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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a

《通往查拉圖斯特拉的階梯》 · 土橋真二郎 · 1萬 字

緋紅色的鉛筆,薄荷香味的橡皮,學校指定的手提包,排列整齊的淺褐色課桌,窗邊種着石柑子的花盆,衆多的學生,從窗口吹入的初夏微風,寫在黑板上的本月目標,二年一組的教室,學校中純白的日常生活。

排列在窗邊的大量觀葉植物的綠色在風中輕輕搖擺。感覺那風,就好象要將自己心中混亂的情緒帶走一樣。

窗外是清晨的天空。一朵雲彩都看不見的蔚藍天空,因爲實在藍得過份,以至於分辨不清映入自己眼簾的是天空還是玻璃。

那是一成不變的清晨教室的風景。女生們尖銳的笑聲。在黑板前嬉鬧着的男生們。坐在位子上打開教科書的同學們的身影。放送部早晨的廣播。沒有變化的光景——

「......今天運氣最好的是射手座的你。全都是最佳狀態,很幸運呢。順便提一下運氣最壞的是水瓶座。可能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呢,會很鬱悶的哦。獲得幸運的條件是購買香蕉牛奶。文藝部正在招募新生。讀書感想文競賽至明天截止。二年一組到四組有微分積分的小測驗,所以要加油啊。天氣晴朗,降雨概率10%,溼度45%,最高氣溫31度。運動部的各位小心不要中暑哦。今早的點播音樂是懷舊的Gloria.Estefan。之後的十分鐘是課外活動時間。大家一起從容地度過早晨的時光吧。以上由Richie播報」

「看來我的運氣是最好的吧。」

福原拿着灑水壺嘟噥道。人聲嘈雜的空間。鬆弛的空氣。福原背向那樣的教室,將水注入窗邊栽種觀葉植物的花盆之中。

「早上好,每天都辛苦你了呢」

來上學的女生一邊把包放在課桌上,一邊打了個招呼。

「因爲我是植物系嘛」

福原苦笑着說。因爲班長的號召,班中的全員都負責着某一「系」的管理工作。從口令系,聯絡系,日報系,到植物系和本週目標製作系,都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儘管如此,那還是被大部分的同學所接受了。

「呵呵,福原君可愛的女朋友來了喲。」

坐在位子上的女生,突然笑着指向教室的門口。

福原聽到從走廊上傳來的尖銳笑聲,一名手持運動包的女生打開了教室的後門。她一邊朝其他班的朋友揮手,一邊走進了教室。

「那個是我的女朋友嗎?」

「那麼,是福原君的什麼人?」

「我可愛的玩具。」

她將運動包放在後面的架子上,然後走近過來。「發現福原」她一邊說,一邊露出微笑。

「我從窗口這邊看見了哦。那扇後門是作爲緊急通道使用的吧。不好好地從正門進來的話,會被風紀指導老師教訓的。」

「這樣啊,一定要作爲緊急通道使用,不從正門進來的話,會被風紀指導老師教訓的呢。原來如此。」

「什麼意思嘛。」

「......又想說夢見裸體的我在跳舞這樣的話了吧......我要移動戰車到五行D格。」

「不就是咖啡因攝取得太多了嗎?」

由紀一臉悲愁地向福原求助。

「有汗味兒啊。」

「一直在玩那個遊戲呢。」

心神動搖的由紀,瞪大了眼睛。

「話說回來,田徑部的女孩子真是不怕辛苦呢。」

「......就算是吧。因爲我想看看可愛的小由紀跑步的樣子嘛。」

「恩恩,是完美的哦。既是美少女,性格又好。聲音也像播音員一樣動聽。作爲中學生來說既有魅力,又有身材。特意去中等部看她的男孩子也不少哦。」

由紀一邊沉思,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頭。

「哎,怎麼了?」

「喂,由紀。」

福原忽地接住了從課桌上落下的寶特瓶。

「心臟的跳動會變得異常激烈。」

「但是,即使能使用超能力,是超能力者,你還是你自己。如果不使用超能力耍詐的話,我就會陪你玩的哦。」

「放學後那份不是不需要的嗎~~」

「放學後那份想要在社團活動結束後,在部室裏和大家一起聚餐。水果啦巧克力啦都會有哦。」

「因爲,由紀不擅長動腦筋嘛」

「哎呀,好累啊。」

(標註:坦克——軍人將棋中的棋子。)

