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停照寢貓與偵探事務所 其一 不當武士嗎?要當偵探嗎?
《懶洋洋寢貓的怠惰偵探帖》 · 舞阪洸 · 9579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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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明治維新,江戶幕府存續下來了。
當然也沒發佈廢刀令,武士保住了命脈。
然後,時序進入二十一世紀。
到了這個時代,武士不是身分,是職業,任何人通過武士資格測驗都能成爲武士。雖然這麼說,武士資格測驗也是一道窄門,只有極少數人能光榮地成爲武士。腰間的刀是武士的證明,同時也是菁英的證明。
武士少女與立志成爲武士的少年,在這個時代的日本編織出這樣的故事——
1
武藏野特區某座城市的郊外——
雄偉宅邸林立的此處,許多區塊被歷史悠久的圍牆環繞。每座宅邸都坐擁寬敞庭園,樹木如同雜木林般叢生。由於大多是楓樹、山毛櫸等的闊葉樹,因此到了秋季十月,就會逐漸應季節染上鮮豔的紅色或黃色。落葉將路面染成紅黃斑點,看上去就像鋪了進口地毯似的。
一輛高級黑頭車行駛在這樣的道路上。
車上共四人。
除了駕駛之外,其他三人分別是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護衛劍士夜見坂寢貓,同爲警護寮護衛劍士、坐在後座左側的西江田佑,以及另一位坐在後座、偏瘦卻健壯的老翁。
被兩人護衛的這名老翁,是前國會議員大老,名叫千代岡贊樹郎。
他雖然已經退休,卻依然在政治與財經界擁有潛在影響力。此外也是資產家,是數間不動產相關公司的大股東。
兩名護衛劍士身穿道服加褲裙,刀斜放在雙腿之間。西江田不時以犀利視線掃向四面八方,寢貓卻閉着眼睛不動。悠哉地看向前方、隨着車子晃動的千代岡也穿和服,布料卻比兩人身上的道服與褲裙高級得多。
順帶一提,乘客基本上都必須系安全帶,不過護衛劍士坐後座時可以免除這項義務,所以西江田沒系。
(唔!)
駕駛緊急煞車,西江田幾乎在同一時間揚起眉頭。
隔着擋風玻璃,一輛小巴士停在前方擋住道路。西江田朝後方一瞥,發現也有一輛廂型車開過來,像是要斷絕後路般停在後方。
風切聲震撼武藏野的午後空氣。
這句話使得寢貓雙眼睜得圓亮。
「呼~~」
「好痛……」
「只要打止痛針,大家輪流上完之前都不會死。」
此時,一個特別魁梧的刺客走向前。
「啊啊,這樣就沒問題了。」
千代岡出言訓誡。
他將刀轉成刀背朝下,維持上段架式緩緩接近。
她只是稍微動腳移開身體,以毫釐之差躲開男性這一砍。動作壓到最小,如同早就知道揮刀軌跡。
老翁表示佩服,西江田也輕聲回應。
「是的,因爲我不能離開需要保護的您身邊。」
「話說回來,爲什麼刺客會知道我們要走這條路?」
「而且砍掉手腳,人會死掉啊。」
不只噴出血花,還飛濺四肢與內臟的戰場上,寢貓的劍舞未曾止息。刺客們拚命砍劈,卻被寢貓輕易躲開或化解,一刀都砍不到。回神一看,周圍已呈現屍橫遍野的慘狀。
按着後腦杓的寢貓轉頭賞白眼。
實際上,寢貓也沒有接招的意思。
纏着西江田不肯罷休的駕駛低頭道歉,轉身看向前方。
他抬起下巴往前方示意。
「我沒打,只是輕戳一下而已。先不提這個……」
這一瞬間,寢貓左手往後收。
「真了不起。」
千代岡從駕駛身上移開視線,瞥向西江田。
