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lit Game
《通往查拉圖斯特拉的階梯》 · 土橋真二郎 · 2.8萬 字
「總之,誰都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那是男人的聲音。
混亂不自然地收縮起來。房間裏的十一人,在中央緊挨着坐在一起。栓住手腕的鎖鏈無法除去。所以房間裏只有鎖鏈摩擦的聲音和呼吸聲在刺耳地迴響着。
「當務之急是要逃出去。這裏是哪裏的問題,以後再考慮吧。」
發話的人,是之前自稱田中的纖瘦男人。看樣子可能是大學生。
福原將視線投向從房間的天頂上垂吊而下的東西。上吊的那個人。雖然沒有碰到任何人,但只要有其存在,就能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和呼吸困難。福原拼了命,纔將情緒穩定了下來。
開始確認房間。這個房間比學校的教室更爲狹窄,大約是邊長五米的正方形的樣子。到天頂的高度也是一樣的嗎。總之,現在自己正被關在一個立方體形狀的箱子裏。如此殺風景的房間,使福原聯想起自己空蕩蕩的屋子。
有兩扇像門一樣的東西。剛纔,爲恐慌所俘獲的女人,拼命地想要接近門扉,但輕易地就被鎖鏈拉了回來。栓在地面與左腕上的鎖鏈僅有一米左右的長度。那個女人現在正抱膝而坐。
在房間中的人數爲十一人。福原反覆確認着那個數目。不管數多少次,總覺得還有其他人存在於此。於是轉頭向身後望了好幾回。但都沒有發現背後有誰在。
房間裏震響着譁啷譁啷的聲音。鎖鏈無論如何都不能切斷。雖然拼命地想要取下來,但只是另手銬更深陷於手腕之中而已。要調查那兩扇門是不可能的。
說起來,門扉上也找不到把手之類的東西。連那是否真的是門也無法確認。
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牛仔褲和印有英文的黑色T恤。這是自己的便服。一直戴着的手錶之類的東西卻不見了。
「不要緊吧?」
福原聽到了一個細小的聲音。長髮的年輕女性,緊緊地抱着一個大約是小學生這樣年紀的女孩子。她雖然沒有像一般的女性那樣失掉理智,但身體也在不住地顫抖着。
房間中堆積有手提箱形狀的箱子。還沒人去接觸那些東西。不自然地吸引着自己注意的手提箱,激發出異樣的不安氣氛。
立方體狀房間的牆壁上,懸掛着一隻圓形的時鐘。可是,時間只是指向十二點,而沒有變動。在觀察那個時鐘的時候,福原注意到了一件反常的事情。那個時鐘,只有一根指針。
房間因爲不自然的平衡而膠着。無法做出應該怎樣行動比較好的判斷。
「總之,不想想辦法的話。」
自稱田中的男人再次發話。只有他正直着身子搖晃着鎖鏈。
「我不知道啊。」
少女擠出微弱的聲音。纖細的雙足從奶油色的裙褲中伸展出來。被拾掇於白色涼鞋之中的趾甲。看起來睜得很大的雙眼。小巧的粉色嘴脣緊緊地閉着。
田中說。
轉動鑰匙,左腕上的手銬喀嚓一聲鬆動了。除去鎖鏈,身體一下子輕鬆起來。但全身上下似乎仍能感受到來自鎖鏈的那份壓力。
鋼製的手提箱被漆成烏黑色。比公司職員隨身攜帶的那種手提箱稍微大上一點。
「打不開。」
「雛妓俱樂部,起先是爲了應酬纔去的,後來卻和店裏的女孩子開始了交往......」
薰對與另一名女性在一起的女孩子說。
「雖然有種討厭的感覺,但還是試試看吧。」
所有人都拿起鑰匙,將十一個手提箱悉數打開。各個箱子裏的物件都是一樣的。裝着赤紅色包裝的速食餅乾的袋子。灌有五百毫升礦泉水的寶特瓶。形似卡片的東西。十個一百萬日元一捆的紙幣札,共計一千萬日元。還有手槍。雖然沒摸過真貨,但那個重量與冰冷的質地卻給人以實在的感受。
數人重新調查之後,就發現每個手提箱都被各自分配着不同的字母。
得到那樣的鉅款,並解除了手銬的人們開始交流。將手槍塞入手提箱之中,一邊擺弄着紙幣的札束,一邊閒談。人們談及自己到現在爲止的人生,並做起自我介紹。
福原一邊斜視交談着的人們,一邊陷入「爲何會變成這樣」的沉思之中。即使在這些成員裏也應該有什麼共同點存在吧?
「就是這把鑰匙。」
「是什麼?這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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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對已經將雙手伸展到極限的男人送出指示。男人的指尖搭上堆積如山的手提箱中一隻的把手。
那時,福原偶然注意到,左腕的手銬上也附有着字母的標記。那個字母是C。
「我也是在那種店裏工作的人哦。順便說一下,剛纔自報的薰的名字也是在店裏的花名來的。」
瀧川問。
當福原摸索到褲子的後袋時,他皺了皺眉。口袋中有鑰匙。試着將其取出。那並不是自己房間的鑰匙。而是像給自行車用的那樣廉價而細小的東西。
「她不是那種人。」
要衝破這個膠着狀態,必須具備某個條件。比如打開局面的線索,現狀的情報,或是些許的希望。
雖然寫着「請自由使用道具。」那樣的話,但在這個房間中要怎樣使用這些東西纔好呢?疑問與不安就像氣球一樣在福原心頭漸漸膨脹。
「......打開了。」
「......就是這麼回事呢。」
手提箱裏有着各種各樣的物件。裝有餅乾的袋子。寶特瓶。形似卡片的東西。然後是十個捆得厚厚的紙幣札,以及......手槍。
「真是好騙的客人呢。然後,她辭掉了店裏的工作,於是就聯絡不上了對嗎?」
「想點什麼辦法吧。」
福原靠牆而坐,檢查着裏面的物件。捆成札束的紙幣是真的。自己數得手指都快斷了才發現,一萬日元面值的紙幣大約有一千張,實在是另人動容。爲了方便佩帶在衣服上,卡片背面設有掛鉤。但福原還未將之裝着在胸前。要按那個指示來行動,總覺得有一股不協調感存在。
正檢查隨身物品的周圍的數人也發出了聲音。好象是同樣發現了鑰匙的樣子。
福原問過其他人之後,便了解到他們的手銬上也同樣被分配着字母的標記。戴有C字母手銬的福原,說不定就要接收C字母的手提箱吧。可是,手提箱和手銬卻都打不開。
手提箱裏的東西,使凝固着的密室中的人們產生了改變。
田中故作鎮定地說。是不想再刺激這個好不容易纔將恐慌壓制下來的空間吧。這個狀態之中正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是,不有所行動的話也不行。
房間安靜下來,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一點。福原把手提箱平放在地,小心翼翼地將之打開。人們的視線被引入其中。
在福原所持有的手提箱的表面上,被書寫着D的字母。
但這個發現卻使房間中空氣的流動順暢了起來。即使是烏黑的空氣,其停滯也爲之消弭。鉅款成爲了使齒輪轉動的潤滑劑。
從剛纔開始就照顧着那名少女的是大約二十歲左右,自稱理沙的女性。
「大家檢查一下口袋,然後把手銬取下來。」
「......夠不到。夠不到那邊嗎?」
薰——估計二十七歲 女性 服務業
「哎呀。」
女性那愁苦的聲音顫抖着。
手提箱的背面貼有紙條。
同樣解除了枷鎖的田中,向仍然沒有行動的幾人打招呼。
「那個手提箱。」
女性一邊抱住小學生那樣的女孩子,一邊說。
手槍裏有一發子彈。
C字母的手提箱。可是,因爲自己身邊並沒有C字母的手提箱,於是便毫不迷惑地嘗試將其插入手銬之中。因爲手在顫抖的關係,鑰匙怎麼也進不到匙孔裏。福原到現在才發覺自己原來相當緊張。
周圍的人將視線投向那個聲音。能聽見人們咕嘟嚥下唾沫的聲響。
少女發出輕聲的悲鳴。劇烈的轟鳴聲在房間中迴響着。崩塌了的手提箱被投向地面,又無秩序地彈起。其中一隻滾落到僵硬着的福原的附近。
「你也對錢方面的問題感到困擾嗎?」
「你爲什麼要借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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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哦......!」
有誰嘟噥了一句。
「還差一點......稍微往右一點。」
女人將視線轉向這邊。剛纔一直驚慌失措的她,現在冷靜了下來。福原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她的化妝很濃,頭髮也是亂蓬蓬的。估計最少也有二十五歲左右吧。只要看脖子上的皮膚基本就能知道女性的年齡。
其他人也一樣,大多是在金錢方面有所困擾的人。因爲受騙而揹負了大筆的債款。或者是要供養女人之類的,被緊緊追逼着的人們。
田中以清淡的口吻說。
福原的鑰匙上被以魔術筆標示了C的字母。
「上着鎖呢。」
從田中所處的位置開始到手提箱之間,存在着不足以讓人夠到的距離。田中將目光投向看起來像是與之距離最近的男人。被福原他們的視線所催促,那個男人勉勉強強地靠近過去。左手一邊拽着鎖鏈,一邊將右手伸向手提箱。
背靠牆壁而坐的男人說。戴着眼睛的瘦弱男人,自稱瀧川。現在是自由職業者。年齡二十歲。
在那空當裏福原發現了標示着C的手提箱。將鑰匙插入鑰孔並加以旋轉。有效果,圓鎖轉動的感覺之後,鎖具脫落的喀嚓聲在室內迴響着。
「好。」
「即使一直在考慮,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有欠款呢。」
請自由使用道具。
薰露出稍顯疲憊的笑容。
男人拉出了手提箱。