「快看哦。這個意想不到得小呢。」

福原扔下坦克的棋子。

「明明是初中生,真是了不起呢。」

「又是耍滑頭吧。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吧。因爲透視能力有了成果,所以要猜我內褲的顏色給我看。確實連續一週都猜中了,但那是看到我紋胸肩帶的顏色才猜出來的吧。你早就知道我的內衣是上下聯體式的。」

「還作了奇怪的夢。是非常現實化的影象哦。」

「......絕對會的哦。」

由紀滿面笑容地與周圍的女生談話。由紀一進入教室,福原就覺得教室中空氣的流動奇妙地加快了。感覺笑容就好象會傳染一樣。

「唔,不快點的話。那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象前進四格。」

由紀稍微盯了福原一會,然後,將視線轉向西洋棋盤,再次陷入沉思。棋盤上棋子的運動暫時停止了。

「......啊,是,是那樣嗎?」

「吵死了啦,輪到你了哦。」

「啊啊,是很可愛呢。可是,雖然小但也有三個吧。」

福原一邊確認西洋棋盤上棋子的配置,一邊說。

坐在由紀後面的女生,向這邊投來驚訝的笑容。這兩週以來,早晨和中午空閒的時間裏和由紀玩遊戲已經成爲了每日的必修課。那是自己個人想出來的原創遊戲。

「......哈啊?」

「瞧。要小心哦。」

「既然由紀這麼說的話,那就算是心理作用吧。」

由紀狀似喫驚地笑出了聲。

看見由紀賭氣的樣子,福原只好坐在課桌前忙不迭地調解。

「衝過淋浴了喲。晨練結束之後,因爲出過汗,就衝了淋浴哦......啊,早上好,美穂今天好早呢。」

「唔,今天也碰巧是妹妹幫我做的呢,因爲爸爸的那份也要做,所以就一併解決了......咕嗚,咳咳,水。」

「喏,戰車。想來是要調動這個吧。」

「但某種程度上,那樣的女孩子是很可愛的哦,由紀。」

「喔。」

「如果我是超能力者的話該怎麼辦?」

福原長長地吐了口氣。

「好,在這裏讓戰車挺進......咦,我的坦克*不見了。」

「不僅僅是可愛,頭腦也很敏銳。由紀的優點她一定都具備着吧。」

「內褲我就收下了。」

由紀一邊喫便當,一邊說。

由紀指向西洋棋盤。

「就算由紀現在開始着急,也無計可施吧。」

「咦,今天沒有觀衆呢。平常明明都有人一邊嗤嗤地笑着,一邊看這個遊戲的呢。」

「......謝謝,好厲害的反射神經呢。」

「敗北的那方,無論勝者說什麼都要照辦。」

對於她這個擁有完美外表的美少女來說,在高等部的男生中也有着爲數衆多的粉絲。

到校學生們雲集的早晨教室中,流淌着Gloria的曲子。

「但是,這個綜合西洋棋,以由紀那樣不擅思考的人作爲對手的話,真的很棘手呢。因爲由紀有時候會採取另人意外的行動。」

所屬於這個學校中等部的由紀的妹妹,即使在高等部也很有人氣。

「咦?明明剛纔還在棋盤上的。」

「......絕對不能輸。」

「這是自己做的嗎?」

「這樣走嗎?稍微等一下......」

「那麼開始吧。啊,一邊喫一邊下可以嗎?吶,快看快看。」

「超能力......啊哈哈。」

「我說,如果我可以使用超能力的話,該怎麼辦?」

「我最近有點奇怪呢。」

「有賭上什麼嗎?」

「我在幫忙做原創遊戲的試玩哦。因爲勝負難解難分,所以大概還要再花費一週左右呢」

由紀的手碰倒了課桌上的寶特瓶。

(標註:飛車——日本將棋中的棋子。象——國際象棋中的棋子。)