另一人叮嚀完。巨漢看他一眼後回應:「總之,打碎肩骨就行?」
千代岡贊樹郎睜大雙眼。雖然這麼說,不過他原本眼睛就不大,再怎麼張就只有那樣,但他肯定嚇了一跳。
「好啦,那就開打吧。」
他們將眼前的寢貓歸類爲「普通的護衛劍士」。一對一另當別論,二十對一就可以立刻解決。或許就是這份從容令他們大意了起來,原本應該在支援抵達之前迅速暗殺掉目標纔對。
「不得了,真是標緻的護衛劍士大人呢。」
怎麼想都不可能被躲開的全力攻擊被輕易閃過,巨漢上半身傾斜。
「那……那麼,打手機報警……」
即使寢貓如此回應,刺客們依舊只忙着討論怎麼活捉寢貓回去。
雖說是拔刀術,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她拔刀之後就不會收刀。
「一點都沒錯,上不倒翁也沒什麼樂趣。」
「慢着,不會噴火吧?武士刀噴的是另一種東西。」
寢貓回應之後稍微打開車門,如同貓咪般從門縫鑽下車再關上車門。同一時間,從前方小巴士裏接連衝出許多刺客。寢貓看向身後,後方的廂型車也出現刺客。前後進逼的刺客總數將近二十人,但是寢貓不慌不忙,掛着和剛纔截然不同的嚴肅表情,將刀插在腰帶迅速綁好。
「這個笨蛋,居然睡着了。」
寢貓迅速解開安全帶,伸手握住副駕駛座車門門把,西江田在她身後叮嚀。
他一邊說一邊高舉手上的刀。
護衛劍士分成好幾種:高強、難纏、普通以及打不贏的。不足爲懼的護衛劍士並不存在,因爲這種武士壓根就當不上護衛劍士。
下車的護衛劍士是年輕女孩,刺客們似乎頗感到意外,但他們也因爲如此而老神在在。
寢貓露出不敢領教的表情。
「由我來。」
駕駛連忙鎖上駕駛座車門。四個車門是連動設計,因此所有車門都鎖住了。這輛車具備特殊裝甲,車窗也是強化玻璃,所以只要待在車上,即使挨槍也不怕。話是這麼說,只要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老神在在。實際上,轉身看向後唪的駕駛,整張臉都嚇白了。
「真是的,您不用強調啦。」
「非常抱歉。」
「寒河,你冷靜。」
「也對,不是火,是白色的黏滑液體。」
「慢着,西江田先生,請不要拿刀打我啦。」
「啊~~報警沒用沒用,這種事由我們這邊管轄。」
2
「喂,夜見坂!」
以寢貓的臂力,很難接住這一刀。
剩下的刺客體認到,眼前的護衛劍士不是「普通對手」而是「打不贏的對手」。
「什麼!?」
「就這麼殺掉太可惜了。各位,將她活捉回去陪我們玩玩如何?」
「好~~很好很好,就這麼將他們活捉……」
她露出兇猛的笑容,又輕聲補了一句:「應該說開殺。」
寢貓注視巨漢刺客。
「可是……」
寢貓朝西江田淺淺一笑。
(這些傢伙頂多只是二流。對手厲害一點,打起來才痛快。這傢伙應該是其中比較有看頭的一個?)
寢貓握刀橫砍。
「喔?」
「不過,要活捉難度挺高的。」
「不要緊,您不用擔心。別看她那樣,她可是天心無明流免許總傳啊。」
寢貓與車子一起被刺客集團包圍。
響起「咚」的沉重聲音。
「有客人。」
「不過,以那個傢伙的狀況,該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這樣啊。來了嗎?」
其他刺客一齊點頭。
右手幾乎沒動卻拔刀出鞘。
「請、請問,不用去求救嗎?」
「考量到之後要用,也不能砍掉手腳……」
接着他再度歪頭納悶。
「喂,別殺了她。」
「呃!」
將近二十名刺客衝着老翁而來,他卻如此鎮靜,看得出他膽量不小。
下一瞬間,寢貓衝進刺客羣。
