向水晶魔物。魔物被突襲，來不及反應，手被砍掉了。但魔物不害怕。用剩下的一隻左手射出無數水晶針。針貫穿古拉普的赤黑鎧甲，把他轟進火堆裏面。

古拉普眼中看到的火炎，讓他更瘋狂，引導出很不尋常的力量。在火炎中起身，發出赤色鬥氣。這個鬥氣逼退火炎。古拉普的瘋狂鬥志，跟水晶魔物衝突。

「嘖！」

兩人進去裏面。

盜賊也有進來搜刮吧。椅子倒下，牆壁有洞。但只要找找，應該還是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現在先休息。

兩人走上樓梯。

三層樓建築。裏面貼著緋色壁紙，門被幹走了。沒有門，風可以吹進來。吹著風讓莎蘿恢復了一些精神。放開拉魯弗的肩膀開始走。

「看看那個！」

莎蘿手指著的地方，是陽臺。

視野很好的地方，放了一張長椅。

兩人坐在上頭，欣賞黃昏景色。看見山坡的村落。

莎蘿看著風景說了。

「你不用逃嗎？」

「啊啊，直到最後都會跟你在一起。」

拉魯弗全身都被魔物刺傷，但傷口不深。如果只有拉魯弗一個人，還有辦法逃跑，他卻不打算這麼做。

「我想看看你的理想。你想讓世界變得更好吧？」

「是的。但你沒有興趣吧？」

「說什麼啊？我可是爲了世人，打倒過魔王耶。」

這是事實。

魔王是勇者跟異端審問官的護身符。魔王被打倒的話，他們就沒有存在意義了。所有特權會跟著消失。拉魯弗這麼想。但是在打倒魔王之前，他發現一件事。

就算打倒魔王，他們真的會乖乖放下手中特權？

答案是否定的。結果就算不是內戰，也會是更加悲慘的未來。所以纔沒殺了魔王。

莎蘿並不知道拉魯弗有這層想法。只是當作聽見玩笑話，呵呵笑著。

拉魯弗皺起眉頭時，腳突然感到疼痛。

像是祈禱似的，拉魯弗握住她的手。

拉魯弗知道一些小聰明是贏不了的。

莎蘿壓著拉魯弗，趴倒在長椅上。

還沒天亮，拉魯弗就走出屋子。

但墜樓的時間很短。兩人的攻防還沒結束，就快落地了。

拉魯弗讓她稍微休息。蜂蜜般的和煦夕陽，真希望這種時間一直下去。

「廢話。本大爺很強啊。」

那天晚上。

「這個位置是致命傷啊……至少在死之前，讓老子烤烤看吧。」

古拉普呻吟，抓住流星錘。力氣是古拉普較強，慢慢被推回去。

拉魯弗挑釁。

沙子命中，卻被古拉普的鬥氣彈開。沙塵之中響起古拉普的嘲笑。雖然沒有扔中眼睛，但還是有干擾視線的效果。劍只擦過拉魯弗的胸口。接著踹一腳，拉魯弗身體飛得老遠。

拉魯弗拿出用來照明的松香，塗在流星錘上。

「嗯……」

喊了她的名字。

拉魯弗的職業，總是跟死亡爲伍。但拉魯弗的手腕抖個不停。

沒有脈搏，而是一片冰冷。

「古拉普！他還活著！」

古拉普說完，跳下來。

拉魯弗對抗，全力一擊。

古拉普咆嘯攻擊。

黃昏慢慢走向黑暗。半恍惚狀態的拉魯弗，心情就跟漸漸黑暗的天色一樣。渾身是傷的身體，還有一些力氣。卻沒有站起來的打算。

庭院沒有古拉普的身影。

「莎蘿……」

拔出鋸齒狀的劍。現在沒有火，所以眼神很冷靜。全身倒插著水晶碎片。跟那個魔物的戰鬥肯定很慘烈，卻還死不了。

「喂喂。」

古拉普抱著頭，一腳跪下。

「莎蘿……」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站在你這邊。」