「你就好了。即使只是悠閒自在地對着花盆澆水,也能拿到好分數。」

由紀在課桌前託着腰,「嗚」地伸了個懶腰,並吐了口大氣。她的臉頰赤紅,就好象在發燒一般。栗色的短髮溼淋淋的。

「哎~~,該怎麼辦?」

「好了,繼續吧。如果你因爲這個測驗分數的問題而嫁不出去的話,我會擔負起責任的。」

「那裙子下面藏着的......」

福原盯着由紀的眼睛說。

可能是注意到了福原語調的變化,由紀納悶地抬起頭。

「因爲是早上,中午和放學後的份嘛。還是一個一個地解決比較好。忍得我好辛苦呢。」

福原一邊移開視線一邊說。

「......那個。」

「因爲很愉快呢。爲了能在大會中取勝。大家都在努力練習......謝謝你哦。上次的運動會,也過來助威了吧。我隱約看見福原同學在。」

「唔,稍微等一下哦。因爲這裏是轉折點。應該用飛車*來對象*作配對防守嗎......」

「要慢慢地喫哦。這是可愛的妹妹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呢。」

「不,不行哦,那種事......」

由紀的心情已經復原了。感情豐富的由紀,情緒總是轉換得很快。

青山由紀以老老實實的表情點頭同意,然後將書包扔上自己的課桌。

「我真是個大笨蛋。」

由紀將放在窗邊的西洋棋盤,小心地運到自己的課桌上。

福原望了望窗外。大片的雲朵舒緩地流動着。透過窗戶,可以聽見小鳥的呢喃聲。

「比起那個,還有十分鐘上課鈴就要響了哦。」

由紀一臉嚴峻地盯着福原。

女生一邊忍住笑,一邊望向由紀。

福原看着外邊,開口道。

「今天的迷人之處是紅,綠,黃絢麗多彩的感覺。吶,可愛吧?嘻嘻,小小的很可愛吧。還裝飾着絲帶哦。」

「是青山家的奇蹟呢。」

「要是我贏了的話,就打算讓由紀給我她最重要的東西呢。」

「但是,我不覺得由紀能戰勝福原君哦。」

由紀望向這邊,抿嘴一笑。

女生哧哧地笑着。

「呵呵,好開心呢」

「有微分的小測驗哦。所以大家都在預習。那個老師,對成績的要求很嚴格呢。」

女生說。她正在由紀後面的座位上翻着教科書。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到校了,能看見很多坐在位子上學習的身影。

「......是嗎。」

「還有要小心,不要對別人說哦。我其實是從未來過來的,但現在正隱藏着身份。」

「乘時光機來的嗎?」

「接下來的設定可是祕密哦。但每當我在這個綜合西洋棋中戰敗,就會返回之前的時間。所以我絕對會贏的哦。嘻嘻。」

「啊恩,真像五年級小學生說出的話呢......好的,移動槍兵。乘由紀放鬆戒備的時候,一口氣來個突然襲擊。」

「等一下。唔恩,喫吧不要客氣哦。」

由紀拿出便當盒,裏面塞着散發出香草芬芳的雞肉。

「真美味呢。要是能向料理了這個雞肉的廚師傳達愛意就好了。」

「要向料理了這隻雞的三丁目肉店的老闆?」

(標註:原文爲チキン,既可以表示「雞」,又可以表示「雞肉」,所以由紀會誤會。)