至今從容站在原地的寢貓,緩緩將右手放在刀柄,左手握住刀鞘,身體轉向側面擺出拔刀架式。
脖子切口如同噴泉,噴出鮮紅的血。
千代岡望着寢貓逐漸遠離的背影。
西江田還沒說完,眼前的寢貓就疾馳而去。上半身沒前傾,腳也幾乎沒往上抬,直立身體如同滑行般衝向刺客。
「呃~~你們想說的只有這些?那我差不多可以殺了?」
「你不用去助陣?」
「出現了嗎?不過……」
犀利吶喊的巨漢,以駭人速度揮刀。
刺客的腦袋和身體分家,飛到半空中。
刺客們各自大聲叫囂,哈哈大笑。
(該怎麼說……)
西江田看着從容站在車子前方不遠處的寢貓背影,以意外悠哉的語氣對駕駛說:「啊~~駕駛先生,麻煩把門鎖上。」
天心無明流是昔日號稱「戰國最強」的流派,卻因性質特殊而極難精通,加上門徒人數少,所以從古至今都很冷門。既然千代岡知道天心無明流,代表他熟知武術——尤其是劍術。
刺客只剩下三人。
西江田看向側邊微微點頭。
傻眼的西江田以雙手握住雙腿中間的刀鞘,以鞘底戳寢貓的後腦杓。
「不過,即使是護衛劍士,讓那麼年輕的女孩單打獨鬥,難道不要緊?」
寢貓以流利身手華麗揮刀,接連砍殺刺客。
「先毀掉右肩!」
「喔喔,這點子不錯!脫掉不解風情的褲裙!全身衣物都脫掉!讓她全裸再陪我們過招吧。咯咯咯,我的武士刀要噴火了!」
「嗯?你想去?想去的話請自便。如果你能跑得比那羣拿刀的刺客快,順利穿越他們之中的話,我就不會阻止你。」
其他刺客們驚愕地睜大雙眼。
西江田打開車門現身。
西江田歪過腦袋,向副駕駛座的同事搭話。
「喂,夜見坂,你知道吧?適可而止啊,一定要活捉一、兩個人!」
「嗚哇啊啊啊啊!」
三人忘了架式和套路,只胡亂揮刀,這樣不可能對抗得了寢貓。
一人腦袋開花。
一人身體被斜劈成兩半。
最後一人在轉身想逃的時候,心臟從後方被刺穿。
就這樣,將近二十人的刺客全軍覆沒。
西江田按着額頭看向天空。
「啊……啊~~那個笨蛋居然全殺了!」
被刺客們的鮮血濺滿全身的寢貓,轉身嫣然一笑。
「西江田先生,什麼事?」
反觀西江田眉毛倒豎,火冒三丈。
「我不是說過要留活口?」
「……啊。」
「你居然殺光了!」
寢貓環視周圍想找地方逃,但她不可能逃離這裏。刺客已經死光,所以「陣前逃亡」並不成立,卻可以算是怠怱職守。
「課長之前纔給你一張黃牌不是嗎!」
西江田這句話令寢貓僵住。
「我可不管喔~~那個課長說到做到,你做好喫紅牌的覺悟比較好喔?」
「呃……那個……」
寢貓迅速舉起右手指向西江田。
寢貓輕輕嘆口氣,慢吞吞起身。跟之前擔任護衛劍士砍倒刺客的俐落動作截然不同。
1:遊戲『勇者鬥惡龍』中回覆HP的魔法。
「少羅唆!你去被課長教訓到死吧!」
即使寢貓再高明,也沒發現老翁手上始終握着智慧型手機。
夜見坂偵探事務所
「要成爲偵探協助社會,努力復職繼續當武士?還是成爲社會不需要的人渣,放棄武士資格?」
走廊兩側老舊的門並排,其中一扇門掛着這樣的招牌。
「總之!如今就算是我也沒辦法袒護你了。」
3
寢貓將手上的雜誌扔到桌上,就這麼躺着,「唉~~」的一聲伸直雙手。
正要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放在桌面的名牌吸引了她的目光。牌子上寫着「所長」。
課長像是看透寢貓想法般宣告:「夜見坂,我先把話說在前面,如果你天真地認爲安分一年便可以恢復執照,那你就這麼去死吧。」
「什……麼?」
「也就是不會允許你無所事事。總歸來說,你這一年得強制進行社會服務。」
課長像是比出勝利手勢般,豎起兩根手指說下去。