福原輕吐一口氣,然後將手提箱拉到了自己身旁。
「我明白的。沒有柏青哥玩的時候,情緒會很焦躁呢。」
「最近,玩的時候也會感覺焦躁,那樣可能就算是徹底上癮了吧。」
田中點頭。雖說確實有一種討厭的預感,但情況應該也不會變得比現在更糟吧。
手提箱中的道具,歸持有者所有。
「喂,你們的手銬上也有標記嗎?」
少女輕輕地點頭,但有一瞬間她的臉上似乎閃過一抹冷笑。
現在發話的大學生田中,似乎是因爲迷戀柏青哥,而欠下了大筆的高利貸。央求父母給自己生活補貼,但卻並不拿去償還借款。好象是隻對柏青哥有興趣,所以基本不去上學的樣子。
「舞......」
福原伸手指向堆積着的箱子。那些箱子正被堆放在福原對面的位置上。「我這邊不行,靠近手提箱那邊的人可以夠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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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調查完手提箱的田中也搖了搖頭。
福原與手提箱搏鬥了許久,但完全沒有能打開的跡象。雖然有鑰匙孔,但不知道鑰匙在哪裏。
「我這邊的也有字母......是B。」
「......」
然後是手槍。雖說是左輪式的,槍膛卻像被粘結住一樣不能轉動。也沒辦法打開。但看起來好象的確有一發子彈正裝在裏面。
「我......有比自己小的男人要養。所以錢就這麼流轉出去了。你再稍微長大一點的話也要留神哦。」
「一早,打算到柏青屋去的時候,與朝車站方向走去的上班族和學生們擦肩而過的瞬間,腦袋裏會產生這樣下去不行的想法。但最終還是不由自主地去了。」
田中摸索着口袋。福原也檢查起褲兜。自己房間的鑰匙是掛在一個附有小刀的鑰匙圈上的。但現在錢包和房間的鑰匙之類的小物件已經全都消失了。
「有什麼能用上的東西嗎?」
「被騙了錢吧。」
福原試着在已確認的範圍內,將成員們的信息於腦中進行整理。
立於四周的男性發出了喊聲。而福原只是凝視着手提箱中的東西。
「你的名字是?」
旁邊的男人贊同道。
被裝入手槍中的可能是實彈或者空包彈。
請將卡片佩帶於左胸。
「恩......?」
「冷靜下來,即便是這個鎖鏈,應該也是能取下的。所以不用擔心。」
田中一面露出自嘲的笑容,一面調查着紙幣。這個房間中的十一人全都擁有了手提箱。裏面的東西都是相同的。錢款的金額也是同等的。
舞——估計十二歲 女性 小學生
理沙——估計二十歲 女性 短大
田中——二十一歲 男性 大學生
瀧川——二十歲 男性 自由職業者
中西——十八歲 男性 高中生
另外四名男性,兩人是自由職業者,剩下的是兩人是大學生,好象是有這麼說過的樣子。房間中包括福原在內共計十一人。
中西與福原一樣是高中生,但他只是自報了姓名與年齡,然後便一直沉默着。其他的男性,像是爲了將視線從這個狀況中移開一樣,各自持續着交談。
福原一邊聽着那些對話,一邊思考。大部分人好像都對金錢有所困擾。而手提箱裏的一千萬,在這個異常狀態中起到了過濾器的作用。但福原並不覺得,僅憑這一條理由,狀況就會如此改變。
「吶,你不會是知道些什麼吧?」
對陷入沉思的福原低聲私語的人是理沙。理沙一邊撫摩着舞的頭髮,一邊向這邊投來懷疑的視線。
「爲什麼這麼說?」
「你是福原君吧?因爲我看見別人都在調查這個地方是哪裏,不過,感覺福原君卻在注意着房間裏人們的動向。」
儘管看上去很不安,但她的觀察卻意外得仔細。
「我在考慮爲什麼我們這些人會被帶來這裏呢。」
「不明白理由的話,是無法得出結論的。」
「即使不知道理由,這十一人會在此處也應該是有原因的。應當會有什麼共同點存在吧。」
除個人背景之外,這裏的成員們還有什麼共同之處存在嗎?住址和出身地都是七零八落的。全員都是年輕人,所謂共同點也就是那種程度而已。
「是嗎,是這樣呢。」
理沙點頭並陷入沉思。
「最近的生活中有什麼事情發生嗎?比如撿到過什麼,或者看到過什麼。」
「......不行的吧。」
那兩扇像是門一樣的東西已經調查過了。因爲上面沒有門把而無法打開。但室內並不存在其他像是出口的東西。雖說如此,一直被關在這裏卻也不是個辦法。
人偶稍稍停頓了一下。
人偶的瞳孔忽明忽暗地閃爍着。從咔咔張開的口中,傳出了尖銳的電子語音。
「那麼,遊戲開始。砰~砰~砰~~」
繩索鬆脫了,上吊的那個人突然墜落而下。那只是簡簡單單的跌落。站在下方的瀧川雖然沒受到直擊,但也好似筋疲力盡般地癱倒在地,身子僵直着。在他身旁,頭上纏繞着繩子的那個人,仰面而倒。
「......那個在動呢。」
「可是,說不定還活着哦。」
同時槍聲響起,人們再次發出了悲鳴。人偶開了槍。福原反射性地臥倒在地,但那似乎只是空炮。
「接下來,是稍微有些複雜的說明,請仔細聽好。」
福原搖了搖頭,並注視起房間中的景象。
「都拿到卡片了嗎?請按規則將其佩帶在左胸。」
「是啊。當務之急是要出去呢。」
重新平靜下來的室內,所有人都專心聽着人偶的話語。感覺要是漏過了一點細節的話就糟糕了。因爲自己的命運正掌握在那個人偶手中。而受到玩弄的也應該是自己這一邊吧。
說話的是舞。她一動不動地坐着,並伸手指向那個從天頂上垂吊而下的人。
「交涉可以靈活進行。另外,當時鐘的指針轉過一週,也就是在經過了一小時的情況下,如果此處還留有玩家的話......」
「首先,我們要考慮的,應該是如何出去的事情吧。然後,去通知警察之類的人就行了。」
福原首先想到的是:「人偶說的話是真的嗎?」人偶並沒有提及事情的關鍵之處。「爲什麼我們會在這裏?」,那纔是福原他們最須要了解的,擁有知情權利的情報。
「......」
福原凝視垂吊着的人。在昏暗中,無法分辨出那人是男是女。它身上穿着鬆垮的黑色衣服。臉卻無法看清。
在人聲嘈雜的空間中,田中拿着手提箱站起身來。
室內暫時沉默下來。不管怎麼等待,人偶已經不會再開口講話了。
遊戲?這是遊戲嗎?
對於舞如此的言行,周圍的人們露骨地皺起眉頭。福原也是同樣的想法。老實說,心裏還有些「她爲何要提那樣多餘的事情」一般的感覺。這可能是因爲小孩子不知道世界上有所謂的「必須無視的現實」存在吧。
悲鳴聲已然平息,但誰都沒有動。身體凝固着的同時,思維也在沉默中停頓下來。
那時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要說多餘的話啊。」「別去管她纔是明智之舉。」「爲什麼要在這裏提出來,有必要嗎?」全是諸如此類的意見。然後,雖說大家多少覺得有些虧心,但那個議題就這樣被駁回了。
在空氣停滯了的房間中,福原不知爲何想起了學校的教室。那是發生在只屬於學生們的課外活動時間裏的事情。沒什麼了不起的議題,只有些下月學習目標制定之類的事。在那散漫時間的流動中發言的人是由紀。
說話的是瀧川。他一邊用手指抵住眼鏡,一邊仰視懸吊着的那個人。手提箱被緊緊地握在手中。他腦中的思考,似乎已明顯地被「想要快點拿着手提箱裏的錢出去」的念頭所佔據了。
此時,福原終於發現那並不是人。
「故事中最多出現的就是因爲遭到別人的怨恨,而被集中到了這裏的情況。」
它望向房間的牆壁。那果然是門。人偶已經用動作說明了這個事實。
(標註:阿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英國著名偵探小說家。)
「共同的地方就是這樣而已呢。」
薰起身說。在周圍對之表示贊同的空氣中,福原聽見了不知從何處發出的,像是鎖具脫落一般的叮鐺聲。
「............」
人偶說過門會打開。所以,那邊的兩扇門應該就是出口。但這也是有條件的,當按下按鈕的玩家超過半數時,門纔會開。而且,門也只能運作一次。
「這裏有十一個人。想從此處出去的話,就要按下卡片上YES的按鈕,並確保作出此選擇的玩家人數過半。當按下按鈕的玩家超過半數時,門就會打開一次。每人只能按一次按鈕。按下後便無法取消。」
「恩。被漆黑的火焰包圍的夢。那是相當逼真的影象。人們互相爭鬥那樣的帶有恐怖感覺的影象。但在夢中我卻對之感到興奮。而醒來後,又覺得害怕。」
由紀的言行,不是隻能使飛鳥受到孤立的現狀更爲突出而已嗎?在那種時候,正確的言論只會讓冰冷的現實顯露出來罷了。
「那個人,這樣子下去可以嗎?」
福原坦率地道歉。死亡的恐怖就在不遠處的頭頂。因爲想要從那恐怖之中移開視線,不經意間就說出了無聊的話。
瀧川一邊哼哼,一邊向後退去。
「可是,在打開門之前,必須合理地對玩家要素進行分配。分配失敗的集團,其手提箱裏的錢款會被沒收。真不幸呢。唉唉唉......」
「舞什麼也沒有做過哦。」
「別對這麼小的孩子說這些啊。」
正當所有人都等待着自己以外的某人採取行動的時候,沉默被打破了。
福原所感受到的不協調感,也存在於其他人身上。不僅是記不起來到這裏的過程,還有那之前的不協調感,腦袋中異常的混亂,身體狀況的變化,以及在奇怪的夢中不安定的情緒。可是,福原並不認爲這與現在的情況有直接的聯繫。
「那樣的事情自己是察覺不到的哦。而且理由說不定也不是怨恨。不管怎樣將我們聚集在這裏的話......」
而是一具人偶。等身大的人偶質地粗糙。亂蓬蓬的頭髮遮掩着面無表情的臉孔。它穿着鼓鼓囊囊像袋子似的衣服,右手拿着槍。
「哎?」
「有些小說的感覺呢......」
「不要啊啊啊!」
當天放學途中,福原對由紀發了很長時間的脾氣。在回家的路上,福原不斷責備着由紀那過於天真的發言。記得那時的由紀並沒有反駁,只是兀自強忍着眼淚。
舞一邊說,一邊伸手指向時鐘。
漠視周圍已無法思考的人們,它突然講起話來。