「是向由紀可愛的妹妹啦。」

福原搖了搖罐裝咖啡,撥開拉環。喝下冰涼的咖啡,大腦稍微清晰了一點。

「那個,是從速水君那邊得來的吧。」

看起來,由紀一直都在凝神注視着自己。

「爲什麼會知道?」

「因爲,速水君也在喝哦,那個通脹咖啡*。」

(標註:原文爲インフレコーヒー,直譯爲通脹咖啡。)

由紀瞥了正在喝咖啡的速水廣樹一眼。速水悄然地坐在教室中最末尾的座位上,一邊沙沙地翻着雜誌,一邊喝咖啡。因爲身材魁梧,所以課桌看上去顯得有些小。在看的是刀具雜誌,和月刊世界的戰鬥兵器雜誌。真是愛讀書呢。

速水的周圍沒有人。在班中的同學們都和外表具有壓迫感的速水,保持着些許距離。但這並不是受到孤立。只是,周圍的學生和速水接觸時,都顯得過分客氣。

在這個富有連繫感的班級中,存在距離感的學生包括速水在內有兩人。換句話來講,也可以說是隻有兩人。

「哎呀,好髒啊。水手服被咖啡弄髒了。」

貫徹那樣態度的飛鳥,最初周圍的女孩子還會向她打招呼。但現在飛鳥與周圍的女生們之間卻被隔開着可怕的距離。接近飛鳥的只有對她的態度頗有微詞的男生而已。

「上回你在撲克遊戲中獲得的點數還是有效的。那時的獎金已經發出來了。」

福原將喝到一半的咖啡遞給由紀。

「但有時也會和他悄悄地聊天。所以,經常會從那裏拿到咖啡啦,口香糖之類的東西對吧。」

福原一邊再度將視線投向操場,一邊打開了咖啡。

「事物其實是另人意外地單純的。因爲福原想要綜合全部的情報進行考慮,所以纔會困擾哦。」

爲了防止情報被泄漏給校方,遊戲中存在着如代號一般的通稱機制。但同時,有資格使用這種通稱的只有綜合排名十位以內的玩家。

「那是出乎意料地使人上癮的味道哦。」

「很準時呢。」

福原並不接受信封,而是向速水詢問。

「......據說速水君的風評不太好呢。總感覺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雖然不想在這麼說,但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哦。」