如此稱呼的他,正是寢貓剛纔所說「效率高到有剩的勤快高中生」愛市一也,是就讀武士培訓學校的高中生,和寢貓同爲天心無明流門下,輩分上是師弟。
警護寮護衛部所在樓層的第一課辦公區——
寢貓拖着草鞋,以一副懶散模樣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您、您該不會要開除我吧?」
坐在一課課長座位上的是天乃宮彩以。
護衛劍士的辦公桌從課長辦公桌朝門口延伸,兩排桌子是相對的,整體來看是縱軸很長的T字型。不過因爲還有祕書官的桌子,所以並非漂亮的T字型。某些辦公桌整理得宜,也有的辦公桌堆滿雜物,光是在桌上打開文件就得費一番工夫。
「話說回來,市一那傢伙爲何那麼努力?反正停照一年,後半年再工作不就好了?大概明年春天再努力就行吧?這段時間當成長假悠哉一下不是很好嗎?」
(不能做護衛劍士的工作了?那就沒辦法和歹徒互砍了。總之,既然只吊扣一年,那這段時間就乖乖玩樂……不對,乖乖上大學羅)
(要是彼開除,不曉得師父會怎麼修理我……)
上樓得走左手邊的階梯。雖然沒有電梯,但因爲這棟建築物只有四層樓,所以沒被追究違反建築基準法。
「這……這樣啊……」
課長脣邊掛着甜美的笑容,眼睛卻沒有笑。
「啥!?」
「失去武士身分,你就再也不能進行你最愛的互砍喔?雖然不用強調,不過失去證照的武士,要滿三年才能重考證照唷?」
寢貓再度嘆氣,坐在椅子上之後打開電腦。
「討厭啦,課長,那種說訶您別管啦~~」
寢貓以極度懷疑的表情詢問:「真的嗎?」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砰!」地猛然打開,一名少年衝進室內。和看不到幹勁與熱情的寢貓相反,少年的表情與身體都洋溢幹勁與熱情。
「好啦,夜見坂,你有兩個選擇。」
寢貓覺得不只是額頭,連全身都噴出了冷汗。
「…………」
寢貓「唉~~」地嘆了長長的一口氣,環視周圍地上被砍死的刺客屍體,低語道:「用貝荷伊米1能讓其中一人復活嗎~~」
「襲擊的刺客總共十八人,你漂亮又毫不留情地徹底砍殺殆盡,一個不留?」
「你的選擇是?」
「如果無法證明自己是有助於社會的人,你的武士執照就會被永久吊銷。」
寢貓露出疑惑表情,歪過腦袋。
開門入內,裏面是約三十幾平方公尺的套房,附設小廚房,屬於辦公室用的隔問,房內擺着廉價沙發與矮桌、大辦公桌、電腦、書架,以及如同在地板生根的盆栽。電話臺上的電話是可傳真的複合機,用的還是滾筒傳真紙,跟房間的古老裝潢頗爲搭配。
天乃宮課長脣邊再度露出甜美微笑,但雙眼依舊一點笑意也無。
如此回應的寢貓,額頭隱約冒出冷汗。
「夜見坂,你還是一樣賣力工作呢。」
寢貓「嗚!」地向後仰。
「居然說我胡作非爲……這種講法很過分耶。」
「你去當私家偵探好了。」
拉起百葉窗的大窗戶前方是課長的辦公處,旁邊擺着祕書官的辦公桌。祕書官和課長的辦公桌正好形成九十度的L字型。
天乃宮課長美麗的臉蛋維持淺淺笑容,狠狠瞪向寢貓。這是很高超的技術。
「逃避責任,好過分~~」
「總之,先看一下收件匣吧。」
「什麼事啊,市一?你好吵,進來的時候安靜一點啦。」
「這是開什麼玩笑?」
「那樣我會很爲難……不過具體來說『社會服務』是要做什麼?」
「開心一下吧,我找到委託人了!」
「由於你過度賣力工作,因而導致我們無法查出本次案件的幕後黑手,對不對?」
不過事實上,事務所開張至今第三天,連一個委託人都沒上門。
「說詞?你可明白你的胡作非爲害調查工作變得多困難嗎?」
課長冰冷的聲音打斷寢貓的回應。