那個人的腳在距地面三米的高處搖晃着。縱使騎上別人的脖子,並夠到了腳的高度,也無法將其放下來。
「......啊恩,是嗎?然後就被聚集到這裏了吧。」
聽到那尖銳的笑聲,周圍的人一屁股坐倒在地。福原的背部也猛地撞上了牆壁。
「......沒有啊。但硬要說的話,還是腦袋裏有種奇怪的感覺。大家也都這麼說過呢。另外,也想不起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唔~呵~呵~呵~呵~呵呵~~」
人偶停下話語,並以尖銳的聲音格格直笑。那尖利的笑聲令周圍的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人偶的音調低了下去。
人偶再次咕嚕咕嚕地轉動頭頸。福原發現人偶正在對這裏的情況進行着解釋。
發言內容與不能融入班級的立花飛鳥相關。「我們不是應該再多關心一下的嗎?我們不是同學嗎?」由紀說着那樣的話。而飛鳥並不在教室裏。
人偶扯了扯纏繞在自己頭上的繩索。
舞眨了眨眼。
可是,與福原所想的相反,室內的人們已然受到了人偶話語的衝擊。
「手提箱中的道具,歸持有者所有。」瀧川似乎相信了那個記載,已經把手提箱裏的錢當作自己的所有物了。
「然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福原所見到的夢也是那樣的感覺。這其中應該包含着某種信息吧。
理沙瞪視過來。那生氣的表情意外地富有魅力。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也許會爲之着迷也說不定。
頭部應該一直被吊着的那個人,其上半身忽然霍地豎了起來。
「擁有卡片的一方被稱爲玩家。玩家必須持有一張卡片。相互交換也可以,但每個人只能拿一張。「
「比如,在Christie*的小說裏,所有人都會一個個地消失掉哦......」
「是我錯了。」
倚靠在理沙身上的舞睜開了眼睛。
儘管如此,舞還是聚精會神地注視着垂吊而下的人影。房間中的空氣再度停頓了。那因直率而顯得沒有規矩的話語,逼迫人們正視已從腦海中排除出去的現實。
「那麼,我們是爲什麼被集中到這裏來的呢?」
福原聽見了如喘息般細小的悲鳴聲。那悲鳴是從自己口中漏出的。福原顫抖着身子,注視那個場景。
「已經死掉了喲。」
沉悶的撲通聲振顫着。尖銳的悲鳴響徹了整個房間。福原不禁啞然地屏住了呼吸。
心臟的跳動愈顯激烈。有一人會被吊死?
——遊戲已然開始。
「你看,我們互相之間沒有共同的熟人。」
「......嗚啊。」
「大家再來找一次出口吧。」
有誰說了一句。
周圍的人們都對他的意見表示贊同。就在那時,幼小的聲音阻擋住了人們的行動。
「那些玩家之中,有一個人會被吊死。嗚咳~~......就是那樣的感覺。」
那人張開着大口,嘻嘻地笑個不停。
人偶在說明中似乎巧妙地迴避了這一點。然而,並未對此多做解釋,人偶又繼續開口道。
福原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卡片。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上面顯現出了數字,原來卡片上附有着一層薄薄的電子熒幕。那示數是1,在數字下方還有一塊被標示着YES字樣的圓形觸摸屏。
發話的是田中。
「......那麼,姑且先放下來試試看吧?」
福原拼命地把人偶的話語記入腦中並想要加以理解。玩家要素的分配?要素又是指什麼?
「果然你也夢見了嗎?」
一剎那,尖叫——令時間靜止下來。
時鐘的指針稍稍轉動了一些。按照普通鐘錶的分針來算的話,大約是有經過了一分鐘那樣的角度。人偶曾說,那個時鐘轉過一週就代表經過了一個小時,一小時就是時限。
「之後呢,玩家必須作出選擇。是從這裏出去,還是原地待命。如果選擇正確的話,就能拿着手提箱裏所有的錢出去哦。很幸運呢~~」
十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那個景象。
直起身體的人,暫時以那個狀態僵直着,而頭部卻出人意料地迴轉了一週。
「辦不到的。你夠不到那裏的。」
「......然後,還有奇怪的夢。」
「大家好。」
「可以拿着錢出去。」人偶那樣說過。
另外,「如果於一小時後還有玩家留在此處的話,那麼,其中一人就會被吊死。」
總之,最後從這裏脫出的玩家可以拿到鉅款,而被留下的玩家就會爲死亡的可能性所纏繞。
在那好似糖果與皮鞭般的條件下,他們開始了行動。
大部分人已經站起身來,並再度對門扉展開調查。人們聚集在沒有把手的兩扇門之前。
剛纔還喋喋不休的人偶,已被孤零零地棄置在房間中央。那隱藏在蓬亂頭髮中的雙目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你不去調查嗎?」
福原回頭望去,少女正倚牆而坐,並凝神注視着自己。
「是小舞嗎?」
除她與福原以外的其他人都在調查着門扉。到剛纔爲止一直庇護着舞的理沙也一手拿着手提箱,一邊查看着那兩扇門。
「不用擔心啦。」
福原在她面前俯下身去,溫柔地說。在十一人中只有她最爲年幼。其次是身爲高中生的福原與中西,而剩下的人全都是大學生以上的年齡。
「我可沒有害怕哦。爸爸或者媽媽一定會來接我的。」
舞說。
「是啊。」
福原一邊點頭,一邊放下心來。要是她搞不清楚狀況,哭鬧起來的話,就麻煩了。
舞按照指示將卡片佩帶在胸前。福原看着那卡片,忽然注意到上面標示的內容有些異樣。帶有YES字樣的觸摸屏是相同的。但位於那上方的數值卻不一樣。她的數值是0。而福原的是1。這個區別意味着什麼呢?這麼一來,雖然福原明白YES字樣觸摸屏所包含的意義,但那數字的含義卻沒聽人偶提起過。應該是還有某些事情仍未被傳達出來吧。
現在的情報太少了。福原向舞打了個招呼後,自己也準備去調查那個門扉。
福原走近其中的一扇門,向正在那裏調查的田中打招呼。
「能從這裏出去嗎?」
到底想要讓這裏的十一人做些什麼?目的又是什麼?
「總之,先劃分玩家,並搭上那個轉盤就可以了。然後,按下卡片的開關。只要有六人以上按了YES就能出去了。」
田中對身處另一扇門附近的幾人說。他們立刻按照之前的方法檢查起門扉。
B門:可供佔玩家總要素1/2的人脫出。從這扇門脫出的玩家,所持的金額會減少一半。
「等一下啊,即使完全按照規則來做,也無法保證能拿到錢吧。」
恐懼與慾望。兩種感情如鐘擺般搖盪不止。而且,那個搖動似乎正愈演愈烈。說不定這個狀況的設置就是要讓人們變成那樣。
「仔細想一想啊。」
A門:可供佔玩家總要素1/4的人脫出。從這扇門脫出的玩家能拿走全部的金額。
「分配指的是什麼啊,真搞不明白呢。」
「——這裏有十一個人。」
福原看了看時鐘。時鐘的指針依然在轉動着。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剩下的時間大約還有五十分鐘。
福原指向田中的胸口。田中已按照指示將卡片帶在了左胸前。
「果然。」
福原點了點頭。有一張與門板顏色相同的紙黏在上面。福原拉住那張紙的兩端,慎重地將其揭下。紙片被剝落下來的時候,發出了啪啦啪啦的聲音。
「對了,二分之一的玩家從B門脫出。四分之一則從A門脫出。那樣就可以了呢。」
這個時候,人們正協調着意見。因爲是共同努力,以脫出爲目標的夥伴。所以,陷入同樣境遇的人們之間充滿着連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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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是手上的觸感有點奇怪。」
田中點頭道。
玩家們一動不動地注視着那些文字。
門上寫有文字。
「從同一扇門脫出的話,錢大概會被沒收吧。」
「想從此處出去的話,就要按下卡片上YES的按鈕,並確保作出此選擇的玩家人數過半。當按下按鈕的玩家超過半數時,門就會打開一次。每人只能按一次按鈕。按下後便無法取消。在打開門之前,無法順利地對玩家要素進行分配的集團。其手提箱中的錢款會被沒收。好象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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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旋轉的哦。與這個半圓形的地板一起轉動。喏,就像是忍者藏身的轉門一樣。」
那是什麼意思呢?
福原拿出自己的卡片。那上面同樣標示着1的數字。
薰說道。
「什麼?」
「打不開呢。果然是電動的。你看。」
正如她所言。十一人不能進行二等分。也不能分爲四分之一。室內再次沉默下來。
注視着那些文字,人們陷入了沉默。
「可沒有那麼悠長的時間啊。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
田中的卡片上,有着與大家相同的YES字樣的按鈕。另外,1的數字被標示在其上方。
薰皺起眉頭。
「你們等一下啊。那樣分配是不行的。」
瀧川說道。福原看着提出那些意見的人們,違和感油然而生。人們明顯地被慾望衝昏了頭腦。恐懼與不安的情緒本應更爲高漲纔對。現在福原自己,正對這個局面感到不可名狀的不安。還是說,人們只是爲了逃避恐懼,纔在名爲金錢的真實感中尋求寄託嗎?