「明明不用來也可以的。」

「我會教你很多東西哦。潤滑劑玩法*和連褲襪玩法*是不能並存的,像這樣的知識都會告訴你哦。」

「我那邊有能讓人變厲害的東西哦,所以,我和速水纔會那麼強。這回讓你見識一下。」

速水從口袋中拿出茶色的信封,遞到福原面前。

麻將部門四強中的另外三人,是會召喚寶牌的龍王,打法另人眼花繚亂的魔術師,和重視速度的Speed Star。

由紀將罐子遞給了坐在後面位子上,正翻着教科書的女生。

「不要思考地太過深入比較好。因爲福原是會將事情想複雜的類型。」

「其他人也有在喝哦,喏。」

速水也倚靠在圍欄上,眺望着在操場上活動的運動部員們的身姿。

就在那時,教室中的喧囂不自然地靜了下來。同學們的視線投向教室的正門。

「今天就算了吧。」

「啊哈哈,是夫妻吵架呢。」

賭錢除了在玩家同士之間進行外,就像賽馬一樣,周圍的學生也會對玩家押上金額。這樣的系統已經從高等部發展到了中等部。而速水正是負責此係統管理層面小組的一員。

「哎~~,摻着什麼東西啊?嗚哇,這個,好難喝。」

「......難道說,有許多煩惱的事情?」

福原自己與飛鳥對話的最新經歷,是一個月前,站在她座位前閒談的時候,被告知要自己「閃開」這樣的程度而已。

「想要和由紀一起研究各種各樣的事情呢。互相觀賞裸體,或者試驗一下束縛的方法。」

從操場傳來的運動部的口號聲迴響着。在圍欄對面,可以看見排列成幾何圖案的住宅街的房頂。福原所在的校舍屋頂上,吹動着潮溼的風。

「......區區由紀,可不要好象自己很偉大似地說教啊。」

雖然其他同學也買了,但與其說是要喝,倒不如說是作爲一種輪盤賭的遊戲來玩吧。而獲得的獎品,基本只是喝一口就扔掉了。

「呼嘻嘻,稍微有點興趣呢。」

在教室中,只有她周圍空氣的溫度如同下降了一般,福原有種那樣的感覺。冷卻了的空間中,寒氣正傳染着。

福原搖了搖頭。

「怎麼了?」

能看見在操場的跑道上,正做着接力賽練習的田徑部員們的身姿。跑道正中橄欖球部和足球部正在活動。真是個混亂的放學後的操場呢。

「那個通脹咖啡因爲是中獎得來的,所以纔會接受哦。反過來要是拒絕的話,會很恐怖吧。這個和糖果啦果汁什麼的都是討人喜歡的東西吧。」

「那只是爲了好玩纔拿來的吧。因爲積存在櫃子裏,所以只好喝溫的。可是,你的咖啡是凍的,應該是纔剛買不久的吧。」

「那個很久以前也說過了吧。因爲你淨會說些那樣的東西,所以班上的女生們都拿這個來取笑我呢。真是不一樣呢。和福原的姐姐就很能處得來。姐姐是個非常溫柔,稍微帶點不可思議感覺的人呢。所以,福原也要......」

立花飛鳥,瞥了一眼在自己座位周圍聊着天的女生們,便收回視線。將包掛在課桌的掛鉤上。周圍的女生們無言地與飛鳥保持着距離。

由紀一臉不滿的樣子。

由紀將不滿的視線投向回到座位上的福原。

飛鳥坐上座位之前,曾向正往架子上搬運西洋棋盤的福原不自然地投來視線。

飛鳥很會學習,但卻是個經常擅自翹課和遲到,有着各種各樣問題的學生。即使來學校,也不與其他同學交流,只是坐在座位上而已。一動不動的飛鳥被同學們奚落爲「模特女」。

「她爲什麼會來學校?」

「下回可厲害了。是花式麻將。那傢伙也會參加。在綜合與麻將兩個部類,排名全都列於首位的Blue Eye。如果這樣的話,麻將部門的四強說不定都能出齊了。那麼在暑假之前就要調動大量的金額。因爲這個學校裏,淨是些每月零花只有十萬左右的傢伙呢。」

「福原也還要參加嗎?上次田徑部的大會里多少也賺到了一點吧。下週有籃球部的大會。我們學校的勝算有八成左右,所以賭局的焦點可能會變爲分數差,和誰得幾分這樣的項目吧。你有買門票嗎?」

福原展露出笑臉。

「......真的嗎?」

由紀喝一了口,便搖起頭來。

旁邊的男生向飛鳥投去厭煩的視線。

「好痛好痛,對不起啦。」

「協調人是不能參加遊戲的。而且,畢竟憑我的實力是沒有希望的。只有能玩玩的程度而已。特別是與四強們的水平相差太遠了。」

她似乎並不在意周遭的視線,只是無言地向窗邊最前排的自己的座位走去。她那纖細玲瓏的曲線,以及一邊漫步,略帶波浪的頭髮一邊搖曳的樣子,看上去簡直就如同優雅游戈的熱帶魚一般柔美。

「是嗎。我是第七位嗎。」

「好啦,因爲只是遊戲嘛。在假日裏要正式地玩的話,即使去競馬場也可以哦。」

由紀喃喃低語,並注視着進入教室的女生。

「這個大熱天,真讓人感覺精神不爽呢。」

「不要緊的,這個咖啡,只是富含有咖啡成分的飲用水而已,所以很簡單就能洗掉。」

「是啊,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哦。」

福原感到一股違和感,於是便轉過了頭。但飛鳥已經坐上了座位,雙手隨意地擺在課桌上,注視着窗外。感覺像是在看着這邊的樣子,不過應該是心理作用吧。

「爲什麼?」

「咖啡的話我給你就好了,糖果啦口香糖之類的也有。大家拿來這麼多給我,課桌都塞滿了,真是頭疼啊。大家總是以爲我的肚子正餓着呢。」

「因爲,你看,原本明明是和姐姐兩個人一起生活的。吶,如果可以的話,來和我的父母商量商量吧......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標註:潤滑劑玩法,連褲襪玩法,原文是——ローションプレイ,パンストプレイ,風俗事業相關。)