環視室內,夜見坂偵探事務所的所長——夜見坂寢貓身穿紅色運動服,躺在三人沙發上看雜誌,從衣着與姿勢看不到絲毫幹勁,委託人看到這種所長應該會立刻轉頭走人。
「真的好慢。哎,便宜的二手電腦應該都是這樣。」
「非常罕見,反過來說就是偶爾會有。」
「應該吧。」
「咦?有這種處分?」
「什……什麼?」
駕駛一臉錯愕,千代岡贊樹郎則露出愉快表情,在車上看着兩人拌嘴。
身穿高級套裝加迷你窄裙的天乃宮課長,頭髮柔順不毛燥,戴着眼鏡,目光銳利,散發出幹練優等官員的氣息。身穿褲裙的寢貓佇立在課長辦公桌前面,但她的視線從剛纔就飄怱不定,絕對不和課長四目相對。
嚇一跳的寢貓將頭往後仰。
4
天乃宮課長從手上的文件抬起頭,以右手輕推鏡架。
沿着同樣陰暗的階梯往上走,來到三樓走廊。
螢幕遲遲沒顯示作業系統桌面。
「不過那位優秀的調查官倒是對你頗有意見,不但嚴詞譴責,還說你應該切腹唷?」
「居然說『應該』,這也太隨便了……」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站前長長的商店街近郊,有一棟四層樓的住商綜合大樓,屋齡約二十年。雖然外牆油漆還算新,卻難免給人古老斑駁的印象。走進建築物大門(當然不是自動門)旁邊是各戶信箱,一條走廊往前延伸到深處。不知道是爲了省電或是日光燈壞了,走廊有些陰暗,整體洋溢冷清的氣氛。
寢貓說的「特待生」是「特殊待遇生」,她這種還在唸書就考到武士執照的人,可以保留學籍在外面工作。
寢貓鬆了口氣。
作業系統總算開啓完畢,寢貓看向畫面。
「好累喔~~爲什麼我非得幹私家偵探這種工作?」
「不過,既然不是被開除,那應該也領不到失業保險金……果然只能復學回大學了?偶爾當個女大學生在校園揮灑青春或許也不錯,反正我是特待生,學費全免。」
「我的意思是說,吊扣你的武士證照一年。」
寢貓極度抗拒般地扭曲表情。
「爲遇到問題的市民提供諮商服務,解決他們的煩惱。受到幫助的人愈多,就愈能證明你對社會有益,這樣應該可以解除武士證照的停照處分。」
「我不會這麼狠。」
「沒阻止我的西江田先生也有錯。」
「纔回過神來,偵探事務所就成立了。市一那傢伙真勤快,房仲公司與搬家公司的協商一手包辦,還找到便宜的二手桌子跟沙發。明明是高中生,效率卻高的不像話,可惜的是劍技差強人意。」
寢貓靠在椅背,椅子隨即響起刺耳的嘰嘰軋蝶聲。
「什……什麼!?」
接受各種諮詾,費用低廉親切周到
「呃……哎呀~~我們家的調查官很優秀,沒問題的。」
「所以你的武士證照被吊扣了,當然也禁止來上班。」
寢貓懶洋洋地看向一也。
「就以停照結案。」
「怎麼可能?而且那也不是復活用魔法啊!」
課長說完,寢貓眨了眨眼睛。
「貓師姊!」
寢貓緩緩起身環視室內。
「這個嘛……」課長以估價般的視線看向寢貓。
寢貓露出抽搐的笑容。
「雖然這麼說,還是得賺生活費纔行~~師父肯不肯借我錢啊?不行的話,就只能打小鋼珠賺錢了……」
一也將這番抱怨當成耳邊風,跑到寢貓所在的辦公桌前。
「胡扯!我吩咐過要活捉!我沒錯!」
寢貓撇頭看着旁邊,輕聲回應:「啊,沒有啦,並不是全部都用砍的,有些是刺殺……」
「咦~~?你爲什麼要雞婆?」
一也以「幹勁之盾」防禦寢貓的責備視線。
「好啦,早早接受委託快快解決嘛。沒問題的,貓師姊肯定做得到。別說一年,不用半年就可以解除停照處分!」
(好煩啊~~這傢伙煩死人了~~)
「委託人一小時之後就到。」
「爲什麼安排到這種程度?你是所長嗎?既然這樣,那這塊名牌送你吧,你給我當成名片別在胸口。」
一也以「積極之劍」砍掉寢貓的挖苦話語。