「感覺確實如此。」
「那卡片的數字。」
「不就是那麼回事嗎?是要按照玩家的人數進行分配吧......」
「從這裏出去纔是最優先的吧。」
「......恩?」
福原一邊摸索門扉,一邊皺起眉頭。
田中伸手指向門扉下方的地板。地板上有一條半圓的弧線,那線與門扉的下部相連。總之,這扇門被裝在了一塊圓形的地板上。
人們提出諸如此類的意見。
舞講完後,就雙手抱膝,並閉上了眼睛。福原喫了一驚。在這種狀況下記憶還能如此準確,這對小孩子來說真的很不一般。另外幾人雖然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舞看了一會兒,但馬上又再度開始了討論。
福原凝神注視着卡片。只要登上半圓的轉盤,並打開卡片上的開關就能使門扉運作。如此一來,便能到外面去了。歸納起來的話,實在是相當簡單的設計。
「所謂的開關就是這個卡片嗎?」
如果從A門脫出的話,就能拿走全部一千萬的鉅款。而從B門出去的話,就只有五百萬。
福原不理解的是,文字上所說的「僅1/4能夠脫出的要素」。以及,「B門僅1/2可以脫出的要素。」
田中贊同地說。然而,薰卻插口道。
「怎麼了?」
身爲高中生的中西說。可是,那個提議瞬間就被否定了。
「最好還是等等吧。據說一旦按下就不能取消了。」
田中站在A門前嘟噥道。看着喃喃自語的田中,福原發現了一個事實。
田中搖頭。
「應該按照人偶說的規則行事吧。」
福原並非相信那個人偶所說的話。但這個情形實在太過異常。十一人,已然落入了佈置了這個狀況的操縱者手中。事實就是如此。
田中接受了薰的意見,對大家說。
所謂要素並不是指人數。因爲人是不可能被分成兩半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該存在着其他可用於分配的因素。
福原不明白其中所包含的意義,只是單純地凝視着文字。現在可以獲知的,是無論從哪扇門都可以出去的事實。根據玩家選定門扉的不同,能帶走的金額也會有所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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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圓上不可能載得了所有人。最多也只夠容納六人左右而已。」
「不是應該按人偶所說的規則行事的嗎?」
說話的是戴着眼鏡的瀧川。
周圍的人們紛紛點頭。恐懼與希望。兩方面的要素在這個場所中搖擺着。福原覺得,這個狀況的設定簡直就好象是要玩弄人們的感情一樣。那是要將人們的感情當成玩具隨意擺弄的遊戲嗎?總覺得有股異樣的氣息存在於此。
田中如此解釋。感覺另一扇門應該也是一樣的。牆壁中設有轉盤。當電子信號驅動轉盤迴轉時,作爲牆壁一部分的門扉也會同樣地轉動。
然而,反對的意見即刻接踵而至。
「大家冷靜下來。誰還記得?那個人偶所說的話。」
「玩家要素的分配嗎......」
當人們相互爭論的時候,福原試着調查了作爲牆壁一部分的門扉。正如其他人已檢查過的一樣,沒有可以推動的跡象。果然是被上着電子鎖呢。
正與衆人爭論着的田中向這邊轉過頭來。
「說來如果無法滿足條件的話,就不能拿着錢出去了。」
「大家乘同一個轉盤逃出去吧。就算乘不下,在轉盤迴轉的時候,也可以穿門過去......」
「如果按下的話,可能就登不上那扇門了哦。」
針刺般的空氣流動在室內。房間被焦躁,不安,與恐懼所混雜而成的旋渦淤塞着。
「去調查一下那邊的門。」
「因爲,我們不是有十一個人嗎?」
「喂,大家再想想來到這裏的經過吧。」
薰說道。
「說是得按下YES的按鈕。要試試看嗎?」
其他人也正帶着驚恐的表情,看着那個時鐘。當指針轉過一週的時候,如果還有玩家留在此處的話,那些玩家之中就有一人會被吊死。如同那個人偶一樣。
福原咯哧咯哧地擦摩着門扉。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貼在了門上。
「四分之一嗎。這是什麼意思?」
「............」
討論繼續進行。應該在合理分配玩家要素之後脫出嗎?還是,僅將脫出作爲最優先事項就可以了?
福原環視周圍,尋找那另人意外語聲的來源。發出聲音的人是舞。她靠在牆邊,口中繼續說道。
瀧川伸手指向時鐘。指針已轉過了四分之一的角度。
儘管如此,福原仍舊令思維繼續運轉。當務之急是要從這個狀況中脫出。
果然,剝落下同樣的紙片後,文字顯露了出來。
「......揭下來了。」
「既然準備了現金與如此程度的系統。想必,能確實入手的可能性應當會很高。」
「大家認爲1的含義是什麼?」
「爲什麼?」
「那個......」
「無論如何,難道不應該先出去嗎?打開開關,從這裏出去纔是最重要的吧。這個地方好可怕。」
「它是怎麼說的?」
聽了田中的發言,大家都回想着人偶的話語。室內暫時陷入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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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的時候會怎麼樣呢?這道門。」
「如果能順利脫出的話,手提箱裏的錢就可以拿到手呢。」
「......我的是2呢。」
薰也出示了卡片。她的卡片上被標示着2的數字。
「我也是。」
理沙展示出自己的卡片。上面標示着2。
「是用來表示性別的嗎?」
田中檢查了周圍人們的卡片。確實男性的卡片上都被標示着1。
「我的是0哦。」
說話的人是舞。她的卡片上被標示着0的數字。
福原凝視着舞。如果要分類的話,她也應該被歸爲女性吧。
「不是用來表示性別的喲。這不正是要素嗎?」
瀧川一邊檢查着卡片的數值,一邊說。
於是大家便分別調查起自己的卡片。結果發現,1的數字是最多的。八名男性都持有着1的卡片。三名女性中有兩人是2,一人是0。
「如此一來就清楚了。這個數值就是玩家要素哦。」
田中點頭道。
「要按這個來分配嗎?」
「是啊。把數字全部加起來的話就——等於12。所以,正確答案是按照卡片上的數字進行劃分。佔卡片數字總和四分之一的玩家從A門脫出。佔二分之一的則從B門......」
田中說完後,忽然沉默不語。周圍對此有所注意的人們也是一樣。險惡的空氣在室內流動着。
福原也早已注意到了。
如果那個分配方法是正解的話——有誰就必須被留在這裏。在這個房間裏。
如果房間內留有玩家的話,那些玩家之中,則有一人會被吊死。
當福原回過頭,準備找人商量的時候,他喫了一驚。在房間中站着的只有福原一人。其他人都以小組爲單位,在相互交談着。人們所在空間的位置,就如同表現了自身選擇的立場一般。
福原咕嘟嚥下一口唾沫。無論是實彈還是空包彈,只要一扣下扳機,福原就將陷入最壞的處境之中。如果是空包彈的話,福原就已經失掉了武器。同時,因爲開了槍的關係,就會給瀧川他們狙擊自己的理由。有可能會被槍射得半死不活。現在的他們說不定就會這樣做。
薰正用槍指着理沙。那是放在手提箱中的手槍。裏面裝有一發實彈或是空包彈。
怒上心頭的理沙向薰追了過去。
「沒什麼。」
「你們在幹嘛?」
「......不要緊吧?」
瀧川以輕蔑的眼神望着福原,並吐出話語。
「和你沒關係吧。」
「放開我。像你這種假正經的人我最討厭了。」
福原一邊摸索着褲子的後袋,一邊瞪視着瀧川。槍還裝在手提箱之中。而手提箱正被放在自己身後的牆角邊。儘管如此,福原還是裝出自己正拿着槍的樣子。
福原想。難道這個遊戲原本就是,要從十一人中將兩人排除出去的遊戲嗎?能從門中脫出的要素是9。剩餘的3必須留在這個房間裏。總而言之,就是持有1與2卡片的兩人必須留下來。而對此有所察覺的薰,立刻就將自己2的卡片與0的卡片進行了交換。
田中輕拍福原的肩膀。福原無可奈何地同意了。慎重行動的選擇已成事實。
「確實呢。」
理沙瞪視着薰。
想來,重要的並不是儘早注意到這個事實。而是要儘快地採取行動,以及,對展開行動的那份決意。這是隻有認真對待的人才能獲勝的遊戲。
看來薰已決定參與這個遊戲了。既然如此,就必須進行玩家要素的分配,只有在滿足條件的前提下,才能拿着錢脫出。遊戲規則就是如此。
福原的腦海中偶然浮現出教室的景象。雖然與同學們互換着笑容,但卻有一股如置身於不同場所般的違和感存在。
「你別擺出一副好孩子的樣子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福原試着尋找文字中的可疑之處。考慮了片刻,福原注意到,那段文字中存在着包含同樣意義的詞語。「玩家」與「人」。爲何要將這兩個詞分開來使用呢?