她格格地笑出聲來,同時咖啡從口中噴瀉而出。

「啊?」

循聲回頭望去,福原接住了拋過來的罐裝咖啡。向這邊走來的人是速水。

「你一直盯着立花同學看呢。」

福原望向正在聊天的男生們。幾個人在閒談的同時,手裏拿着藍色包裝的罐裝咖啡。

速水低聲笑道。因爲這個巨大的賭博系統被構築着的關係,這個學校的學生中,也湧現出實力相當出衆的人物。特別是麻將上位四人的排名,半年以上都沒有變動過。就是那麼超然脫俗的水平。即使在福原看來,不得不認同爲天才的學生也存在着數人。

「看來仍舊是一副冷淡的樣子哦。」

「一談到這個話題,福原君就會拉長着臉呢。」

「和上次浪費我一天時間的賭局比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嘛。上回,哪條跑道的選手能勝出,只要看一下最高記錄幾乎都能明白。這樣根本算不上是賭局嘛。」

*************

「我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而生氣的,沒事。」

由紀緊咬着嘴脣。

「麻將的話速水也不賴吧,不參加嗎?」

「最新的排名決定了,福原是綜合第七位。按你幾乎不怎麼參加的情況來看的話,排名也不算落後呢。三年級他們因爲要應試而退出了,上位排名的幾乎都是二年級。」

「......唔咕,不能喝呢。」

「下次的計劃是什麼?」

女生用小學生一般的口氣說。坐在附近位子上,正看着教科書的同學們,也停下預習。開始唧唧喳喳地發表言論。滿臉漲紅的由紀衝她們發着脾氣。由紀那單純的反應,應該很有笑點吧。

女生一邊聽由紀的爭辯,一邊嗤笑着說。

由紀垂下眼簾。

附帶一提,由紀所謂的通脹咖啡,是在學校三樓休息室裏的自動售貨機中所販賣的咖啡的通稱。售貨機上設有輪盤賭一般的系統,根據按下按鈕的時機,像搖獎一樣轉出商品。轉出的商品不是隨機的,而是按照時機來確定。而且,在按下按鈕時恰好轉到咖啡的情況下,輪盤還會繼續轉動。如果運氣和技巧都不錯的話,大約能連續轉出十罐左右。但是,那僅僅是同樣種類的咖啡。味道也只有苦味一種。

由紀拉開課桌的抽屜,展示給福原看。然後,表情變得略微有些嚴肅。

她喝過咖啡後說道。

不知是誰嘟噥了一句。而飛鳥還是安安詳詳地將視線投向天空。然後,宣告課外活動開始的鈴聲響了。

「因爲含有各種成分,所以味道很糟糕呢。」

由紀擦完課桌之後,就以責備的眼神望向福原。

綜合排名首位的Blue Eye,是根據本名取出的通稱。其他玩家也大多是按照在遊戲中的性格和打法,順其自然地決定通稱。

「喲,久等了。」

「因爲,你的臉色好可怕。」

「早上就來學校真是少見呢。」

(標註:束縛的方法,原文是——縛り方,SM相關。)