「說這什麼話,所長當然是貓師姊。好了,請起來換衣服,打扮成所長應有的樣子,然後努力解除停照處分!」
「好累~~」
寢貓放棄消遙與挖苦,改爲嘆一大口氣從椅子起身。
她一走到桌旁比較寬敞的空間,就突然褪下運動褲,因此一也「唔哇?」地大幅往後仰。
「爲……爲什麼是在這裏脫!?而且還先脫褲子!?」
「因爲,這裏不是沒有更衣室嗎?」
一也轉過頭,視線卻不時投向寢貓。
「啊,不,的確是沒有……」
「所以只能在這裏換衣服呀?」
寢貓拉開運動服拉鍊。
「慢着慢着,去那邊的廚房換裝啦!」
「那麼小的地方要怎麼換裝?」
正如寢貓所說,深處的迷你廚房很小,只夠一個人站在單口瓦斯爐前面。
寢貓忽然移動視線。
「你人在哪?委託人快來了吧?別說委託內容,我連對方是誰都不曉得耶?」
寢貓笑咪咪地放下手撥。
貓專注喫食物時,寢貓將包着某種東西的手帕綁在貓的脖子上。
這時,寢貓正在商店街暗巷喂野貓。
寢貓在心中吩咐一也之後,握着繩子從窗戶翻身離開。
「啊……什麼事?」
寢貓說着指向門。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敲門聲。一也不可能這麼快回來,所以應該是委託人。
脫掉整套運動服的寢貓,雙手叉腰挺胸站直。一代連忙移開目光,但他仍然看得一清二楚。
「初次見面。」
一也操作畫面開啓專用程式。
「哼哼,這麼多年來,我和貓師姊一起修行累積的經驗可不是假的,師姊的褲裙裏早就被我藏了超小型發訊器……」
順帶一提,在這個世界的日本,十八歲就是成年人。所以大學生也可以喝酒、打小鋼珠或賭馬,也有選舉權。
「咦~~這樣啊?市一看到我換衣服的模樣很高興啊?嗯~~是喔~~」
「是的,我十分高興……噗哈!」
「哼哼,市一,你太天真了。你以爲我和你一起修行幾年啦?我早就看透你的想法。你也去參加野貓的聚會吧!」
短刀的刀刃在寢貓腹部前方綻放銀色光輝。
「聽起來超不健康的啦!這種收音機體操是怎樣!?」
寢貓關上置物櫃,朝牆上時鐘一瞥。
一也猛然抬頭。
「我……我立刻回去!」
「不過,市一那個傢伙找了什麼委託人?如果是找失物或是失蹤愛貓的委託,我就要修理那個傢伙一頓。」
褲裙的帶子在腹部拉緊打結之後,寢貓以置物櫃門板內側的鏡子檢視自己的模樣。
不祥的預感掠過腦海,一也迅速抓住門把,用力敲門。
「還會在哪裏?我在事務所啊?」
寢貓一邊嘀咕抱怨,一邊套上道服穿好,綁上一條粗腰帶再穿上褲裙,整理服裝儀容。
沒有回應,室內也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新世紀魔法戰士的那個機臺果然很好中獎,哼哼哼,我的眼力不會有錯……嗯?」
「您是夜見坂寢貓大人吧?」
在走廊等待寢貓呼叫的一也,看向手錶後不禁低語:「好慢,而且再怎麼說也太慢了。難道……」
「開玩笑的啦。」
「有什麼關係,又沒人看。」
「不,還沒好~~還是光溜溜的~~」
「別催我。那我換好再叫你唷~~?」
一也垂頭喪氣。
(市一,我會在委託人抵達之前趕回來)
「沒有沒有,不是那樣啦),」
然後她目送喫完食物跑走的貓,挺起胸膛。
「換好衣服請跟我說一聲~~!」
「太大意了!」
「不能穿運動服的話,穿牛仔褲加外套不就好了?課長說見委託人的時候要有武士的樣子,不過到頭來,我就是因爲武士證照被吊扣,纔會幹這種偵探工作啊……」
一也迅速開門衝進屋內,可惜正如所料,人去樓空。打開的窗戶垂下一條繩索,一也見狀不禁仰望上方。
寢貓走到牆邊的櫃子,從裏面拉出要換的衣物。
(師姊有把我當成男人!?)