而0的卡片對數字的分配比例沒有影響,因此便可輕易地從門中脫出。正出於這個理由,薰才從舞手中奪走了0的卡片。
因爲些許細微的契機就變成了這樣。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嗎?福原在牆邊發着楞。環視身側,那個人偶正注視着一動不動坐着的福原。
周圍的人們將視線傾注在福原身上。人們的眼神中,包含着如見到異物般的敵意與嘲諷。對於那視線,福原的心中比起憤怒,被從集團中排除出去的不安感更爲激烈地沸騰着。
福原勸說道。
薰答道。看見薰的神情,福原不由向後退了兩步。有種異樣的氣氛。薰的視線相當反常。她一眨不眨的瞳孔中閃爍着如夜行性動物般的光芒。那瞳孔已睜大到了異常的程度。
爲了不刺激到薰,福原一邊緩緩地接近理沙,一邊說。
福原俯下身,向舞詢問道。
舞微微一笑。
「現在可不是關心錢的時候吧?」
瀧川將福原的意見壓制了下去。福原望了一眼時鐘,指針正處於二十分的位置上。確實,還留有可用於調查的時間。
福原繼續說。
舞拿出卡片給福原看。
在沉默的房間中,福原拼命地計算着。強壓焦躁的情緒,並使思維運轉起來。佔總數二分之一的6點可進入B門。佔總數四分之一的3點可進入A門。然後,剩下的是3點。
福原揉了揉了眼睛。剛纔似乎看見,有誰正站在薰的身後。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你纔是在說些什麼啊?」
舞手上的卡片被標示着2的數字。
在福原面前,只留下了舞一個人,她正孤零零地坐着。
福原抬起頭,房間中的空氣仍然淤塞着。人們的視線相互糾結,並窺探着彼此。
而舞所持有的0,對小孩子來說可能正是最爲不利的條件。
福原跑過去,並打了個招呼。
還有那「可供佔玩家總要素1/4的人脫出。」的句子。這難道不是在巧妙地玩着文字遊戲嗎?應該可以寫得更爲明瞭纔對。
「然後我就跟薰小姐交換了。」
福原望向周圍。原本以爲大家會一起指責薰,但人們完全沒有行動。感覺自己就像是遊離在這個集體之外一樣。
「儘早出去不是明智的選擇嗎?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涉險。」
集體被以數人爲單位進行劃分。房間的調查與討論,諸如此類的行動再度展開。理沙回到舞的身側,像原來一樣摟住舞的肩膀並安慰着她。看見那樣的景象,福原安下心來。沒有發生混亂。人們正冷靜地採取着行動。
福原決定再次調查門扉。那帶有電子鎖的門扉。可以讓十一個人一起搭上轉盤嗎?此外,由於不清楚轉盤的迴轉速度。因此也不知道,能否在其旋轉的同時穿門而過。還是該分兩路走嗎?
有可能被留下的是總計3點的玩家要素。也就是指,所持卡片點數總和爲3的玩家們。被留下的應該是兩人或三人吧。要湊滿3的點數,需要有三張1的卡片,或者一張1的卡片和一張2的卡片。
周圍的男人們正遠遠地注視着這個景象。誰都沒有上前制止的意思。
福原向周圍的人們質問道。然而回應福原的,只有冰冷的視線。
「......槍的話,我也有。」
福原如此說道。在房間中這是正確的言論,是正義的發言,是應該選擇的正解。
然後,福原被從那樣的集團中排除了出去。不是因爲提出了正確的言論。而只是因爲自己遊離在集體之外。因爲與衆人不同的言行,而擾亂了他們步調。就是那些細微的因素。
「然後呢......」
向福原打招呼的人是舞。她正帶着稍顯惴惴不安的表情,向這邊探頭探腦。
福原注意到了。除薰以外的其他人,也已決定要在這個遊戲中取勝。而薰的行動成爲了推動他們慾望的契機。人們想要拿着錢從這個狀況中脫出。
於是,想得過於天真的自己,與人羣中最爲弱小的少女被留了下來。人們理所當然地將兩人排除在外。
「那麼,就儘早逃出去吧。大家從同一扇門出去就行了。一起行動會比較安全吧。」
而如果是實彈的話也是一樣。福原的處境只會變得更爲糟糕,還會留下傷害了他人的事實。
接受如此刑罰的人即將出現。
同時,福原覺得室內的氣氛有些異樣。違和感。感覺自己似乎正身處於與別人不同的場所之中。想來,那樣的違和感好象在哪裏也曾有過。
福原突然察覺到。他們是從一開始就想要參加這個遊戲了吧?搖盪着的感情的鐘擺,早已被甩到了一旁。在薰有所動作之前,他們已迅速地採取了行動。
理沙僵直着身子。
集體已被劃分爲兩部分。福原與舞兩人的集團,以及,由其他人構成的集團。連曾被薰用槍指着的理沙都沒過來這邊。
「......說是想和我交換卡片。」
福原一邊瞪視着瀧川,一邊退到了身後的牆角處。
福原說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主張。於存在時限的情況下,儘快採取行動纔是上上之策。但感覺周圍的人們,好象都首肯了瀧川的意見,並小聲評議着提出了正確主張的福原。
福原在詛咒自己愚蠢的同時,也對舞感到同情。正因爲在如此的狀況之下,才更應該協力對最爲弱小的人進行幫助。可是,周圍的人們卻冷酷無情地作出了將她一腳踢開的選擇。
福原皺緊了眉頭。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呢?福原立刻就察覺到了其中的意義。
「是啊。確實有討論的必要。但你不包括在可參與討論的範圍內。」
「脫出是最優先的。不這麼做的話,就有人必須冒被吊死的風險。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嗎?」
「別開玩笑了。」
「四分之一呢。只要再湊滿三的數字,就能滿足要素了。」
「這是什麼意思?」
「算啦,他說的也有道理嘛。儘可能地調查後再脫出也不壞。」
福原注視眼前的門扉,心中的疑問沸騰着。
福原想要一把揪住瀧川,但動作卻在中途停了下來。瀧川他們三人正拿槍對着福原。
最初,那相互安慰的人際關係被推翻了。不,說不定那樣的人際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真正的人際關係是,爲了可以眼見的利益,而聚散離合,如此簡單的東西。
「等一下啊,還有時間呢。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多做些調查比較好吧。」
薰正站在A門前,並將槍口對着理沙。那是可以拿走全部金額的門。
「纔不是沒關係呢。不准你做那麼自私的事情。你騙了那個孩子啊。」
「......你想幹什麼?」
「給我老實地待在那裏。」
瀧川滿不在乎地說。
田中點了點頭。周圍的人雖然態度曖昧,但也都首肯了。福原對他們的舉止皺了皺眉。在這種狀況下,應該沒有必要對脫出感到猶豫吧。
薰的神態相當反常。理應衝動地拿出槍的薰,她臉上的神色卻十分冷淡。簡直,就是如同人偶般凝固的表情。
一般來說,應該寫成「佔玩家總要素的1/4即可脫出」或者是「可供佔玩家總要素1/4的玩家脫出。」這樣的文章纔對。還是說,自己想得太多了嗎?
「不是沒什麼吧。你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
舞的周圍一片混亂。看起來,薰與理沙正爭吵着。
重要的事情是子彈只有一發。手槍則是威懾力。就與核武器一樣,是不能輕易使用的,僅作爲威懾力的存在。
薰那視線中的溫度正在下降。她緊緊地握住手提箱,睥睨着福原。
瀧川露出了微笑。
田中面無表情地說。薰的表情也是同樣的僵硬。
薰使勁將理沙撞開,並離開了那個場所。
理沙抓住了已站起身來的薰的手。
「你要開槍看看嗎?是空包彈還是實彈呢?」
想來,既然有死亡的可能性,那麼無論如何,都應將脫出作爲最優先來考慮。雖然存在「會被吊死」那樣明確的處罰提示,但並沒有說分配失敗也要受到處罰。只不過會失掉錢而已。而且,那錢原本就不是自己的東西。
福原環視房間後,不禁啞然。
見到那個景象,除二人之外的全員似乎都微微地笑了。那是攙雜有憐憫與優越感的笑容。
「我們會一起討論,然後拿着錢出去的。」
薰說道。
「喂,你說什麼啊?」
「站住......」
然而福原又注意到。持有0卡片的玩家也可以加入進去。因爲0不會增加要素。也就是說,擁有0卡片的玩家可以任意選擇想去的地方。
「喂,大家商量一下吧。應該會有對所有人都有利的辦法。」
福原看了一眼時鐘。指針已轉過了全程的一半。只能如此坐等滅亡了嗎?