「速水嗎?我和他也不是特別熟。」

「真是的,不要說啦,福原。」

因爲由紀的周圍太過吵鬧,福原只好一邊苦笑,一邊將西洋棋盤搬到了作爲安全場所的窗邊架子上。

「你和速水君大概是因爲喜歡才喝這個咖啡的吧。但爲什麼那麼難喝還能喝得下去?真相是?吶,你來喝喝看這個哦。」

福原側目窺視飛鳥。她恬靜地端坐着的身姿,就好似畫像一般。如同舒緩的波浪一樣垂至肩際,富有光澤的髮絲。纖細的曲線中隱藏的雪白肌膚。如同精確的方程式般無機質的美。於是將她比作女模特的原因多少也能明白一些。

「喂。」

「福原在麻將部門排名第五。通稱精密機械的福原。喂,比起那個,你就收下吧。」

速水將茶色信封按向福原。

「我不需要。」

福原搖頭道。

「這可是規則。」

速水眼中閃着銳利的光,瞪視福原。

「就把這當作下次遊戲的參賽費吧,剩下的算是我個人賭你的。」

「你有幹勁嗎?」

速水出人意料地高聲道。

「因爲最近你都不怎麼參加,還以爲你想就此退出呢。但是,給我加油幹啊。能在麻將上擊敗那四強的人只有福原你而已。」

「Blue Eye差不多也該把王座的位置讓出來了吧,可不會永遠讓你這麼隨心所欲下去的。」

福原宣言道。

「我很看好你。其實,福原即使排到第二位,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排名第二位?」

「因爲Blue Eye是天才嘛。而且福原在緊要關頭的時候總是太天真了。如果能不同情敵人,冷酷地進行遊戲的話,第一名的寶座也不會是夢想呢......我是這麼想的。」

「我纔沒有那樣的感情呢。」

「那就趕緊提早做好參賽的登記與準備吧。因爲除了最強四人之外的玩家都要通過預選賽,所以有些麻煩呢。」

速水把手搭在福原的肩膀上。

「如果勝了的話,排名也會相應地提高。和我一起以頭名作爲目標吧。如果我選拔出的玩家獲得了首位的話......」

「就會有錢拿對吧。」

「我不知道她在哪裏。放手。」

福原沒有放手。飛鳥纖細的手臂出乎意料得冰涼。從手腕傳來,血液流動時所發出的「咚咚」的搏動聲。

最後清晰的記憶到此爲止。

福原用自來水洗了臉。腦中浮現出了姐姐的樣子。要打比方的話,姐姐就像是人偶一樣。只擁有可愛的外表而沒有思想的人偶。是隻會端坐着,並且微笑的存在。福原想要衝洗掉身上的汗水,於是將水從頭開始澆淋而下。

福原目送速水離開之後,自己還想在屋頂上待一會。

「姐姐不在了,你就得拼命掙錢嗎?」

「是什麼啊?」

「抱歉呢,我在這邊妨礙到你了。」

聽見飛鳥正用沒有起伏的語調指責着自己。

「......是從什麼人那裏聽來的嗎?」

「你,果然是......」

福原咬緊牙關,死死地抱住圍欄。

福原笑了。

「所以才那麼熱心嗎。」

福原怒目而視,飛鳥移開了視線。

「什麼事?」

福原一邊說,一邊將手浸入小水池中。

福原目瞪口呆地仰起頭。

仔細看一下的話,飛鳥的水手服也是溼淋淋的。被濡溼的水手服展露出飛鳥身體的曲線。與其將她比作模特,不如說是有着如同雕像般協調的上半身則更爲恰當吧。看見像是要弄乾衣服一樣,毫無防備地站着的飛鳥。福原喫了一驚。