拉魯弗努力看，勉強看到劍，用流星錘擋住。沉重衝擊讓手腕的肌肉斷裂，骨頭髮出聲音。火花引燃松香，流星錘燒起來。

「殺！殺！殺！」

「不必擔心。你可以打倒他的。火。用火……」

照著方位開始走。因爲下雨的關係，看不到前面。彷佛暗示著拉魯弗的未來。

然後，坐倒在地。

「什麼！？」

小說沒那麼好的事。

古拉普攻擊。

廢墟整晚都點著燈火。還有削木頭的收音。這個別墅有很多廢木材，省事許多。因爲神父的職業關係，做個棺材沒什麼困難。棺材做完，把莎蘿放進去，爲了拖著走，加上繩子。

兩人在半空中扭打。

沒時間哀號了。努力站起來移動到隔壁房間，躲在入口。這最多隻能爭取到一秒吧。必須趁隙攻擊。

莎蘿死了。

「看那個。」

「危險！」

失魂落魄，拉魯弗抬頭看了黑暗天空。月亮開始閃耀，彷佛莎蘿金髮的月色。月色不只照亮天空，也照進拉魯弗的內心。

古拉普揍了拉魯弗許多下。拉魯弗全身流血，臉腫起來吐血。但因爲古拉普沒有腳踏實地，算不上致命傷。拉魯弗視線看了古拉普的側腹。側腹的鎧甲碎掉了。那是莎蘿之前攻擊的痕跡。拉魯弗把燃燒中的流星錘刺進去。

拉魯弗看到一片光明。

莎蘿聲音無力。

牆輕鬆就被撞壞，古拉普的身體朝窗外撞過去。留下不堪入耳的髒話後，消失了。

拉魯弗摸摸莎蘿的頭髮。

古拉普慘叫。

拉魯弗朝古拉普的臉扔出沙子。

拉魯弗背靠牆壁，舉起燃燒中的流星錘。

「你真敢說啊。」

「我拒絕。」

拉魯弗倒下，看見屋頂上有赤黑人影。手裏拿著十字弓，但弓箭射完了，直接扔掉。

這次古拉普終於死了。失去指揮系統後，聖殿騎士團沒什麼好怕的。只要找到羅古派，取回魔法之後，就萬事解決了。但興奮不起來，有種心臟被揪住的痛苦。

「什麼！？」

「滾，我要燒死那個女人。」

青色眼珠更加瘋狂，全身肌肉隆起。看了好幾次的特殊症狀，算是某種精神病了。

念著這個名字，拉魯弗身體瞬間虛脫。

「火……火……嗄嗄……」

「你剛剛的攻擊，跟蚊子叮沒兩樣啊。」

莎蘿突然張大眼睛。

想繼續聽下去，但莎蘿的身體失去力氣了。

撞到牆壁、嘔血。

火花進入古拉普的視野。

拉魯弗感覺到危險，離開牆壁。牆壁晃動崩塌，古拉普走出來。利用魔法強化臂力，破壞牆壁。

「喫我這招！」

莎蘿躺在長椅上。胸口有一片可怕血漬，表情則是安穩得像是在睡午覺。古拉普的攻擊，讓她的生命……有種不好預感。但看看她的表情，感覺還活著。

「莎蘿……」

被火詛咒的人生，最後也被火燒死。身體燃燒，帶著瘋狂化成飛灰。拉魯弗抬頭看了陽臺。

「嗄嗄！」

平常的古拉普，不可能受到這種挑釁。但古拉普看到火炎後，失去理性。單純增強力量，失去冷靜的判斷力。拉魯弗注意到這點。莎蘿應該也有想到吧。

撿起溼答答的指針，看看方位。

兩人身體撞到地面。衝擊導致流星錘更深入古拉普的側腹。古拉普痛到打滾，撞到庭院的樹木。

走到陽臺。

「你絕對不相信吧？」

「既然贏不過強者，就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強。」

體內湧現各種感情。爲這個善良少女的死去，感到憤慨、悲傷，以及其他莫名的感情。但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話。