這時,福原發現室內的空氣仍然淤塞着。空氣的流動並不順暢。明明已經確定了應該排除的要素,然而,這個房間中依舊保持着不安定的狀態。
「恩?」
舞歪着小腦袋,疑惑地看着福原。
「什麼事都沒有哦。」
福原側目觀察着另一集團的行動,並在舞的身邊蹲了下來。
「一定要從這裏出去嗎?」
舞完全沒有理解現在的狀況。她對自己正身處的,無法脫出的處境毫無自覺。
「放心,肯定能出去的。」
福原一邊點頭,一邊拉着舞的手,向位於門扉對面的牆邊走去。
「就坐在這裏吧。從現在開始,不要聽除我以外別人所說的話。不然的話,就沒辦法出去了。說不定再也見不到爸爸和媽媽了。」
「會出不去嗎?」
「如果按我所說的去做,就沒問題。將手提箱上的鑰匙拔出來——然後放到小褲褲裏。」
「不要啊......還是我自己來吧。」
對於想要掀開裙子的福原,舞的表情只在一瞬間就改變了。舞老實地將鑰匙塞入了內褲之中。
「......不能聽別人所說的話嗎?」
「說不定你還不明白,但那些傢伙無法信任。他們是隻看重自己的一羣人。」
福原轉而觀察情況。正如自己所想的一樣,這個場所依然混沌着。混亂將從這邊擴散開去。以脫出爲目標的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們都是認真的。因此,絕不能因爲自己這邊受到了打擊,就坐以待斃。
即使排除別人,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選出要留下來的三人就行了哦。你們看,一開始把我們栓住的鎖鏈。不是還可以再利用一次嗎?」
「有什麼事嗎?」
福原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況。有關這個狀況的數據在福原腦海中,被井井有條地進行處理。
福原側目向舞望去。
可是,四人在十一人中並未超過半數。至少還必須得到三人以上的贊成纔行。
情況再度變爲了兩個團體相對立的結構。
看了一眼那個狀況,福原點頭道。
「明白了。我們合作吧。」
「幹什麼啊。」
「......吶。」
福原一邊抱住舞的肩膀,一邊直截了當地回答。
因此,這個場所才混沌着。
「啊?」
「可不是剩下的人呢。我們這邊也是標準的集團。」
簡單來說。
發現了聚在一起的四人,薰發話道。她的表情非常僵硬。臉孔因爲焦躁和恐懼而扭曲着。
「怎麼了?」
在某種意義上,保持着平衡的這個狀況。對福原來說,正是逆轉的機會。
另外,還有無法加入那些團體的人們。孤零零地站着的男女並沒有決定權。中西的1與理沙的2合計3點。那兩人因爲行動晚了一步,就被從團體中排斥了出去。那兩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大概,最後會和某一方的男性三人團體一起,從B門出去吧。
福原笑了。冷酷的話語如吐息般脫口而出。心臟中的熱度真是令人爽快。相反,內心卻已冷酷到了殘忍的地步。有一種自己已不再是自己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啊。
「被錢衝昏了頭腦的人的樣子真是好笑啊。」
「請聽我說兩句。」
那六人知道福原的想法嗎,他們的臉孔正扭曲着,身子也僵直着。現在躊躇的膠着正在持續,但是,只要再經過一點時間的話,爭鬥肯定會開始吧。如此一來,行動就算是成功了。福原微微地笑了。作爲操控遊戲一方的爽快感從心中升起。
如果滿足這個條件,並從門中脫出的話,就能拿走條件所規定的金額。另外,如果沒有超過半數的人按下YES按鈕的話,門也不會打開。
當然誰都盼望着從A門脫出。既能得到一千萬,又能從這裏逃出去。人們應當都是這樣考慮的。
福原看準時機,站起身來。
高中生中西看上去一臉怯懦的樣子。理沙發現了接近過來的福原,望向這邊。
正爭吵着的是田中與瀧川。他們每人的背後各自站着兩個男人。總之,就是變爲了各擁有三名男性的團體互相爭執的狀況。
「要喝水嗎?」
中西一臉厭煩地將視線投向福原。
這時,有一名女性正戰戰兢兢地走近福原身邊。
在福原心中,感情的鐘擺正激烈地搖盪着。感覺血液就好象沸騰了一樣。一股電流奔湧至手足的尖端。
「和我們組隊吧。如此一來,就能在這個場所中掌握主動。」
「站起來。」
六名男人都是一臉不知所措的表情。
然後,與那個場面保有距離,孤零零地站着,缺乏行動力的男女的樣子映入眼中。
福原聽見了那個聲音。對生的渴望急劇地膨脹起來,那慾望支配了福原的身體。自己的周身似乎正被一團漆黑的火焰包圍着。
「跟我一起走就好了。」
B門:可以拿走一半的金額,出去所需的要素爲6點。
舞疑惑地問。
福原拉住舞的手,在房間中悄悄地移動。向被混沒於喧囂之中的,兩名男女接近。
「等等。」
總之,這樣就能滿足B門所需的分配條件了。之後的問題是需要得到超過半數玩家的贊同。但那也不成問題。
同時,孤零零站着的男女二人的身影也映入眼簾。一臉茫然地站着的人是理沙。僅爲高中生的中西則是一副惶惑不安的神情。
福原微微地笑了。
心臟「咚咚」地高鳴着。下一個瞬間,福原看見了火焰。存在於自己背後,理應無法看見的漆黑火焰。那個影象中,燃燒着的火焰正向自己身上移動。
說話的是田中。田中他們三人的集團已經同意了。
聽見了薰的聲音,正激烈爭執着的六人停下了爭吵,向這邊望來。
剛纔的影象究竟是什麼?
福原深呼一口氣,向自己身上望去。並不存在什麼火焰。甚至連汗都沒有一滴。
最好的辦法就是這個,室內並不禁止使用暴力。最後,人們漸漸決定使用暴力的可能性很高。那樣的情況下,男性是絕對有利的一方。特別是在自己身旁的舞她們,會最先受到排除吧。正因如此,才必須選擇能夠控制暴力的立場。
「去哪裏?」
理沙看起來有些內疚地移開了視線。中西正看着時鐘,好象很在意時間的樣子。就算是B門也好,只想要儘早從此處脫出。他應該是抱有那種想法吧。假如時鐘的指針轉過一週,就是一小時的話,那麼現在就只剩下二十分鐘了。
「你們這些剩下的人,聚在一起要幹什麼?」
向福原打招呼的是薰。她正以討好的表情看着自己。
福原凝視眼前的舞。在看着舞的同時,思維高速運轉起來。大腦中思索着,以成爲遊戲中勝者爲目標的最佳行動。福原被胸中的那份熱度所推動,決意開始行動。
達到超過半數要求的三人,可以由我們這個團體來決定。就是說,決定權在我們這邊。從A門脫出的那三點要素,要根據我們的意思來定。
福原如此想着。出於憤怒與對生的執著,在那樣感情的驅使下,道德和理智煙消雲散。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不可能從這裏脫出。
暫且照顧完舞之後,福原回過頭去。集團已然四分五裂。在剔除了福原與舞的九人中,再次被劃分出了更小的集團。
因爲福原的宣言,室內的空氣異常地改變了。鈍重的沉默中,迷惑與背叛之類的思考正翻卷成旋渦。愚蠢人們的感情一目瞭然。簡直就像是由數字表示的數據化情報一樣,那些情報正顯現在福原眼中。
「因此,希望你們能決定A門3點的要素。總之,就是選定有意與我們合作的,擁有1卡片的三人。這樣總計就有七人。超過半數的條件也能得到滿足。」
「你們除了留下或是進入B門外,別無選擇。」
福原握住舞的手。
福原伸手指向時鐘。剩下的時間已不足十五分鐘。
福原一邊讓舞喝下裝在手提箱中寶特瓶裏的水,一邊側耳傾聽背後人們的對話。人們正如福原所料想的發展一樣行動着。
福原頭也不回地答道。
福原壓低聲音說。
那兩個團體都是由同一類人所構成的。包含田中在內的三人是大學生。包含瀧川在內的三人是自由職業者。用以劃分的就是如此瑣碎的因素。話說回來,從最初開始,同一類人之間的對話好象就比較多,於是就那樣理所當然地組成了集團。
「............!」
內心就如同被灼熱的火焰所推動一樣,話語脫口而出。
理沙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你說什麼?」
在那旁邊,薰正以一臉焦急的樣子嘟噥着什麼。
「有什麼好笑的東西嗎?」
(標註:蜘蛛之絲——可表示一線生機的意思,語出自芥川龍之介1918年發表的短篇小說《蜘蛛之絲》。概要:某日,釋迦牟尼在極樂淨土的蓮池畔閒步時,偶然窺見了地獄中的罪人犍陀多。犍陀多因爲生前曾犯下各種各樣的惡行,而被打入了地獄。但他卻也曾放生過一隻小蜘蛛。釋迦牟尼念其一念之仁,隨即,便從蓮池上垂下一根蛛絲欲救其脫困。犍陀多見到蛛絲喜不自勝,立刻向上攀爬,但哪知地獄中的其他罪人也都黑壓壓地爬了上來。犍陀多大喊:「這是我的蛛絲,誰讓你們上來的,下去,下去。」釋迦牟尼見他如此無情,不禁搖了搖頭。此時,蛛絲也應聲而斷,愚蠢的犍陀多再次墮入了地獄。)
室內靜了下來。是還未能把握這個狀況嗎,人們帶着困惑的表情,視線糾結在一起。福原繼續說。
舞是福原唯一擁有的卡片。與舞的關係,是能從這個狀況中脫出的蜘蛛之絲*。
「可是......」
福原看見田中和瀧川那爭論的樣子。兩方均爲三人團體。每個團體都擁有3的點數。且均是以從A門脫出爲目標才組隊的。然後,他們便爲了哪個團體可以從A門脫出而爭執了起來。
福原不容分說地,將兩人拽到了牆角邊。在這個場所中迅速行動是必須的。
「該怎麼決定那三人才好。」
「稍微有點不同哦。我們將選擇從B門出去。因爲這裏的人已湊滿了B門6點的要素。然後,只要放棄一半的金額便能從那裏脫出。所以,之後由你們七人來決定從A門脫出的人,與留下來的人就好了。」
頭腦格外清晰。感覺被磨礪地異常敏銳。思維急劇地冷靜了下來,相反,心臟卻如火燒般灼熱。感覺身體就像不是自己的東西一般輕盈。
「時間也不多了吧。這樣下去的話,他們什麼都決定不了。既然如此,還不如由我們四人來決定分配。」
福原呵呵地笑出了聲。那是由於慾望異常地膨脹,而失去了理智的醜陋人們的樣子。
A門可供脫出的最大人數爲四人。需要持有1卡片的三人與持有0卡片的薰。這樣一來,就能湊滿3點的要素。
A門:可以拿走全部的金額,出去所需的要素爲3點。
「OK。那件事希望由你們自己來決定。選出三人就可以了。不過最好快點,時間也不多了吧。」
「你們鬼鬼祟祟地在幹什麼啊?」
瀧川高聲喊道。
對於福原的話語,其他七人面面相覷。
時鐘的指針急噪地轉動着。人們因爲慾望與焦慮的渾濁而喪失了理智。集體的討論只是空談。對於人們那正搖盪着的情緒,福原早已瞭然於心。
事情正如福原所希望的那樣發展。
「等等,我們也。」
——請你活下去。
「兩人一起到這邊來。有話想和你們說。」
如果局勢發生改變的話,就能用槍對其進行牽制。確保人數過半,也就意味着獲得了超過半數的,所謂槍的威懾力。最終應當會演變爲,多數人一邊用槍牽制着少數人,一邊穿過門扉的情況。那就是福原心中理想的解答。
福原對他們的話點頭。
福原強行開始說服。