「嗯,是的。您是委託人的……」
「可可可可是,就算這樣,年輕女生在這裏換裝不太好吧?」
「咦咦咦!?」
寢貓還沒說完,眉頭就微微一顫。
5
寢貓走到門邊,握住門把靜靜開門一看,門外站着一名年輕女性。她身穿設計素雅又正式的女僕服,腳邊放着銀色金屬公事包。
「貓師姊!貓師姊,衣服換好了嗎?」
手上握着一把短刀。
「那個……啊?」
寢貓就這麼回到大樓,進入事務所,不過所裏沒人。
「每次見委託人都要換裝也很麻煩耶,運動服也行吧?」
即使這麼想,他依然不時瞄向視線一角只穿着內衣的寢貓,這大概是男高中生的本能。
(是我多心……嗎?)
「逗市一真的很好玩。」
「我不知爲何,想全裸做收音機體操……」
一也洋洋得意地從口袋取出智慧型手機。
「啊~~差點忘了,那個傢伙在追野貓。」
寢貓輕拉繩子確定緊繃的手感之後走到窗邊,轉開月牙鎖打開窗戶,將手上的繩子垂到窗外。
「你身爲男人,能有機會看我換衣服,應該滿高興的?」
雖然這麼說,不過由於修習劍術的緣故,寢貓穿的內衣,不像一般女生的那麼可愛,坦白說就是運動內衣,顏色也是深藍色,一點魅力都沒有,但是對於男高中生來說肯定是強烈的刺激。一也無法剋制心跳加速,寢貓則對他投以冰冷的視線。
寢貓咧嘴一笑,將手上的繩子綁在桌腳。
寢貓就這麼只穿着內衣,迅速移動到一也面前,觀察他的表情,詢問:「那,你不高興?我換衣服的模樣不值得看?」
整整四十分鐘後,寢貓抱着裝滿獎品的大袋子,意氣風發地走在商店街上。
(這是什麼感覺?好像有人在看我……)
一也留下這句話,一溜煙衝出房間。
「手機也是可以追蹤訊號的最新型!」
「又大又重的老舊桌子,在這種時候就很管用呢。」
寢貓再度踏出腳步,前往小鋼珠店。
寢貓站在房門前方往外面喊:「市一——!」
寢貓一臉正經,刻意加重語氣說:「不提這個,一也。」
寢貓毫不客氣打量對方全身,身穿女僕服的女性無視於她的視線,以優雅動作低頭。
苦笑的寢貓將小鋼珠店的袋子放在桌上,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一也。
(委託人已經來了?真準時……不對,還有十五分鐘耶?要是前一個案子還沒談完怎麼辦?但我也沒有別的委託人就是了)
「貓師姊,換好了嗎?」
(死了!完全束手無策了!不管選哪個答案都會被斬首示衆……)
一也發出像是慘叫的聲音,掛掉電話。
「一小時後嗎?還有時間,去打一下再回來吧。」
「那那那……那麼去廁所換?」
隔着手機傳來的一也叫聲,使得寢貓不禁蹙眉。
「我知道啦,師姊換好衣服之前我不會進去的,不過還是要請你快一點。」
但他立刻將頭轉回來,咧嘴一笑。
寢貓沒停下腳步,迅速掃視周圍,卻沒發現可疑人物。
「所以說,我要換衣服了,給我出去。還是說,你該不會認真想看我換完衣服……」
「所以你還不準進來喔~~?進來的話,我的愛刀會噴火唷~~?反過來說,你的身體會噴血喔~~?」
門發出「砰!」的響亮聲音關上之後,寢貓忍不住咯咯偷笑。
門外立刻傳來聲音回應。
(咦~~意是不把我當男人看?)
「爲什麼比剛纔脫得更徹底啊?」
然後她同樣優雅地緩緩抬頭,臉上的五官十分端正。
「貓學姊!?您現在在哪裏!?」
「中計了!」
「逗男高中生真好玩呢。」
(來了一個漂亮女僕!話說,她就是委託人?)
下一瞬間,對方藏在背後的右手以眼睛追不上的速度往前伸。
「這裏的廁所是共用的,所以在外面,每次換裝都要經過走廊很麻煩。」
一也冷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