失去突擊對象，古拉普撞牆。

說完，莎蘿頭靠著拉魯弗的肩膀。

拉魯弗走上通往三樓的樓梯。

森林深處，一早就下雨，煙雨濛濛。雨聲夾雜著棺材拖行的聲音。拉魯弗的身體溼透，腳邊也是。踏到泥水摔倒。指針掉到地上弄髒。

問題是收拾殘局。

「我的同伴只剩你一個喔。」

拉魯弗閃開，從陽臺滾進室內。古拉普受了那麼重的傷，是因爲少了一隻手的關係吧。正面戰鬥贏不了。拉魯弗右手拿著流星錘，左手握了一把沙子。

這種時候還在擔心拉魯弗，很有莎蘿的個性。拉魯弗很在意她的狀況，但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換成牆壁莫名搖晃。

「我還有要做的事情……」

莎蘿不管拉魯弗害羞什麼，手指著村子方向。

拉魯弗起身，看見莎蘿的背後插了一根箭。位置在心臟附近，是致命傷。

「沒辦法追擊啊……」

只有不祥的沉默，以及陽臺吹進來的冷風。簡直連骨頭都發冷了，拉魯弗顫抖。

古拉普用衝破風壓的氣勢衝過來。拉魯弗就算擋得住，流星錘也會被破壞吧。但拉魯弗當場倒下閃過。古拉普想要踩扁拉魯弗，拉魯弗勉強滾動身體逃過。

莎蘿撒嬌似的閉上眼睛。她總是一個人孤獨戰鬥。當然想要一個能夠並肩戰鬥的同伴吧。

搖搖晃晃的視野，捕捉到古拉普。他全身燃燒，全身都是火。呆呆看著天空，眼裏的瘋狂消失了。換成是死亡的色彩。像是人偶斷線，倒下了。

鋸齒狀的劍，勾住拉魯弗的腳。那是古拉普的劍。他把劍插在牆上，把拉魯弗整個人硬扯下來。兩人摔下去。

古拉普至今都打不死。從三樓摔下去也不會死吧。但可能暈倒了。做個確認，從古拉普撞出的洞往外探頭。

跟血一樣紅的夕陽，照著三樓跟陽臺。

「是呢。不過，我相信你是可以依靠的。」

看見像是聖殿騎士團的人，在村落進行盤查。反射著夕陽光芒的鎧甲，遠遠也能看清楚。布魯克城還在燃燒。拉魯弗他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有種就來啊。我會輕鬆擋住，讓你好看。」