這裏四人的合計點數爲6。女性兩人有2的卡片。男性兩人有1的卡片。總計爲6。
男性三人團體間的爭執正在升溫。但是,那爭論仍在界限之內。對福原來說,他們如果訴諸暴力,自相殘殺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但自己也不會盲目地爲之等待。
僅在一瞬間,身體爲疼痛與熱度所掩埋。心臟如火燒般灼熱。心跳的速度也異常地加快着。
瀧川盯着這邊說。
「我......可以從A門出去吧。」
「即使沒有你,人數過半的條件也能達到。」
福原說。
「這樣不是挺好嗎?因爲,我有0的卡片,無論從哪裏都可以出去呢。」
福原凝視着薰的臉。
「你認爲那一定是最好的卡片,所以才從舞的手裏奪走了它。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什麼意思啊?」
「那是最壞的卡片。所謂無論從哪裏都可以出去,也就意味着即使不一起出去也無關緊要。因此,你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在大家脫出的時候,從門裏擠出去,對你來說也並不困難吧。」
「你爲什麼要這樣說啊,是因爲我和那孩子交換了卡片才生氣的嗎。但那並不是什麼有系統的東西。只是遊戲而已啊。」
薰帶着憤怒的表情望向福原。可是,瞳孔中卻閃爍着怯懦的光。那是屬於弱者的眼神。
「每人一百萬。」
「哈啊?」
「......給我們每個人一百萬就行了。那樣的話,就默認你能從任意一扇門中出去。」
福原一邊觀察正敵視着自己的六名男人,一邊說。
「給四個人?那也太過分了吧。」
「因爲我們要從B門出去,有一半錢會被沒收,所以多少也想增加一點金額。就是這樣的遊戲對吧。」
福原笑着對薰說。
看見皺緊眉頭的薰,福原那一組的男女們的表情都鬆弛了下來。他們的立場正從遊戲中的支流向幹流移動着。情況已然發生了改變。
福原並不是想要錢。對薰說的話也將成爲一張可以利用的卡片。
「一百萬也太少了點吧,每人二百萬好了。」
福原將目光投向理沙和中西。到剛纔爲止,那還是形成共同體的成員。
「混蛋。」
——背叛吧。
福原笑了。遭到背叛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呢。天真且過於溫和的想法是自己失敗的原因。現在的這個結果就是懲罰。仔細想一想的話,即使在日常生活中,自己所有的思考也都同樣單純。
福原說。
田中對薰說。薰正被周圍的男人們用槍指着,她無可奈何地從手提箱中取出錢,並開始分配。
另外,田中他們一邊的三名男人也從手提箱中拿出了錢。
田中說。
要冷靜下來,福原告誡自己。說不定還有辦法從這個狀態中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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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顯出一臉不滿的表情。
對於福原如此的言行,周圍人們的表情鬆弛了。表情和緩了下來的六人,他們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給我F的鑰匙!」
「你們從B門走,作爲補償,由那個女人付給你們每人一百萬。」
福原聽到了那個聲音。心臟變得更爲灼熱。感覺思考正因爲嚴寒而凍結成冰。遭到背叛的一方會不好受吧。福原心裏想。
「別聽他們說的話,如果團結起來,我們這邊肯定是有利的一方。」
是要留在這個房間中的要素嗎?
「......幹什麼?」
田中點頭,並露出了笑容。
可是,兩人各從薰那裏接收了一百萬,因此便心滿意足了。安全與金錢都到手了。二人早已不再關注福原這邊。自己被完全地捨棄了。
田中望了望正在爭吵的三人。他們三人並沒有注意到這裏的密談,仍然在做着關於金錢的談判。那是處於流動之外的存在。他們還未發覺,自己已淪爲了一用即棄的遊戲卡片的事實。
「......把手銬取下來。如果沒有我們四人的點數,就無法確實地進行分配。」
自己正匍匐着的地板上有一股不協調感。那是好似有薄紙貼於其上般的奇妙觸感。與那兩扇門一樣。房間中央處地板的手感與周圍有所不同。
「......那個。」
福原深呼了一口氣。感覺先前驅使着自己情緒的火焰已經消散了。倦怠感與虛脫感。全身如筋疲力盡般勞頓。
無法把握這個狀況的福原正嗚鳴着,冰冷的手銬那粗暴的觸感纏繞在手上。
田中俯視着福原。
田中說。
「我就姑且聽一下吧。」
確認了一下,福原腕上手銬的字母是F。F是誰的字母?持有F鑰匙的人是......。
福原慎重地撥弄着地板。用指甲將紙片翻出,並嘶地剝了下來。
「算了吧。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
由於這裏的混亂,那邊的三人都望了過來。薰,中西和理沙。
「滾開。」
另一方面,田中他們每人支付了二百五十萬,擁有的金額也是七百五十萬。然後,從A門出去,並拿走全數的現金。
一邊說,一邊轉過身去的瞬間,福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壓到了地板上。
「現在重要的不是錢吧。首先是要考慮脫出的事情。而且,門外的場所也未必就是終點。」
福原愕然地望向站在周圍的人們。他們六人向福原投來無可奈何的視線。
察覺到的時候,異常灼熱的內心已冷卻下來。相反,冰凍的思考正逐漸變暖。
「把那些愚蠢的傢伙們都排除掉吧。」
「福原所說的是正確的哦。」
「......可是,正確的意見未必就是最佳選擇啊。」
福原呼喊道。看見那樣的福原,中西咂了咂嘴。
這是讓步的提示。因爲福原強硬的手段,對方屈服了。到此爲止,自己作爲遊戲中勝者的位置已得到了確立。
對方的讓步早在福原的意料之中。而時間也所剩無幾。這個集團改組就是最後一步了吧。福原已預計到最終可能也會變成這樣。
福原制止了理沙。
「明白了。我們從B門走。」
福原望向時鐘。還有十分鐘左右就要結束了。現在,集團的慾望已無法協調。
循聲回頭望去,那六人正一動不動地注視着這裏。
「......福原。」
錢的分配還在繼續,福原呆然地趴在地上。爲何,沒有遵從自己的慾望。如果能逐流於自我防衛的本能與對金錢的慾望之中的話,那邊的位置裏肯定會有自己的一份。
「............」
福原拿出槍對準田中。
「從現在開始,又要在錢的方面起爭執了嗎?」
「............」
六個人依然互相牽制着。在所剩無幾的時間中,他們並沒有選擇暴力。
「這樣就回到原來的狀態了。因爲沒時間了,所以就由我們來協商吧。還是說,你們想要幫助這傢伙嗎?」
對薰發話的人是理沙。因爲知道立場已經反轉了過來,她的聲音顯得冷若冰霜。
「不加入我們這邊嗎?和那個小學生一起來也可以哦。然後,再通過協商來決定門的分配要素。那樣的話就最好了。算是我們輸了。」
「快點,沒時間了。」
「還會留下五十萬的哦。」
「......我明白了。」
福原拼命地抵抗,推開了正按住自己身體的男人們。當福原站起身來,並準備進行反擊的瞬間,右腕被猛地拉向了地面,自己又一次摔倒在地。福原喫驚地向右腕望去,堅固的手銬正陷於其中。
田中他們三人,將從自己手提箱中取出的二百五十萬,交給選擇了B門的瀧川他們。
福原看了一眼時鐘,還剩下十分鐘。
福原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福原聽見了呵呵的笑聲。
「幹得不錯嘛,你小子。」
福原假意說服二人。在那旁邊,舞則帶着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茫然地站着。
瀧川他們笑了。
看見被拷上手銬的福原,理沙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
「那麼,你要留在這裏嗎?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會讓你從出口過去的。」
瀧川搖着頭說。
一如福原那冷酷假設的結末。
田中帶着一臉嚴肅的表情向福原招手。福原點頭,並走近過去。
「那就是七百五十萬啊。一共九百五十萬。我的錢不是全沒了嗎。」
「有事和你商量。」
「理沙。」
「是啊。福原說的是正確的哦。」
田中將槍口對準福原。另外五人也正拔出槍來。
看見那樣的景象,福原搖了搖頭。對錢的分配已經成功了。瀧川他們三人,每人總共收到了五百萬,也就是擁有了一千五百萬。從B門脫出的話,金額就會減半爲七百五十萬。
薰瞪大了眼睛。
「什麼?要留下的人已經確定了嗎?」
福原高喊道。F應該是理沙的代碼。
只是,那輕易背叛他人所產生的罪惡感,稍稍侵入了福原的內心。薰和中西還說得過去,但理沙在最初面臨如此狀況的時候,都在庇護着舞。
「就到此爲止吧。果然,還是應該大家一起出去。既然留下的人有可能會死,就不能冒險。比起錢來,還是以安全爲優先吧。」
同時心臟就像受到了斬切一般疼痛。福原想起了姐姐。以及,遭到背叛,被捨棄了的自己的樣子。始終站立在這個昏暗空間中的,自己的身影也顯現了出來。
「你看,二百五十萬。」
瀧川對那二人說。理沙大概是意識到立場已再次發生了逆轉,她迅速地將視線從福原身上移開了。
「喂,付錢啊。」
「二百萬嗎?那是我的錢啊。」
福原也微笑着說。這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謝謝。」
瀧川簡單地回答道。與瀧川組隊的另兩名男人,也聽從了他說的話。
對於理沙的話,中西也點頭同意。理沙似乎仍對薰那譁衆取寵的行爲有所不滿。處於那談話之外,薰只是呆然地站立不動。
「要開槍嗎?即使裏面裝的是實彈,手銬也已無法打開。如果是空包彈的話——你應該明白吧。」
「......恩?」
「然後,付給從B門出去的另外三人,每人二百五十萬。」
福原對田中說。還沒有結束。四人的集體正團結着。
「快給我F的鑰匙。」
「那麼,我也去告訴那邊的人吧。」
「可是,她剛纔的舉動實在太過分了。從最開始就只想着要自己得救。」
聽見福原的話語,瀧川微笑着對理沙與中西說。
抬起頭,福原意外地發現舞正一臉擔心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也是被從集團中排除了的要素。也就是,不得不殘留在這個房間中的人。
舞的2與福原的1。要素總計爲三點。......並不是六分之一。
因爲總數爲十二的關係。如果要滿足六分之一的條件的話,要素就必須是二。
福原察覺到。那多餘的一的要素,會死嗎?