「不要碰我。」

「爲什麼會知道?」

「你最好當心一點。」

擰着被淋溼的頭髮,福原抬起頭。飛鳥仍然站在自己背後。

飛鳥說着,從自來水管旁抽身離開。

「爲什麼你要來學校啊。」

「你說什麼?這可不是連班級都不能融入的你該說的臺詞呢。」

看見飛鳥冷淡的表情,福原不由得想起了姐姐。雖然表情與臉形完全不同,但卻隱約能感覺到一股共同的氣息。

福原甩開飛鳥的手腕,飛鳥將被抓住的右手貼在胸口上,望着福原。

之後,記憶便轟然碎裂。東拼西湊的記憶與思緒。時間的序列與影象就如拼圖的碎塊一般零亂。

福原輕吐了一口氣。

速水抿嘴一笑。然後輕快地擺着手,朝屋頂的出入口走去。

「沒什麼,放開我。」

飛鳥留下那句奇怪的話之後,便返回了校舍。

飛鳥對一直注視着自己的福原,冷冷地說。

「......在逃避的人是你呢。」

「............」

飛鳥向屋頂的出入口走去。可是,在即將通過門扉之前,她以有所猶豫的樣子回頭說。

校舍的這個屋頂,由於禁止入內而無法使用,漸漸地變爲了垃圾堆放處般的存在。別人也幾乎不會靠近這裏。只是因爲福原和速水持有屋頂的複製鑰匙的關係,所以才能自由出入。身處這個場所之中時,心情會奇妙地平靜下來。

「隨便在哪裏都好。反正就是逃走了吧,但煩人的傢伙不在了,也算是件好事呢。」

屋頂上除了排列着的長椅外,還堆積着古舊的課桌之類的東西,顯得雜亂無章。分佈在屋頂中央的圓形長椅的頂棚,被綠色的爬山虎所覆蓋,看起來就好象是座小山一樣。那是如同被廢棄的療養地一樣使人感到寂寞的風景。

福原自從父母因爲欠債而失蹤後,一直和姐姐兩人一起生活。姐姐只是期待着自己在學校的成績和將來在社會上的成功。福原也打算回應姐姐的願望。

飛鳥一動不動地看着福原。

福原倚靠着圍欄邁出腳步。真是異常的氣氛。覺得屋頂上的景色看起來和平時有所不同。

「......你說什麼?」

「啊恩,是的。」

飛鳥回過頭,面無表情地說。

將視線投向天空,站立着的是立花飛鳥。她一動不動地站着,僅有視線在眼中流動。因爲站在一片陰影之中,所以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那在瞳孔中閃爍着的冷淡的光芒卻異常明晰。如瓷器般的額頭上貼附着被沾溼的頭髮。

那拼圖被打碎成小片,混合起來。當再度成形的時候,就變爲了這種樣子。

然後,當福原繞到其背面時,突然停住了腳步。那裏有個混凝土建造的小水池,一名女生倚靠在上面。

「還真能進到這裏來呢。持有鑰匙的應該只有我們吧。」

感覺到虛無地漂浮着的內心裏,好象有什麼別的東西正進入其中。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心臟異常且激烈地搏動。

「怎麼?」

福原抓住飛鳥的手腕。飛鳥如同對過敏症狀產生反應一般,想要縮回胳膊。

正在活動的運動部員們的身影顯現出來。樹木深綠的顏色。屋頂上灰色的混凝土。潮溼微風的感覺。雪白的積雨雲。上課的鈴聲。在操場跑道上奔走的田徑部員們的身姿。

福原,後悔自己對飛鳥的身體看得太過入迷,於是便移開了視線。

福原對轉身而去的飛鳥說。雖然沒有回嘴,但飛鳥停住了腳步。

「想要來這邊洗臉。」

「只是和她相識而已。」

在返回校舍之前,福原向被爬山虎所覆蓋的帶有頂棚的長椅走去。

但姐姐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有些奇怪。該如何償還剩下的債務,在做着什麼樣的工作,諸如此類的事情一點都沒對福原談起過。

記得向姐姐追問過好幾回。可她只是沉默地搖頭。於是和那樣的姐姐之間慢慢地拉開了距離。然後,姐姐便突如其來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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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通往查拉圖斯特拉的階梯 1

  1. 01插圖
  2. 02序幕 囚人遊戲
  3. 03日常a正在閱讀
  4. 04Split Game
  5. 05日常b
  6. 06Interest Game
  7. 07尾聲 日常c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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