古拉普往前衝。

但古拉普沒有近來。沒有腳步聲。

「只有我一個，還是沒辦法啊……」

拉魯弗靠著樹幹，看看被雨打溼的棺材。

放著莎蘿不管的話，一定更輕鬆，但不能這麼做。拉魯弗內心有著使命感。很久沒這種感覺了。從第一次打倒魔王之後。

內心很有鬥志，身體卻跟不上。

拉魯弗倒下，泡著泥水。

「咕……」

衣服跟臉都塗上泥巴。

努力想要站起來，卻只有指頭稍微動了動。身體動不了，只有雙眼看著前面。水漥出現雨點打下的波紋。聽著雨聲，拉魯弗像是用盡力氣了，眼睛閉上。

此時，手感覺到震動。

那是右手抓住的指針。指針青青震動。忽左忽右，這次大幅轉動。

「這是……」

指針轉動，代表離目的地更近了。因爲很近，身體稍微動一下，指針就有反應。

拉魯弗努力看往指針的方位。

視野雖然被雨遮住了，還是努力往前看。高大樹木聳立。活了幾百年、甚至是幾千年的樹木。樹木的根部附近，有一個大洞。洞穴裏面，有像是蠟燭的些許燈光。

「難道……」

拉魯弗感覺體內湧現力氣了。

努力站起來，把泥土撥掉後，往前走。

但是，腳停下來。

不是疲勞，而是出現一個異樣人物。拉魯弗完全沒發現。一個低頭的少女。臉看不見，銀髮跟雪白肌膚。青黑色衣服。

很不可思議，雨點全部避開她。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擋掉雨。彷佛是雨在害怕她。

像是在觀察拉魯弗，洞穴又沉默了一陣子。

「殺了我的話，你就永遠找不到答案了。」

魔王把指針丟到拉魯弗的面前。

既然魔王軍也有指針，肯定會埋伏在最終地點吧。沒想到是魔王親自出馬。

拉魯弗的意識跟身體，感到安心。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至少，自己努力過了。

魔王的聲音無視雨聲，拉魯弗聽得很清楚。

魔王這麼說，代表樹木根部的大洞裏面，肯定是羅古派的據點。但裏面的人沒打算出來。

「這真是意外的強敵啊。」

「真沒辦法……」

不知何時，天空變得晴朗，陽光從樹梢打下來。

「裏面有人吧。」

魔王來到拉魯弗面前。揮揮劍就能殺了他。但是，對拉魯弗說的話似乎有了興趣，停下來。

「但是……死到臨頭還這麼說，代表當中有著可信度。孤害怕的，是未來再次出現超越孤的人物。爲此，孤必須知道強大的真理。觀察最強的汝，或許就能發現什麼。」

魔王指尖劃過拉魯弗的脖子，脖子出現一條血痕。魔王舔了染血的手指。那是●學生表現不出來的神情。

「跟我們人類不同，你等於是永久活著。數百年後，肯定會出現擁有跟我相等力量的人。到時候你怎麼應付？聽聽我的祕訣，你可以成爲最強，不會輸給任何人了。」

颳起彷佛龍捲風的強風，拉魯弗努力站穩腳步。

「咕……」

「老實說，孤很驚訝。不能使用魔法，還能擊退魔王軍，來到羅古派的據點。」

小聰明是對付不了魔王的。求助似的看向棺材。沒有任何回應。但是對拉魯弗來說，她如今是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放心吧。不會讓閣下痛苦的。」

洞窟的希望之光，被絕望的黑色高牆擋住了。

魔王的赤色眼珠，有些動搖。

那是希望的聲音。

「我把棺材拖來了……」

水漥莫名開始沸騰。水色變得混濁。彷佛黑暗堆積的液體，被吸到魔王手上、成形。魔王手裏握著漆黑的劍。

拉魯弗指著在葉片上呱呱叫的青蛙。

「勇者死幾次都沒差啊。」

「有人的話就出來啊。」

風停下來，魔王消失了。

「放過我的話，可以把成爲最強的祕訣告訴你。」

「魔王來過了，你又是誰？」

黑暗洞穴的內部，響起老翁聲音。

「但是，好運到此爲止了。孤親自送閣下一程。」

「閣下還有說笑的體力嗎？」

魔王手拿漆黑的劍，悠然走過來。外表是個１０歲的●學生，卻有著強大殺氣。

「呵，要教給孤嗎？」

少女抬頭。

「要打就打。」

巨大的根部洞穴中，有著蠟燭燈火。氣氛寂靜，但可以確定裏面有人。

話還沒說完，魔王身體就被黑色漩渦籠罩。

「啊啊。」

「號稱最強的拉魯弗神父，也有這麼狼狽的一天啊。」

「也好。比起殺了閣下，還是活著更能派上用場。」

魔王的白皙手指，摸著拉魯弗被雨打溼的臉頰。

魔王早就看穿拉魯弗在虛張聲勢。

「嗚。」

拉魯弗苦笑。

赤色眼珠的光輝貫穿大雨，彷佛連拉魯弗的心臟也能貫穿。

拉魯弗自己也知道在胡扯。但魔王有些相信，就只能繼續扯下去。

「有趣的笑話。」

這麼想著，想到一件事。跟自己一樣，魔王也有最看重的事物。答案不難發現，那就是強大。對於奉行弱肉強食的魔王來說，那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