福原看了一眼戴在自己左胸的卡片,不禁打了個寒戰。卡片上標示着1的數字。
那多餘的要素正是福原。
福原再次抬起頭,與舞四目交會。她閃閃發亮如同玻璃般的雙眸正望向自己。那是對世事一無所知,無垢的瞳孔。
「恩?」
舞歪着小腦袋,疑惑地說。
——背叛吧。
福原再次聽到了那個聲音,心臟如火燒般灼熱。這不正是最後的機會嗎?這次一定要——。
那時,奇怪的低鳴聲在房間中迴響着。
福原抬起頭,不禁愕然。兩扇門正轉動着,門的迴轉已經開始了。登上了轉盤的那羣人,臉上一邊浮現出冷笑,一邊看着自己。脫出已然實行。
「......混蛋。」
福原反射性地用槍瞄準了他們,並扣下扳機。轟鳴與強烈的憤怒交織在了一起。
是空炮。
門完成了迴轉,停止下來。從這裏能看見門扉的背面。門的背面呈現出半圓柱的形狀。福原鐺地一聲將槍扔在了地板上。
還好是空炮。福原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假如裏面裝的是實彈的話,就一定會令別人受傷的。然而,在一瞬間的安心之後,強烈的後悔佔據了福原的腦海。
被留在房間裏的是,在集團中作爲弱小要素的兩人。遊戲失敗了。福原看了一眼時鐘。還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那是至結束爲止的倒計時。
注意到那個事實,福原的身上反常地滲出汗來。不知不覺間呼吸也加快了。如喘息般的呼氣聲震響着。
福原喫了一驚,並注意到那最初的不協調感。
人偶的卡片上被標示着YES的文字,以及2的數字。
「我不是說過了嗎,以後再和你說明。」
從結果上來看,福原是這個遊戲唯一的勝者。
鬆開手之後,舞如生氣般地瞪着福原,並稍微向後退了幾步。
「這卡片上的數字是什麼意思?」
「喂......」
同時它還說,「這裏有十一個人。」
呼吸好睏難,這個非現實的無聊變故。爲何自己非得體驗如此的恐怖與混亂?
「從門裏出去的那些人會怎麼樣?」
槍聲響起的同時,大腿上感到沉重的衝擊與疼痛,福原摔倒在地。意識溶化成糊狀般的感覺與漂浮感充溢全身。
「這個遊戲是什麼?」
甩開福原的手,舞說。
「我就在與你意外地接近的地方。而且,你一定想要通過這個遊戲吧。雖然可能對內容有些失望。」
就是說玩家總要素並非十二。總計點數變爲了十四。
舞依然若無其事地注視着福原。
猛然,巨大的力量加諸於人偶身上——人偶再次被吊回了天頂。
意識被中途切斷。
蜂鳴器的聲音迴響着。那是表示時間已到,悲鳴般的聲音。福原屏住了呼吸。
福原慢慢地向後退去。已經到達時限了。福原握住站在身旁的舞的手,並從人偶那邊離開。
在摸索人偶口袋的時候,福原的呼吸停頓了。口袋裏裝有卡片。那是與十一人所擁有的,相同的電子卡。
然後,那奇異影象的正體是。
舞帶着無垢的笑容,將槍口對準福原。
玩家?
「正如你們一開始推測的那樣,是用來表示性別的哦。男性是1女性是2。」
「留在這個房間中玩家的一人,會被吊死哦。那麼,是誰呢?」
「那麼,時間到了。」
在沉默的室內,被吊起的人偶像最初一樣搖擺着。福原一動不動地注視那個景象。
這樣的話,合計十一人的分配就解決了。然後,作爲剩餘玩家的人偶再度被吊死。
福原看見那個表情後,不禁啞然。
「先解決這個遊戲吧。請暫時回到日常生活中去。那樣的話,我就會給你解釋的。」
福原也知道人們弄錯了一些事情。因爲他們沒有看見真實。由於恐懼和慾望的雜音而迷失了目標。在泛濫着的無用情報中誤解了本質。
舞輕撫福原的額頭。
「......你是遊戲方面的人嗎?」
「只是要分配房間中的玩家吧。這是最爲簡單的事實。我們被各種各樣的雜音過度地迷惑了。」
意識即將中斷的時候,福原想起了學校的日常生活。自己能回到那個一成不變的日常中去嗎?福原思索到。
舞滿不在乎地說。
福原喊道。自己太過依賴這個噪音般的思考了。
「......嗚咳」
福原一邊望向時鐘,一邊拼命地思索。還有一分鐘左右。與剛纔不同,煙靄繚繞的思維並沒能順利地轉動。儘管如此,福原還是勉強整理出情報。
福原試着調查人偶。拉線人偶的身上穿着如小丑般的服飾。
「原來如此。」
「還會再見面嗎?」
有什麼好笑的。福原想。
這個遊戲是更爲簡單的東西嗎?福原思索到。
「還沒來生理期的小丫頭是0。」
交換卡片吧。福原的理性如此告訴自己。
福原看了看時鐘。馬上就要到時限了。
似是而非的話語。以及,利用其所設下的迷題。
「......我沒關係。不要擔心。如果就這樣待在原地的話,或許你就會得救的。」
舞帶着一臉驚恐的表情說。
「恩。是測試的監視者哦。」
在人偶嘻嘻笑着的同時。
福原再次將視線投向舞時,呼吸停頓了下來。
「所以,從門中出去的那羣人,已經在分配中失敗了。」
不過,玩家中的一人,仍然會被吊死。
就在那時,舞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十二名玩家中二分之一的六人從B門出去。
「不要緊吧?」
十二名玩家中四分之一的三人從A門出去。
舞哧哧地笑着,向那兩扇門望去。
「遊戲還會繼續。」
「你說過這是測試吧。」
人偶發出尖銳的話音。它的頭迅速地迴轉起來。
福原厲聲道,並抓住了舞衣服的前襟。
舞的臉上一邊浮現出笑容,一邊將視線投向整個房間。福原站起身來。這個異樣的房間中。複雜的裝置太多了。上吊的人偶,門,以及手提箱。那些東西,感覺就如同氾濫在世界上的,莫大的噪音一般。
隨之而來的是——黑暗。
「運氣真好呢。」
自己的失敗正映入眼中。被手銬栓住的這個狀況的確是現實。
「怎麼了?」
本來,就是要從此處逃出去的遊戲嗎?不,誰都沒那樣說過。人偶也沒說「請你們脫出」這樣的話。
「請說給我聽聽。你所推測的這個遊戲的正確解答是?只是問一下而已,無論猜對還是猜錯,都沒有關係。」
「回頭再和你說明。」
可是,從門中脫出的那羣人,究竟是真的成功了嗎?那樣的思考沸騰着。他們的行動,是在製作了這個系統方面的人預期中的行爲嗎。無法控制恐懼與慾望,人們在情緒的衝擊下,便開始了行動。
福原凝視坐着的偶人。它一直在房間中央,注視着玩家們混亂的樣子。
舞挖苦似地笑着說。那是冷酷無情的殘虐笑容。
福原望向門扉。「可供佔玩家總要素1/4的人脫出。」那扇門上的話語也將「人」與「玩家」兩詞分開使用。
「你真是笨蛋呢。淨去注意些多餘的東西。」
福原理解了。
爲什麼要將「人」與「玩家」這兩個詞分開使用?
舞帶着冷淡的表情說。那是呈現在小孩子臉上,卻如同大人般的表情。
「別亂來啊。我告訴你。」
「果然,還是以後再說明吧。」
福原對舞露出了微笑。做不到。欺騙立場如此弱小的人,這種事做不到啊。
「......人偶纔是0呢。我最初就和它交換了,這也是狀況設定。因此,人偶拿着我的2的卡片。」
「............」
人偶將擁有卡片的一方稱爲玩家。它曾那樣說過。
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就告訴我。」
十二名玩家中六分之一的二人留在這個房間裏。
「爲什麼要做這種無聊的事啊?」
最大的疑問並非遊戲的內容,而是要弄清這究竟是什麼。
福原望了一眼人偶。這個人偶不也正是玩家嗎?
想來,「玩家」與「人」的意思是不同的嗎?
舞晃了晃馬尾辮,露出嘲諷似的微笑。
「吵死人了!」
福原凝視着舞。
舞捲起裙子的下襬,她取到手中的東西是手槍。
「是啊。你在結果上的確是通過了遊戲,但內容方面卻不怎麼樣呢。最好是能注意到全部的事實,並操控遊戲。居其次的是留在房間中,並與我交換卡片來確保自身的安全。你......算是得了個鼓勵獎吧。只是因爲僥倖,才留在了這裏。比起失敗了的其他人,只是運氣好一點罷了。不過算啦,這和遊戲的結果本身也沒什麼關係。」
舞輕蔑地說。福原考慮片刻後,開口道。
擁有卡片的玩家包括人偶在內,共十二名。然後,參與分配的是十一個人。
全都是噪音。卡片的數字也好人偶的話語也好。
——這是最後的機會啊。巨大的聲音在腦中迴響着。交換。得救。背叛。已經沒時間了。福原再度看見了火焰的影象。
從A門出去的有四人。從B門出去的爲五人。總之,滿足分配條件的只有這個房間。這個留有兩人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